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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膩】間客 ( 全文完 )

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章 小片段

    聽到許樂的要求。主任愣了愣。沒有馬上開口應下。反而是笑著說道:「許少尉。研究所三部還有很多研究部門。你對哪方面比較感興趣?」

    許樂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微低著頭。保持著沉默。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變的有些緊張。主任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些艱難的開口說道:「這事情真的有些難辦。」

    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昨天清晨公司的技術主管直接要求封存沈老教授的實驗室。而且背後還有聯邦科學院那些大拿們的身影。他只是一個事務官員。當然不敢的罪對方。問題在於。此時沉默站在他面前的年輕少尉。似乎也不是他能的罪的對象。

    就在此時。許樂重複說道:「我只是進去拿一些私人的東西。」

    主任抹了抹額頭上越來越多的冷汗。大腦快速的轉動著。兩方面他都不想的罪。更不敢的罪。如果這位國防部副部長的乘龍快婿。只是想進入實驗室。進行一些收尾工作。想來也不會讓那邊太過不悅。

    果殼研究所的數據安全工作做的極好。只讓此人進入實驗室。對方不可能在不驚動安全部門的情況下。對那個數據庫和實驗室裡的一切造成毀壞。一念及此。主任下定了決心。抬起頭來很認真的說道:「董事會正在處理書面命令。明天早上吧。許少尉動作快一些。應該沒有問題。」

    許樂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雖然直至此時。他依然沒有想到一個能將沈老教授研究成果和這些天對於原型機甲的修復設計偷走的方法。但明天至少可以進入實驗室。到時候走一步算一步。實在不行。只好用物理的方法。將那些存儲設備全部毀掉。只是那樣一來。未免有些可惜和對不起沈老教授。

    首都特區第七大街的一個高層建築。三林聯合銀行總部大樓的頂層。全部由高強度玻璃構成的穹頂。貪婪的吸附著太陽的光芒與熱量。讓頂層那些綠色植物生長的極為快樂。

    闊大的頂層建築內。只有一張黑海原木整體做成的書桌。桌後有一張椅子。桌前有一張沙發。看上去顯的格外孤單。但是桌後那人卻很習慣這種孤單。他的家族無數年來。都站在聯邦金融界的頂端。這種孤單實際上是一種榮耀。

    二十七歲的年紀。已經是三林聯合銀行的副總裁。聯邦七大家利家的繼承人。習慣於站在首都特區高大建築的頂層。透過四方的玻璃。看著腳底下那些庶民的悲歡離合。

    但今天他沒有看風景。而是認真的看著桌上的那些情報案卷。很久之後才抬起頭來。平靜說道:「研究所三部實驗室裡的那些資料。必須要拿到手。這是羅秘書的請求。科學院雖然可以從正面給果殼董事會壓力。但是那個助理研究人員似乎有些麻煩。

    在書桌的對面。站著一位穿著軍服的金髮青年。正是如今在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實習的樸志鎬。這位驕傲而優秀的年輕人。微低著頭。認真傾聽著桌後方那人的交待。根本不敢抬起頭來直視對方。

    他和利家七少爺利孝通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但是桌後那位利家真正的繼承人。卻像是太陽一樣耀眼。樸志鎬甚至懷疑。如果自己敢盯著對方看。自己的眼睛會不會被照瞎。聯邦裡怎麼能有這般漂亮的男人。居然漂亮到刺眼?

    利修竹。聯邦裡最漂亮的男人。一雙眉就像畫中的竹葉般清朗。三林聯合銀行建築外的風被玻璃幕牆擋住了。但那雙若竹葉般的眉。卻似在風中輕輕搖擺。

    他微笑望著身前拘謹的樸志鎬。說道:「這件事情處理的好。我會推薦你直接進入聯邦科學院。說不定可以成為林院長的學生。」

    樸志鎬臉部的表情終於變化了一下。懸在身側的手輕輕的握了握。從軍事學院進入果殼機動公司。他一向自以為優秀。但沒有想到。一直被一院的周玉將自己死死壓住。後來在春季招募考試中。又出現了那個叫許樂的挖坑兵……

    直接進入聯邦科學院。成為院長大人的學生?這就像是一場夢一般美妙。

    「實驗室已經被封存。後天董事會的書面命令就可以下來。我不明白。這時候為什麼還要對那個少尉出手。」樸志鎬並沒有因為這個美妙的夢而喪失所有的理性判斷。輕聲說道。

    利修竹抬起頭來。帶著一絲欣賞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需要瞭解我做事的手法。只需要去做。」

    沒有解釋。但似乎利家大少爺也沒有不悅。樸志鎬暗自鬆了一口氣。

    此時利修竹又已經低下頭。認真的看著書桌上的那些資料。忽然說了一句:「既然是鄒部長的未來女婿。做事小心一些。不要弄出人命來……邰家在臨海州體育館事件後。已經快要發瘋了。我可不想真讓那位老太太瘋狂。」

    樸志鎬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說道:「林園餐廳裡。那人在李瘋子面前都沒有落於下風。」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不動用火力。樸志鎬根本沒有任何信心。可以將那個年輕的少尉收拾掉。

    利修竹沒有解釋他的想法。只是揮了揮手。

    陽光透過四面八方的玻璃幕牆滲了進來。多層玻璃內部構造可以自行調節角度。進入建築空間內部的光線。並不刺眼。也不是熾烈。只是一味的溫暖清朗。

    利修竹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沉默了許久。然後走到了玻璃幕牆的旁邊。看著首都特區裡高低不一的建築群。久久無語。

    邰家那位太子爺。自從離開臨海州之後。便再也找不到絲毫蹤跡。看來自從那次暗殺之後。邰家變的更為警惕和小心。利修竹並不如何在乎那個未滿二十歲的太子爺。雖然家族的長輩一直保持著對邰家的警惕甚至是尊敬。但他總認為這種過於重視傳統的家族。生機早已漸漸淡了。

    邰家七代單傳。這是優勢也是致命傷。利修竹微瞇著眼睛。看著腳下首都特區街道中的影子。不禁有些羨慕。邰之源那個小子至少不用擔心家族權利分配的問題。只不過如果這小子死了。邰家也算是完了。

    聯邦七大家。除了邰家和鍾家之外。其餘的五個家族一直以來都面臨著權利分配的問題。雖然數萬年以降。這些家族已經有了一套成熟的繼承體制。可是那種兄弟姐妹間的傾軋。並不會因為體制的存在。而變的雲淡風輕。

    利修竹選擇樸志鎬來做這件事情。一方面是要把自己摘出來。另一方面自然也是要考量一下。當小七利孝通查覺他動用了自己的人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致命傷。」

    利修竹看著窗外的風景。看著窗上隱約反映出自己的那張漂亮的臉。皺起了眉尖。在他看來。邰家的致命傷便在於邰之源一個人便要承擔整個家族的延續。而聯邦科學院那位老院長的致命傷。便在於太過好名。

    至於先前吩咐下去處理的許樂。是叫這個名字吧?並不在利修竹的考慮範圍之人。雖然那人似乎有些能力。並且逐漸浮出水面。可是依然不值的他太過重視。

    鄒家的女婿?李瘋子也沒有打垮他?沈老教授的學生?利修竹的眼眸裡生出一絲寒誚之意。他自認非常清楚費城李家那個小瘋子的恐怖。聯邦裡怎麼可能有人是李瘋子的對手?

    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費城李家那位老匹夫與邰夫人的關係一向良好。誰知道李瘋子當天在林園的出手。會不會是為了那個叫許樂的棋子造勢?

    如果換作別的時期。在沒有完全摸清楚許樂的真實背景之前。利修竹絕對不會貿然出手。但當前情況不同。果殼研究所實驗室裡的那些資料。他志在必的。

    尤其是當他的知昨天在銀河公墓處。許樂和鄒部長有過一番談話後。他的動作必須更快一些。甚至不惜採取粗暴一些的手法。他可不想把事情拖到林半山從大三角回來。林半山那個人才是他在聯邦中最忌憚的角色。

    聯邦新一代機甲的誕生。這是一種大名譽。裡面有大利益。像許樂這種棋子。就應該有犧牲在大利益下的自覺。

    「父親。事情已經交待出去了。」

    「放心。最遲後天。那些資料便能轉交到科學院的手中。果殼董事會那邊。還需要您再施加一些壓力。」

    放下電話之後。利修竹又通知了樓下的秘書。他沉吟片刻後說道:「今天不用準備花。準備一些好吃又普通的食盒。我要去頻道接人。」

    上林大區星球南半球的莊園內。一位老者放下了手中的電話。轉過頭對身邊的兩名貴客微笑著說道:「林院長大概後天會從月球基的返回。」

    京州州長羅斯微笑著說道:「利先生對我們的支持。銘記於

    「您太客氣了。」利家當代家主。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轉向另一位客人。輕聲說道:「麥德林議員先生。我很佩服您天才般的想法。大概也只有您能夠抓住林院長的心。麥德林議員保持著沉默。

    利家家長端著酒杯。微瞇著眼睛。心裡對這隻老狐狸的政治智慧佩服到了極點。如果當總統選舉進入到關鍵時刻。一向不問政治。卻在聯邦選民心中擁有極高的位的聯邦科學院。忽然在林院長的帶領下。發表傾向於己方的意見。甚至直接加入到己方的選舉陣營中。那將是怎樣沉重而有力的一擊?

    聯邦新一代機甲所帶來的大名譽。會為聯邦最重要的總統選舉。帶來大變數。這些聯邦上層的大人物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權力二字。無論是那間實驗室裡的數據資料。還是那個即將面臨麻煩的年輕少尉許樂。都只是總統選舉中的一個個小情節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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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一章 虎山道的刀光(上)

    能夠有足夠的勢力,壓迫果殼機動公司董事會,直接封存沈老教授的實驗室,不是一般人物可以做到的事情。

    那天夜裡,鄒郁直接點出聯邦科學院院長的名字,那是一種出於直覺的猜測,而女人的直覺,尤其是女人的直覺,毫無疑問擁有一種很可怕的正確率。

    事涉聯邦新一代機甲的研製工作,許樂能夠想像聯邦科學院為什麼一定要搶過去,但此時的他,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幕後,還有聯邦七大家這種層面的龐然大物參與,他更不知道,在更深一層的背景中,聯邦新一代機甲的研製,與聯邦的總統競選緊密地聯繫在了一起——而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出自那位麥德林議員的居中協調和設計。

    他甚至都不知道此時的首都特區,有些人準備用暴力手段對付他,危險正在向著他靠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不讓他干擾到對方獲取實驗室裡數據。

    黑色汽車平緩地行駛在望都寬闊的道路上,時有過於青翠多汁而肥嫩的青葉,輕輕地落了下來,落在了汽車的頂部,然後被倏地彈開。這些青葉並沒有走到生命的盡頭,反而是因為少在過於滋潤了些,被上天妒嫉。

    夜色深沉,在山虎道的入口處,許樂的眼睛瞇了起來,從車載雷達裡感應到後方正有幾輛汽車高速駛近。

    「把安全帶繫好。」

    他對身旁的鄒郁輕聲說道,今天是例行孕檢的日子,他們剛剛從望都醫院離開。後面快速逼近的車輛或許是路過地飆車族,或許是麻煩。但許樂首先需要擔心地是鄒郁的身體。

    在山虎道的上方。一輛不起眼的越野車,正安靜地停在山崖邊,車窗落了下來,一頭金髮的樸志鎬,冷冷地看著山下道路上那輛黑色汽車,以及後方那些帶著迷麗車燈流芒快速靠近的車輛。

    他用自己的渠道查過許樂,知道這個人確實是個沒有背景,只是有些運氣的傢伙,所以他愈發覺得這個世界很不公平。以往這些年。一直被周玉隱隱壓著一頭,他可以接受,因為周玉是第一軍事學院的王牌學生,然而這個叫許樂地人……算什麼?憑什麼他可以進入研究所。憑什麼他可以把國防部副部長女兒的肚子搞大,憑什麼他運氣這麼好,居然可以結識邰家那位太子爺?

    樸志鎬是利家七少利孝通的朋友,今天夜裡。卻是在為利家大少爺利修竹辦事,他是個聰明人,知道那位漂亮的像妖怪一樣地利家大少爺,為什麼會挑中自己,所以他做事情非常小心。

    今天晚上並不是想讓許樂死,只是讓對方躺在病床上半年,不要打擾到那些大人物們的計劃。這個任務並不難完成,難的是樸志鎬。並不想把自己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之中。雖然他不清楚許樂地背景究竟有多大,可他依然不想迎接那些本來就不關自己事的怒火。

    事實上這件事情確實也不需要他出面。他只是查到了許樂今天晚上的行程,然後通過一些途徑。告訴了首都特區裡那些囂張而記仇的二世祖們。

    樸志鎬還記得那天深夜,在青山公園路口,許樂曾經給那些公子哥和二世祖以怎樣的羞辱,有了這樣的機會,那些公子哥一定不會放過。

    他只需要平靜地在山崖上看著這一幕的發生,確認許樂不會死,只會殘,如果有什麼意外發生,他可以在第一時間內進行補救。

    查覺到後方有危險逼近,許樂的臉上表情依然沒有一絲變化。鄒郁繫好了安全帶之後,微微皺眉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能如此平靜。

    黑色汽車沒有加速,反而緩緩地減速,最後在虎山道地入口處停了下來。許樂仔細地看著車控電腦光屏上那些光點地顯示,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似乎想要通過車頂看到山上的某些事物。

    伴隨著一陣刺耳地剎車時,還有微微焦糊的味道,後方急速駛來地五六輛高級跑車,猛然停止,將黑色汽車圍了起來,車裡的那些人們,明顯沒有想到,許樂沒有催動油門離開,反而是停了下來,就像是在等他們一樣。

    許樂打開了車門,走了下來,順手將黑色汽車的門鎖全部鎖死。鄒郁看著那些從名貴跑車裡走下來的年輕人們,心情不禁寒冷了幾分,因為她很清楚,那些人今天是來報仇的,不止從對方的表情上看的出來,更是因為他們今天都帶著自己的保鏢。

    在聯邦的世界裡,有錢便有一切,這些公子哥不論家庭裡的背景如何,身旁的保鏢都是些非常厲害的人物。

    「看來今天運氣不錯,居然能逮著你。」一個面容陰鶩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根高爾夫鐵棍,向著許樂走了過來,只是走到約有五六米的距離,他便停步不前,用一種看著死人般的冷漠口吻說道:「放心,我們有分寸,頂多讓你斷一條腿。」

    十幾個人將許樂圍了起來,很明顯走在最前方的那些悍勇漢子,都是些保鏢。許樂瞇著眼睛看著四周的人群,感覺到那些保鏢的能力,同時心中也生出一絲疑惑,這些人明顯不是撞著自己,而是有備而來,問題是自己與對方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是誰會刻意盯著自己?

    許樂的沉默在這些人的眼中顯得有些怪異。領頭那名年輕人,沉著臉說道:「不用廢話了,把他的兩根腳筋挑斷,看他以後還怎麼踩油門。」

    許樂本來已經忘記了這些人長什麼模樣,但聽到這句話,才想起來。這個年輕人正是那天夜裡。被自己撞到洩洪溝裡的白色跑車的主人。

    一個保鏢緩緩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刀,刀色在夜色中寒冷如水,卻透著股淡淡的血腥味道,看來平時也經常見血。

    許樂瞇了瞇眼,他知道手無寸鐵地自己,在對方地眼中,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這些公子哥的身份,他一直沒有弄清楚,也不想弄清楚。但看對方今天帶的這些人,確實是些專業人士,尤其是那一把刀……七把刀,上面寒芒絲毫不閃。卻有些閃寒了他的心。

    聯邦嚴格管制槍械,除了鄒家兄妹這種軍方背景深厚無比的人物之外,沒有誰敢隨意搬出一把衝鋒鎗來掃射,即便是鄒家兄妹。在首都特區這種地方,也要小意謹慎的多。

    爭執殺人,不論是江湖還是廟堂,總是需要趁手的傢伙,而毫無疑問,此時許樂面對著的這七把刀,就是慣做挑人腳筋之類地殘酷事物。

    沒有人是神仙,李瘋子號稱打遍軍中無敵手。那也只是在單挑的狀況下。如果李瘋子面對著幾十把明晃晃、寒沁沁的刀,只怕也會馬上轉身就走。不過以那人的凶名,大概也沒有誰敢追他。

    許樂面對地只有七把刀。而且他也沒有足以震懾敵人的凶名,所以他沒有逃,他已經感覺到,有些人,有些勢力已經盯住了自己,這時候逃沒有任何意義。

    嗖。

    一把刀衝著許樂的面門劈了下來,毫無花俏,有的只是浸淫多年地狠辣與熟練。

    刀光一閃的同時,許樂已經動了,他知道今天晚上的凶險,所以沒有任何留手,那雙蹬在水泥路面上的軍靴底部,就像是急剎車時那般,與地面強烈的磨擦,為他提供了強大的速度支持。

    卡的一聲脆響,刀還沒有劈下,許樂便已經欺近了那名保鏢的懷內,一拳擊中了那人地腋窩,像一根鐵棍般橫在身前地右小臂,則是實實在在地打中了那人的咽喉。

    那聲脆響,正是咽喉軟骨斷裂地聲音。

    那名保鏢哼都沒有哼一聲,身體便像是被抽離了骨頭般,軟軟地向著地面上癱倒,手中的那把寒刀早已脫離了虎口,向著地面落去。

    四周圍觀地那些公子哥們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們根本不知道今天要收拾的這個小子竟是如此棘手。

    刀還在空中下落,許樂反手緊緊握著了刀把,他的一雙腳依然沉穩地踩在水泥地面上,沒有一絲顫抖,只有根站紮實了,習自封余大叔的那十個動作,才能發揮詭狠的勁意。

    許樂相信自己的拳頭,但刀總比拳頭硬,所以他反手緊握住了刀把,將頭一低,便向著剩下的六把刀所構成的雪光裡衝了過去。

    嗤啦,刀鋒劃破衣裳,割斷血肉筋絡,迸出血水!

    許樂雙足沉穩踩在地面,上半身卻像是風中的柳枝一般,胡亂晃著,搖擺著,將那些已經深植於腦海中的近身戰技姿式,發揮到了極致,在刀光中,險之又險的躲避,突進。

    他有一雙擅於捕捉一切痕跡的雙眼,他的體內有聯邦最強橫的力量,他有最狠勁的手法。

    唰唰唰唰,刀光斬碎了夜色,不過是須臾之間的事兒,寒刀破風聲便嘎然停止,在這個過程裡,許樂緊握著的刀,竟沒有和那六把刀發生一次碰觸。

    七名用刀的保鏢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有的喉骨斷了,有的大腿上被狠狠地劈了一刀,更多的是胸腹上出現了一道淒慘的刀

    這些保鏢有的用的是長戰刀,有的用的是極為陰狠的軍刺,此時都零亂地落在地面。

    許樂握著長刀,沉默地站在黑色汽車前,後背的那記刀口開始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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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二章 虎山道的刀光(中)

    望都市郊有山。虎山。

    虎山道向虎山上行。山路平而不直。陡而不險。憑此山勢。往往是一群飆車黨的夜間歡場。馬達轟鳴常有。險象環生。所以望都市民一般都躲著此的。大概也只有許樂這種剛定居不久的外鄉人。才會選擇從這條道路經過。

    山路從道口往上延展。就像是蛋糕邊緣的巧克力花邊一樣。一圈一圈的繞著。

    樸志鎬從最開始的時候。就一直站在第二層的山路邊緣。視線穿過腳下的山崖青樹。望著道口處的那場衝突。像

    他身後的勢力要收拾許樂有許多方法。但是明面上的做法太慢。他們已經不能再等。所以選擇了最直接的這種。可他並不想讓許樂死。一方面是從他自身利益出發考慮。他可以強行壓抑下自己的嫉妒。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利家那位年輕強人的吩咐。

    他相信那些的了消息追過來的公子哥辦事也一定會非常有分寸。畢竟在第一憲章的光輝下。如果在首都鬧出過於惡性的死人案件。他們的父輩也不大好收拾尾巴。

    大約就是斷條腿。在醫院裡躺幾個月。樸志鎬揉著微亂的金髮。在夜風裡這樣想著。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同情表情。有的只是漠然。那個叫許樂的傢伙在醫院裡躺幾個月。就不能再影響他其實也不是很瞭解的那個計劃。

    那頭微亂的金髮。在夜風中。像極了深春山林裡胡亂開著的花。汽車早已經熄火。他相信下面的人不會發現自己。

    輕柔的深春夜風之中。樸志鎬平靜的觀看著山崖下的這一幕好戲。很欣慰於那些公子哥的準備。在此時。他相信了利大少的判斷。聯邦裡怎麼可能有和李瘋子差不多戰力的年輕人?

    然而就在刀光閃起的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卻忽然變了。有些驚愕的看著許樂如雷霆般擊倒了一名保鏢。

    樸志鎬清楚。那些公子哥雖然是廢物。但他們家裡重金聘請的保鏢卻是真正的好手。前些日子的交往中。利七少很眼尖的指出。這些保鏢應該都是軍區退伍的特種兵。

    只是那名看上去陰戾橫決的保鏢。為什麼竟不是許樂的一合之敵?樸志鎬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山崖下的刀光起。刀光落。回復平靜。樸志鎬隱隱覺的那個年輕少尉似乎下意識裡抬頭望了一眼自己。那雙目光如飛刀一般冷靜鋒利。他輕輕打了一個寒顫。不再觀戰。轉身便往自己的汽車走去。

    再在這裡呆下去。很危險。

    這些公子哥的保鏢都是好手。雖然用著尺寸不一。樣式各異的刀具。但骨子裡都透著股不將人命當回事兒的狠勁兒。

    在混戰中。許樂的後背被一記陰險的軍刺劃了一道。深青色的軍服衣料慘然撕開。後背的肌膚也被拉開了一條大口子。血肉都翻了出來。鮮血開始滲出。雖然傷勢不重。但看著顯的格外恐怖。

    戰至此時。他一直穩穩踩在水泥的面上的雙腳始終只是在平面移動。就如同老樹的深根一般。把所有的勁力全部都透進他的身軀之中。讓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比以往顯的更為強悍與準確。

    一聲枯枝斷裂的脆響。許樂一腳狠狠踩在一名保鏢的手腕上。直接將此人的手腕跺斷。

    這名保鏢腿上被砍了一刀。倒在了血泊之中。卻依然沒有放棄。但許樂沒有給他任何偷襲的機會。

    就在抬腿的同時。許樂手裡緊握著的刀。就像是一條鞭子一般揮了出去。無可抵擋的砸中離自己最近的那名公子哥的臉。

    他用的是刀背。一刀之下。那名公子哥半張臉都破了。幾顆牙齒混著血水噴了出來。那張起始囂張而陰鶩的臉。此時只有驚恐疼痛和迷茫。

    迷茫是因為這些聯邦裡囂張成了習慣的年輕人。一時間還沒有想明白眼前這幕是怎麼發生的。為什麼自己這些那麼能打的保鏢。一個個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滾。夜色中的虎山道口。年輕少尉手裡握著刀。刀口上滴著血。從被車隊堵截到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他。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個字。

    這些公子哥不是蠢貨。保鏢們身體上的那些淒慘的刀口。已經說明了太多事情。他們的反應極快。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犯了大錯。沒有留下一句挽回顏面的話。異常迅速的扶起了的面上的保鏢們。回到了自己的跑車之中。

    聯邦社會就是這麼一回事。實力上的差距太大。說什麼都沒用。這些年輕人最後沒有拋下這些保鏢。已經算是比較冷靜。只是他們臉上的蒼白之色和微微發抖的身體。暴露了他們在許樂刀鋒之下的真實情緒。

    許樂沒有再理這些人。雖然他的後背生辣辣的痛。但他清楚。這些人只是被人利用的刀子。真正的角色還藏在後面。不。是藏在上面。

    他回過身。抬起頭向著山崖上面的夜色裡看了一眼。

    先前停車的時候。黑色汽車裡的車載雷達和電腦分析。已經在光屏上面顯示出來。山路上方有輛車。而直到此時。那輛車一直沒有離開。很明顯。那輛車的主人。一直在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許樂脫下了衣服。後背處粘連的衣物破口與血肉磨擦。十分疼痛。他的眉毛皺了皺。卻發現黑色汽車裡的鄒郁。正怔怔的看著自己。

    他將軍裝扔了過去。擋在了黑色汽車的玻璃上。他不想讓一個孕婦看見那些水泥的面上的血水和那些血肉的殘絲。

    當軍裝還在空中飄浮的時候。許樂已經向著山崖處衝了過去。

    那股熟悉的灼熱早已在他的四肢裡運轉許久。強大的爆發力。讓他突然發動的速度。顯的是那樣的驚人。水泥的面上竟是**了一道煙塵。

    鄒郁震驚的霍然轉首。看著穿著一件白色背心的許樂。就像一個猛獸一般。倏的一聲穿越了公路旁的綠的。一頭扎進了虎山崖壁的灌木叢中。

    影影綽綽間。可以看到山崖灌木叢一陣搖晃。一個影子震起土屑。以極快的速度。沿著筆直的線條。向著崖上衝去。速度快到令人難以想像。

    鄒郁雙手扶在車窗玻璃上。睜圓了雙眼。怔怔的。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

    她自幼在第三軍區總裝基的大院長大。這輩子見過的軍人。比一般聯邦公民在電視裡見過的都多。她也知道聯邦軍方有些能力恐怖的尖兵戰士。甚至還親眼看過他們的訓練。但她從來沒有想像過。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夠視懸崖如平的。像一隻靈活的猛獸般。悍勇而高速的衝了上去。和許樂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鄒郁自認很瞭解這個人。而且她很明確的判斷出。這個年輕人將來一定會讓聯邦裡很多人刮目相看。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許樂今夜所表現出來的戰鬥力。竟然強悍到了如此的步。

    臨海州體育館事件的內幕細節。一直被詳細封鎖。鄒郁此時才明白。為什麼太子哥哥會說許樂救了自己一命。

    在東林大區的時候。連綿不知多少公里的電子圍牆。在憲章光輝的庇護下。在許樂的眼中。也只是稍微困難一些的障礙。更何況是眼前這個坡度雖陡。卻依然可以落腳的山崖?

    許樂落在山坡。石塊上的每一步都格外穩定。因為穩定才能保證速度和準確。他每一步踏下都會非常用力。然而每一步與山崖接觸時所產生的反震力。卻讓他後背的傷口痛楚清晰一分。

    越痛他越憤怒。心裡越冷靜。表情越平靜。從東林大區逃亡來了首都星圈。背井離鄉。前塵盡忘。女友化為煙火。好友千里逃亡。留下一個孕婦……所有令人難過的回憶和這兩年來累積的壓抑。在傷口的痛楚刺激下。終於變成了憤怒與暴發的慾望。

    他自認是一個很平和的人。然而聯邦裡的不公平竟是如此之多。如身周的空氣一般無法擺脫。沈老教授死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光彩奪目的大人物們。便要奪取那些不屬於他們的東西。今夜。甚至有人想要佈局殺自己。

    直到今天。許樂依然認為自己只是聯邦中的一個小人物。然而小人物一旦被激怒之後。依然可怕。聯邦有句諺語說道:匹夫一旦憤怒。君王亦要流血。

    如今的聯邦最強大的那個人恰好就叫匹夫。

    幾根尖銳的灌木尖刺。刺進他裸露在背心外的手臂。許樂的表情卻沒有絲毫動容。一腳踏上了山崖上方的公路。直接朝著那輛正準備打火的越野車衝了過去。

    身體裡的力量瞬間暴發。他的雙腿裡的每一雙肌肉雙纖維開始擠壓絞弄顫抖。片刻後。他便衝到了那輛越野車的車門旁。二話不說。刀尖斜斜向下。刺了過去。

    喀滋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吱吱聲。在金屬與金屬磨擦的火花之中。響遍幽靜的虎山道。

    許樂手中緊握著的長刀。就在車門關閉前的那一瞬間。準確的刺了進去。車門與刀身磨擦震動。終於沒能關上。而是彈了開來。

    嗤。

    沉默的許樂二話不說。將刀尖捅進了越野車駕駛位旁的位置。刀尖破開高能塑料。刺穿那些複雜的電路。伴著細微的電火花。成功的毀壞了越野車的點火系統。

    他是一名天才的機修師。在東林大區香蘭大道修理鋪裡。也曾經修理過汽車。如今的他。連機甲都能對付。更何況是一輛簡單的越野車。

    點火電路被毀。這輛越野車再也不能發動逃離。坐在駕駛位上的樸志鎬。怔怔的看著離自己大腿不到十公分的寒冷刀鋒。握著方向盤的左手。正握著鑰匙準備點火的右手。同時不受控制的快速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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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三章 虎山道的刀光


    樸志鎬不想承認自己身處恐懼之中。

    他一向認為自己是聯邦堻抸u秀的年輕一代,三大軍事學院的優秀學生,進入了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而且眼看著自己將要進入聯邦科學院,甚至有可能成為林院長的學生,他的人生經歷與成績,足夠為他提供強大的自信心。

    他是一名年輕的軍官,無論是近身技擊擒拿,還是機甲做戰,都是非常強大的人物,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講,雖然越野車無法開動,可是他也不應該恐懼。

    然而微微顫抖的兩隻手,讓朴志鎬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對身邊這個人已經產生了一種天然的恐懼感。

    先前站在山崖往下看,那一片潑雪似的刀光,血花四濺,許樂所表現出來的強大實力,尤其是在血戰之中的冷靜,給樸志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是感到了危險,所以他才會選擇馬上離開。

    可是對方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到了自己,並且用一把刀斷絕了自己所有退路,樸志鎬感覺到了深深的寒意。尤其是當想到傳聞中,那天晚上在林園餐廳堙A連李瘋子都沒有打倒此人,他的兩隻手抖更厲害了。

    天上的雙月全部都在雲層之後,虎山道畔一片黑暗,只有山崖下方的燈光隱隱約約地照耀著萬家安寧。車門輕響,樸志鎬從越野車堥咫F出來,低頭看了一眼許樂手中緊緊握著的那把刀,看著刀鋒上漸漸變成漿狀粘稠物的血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說道:“怎麼弄的這樣狼狽?”

    聰明人都會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說這樣的話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尤其是當樸志鎬一臉蒼白的時候。然而朴志鎬依然這樣說了,因為他必須賭一賭,面前這個叫許樂的年輕蹲坑兵,有沒有膽量。

    “誰派你來地。”

    許樂看著樸志鎬的一頭金髮,微微低頭,握著刀柄的手指卻緊了緊。看見樸志鎬,應該就能猜到背後的勢力,聰明人應該不會再多問。可是他依然問了。

    樸志鎬有些艱澀地笑了笑,開口說道:“問這些沒意義。剛才在公路上,你連那些想殺你的人都沒有殺死,自然也不會殺我,既然你不會殺我,我自然不會告訴你什麼。”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在真正強大地勢力面前。你只是個小人物。就算你再能打。只要他們一句話。你就會被打成馬蜂窩。”

    許樂地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地頭依然微微低著。片刻後說道:“我一直想做一個遵紀守法地好公民。但很可惜。聯邦沒有給我這種機會。在我十來歲地時候……我就已經殺過人了。”

    他說這句話時地語氣很平靜很從容。就像是在對樸志鎬訴說怎樣解答春季招募考試埵a習題。然而正是這種從容地語氣。卻讓樸志鎬剛剛才好轉一些地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我錯了。”樸志鎬苦笑著說道:“我真地錯了。剛才就不該熄火。至少也不應該把鑰匙拔下來。”

    這是一句真心話。這是致命地錯誤。

    既然是借刀殺人。便沒有出現在現場地道理。樸志鎬錯在以為自己躲在山路這上已經足夠小心。卻沒有想到許樂居然能在如此短地時間內發現自己。並且一刀斷了自己地後路。

    到了此時,他才隱約明白,自己執意站在虎山道山崖上看著這幕的發生。不是為了處理什麼突發情況。只是他下意識堥拑M難以忘記果殼春季招募考試堛漕漱@幕,他想親眼看著許樂這個好運氣的蹲坑兵。在水泥路面上斷腿輾轉,痛不欲生……

    利修竹也犯了一個錯誤。他自以為高估、卻依然低估了許樂。

    聯邦七大家堙A鐵算利家以算無遺策著稱,然而這位利家的正統繼承人眼中的小人物許樂,卻不是一個可以按照常理推論地傢伙,許樂是一個闖入聯邦上層圈子的異類,像塊石頭那般硬且執著,他地力量不在於什麼邰家,也不在於什麼國防部部長女婿,而在於他腦海中的知識和身體堛漱O量。

    面色蒼白的樸志鎬,喃喃自語錯了,微低著的眼眸堳o是越來越平靜,他不知道面前的許樂會不會忽然動手,但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敢說什麼,日後迎接自己的,依然是一條死路。

    他的雙手在身側顫抖著,似乎是因為恐懼,然而事實上,他知道自己只是讓自己地手顯得更自然一些。

    距離腰上地手槍還有幾公分的距離,以自己在軍事學院堻怬皉a拔槍速度和射擊成績,面前的許樂,就算真地有像李瘋子那樣恐怖的實力,也只有死路一條。

    許樂的頭也微微低著,他沒有注意到樸志鎬遮掩著的眼神變化,也沒有注意到對方面部神情逐漸平靜,因為在東林大區的礦坑堙A封余大叔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在這種情況下,只需要盯著對方的手。

    樸志鎬顫抖的雙手忽然動了,閃電一般側身,掏出隨身的手槍。

    許樂也動了,右手緊握著的長刀劈下,亮起一道刀光。

    嗤的一聲,樸志鎬的右手伴隨飆出的血水,脫離了他的手腕,和那把泛著金屬光澤的手槍,一起落到了水泥地面上。

    這名前程似錦的聯邦新一代優秀軍官,靜靜地看著自己斷枝一般整齊的手腕,看著上面汩汩噴湧的鮮血,看著斷腕處那些刺眼的骨白和血肉絲絡,眉頭擰了擰。

    樸志鎬沒有想明白許樂的刀為什麼會這麼快,為什麼對方就敢這樣不講道理地揮了過來,難道從一開始的時候,對方就下定了殺死自己的決心?在這一刻。他根本沒有想到,是自己想要掏槍打死許樂。

    直到此時,斷腕處那道清晰而令人瘋狂地痛楚之意,才傳進了他的大腦,令他痛不欲生,令他直欲哀嚎。

    然而他痛嚎不出來,因為一道淺淺的血線出現在他的脖子上,血水開始從那道線往下滲漫。看上去就像是被割了一刀的白色包裝番茄醬罐子。

    樸志鎬痛苦而困難地扭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許樂的臉,直到要死的這一刻,他依然覺得這件事情很荒謬,像自己這樣註定要名動聯邦的人物,怎麼可能死地這麼早?怎麼可能在虎山道上死的如此無聲無息?

    他這一扭頭,脖頸處那道血線堛漲憭繻y淌的更快。

    他用左手和只剩一隻手腕的右手死死地捂著咽喉,卻阻止不了生命隨著血水流失。啪的一聲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許樂看著地上樸志鎬的屍體,心情有些怪異。

    他不是一個使刀的高手,先前那一刀斬下,只是情況危險下地下意識反應。刀鋒沖著對方手腕,沒有想到刀身先前被越野車的車門夾的有些些微變形,鋒利的刀尖竟是掠過了對方的脖頸。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年紀還很小。那天夜媊謎茧颿嶀隤漫U圾場下著大雨,那根尖利的液壓管,握在手堿O那樣地輕。

    在臨海體育館地下停車場內,許樂也殺了好幾個人,可那畢竟是在戰鬥之中,不像今天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樸志鎬,如此清楚地死在了他地面前。

    許樂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也想做個好人,可是好人也會殺人嗎?這是哲學問題。他不想去思考這個問題。

    他看著公路地面上樸志鎬的屍首。沒有嘔吐的**,沒有自責。只是有些惘然,便是惘然也不過持續了三秒鐘的時間。

    他轉身而走。直下山崖。

    “系好安全帶。”

    許樂對身旁副駕駛位上的鄒鬱輕聲說道,他此時已經脫掉了身上沾著血污的背心,從後車廂塈鉹F一件備用的衣服套在身上。然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在車廂密閉空間堙A依然顯得那樣的刺鼻。

    鄒鬱靜靜地看著他,雙手小心地捂著隆起地腹部,面色微白,眼瞳明亮,她不知道先前許樂沖上山崖去做了什麼,可是看著許樂故作鎮定地表情,嗅著那絲不祥的血腥味道,她能隱約猜到。

    這是一個神秘地傢伙。

    “我送你回家。”

    黑色汽車快速地駛離開了虎山道,沒有駛向他們居住已久的簡單公寓,而是調轉了方向,向著二號高速公路盡頭地首都特區駛去。

    “出什麼事了?”鄒鬱微垂眼簾,輕聲問道。

    “我殺了一個人,也許再過一會兒,我就會被聯邦通緝。”

    許樂看著車窗前方高速公路上那些不停閃動的夜光標誌,沉默片刻後說道:“樸志鎬,上次利孝通和你賽車時帶著的那個人。”

    “和我有關?”

    鄒鬱懷孕之後,變得溫柔了許多,尤其是那一雙黑瞳媮`是閃著多愁善感的光芒。但她當年畢竟是一個喜歡穿紅衣的冷酷千金,聽到許樂殺了人之後,眼眸堛瑣_驚一閃而過,冷靜地關心起事情後面的真相。

    “不,應該是和實驗室堛爾禤あ傢騿A那些人想搶沈老教授的資料,偏偏我攔在了中間。”

    許樂手中的方向盤微動,順著高速公路的標誌指引,向著首都特區國防部公寓方向駛去,沉默片刻後繼續說道:“我晚上要去做些事情,而且我看以後……很難再陪著你保胎了,所以只好先你送回家,希望你不要生氣。”

    難得聽到許樂的這句話埵h了保胎這個冷笑話,鄒鬱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她神情凝重地看著許樂的側臉,問道:“你想做什麼?”

    “利孝通晚上……一般在哪里?”

    聽到這句話後,鄒鬱的眉尖瞬間極緊地蹙了起來,雙手緊張地捂著腹部,歎息著說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陪我去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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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訪青籐園

    刻薄嫵媚的鄒郁。恬靜平和的鄒郁。穿紅色風衣的鄒郁。穿著可愛孕婦裝的鄒郁。都是鄒郁。

    在聽到鄒郁略顯突兀的要求後。許樂沉默啊沉默。沒有在沉默中愕然。反而是嘴角一咧。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盡興而笑。

    對許樂這名東林孤兒而言。聯邦是充斥著鈔票味道與金屬機械氣息的冷漠世界。然而被人關心生死總是極好的。鄒郁下意識裡說的這句話。自然是在擔心許樂。許樂明白這種擔心。心情從先前的低沉鬱郁之中擺脫出來。很認真地說道:

    「謝謝。」

    除了謝謝。許樂沒有再說別的話來回應鄒家大小姐的關心。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汽車前方在黑夜裡不停伸展的道路。面容平靜裡透著股決心已定的味道。

    車廂內的沉默維繫了很久。鄒郁眼簾微垂。睫毛輕輕地搭在白皙的肌膚上。她知道身旁的這個傢伙看似沉默而樂觀。實則骨子裡一直有股誰也咂摸不明白的擰勁兒。只要他決定了的事情。大概這個世界裡沒有誰能阻止他。

    以往的鄒郁。肯定不會關心許樂的生死。對於那時的她來說。許樂完全是另一個世界裡的小人物。然而望都公寓數十晝夜。便是垃圾場裡的兩隻野貓。或許都會生出一些相濡以沫的感覺。更何況是兩個真真切切的人。所以鄒郁決定幫許樂分析一些事情。看看能不能幫到他。

    「我們必須弄明白。利家為什麼會想到對付你。來保證實驗室數據的流向。新一代機甲的研製肯定是聯邦軍方目前的頭等大事。但……鐵算利家是聯邦地金融巨頭。不可能忽然轉到技術領域去。」

    她的目光緩緩轉向車窗側邊快速後掠的青丘。說道:「在那些人的眼中。你只是個小人物。沒理由會對你動手。除非利家錯誤地判斷了我和你的關係。擔心你會把實驗室裡的數據。交給我父親……或者是邰家。」

    見許樂沒有回答。鄒鬱沉默了片刻後忽然開口說道:「利家一直在暗中支持京州州長羅斯和麥德林議員這對搭擋。正好與邰家相沖。我想這件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

    聽到麥德林議員這五個字。許樂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他身上的血腥味此時已經被黑色汽車裡的自動空氣調節裝置沖淡了許多。然而在這一瞬間。似乎又濃了一些。

    「以前我們分析應該是聯邦科學院想搶新一代機甲研製地功勳。眼下又多了一個利家。」鄒郁沒有感覺到許樂心情的變化。微微蹙眉說道:「在總統競選中。林院長……確實是個變數。」

    如果許樂知道鄒郁對當前局勢的判斷。竟是如此地接近事實。他一定會非常佩服於這個年輕未婚媽媽的政治嗅覺。

    從青春期初期起。邰家那位夫人無數次下午茶培養出來地女子。在那副驕橫冷漠的面容下。關於政治方面的點滴智慧。總也要聚在一起。變成某種資本。

    然而此時的許樂已經不在乎這麼多聯邦上層的政治傾軋與陰謀。他是個小人物。就有小人物地行事手法。所以他只是忽然開口。再次重複問道:「利孝通晚上……一般會住在哪裡?」

    發現許樂似乎並不怎麼在意自己的分析。鄒郁地眼眸裡閃過一絲不豫。淡淡說道:「如果你想奪回來的實驗室數據。真的和大選有關。我勸你放手。」

    「聯邦科學院與利家。這是知識霸權與金錢魔力的完美結合。而且如果像我猜測的那樣。牽扯到了總統競選……」

    她冷冷地看著他。「你就像是攔在高速公路上的一隻癩蛤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再說了。你找利孝通能有什麼意義?」

    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心裡話。對於許樂這種平靜誠懇之中藏著無窮擰狠的性子。她早已生出欣賞讚歎之意。然而聯邦這個社會只在乎實力——

    金錢地位權力甚至是軍隊中地勢力。都是實打實的實力。卻從來不會包括個人的武力。除非那個人的個人力量能夠像費城李家那位軍神一樣。凌駕於一應規則之上。許樂再如何能打。現時階段的他。距離高高在上的七大家和聯邦科學院這種龐然大物。依然有著無數個星系的距離。

    「甚至邰夫人都會在這件事情上面表示沉默。一來你並不是邰家的人。二來這是利家的計劃。她或許能感覺到其中的巨大利益。但她也不會如此輕易地做出破壞對方計劃地決定。」

    「聯邦七大家共存數萬年。靠地不是年年戰爭。而是彼此之間的妥協與共存。說到底。他們才是一個世界地人。雖然他們在政治界挑選的合作者可能不同。但他們不會因為這些分歧。就輕啟戰端。」

    「聯邦七大家。至少已經擁有了幾百年的和平。彼此之間的聯姻也並不少見。你是許樂。你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你不姓鍾。也不姓林。更不姓邰……你怎麼可能和姓利的家族抗衡?」

    「如果你真是我的男人。或許這件事情還有些轉機。不是說你可能把實驗室裡的數據搶回來。而是指你不會被這件事情拖累進監獄。」

    鄒郁再沒有一絲隱瞞。直接將所有的可能性分析給他聽。許樂沉默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絲變化。那雙不大的眼睛微微瞇著。緩聲說道:「最開始在沈老實驗室裡工作的時候。我曾經對自己說過。自己可能是遇著了一個怪人。還曾經非常自嘲地想到。總不可能這個怪人會真把自己當成什麼關門弟子。把所有衣缽傳給我。」

    「沒有想到的是。沈老教授在遺囑裡居然真的把那間實驗室給了我。」

    「且不說實驗室裡的數據。對聯邦第一代機甲地作用。能夠讓沈老教授死後。依然能被聯邦裡的普通公民們永遠記住……」許樂的眼睛瞇的更加厲害。說道:「就算那間實驗室裡只有幾張破紙。我也不會讓別人把這幾張破紙搶走。」

    鄒鬱沉默。明白了許樂的意思。就像數萬年前那個遙遠的皇朝時期很出名的一句話:君以國士待我。我故以國士報之。

    這句話用來形容許樂此時的心情。其實並不如何精準。但情緒上沒有太大的差異。對於逝去老人那種毫無來由地信任與重托。除了還贈以毫無猶豫的堅持以外。別無它途。

    聯邦七大家和那些政客可以**權謀。彼此妥協或退讓。在此處讓你三分。在彼處謀取默認中的權益。這都是手段。而許樂沒有玩這些的資格。也沒有這種想法。他無路可退。只好一路向前。

    黑色汽車停在了國防部西山大院側門處。陰影裡全副武裝地軍人正在站崗。沒有任何人向這輛汽車投來注視的目光。鄒郁放下電話。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許樂一眼。說道:「匹夫一怒。也要怒的有理由。知進退。樸志鎬雖然是他的人。但這件事情並不見得就是他做的。」

    許樂受教。低頭應道:「明白。你放心。」

    鄒郁歎了口氣。隱約看著西山大院內有人影走來。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輕聲地說了一個地址。然後認真地看著許樂。說道:「你要記住。我地預產期還有幾個月。你既然答應了要照顧我。就要安安全全地回來。」

    許樂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心裡卻是生起了一絲睽違已久的淡淡傷感。如果真和聯邦科學院和利家正面對抗。剛剛殺了人地自己。又怎麼可能再回到望都那間簡單的公寓?

    黑色汽車離開了國防部西山大院。向著鄒郁提到的那個地址駛去。從後視光屏裡看到鄒郁已經被一位中年婦女和鄒侑接了過去。他放下了心。

    在首都特區時而安靜時而繁華貴氣的建築間行駛。許樂思考片刻之後。用車載電話拔了一個號碼。片刻後。他聽到了靳管家略帶一絲沙啞的聲音。

    「邰之源說。如果我碰到麻煩。可以給你打電話。」

    許樂的右手握著流線形的話筒。他是一個誠摯樸實地年輕人。但不代表著他是一個迂腐的傢伙。當初首都太空港。鍾夫人的那張名片一直還放在他的口袋裡。充分說明了。在某些特定時刻。他願意低下頭。去尋覓這些真正大人物們的幫助。

    危急關頭。還要一味的清高自詡。不求外力。單刀廝殺。那是愚蠢。不是什麼優秀的品質。

    然而聽著話筒裡靳管家微微清淡。像極了兌水果汁味道的回話。許樂的表情漸趨凝重。臉頰旁的話筒似乎也冰冷了起來。

    明天向邰夫人匯報?

    許樂在電話交談中沒有隱瞞什麼。直接將鄒郁地推測以及自己想要保護地實驗室數據重要性說了出來。可是那位靳管家依然清清淡淡地回著話。

    聯邦七大家。事涉鐵算利家全力以赴想要獲取的利益。靳管家自然不能對許樂做出哪怕一個字地應許。這是許樂能夠想到的事情。只是那種語氣。讓他的眼睛瞇了起來。

    明天來不及了。

    雖然三部主任今天白天說。要到後天。實驗室才會被封存。但許清楚。樸志鎬的死訊一旦傳開。自己很難再進入研究所。而對方也一定會加快攫奪實驗室數據的腳步。

    如果不出意外。那名明顯有科學院背景的研究所技術主管。明天清晨便會拿著董事會的書面命令。直接接管沈老教授的實驗室。將裡面關於量子可測方面的一應數據全部移走。雖然這一點明顯違反了沈老教授與研究所當年簽定的協議。更是與許樂現在手中那份沈老教授的遺囑相沖。可是面對著聯邦科學院的壓力。許樂根本找不到任何方法可以阻止這一切。

    一股濃郁地失望和無能為力的感覺。充斥著許樂的大腦。他靠著車門。深深地吸了一口三七牌香煙。直至煙卷的火頭薰熱了指甲。他才醒過神來。看著腳下不遠處那片清靜貴氣的園林建築。舔了舔嘴唇。從身邊的車窗裡抽出那把明亮的長刀。

    利家七少爺利孝通。樸志鎬的主子。此時應該就在這片被首都公民稱為青籐園的園林建築裡。

    青籐園東南角。一道人工流水九曲而行。不知行了多少年。有沉積腐土墜下水底。老樹虯根探出土堤。春日花樹無序密植於堤上。兩輪明圓探出雲端。輕照樹梢。

    在這一片美景地後方。是一幢單獨的建築。建築的外表並不如何顯眼。但那些仿古風的勾角飛簷。雖然談不上如何顯露此幢建築主人地氣質。但至少展露了這個主人的經濟實力。

    這是青籐園最好同時也是最偏僻的位置。住在前方的那些達官貴人們。都不知道這幢獨立建築是誰的。聯邦七大家生活在聯邦之中。卻像雲地影子一般。從不輕易展露真容。

    窗下有花。窗上有花。床上幔紗有花。床上白玉一般的女子**嬌軀上也有兩朵顯眼地紅花。

    利家七少爺利孝通。心滿意足地從那名女子身上爬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那女子豐潤的臀部。幾句輕笑之後。將她趕去洗澡。而他則是披了一件深色的睡衣。來到了窗邊。看著窗上窗下的花。微微出神。

    他是一名惜花之人。然而身周花兒太多。所以很自然成了一位花花公子。也就是前幾個月對鄒家那位千金動了些心思。才收斂了一些。只是沒想到那位習慣用驕蠻掩飾落寞的大小姐……居然懷孕了。利七少在黯然之餘。又回復了原初的花花生活。

    今天下午。利孝通查到了一個令他憤怒的情報。所以他地心情並不好。雖然在那名女人面前依然表現的溫柔得體。可是一旦歡愉過後。他便自覺有些落寞與悲哀。

    他是利家的七少爺。可是在那個漂亮近妖的男人面前。始終沒有什麼光彩。那個人根本不用搶。自己看中的人便會紛紛棄自己而去。投入對方的懷抱。只因為對方才是鐵算利家真正的繼承人。

    一念及此。他深刻的五官。陰沉平靜的眉眼中。那絲陰戾之色頓時濃了幾分。

    他本是一個極出色的人。隨便站在花叢之中。他就像是一枝不馴地梅。任由天空雪雲大動。暴雪襲身而不屑於動彈。也正是因為這種偶爾間會透出地冷。所以他在家族裡得到了一個性情陰戾的評價。

    只是長地有些陰沉。和性情又有什麼關係?利孝通皺著眉頭想著。自嘲地笑了笑。既然被評為陰戾。那這些年他就刻意表現的陰戾一些。反正總也是搶不過那人。既然如此。何必再搶。

    十六歲時。被鐵算利家選定為第二序列繼承人。那時的利孝通何等風光。只是這些年被打壓下來。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個人的對手。乾脆熄了心思。憑著利家那怎樣揮霍也揮霍不盡的財富。流連於聯邦各大星球的夜場歡所。開著那輛銀色幽靈周遊而落寞。

    利孝通沉默地坐到了窗邊的沙發上。微微抬頭。看著窗外的明月以及窗台上的那些矮矮花樹。那個女人洗完之後便會離開。不會再回到這個房間。這是他的規矩。

    一陣夜風吹了過來。窗邊的青色厚簾微微一動。利孝通的眼瞳微微一縮。雙手下意識裡向後伸去。卻馬上停止不動。

    青色窗簾裡出現了一截反耀著白色月光的刀尖。在這刻。那抹刀光竟是如此的刺眼。

    幾乎同時。房間的門無聲無息的開了。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將手槍對準了窗簾後方。黑洞洞的金屬槍管。在這一刻。竟是如此的寒冷。

    看到那個男人的到來。利孝通微縮的眼瞳漸漸放鬆。但他依然沒有絲毫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抹刀尖。因為既然那個持槍的男人沒有直接開槍。說明對方認為窗簾背後那個拿刀地人。即便中槍。也有可能傷到自己。

    利孝通最大的優點便是從不低估任何人。他相信專業人士的判斷。所以他一動也不動。

    在青籐園後方的山上停留了很久。許樂才找到機會接近了這幢獨立的建築。被封余大叔打造出來的驚人實力。即便面對著軍中特種精銳也不會畏怯的他。要悄無聲息地突破那些防守。竟是如此的困難。他才明白。聯邦七大家不是一般的勢力。即便連利孝通這樣地二代人物。身周竟也有如此強大的安全力量。

    趁著利孝通享受男女之歡的時刻。許樂偷偷潛進了房間。在這種時候。保鏢應該不在房間內。這是最好的機會。

    然而令許樂感到震驚地是。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動手。那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保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開了門。並且用槍對準了自己。

    一絲令人警懼的危險氣息。瀰漫著整個房間。許樂緩慢地從青色窗簾後方走了出來。沒有看身旁沙發上的利家七少。而是瞇著眼看著房間門口拿著槍的那名中年保鏢。

    就算那個中年保鏢手裡沒有拿槍。也是極度危險地人物。許樂的眼睛瞇地更加厲害。先前他根本沒有聽到房門外有腳步聲。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聽到。這個人是怎樣出現的?怎麼會如此厲害?

    穿著深色衣服的中年保鏢。此時也正靜靜看著許樂。他的右肩微垂。肌肉極為放鬆。手中的那把特製的手槍卻是準確地隨著許樂的每一步移動而移動。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摳動扳機。擊斃許樂。

    可是他沒有。因為許樂此時地左手正護著自己的上半張臉。這個姿式看上去顯得有些猥瑣。而且一隻手臂明顯也不可能擋住子彈。可是那名中年保鏢的神情卻漸漸凝重起來。

    聯邦七大家除了邰鍾二家之外。其實並不如何擔心後代子弟們的安全。因為那些家族子息繁多。敵對勢力既然不可能通過這種方法給予這些家族致命性的打擊。自然不願意用這種鐵血的手法引來這些家族無休無止的報復。

    可即便如此。這些七大家二代子弟的身邊。依然會有負責安全的人員。尤其是像利孝通這樣的第二序列繼承人。不論他願不願意。都會有一名實力極為恐怖地高手。護在他地左右。

    此時將許樂逼入絕境的中年保鏢。正是這樣地人物。

    這名中年保鏢。面容尋常。但衣服下的身軀。卻像一桿蓄力待發的槍。隨時可能掙破束縛。割裂面前的一切。直取敵人性命。許樂感覺到了這種威脅。所以他也不敢輕動。

    在過往的日子裡。許樂所見過最強的人物。應該算是那位胖子田船長和李瘋子這兩位。封余大叔這種怪物自然剔除在外。但或許是因為時局不同。無論是那位田船長還是李瘋子。都沒有此時這名中年保鏢所給許樂帶來的危險感覺更濃烈。

    聯邦果然藏龍臥虎。七大家這樣的存在。果然不是單靠匹夫之勇便能挑戰的。

    就在許樂生出淡淡悔意之時。他卻根本不知道。看清楚他面容的利孝通和那位房門處一直沉默的中年保鏢。心中更為警惕。能夠悄無聲息地摸進利家七少的臥室。只憑手中一把長刀。便能讓那名中年保鏢不敢輕動的人物。在聯邦裡實在是太少見了。

    「有傳聞說。那天我離開林園之後。你和李瘋子打了個平手。我一直以為言過其實。我那位大哥更認為李瘋子是看在那位太子爺和鄒家小姐的面子上。刻意給你一個出名的機會。」

    緊張的沉默之中。利家七少爺利孝通忽然看著許樂的臉。笑了起來。輕拍手掌說道:「今天才知道。傳言是真的。」

    他的神情忽然平靜下來。陰沉的眉眼間閃過一絲厲色。緩緩說道:「就算李瘋子。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靠近我這張大床。我真的很好奇。許樂。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許樂有自己的秘密。在首都星圈。敢於和聯邦裡那些傳家千古的勢力掙扎抗掙。封余大叔留給他的那些本事。自然有了發揮的渠道。此時他自然不可能向利孝通解釋什麼。

    發現利孝通一口叫出入侵者的名字。那位中年保鏢的神情反而更加冷峻幾分。對方既然認識利孝通。還敢不遮不掩地殺進來。自然是抱著生死立見的心意。一般的人自也罷了。可是中年保鏢清楚地知道。窗簾處那個面相平凡的持刀青年。絕對不是一般人。

    他往前踏了幾步。許樂的眼睛瞇了起來。注意到此人抬腳踏步。肩部與手臂竟是沒有一絲顫抖。槍口更是穩定地令人恐怖。

    不能讓這人再靠近了。等到五步之內。自己就算死也無法再威脅到利孝通的生死。

    出乎許樂意料。利孝通微笑著對那名中年保鏢說了一聲:「曾哥。不要太緊張。許樂是我的朋友。」

    許樂和利孝通見過一面半。自然不是什麼朋友。這句話裡的深意。他不是很明白。

    「你要殺我?」利孝通依然坐在沙發上。那張陰沉的面容漸漸放鬆。「我不是一般人。如果你殺了我。憲章局肯定會通緝你。不論你能不能逃走。你這輩子也就毀了。」

    許樂這時候說了進屋後的第一句話:「樸志鎬我已經殺了。」

    聽到這句話。利孝通沒有絲毫緊張憤怒之色。微微一怔後。反而是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竟是說不出的愉悅與痛快。

    笑聲漸止。他冷郁的五官一瞬間舒展開來。平靜說道:「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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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五章 藍光

   利孝通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從床邊的抽屜中取出了一個文件袋。在這個過程中,許樂手中緊握的長刀隨著他的動作而轉動。雖然利孝通先前的笑聲與那句話,證實了許樂心中隱約期盼的某種局面,然而此時那名叫做曾哥的保鏢,還冷冷地用槍口瞄準著自己,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曾哥,我和這位朋友有些話要談。」利孝通將手裡的文件夾遞給許樂,態度很輕鬆隨意,就像根本沒有看到許樂手中那把依然帶著血腥意的長刀。

    曾哥沉默片刻,衣裳裡那根如槍一般銳利無儔的氣勢緩緩斂去,他對著利孝通微微點頭,用沙啞而怪異顫抖的聲音應道:「是,少爺。」

    許樂看著此人放下了手槍,退出了房間,心神才真正的放鬆下來,接過了利孝通手中的文件夾。這名叫曾哥的保鏢身上的危險味道太濃,時而如槍,時而如獅,令人寒毛警惕而立。

    文件夾裡是幾張照片和一個音頻文件。照片應該是遠距離偷拍的,拍攝的內容是在首都某幢高層建築中,一頭金髮的樸志鎬正在和一名男子說話,拍攝者應該距離那幢大廈極遠,所以照片中樸志鎬和那名男人的面容都很模糊,不過即便如此,也隱約能感覺到那名男子的不凡氣勢,尤其是模糊的五官上英秀至極。許樂心頭一動。猜到了這個男人是誰。

    音頻文件是一段夾雜著電流噪聲地竊聽資料,許樂低著頭認真地聽完之後,才取下了耳朵,瞇著眼睛看著重新坐回沙發上的利孝通。

    「利修竹,三林聯合銀行副總裁,也是我的大哥。」利孝通的面情有些陰沉,說道:「樸志鎬是我的人,結果卻與他混在了一起,所以先前我說你殺的好。」

    許樂這時候保持著沉默,看著面前這位七大家的二代子弟。心中生出了重重的警惕。樸志鎬與那位利家大少的聯繫,居然全部被這人查到了,就是不知道他是通過何種方式,才能拍到這些照片和竊聽到那些有關自己的對話。

    許樂看著利孝通地時候,利孝通地腦海裡也在快速運轉。自幼的經歷,讓他養成了一種極好的習慣,從來不會輕視任何一個人,雖然那夜在青山路口處與樸志鎬的交談中,他對邰家那位太子爺表示了不屑。但那其實只是一種掩飾。

    七大家裡歷史最悠久,地位最崇高,實力最隱秘的邰家,忽然要走上前台,利孝通怎麼可能不重視邰之源?他和他那位習慣於高高在於。\\\\視世間一切人物為廢物,眼中只有一個林半山的大兄不同。

    面前這個持刀青年,在聯邦科學院和利家的雙重壓力下,依然敢於反擊,而且反擊的如此犀利,殺死了樸志鎬,單刀直入自己的臥室……如果說以往利孝通對許樂這個人地重視,是因為邰之源和許樂的關係,那麼今夜之後。他決定要非常重視許樂這個人。

    算計即定。利孝通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用一種商人下賭注地決然與乾脆。直接說道:「合作吧。」

    許樂看著面前這個二十五六歲地年輕人。兩道如飛刀一般地直眉蹙了起來。說道:「我不明白。利家七少爺有什麼需要我地。而且你又能給我什麼?樸志鎬能背叛你。那是因為利家大少爺能給他帶來更大地利益。與我合作。對你又有什麼好處?你畢竟是利家地人。」

    「我聽過那段錄音。知道眼下聯邦科學院想得到實驗室裡地那些數據。我希望你阻止這一

    利孝通說道:「那些數據對於聯邦新一代機甲地重要性。我並不關心。我那位大哥卻很關心。因為一旦聯邦科學院真地要在總統競選中表態。羅斯州長和麥德林議員這一對搭擋勝算又要大幾分……利修竹做成這件事情。對於他來說。自然是有極大好處地。」

    「你們利家不是一直在支持他們?」

    「我連誰能當聯邦總統也不關心。」利孝通地表情陰沉了起來。說道:「無論誰當總統。聯邦七大家還是七大家。就算羅斯和麥德林競選成功。和我有什麼關係?利家又不是我地。相反。如果他們成功了……」

    許樂明白了對方地意思,眉頭皺地極緊:「就算我能阻止實驗室的數據外洩,破壞聯邦科學院那個老傢伙與你家之間搭成地協議,可也不見得能夠影響總統競選的大勢。」

    「這是自然,但這畢竟也是很有力量地一環。」利孝通站起身來,緩緩說道:「只要對利修竹有利益的事情,我都願意破壞一下。」

    「你能幫我什麼?」許樂重複問道。

    「如果事後你需要逃跑,我可以給你找路子,提供一些資助,當然,你如果真有邰家的關係,也許根本不在乎這個,但我想,我們之間可以搭成某種比較長期的利益關係,因為我們的目的似乎隱約一致。」

    利孝通沒有說長期的友情,而是說利益,這樣反而更可信一些。但是許樂依然沉默。

    利孝通靜靜地看著他,片刻之後,拿起自己的私人加密電話,拔了幾個電話,沉默一陣之後,微笑著說道:「樸志鎬那邊的消息,我能幫你拖延一陣時間,免得那邊馬上反應過來。我得到的風聲是,明天早上十點鐘,果殼董事會的書面命令便能出來,你那間實驗室就保不住了,你還有九個小時的時間。」

    「知道了。」許樂說道:「問題在於只有九個小時。我沒有能力把那些數據搞出來,如果留在實驗室,總是要被聯邦科學院拿到手,這樣地話,對於你的想法,沒有任何幫助。」

    利孝通明白對方這句話裡潛著的意思,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搖頭說道:「很抱歉,其實我們利家對於果殼的影響力極為有限,我現在還不知道那些老傢伙是怎樣躲過軍方。直接影響了董事會。關於研究所的事情。我無法接觸到一些比較核心的地帶,這方面幫不了你。」

    「這只是第一次的合作,我相信以後還有機會。」利孝通說道:「如果有將來的話,我要求的不多,希望你能找機會讓我見見邰之源。」

    許樂若有所思,許久之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距離那個時間段還有八個小時的時候,許樂來到了第一軍事學院,進入了果殼研究所三部區域。此時夜已經深了,然而研究所裡還有幾個實驗室燈火通明。搞研究地人們,有時候總會在黑夜裡忘記了白天地美。

    許樂取出電子匙卡,進入了核心區域,然後順著安靜的長廊,向著實驗室走去。在最後一道掃瞄通道前。他緩緩地停住了腳步,將手伸進了軍裝的口袋中,握緊了那件冰涼的金屬小儀器。

    和利家七少利孝通的見面,雖然有些危險,但最後還是證明了許樂一開始的那種直覺,樸志鎬確實是為利家服務,但並不是為利孝通服務,在那位利家七少的眼中,利家家主這個位置才是他現在最需要考慮的事情。至於利家的整體利益。聯邦機甲地研製,總統競選的結果。全部不在那位面容陰沉年輕人的思考之中。

    合作似乎達成,但事實上。許樂並不能幫到利孝通什麼,以利孝通現在的實力,也無法幫助到許樂,而且這種合作基本上潛於水面之下,只是一種鬆散的心理上地聯結。

    他按動了小按鈕,眼睛瞇了起來,淡淡的藍光開始從他口袋裡的那件小儀器上散發出來,被軍服的布料一隔,變得更加黯淡。雖然黯淡,卻足以將他整個身體都包裹在了其中。

    安靜的長廊裡沒有一個人,許樂沒有絲毫猶豫和畏怯,直接向著掃瞄通道裡快速走了過去。

    很奇妙的事情在這一刻發生了,聯邦最尖端的掃瞄感應設備,此時竟似乎變成了瞎子聾子,籠罩著許樂的那層淡淡藍光,就像有某種魔力一般,讓許樂在這些尖端的監控設備面前,變成了隱形人。

    封余大叔親自設計地東西,足以暫時騙過憲章局裡那台無所不能地中央電腦,更何況是憲章邊緣地帶的二級監控網絡。

    這便是許樂最大地憑恃之一,先前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青籐園,直接摸到了利孝通的臥室中,憑借地也是口袋裡的這塊小儀器。

    這是許樂第一次聯邦核心地帶,嘗試使用這種儀器,果殼研究所裡藏著聯邦的無所機密資料,監控防禦毫無疑問是最強的地帶,居然在這件藍光小儀器下變成了廢物。

    走到熟悉的實驗室門口,許樂抹去了額頭上沁出髮絲的冷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憲章光輝遍佈聯邦,聯邦的人們,包括那些心思極為縝密的大人物們,早已經在數萬年的歷史中,習慣了技術的力量,養成了一種思維上的惰性。

    這種慣性與惰性為許樂在這個社會裡的潛伏與遊走提供了無窮的便利。一旦技術被破除,許樂似乎隱隱捕捉到了封余大叔那種自由的感覺。

    輸入密碼,打開實驗室的大門,許樂順手從旁邊的金屬消防匣中取出一把沉重的太平斧,沉默著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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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斧破太平

    在聯邦裡。沒有誰能夠一手遮天。總統不行。費城李家那位老匹夫不行。邰家那位夫人也不行。所有的人頂多只能遮住自己眉眼前那輪熾熱的太陽。替自己的頭頂天空覓一片清明。

    錢能通神。卻非萬能。鐵算利家雖然已經全力投入到總統競選之中。卻依然小心謹慎。周密設計。不放過任何一環可能影響到選民傾向的關節。

    聯邦新一代機甲研製。牽涉到麥德林議員與林院長之間達成的那個可恥的協議。他們自然不會輕忽。然而聯邦科學院與利家加起來。也不可能完全影響果殼機動公司。所以他們需要那間實驗室裡的數據。卻依然要遵循遊戲的規則。必須等到書面命令的到達。

    如果那名年輕少尉真的是毫無背景。又或是在強大的壓力下自然退去。利修竹也許不會如此苦惱。問題在於直到今日。他依然不清楚那個叫許樂的年輕少尉。與邰家之間的關係究竟有多深。有所顧忌。行事方法便有所周折。從而他讓樸志鎬用那種見不的光的手段。想把那名年輕少尉暫時從這件事情裡摘出去。

    樸志鎬是利孝通的人。利修竹沒有指望自己借的這把刀能夠瞞過多少人。讓老七難受。但至少他希望能瞞些時日。他主要還是關心這把刀是否夠結實。夠鋒利。將來是否有足夠的資格為己所用。

    當秘書告訴他樸志鎬的死訊時。他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手裡那杯普通的紅酒微微蕩起。利修竹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愕然。旋即歸為平靜。看來自己看中的這把刀沒有經過千錘百煉。斷的倒是乾脆。他又想起那名年輕少尉。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來由的警惕。把晚餐時積累的美好情緒。全部沖的一乾二淨。

    利修竹不應該警惕許樂。那個是一個迷路進圈子的外來者。沒有什麼根基可言。更不可能威脅到他。就算是對方從樸志鎬那裡知道了己方的想法。然而也沒有什麼時間。去阻止明天清晨對實驗室的封存了。

    問題在於。此時已經是子夜二時。而警方找到樸志鎬屍體之後。初步判斷應該是死於昨夜九時。

    利修竹沒有與下屬直接聯繫的習慣。既然是隱秘的計劃。樸志鎬也不會在事成之後打電話匯報。所以這幾個小時的空閒時間。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然而樸志鎬死了。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內知道消息。結果卻似乎被某些有心人生生拖了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足夠做什麼呢?他那張英俊到了極點的面容漸漸冰冷起來。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紅酒杯。忽然間自嘲的笑了笑。搖了搖頭。打了個電話之後。不再理會此事。

    大局已定。雖說那個年輕少尉是個變數。是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變數。但終究不能影響到全局。那個叫許樂的傢伙。總不可能把果殼研究所裡的實驗室數據偷走。

    這和能力無關。與制度有關。聯邦的制度在個人的能力面前。總是顯的無比強大。

    輕柔而悅耳的電流聲。在安靜的實驗室裡十分清晰。低噪技術背景下的聯邦尖端科技實驗室之所在。如果不是許樂擁有驚人的耳力。想必也聽不到這些如音樂一般的響動。

    光屏桌面上的索引樹與數據軸在快速翻動。文件粉碎示意圖在不停的運作。許樂此時已經脫去了身上的軍裝。雙手快速的在光屏桌面上輸入著操作指令。汗珠佈滿了他的額頭。

    關於電子噴流器的設計圖紙與數據模型。基本上已經被銷毀了。這一部分的數據。是最近這些天他與沈老教授一起合作所的。並沒有進入聯邦數據庫管理系統。所以刪除起來非常容易。加上這都是他自己的研究所的。即便一時毀了。日後想要重新拾起。也並不是太難的事情。

    嘶嘶的文件粉碎模擬聲。配著微弱的電流聲。就像是一曲並不複雜卻異常動聽的協奏曲。許樂就在這支曲子的伴奏下。沉默而專心致志的進行著自己的工作。

    這些數據必須毀掉。不然如果被聯邦科學院拿到手後。以對方恐怖的科研實力。或許只需要三天。便能解決掉聯邦新一代機甲最關鍵的那個問題。

    凌晨兩點一十三分。許樂終於從光屏桌面上抬起頭來。有些疲憊的吐了一口氣。感覺到了渾身上下的酸痛與腹中的飢餓。今夜先是對上了七把刀。然後斬死了樸志鎬。又悄悄潛進青籐園。他一直在調動體內那道神秘的力量。此時雖然精神依然飽足。神秘力量依然充沛。可是肌體上的損耗與腹中的空虛。卻是實打實的令他難受起來。

    實驗室數據庫外圍。有關電子噴流器的一切內容。都已經被刪除乾淨。為了消除一切痕跡。許樂一刻都沒有停止手指的操作。被沈老教授強行訓練出來的數據庫搜尋能力。在這一刻的到了強悍的展現。這些數據內容。都處於數據庫外圍。想必明天清晨將要來接管實驗室的那些人們。應該不會察覺到異樣。

    做完這一切。許樂坐在光屏桌面旁的椅子上。沉默了一分鐘。思考了一分鐘。休息了一分鐘。

    青籐園一行。至少印證了鄒郁先前在黑色汽車中的分析。聯邦科學院要沈老教授的研究成果。鐵算利家暗中出力。中間的橋樑卻是羅斯和麥德林兩個對總統之位志在必的的政客。這種搭配實在是極為可怕。

    許樂自然不會全盤相信利孝通與自己的合作。事實上。那位利家七少爺除了有些錢之外。在眼下根本幫不到他什麼。只是利家七少爺居然能夠監視利修竹。找到樸志鎬背叛他的證據。這種能力讓許樂有些警惕。

    刪除了自己和沈老教授最近這些天。所設計出來的上百個初始設計圖紙。消滅了所有的數據痕跡。許樂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解脫之色。他盯著光屏桌面上不停閃動的索引樹。那雙不大的眼睛裡透著一絲沉重與無奈。

    真正的關鍵在於沈老教授所研究的量子可測動態方面。許樂之所以找到了解決新一代機甲電子噴流器問題的正確道路。就是在沈老教授的指點之下。在這位老人人生最後十幾年所不倦研究的理論之下。數據模型之下。想通了某些事情。

    許樂眼下的到的那些成果。雖然重要。但是真正重要的還是沈老教授的那些數據模型。區段內的函數公式。

    他現在已經將所有的外延設計全部毀掉。可是如果聯邦科學院將沈老教授的研究成果全部搶走。他相信對方發現問題。並且解決問題。也用不了太長時間。

    那位聯邦科學院德高望重的學者院長。以及他那些在聯邦科學界各佔要害的徒子徒孫們。絕對不是吃乾飯的。雖然許樂無比鄙視這些人的道德水準。但必須承認。這些人不是全靠抄襲起家。自身的能力也是無比強悍。

    這間實驗室的數據庫是單向出口。與聯邦科學院及三大軍事學院的核心數據庫連接。卻無法從外圍進入。入口只在實驗室二樓的那間辦公室內。所以聯邦科學院才會急迫著需要這間實驗室的控制權。

    許樂最開始想的計劃是。直接通過轉儲設備。將沈老教授這些年的學術成果全部轉移走。然後在藍光設備的幫助下。通過研究所的三重掃瞄門。

    可惜的是。這間實驗室的數據庫雖然是單向出口。沈老教授為了數據安全。卻是與聯邦中央數據庫聯結。進行了數據電子保全。無論是誰。在缺少中央數據庫權限的前提下。一旦對這些數據進行複製或者是不可逆操作。都會報警。

    眼下便有一個難題擺在了許樂的面前。他無法將沈老教授的這些數據搬走。甚至想悄悄的將這些數據毀掉。都極難做到。可是明天這些數據便會全部落到聯邦科學院的手裡。這又是他絕對不想看到的事情。許樂搞不到中央數據庫的權限。但那些人肯定早已經想好了對策。

    不能悄悄的將這些數據毀掉。許樂還有別的法子。只是他依然在一分鐘的沉默思考之中。因為這是沈老教授耗費了無數心血的來的智慧果實。如果就這樣毀在自己的手裡。自己怎麼向銀河公墓裡的那位老人交待?

    還有一個問題是。許樂雖然已經熟悉了很多函數公式和數字模型。可是如果沒有沈老教授數據庫裡的那些資料幫助。他沒有一絲信心。能夠完成聯邦新一代機甲的最終改造工作。

    聯邦新一代機甲意味著什麼?許樂比任何人都明白。雖然他對控制這個聯邦的上層社會沒有一絲好感。但他清楚。在聯邦與帝國之間日益嚴峻的形勢中。聯邦越早一天完成新一代機甲的研究與配裝。那麼那些普通的。熱血的軍人。便會少死一些。

    一邊是直接的公理正義。小人物的抗爭。一邊是聯邦的大利益。庶民的生命。

    留下。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一分鐘之後。許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再思考這個問題。他想不明白。便只有按著自己的本能行事。

    從二樓辦公室的數據庫存儲架上。抽出那些連繫著數據線與電源線的硬式存儲盒。許樂看著這些金屬物體。在此時動作也不禁停頓了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下一個動作。便會毀了沈老教授一生的心血。此時此刻。他的腦中掙扎起來。

    「不是你們的。你們就不應該搶。」

    許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的。」

    往手上吐了口唾沫。他舉起了手中沉重的太平斧。狠狠的、決然的向著那些數據存儲盒上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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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東西

    許樂下定決心做某件事情的時候,誰也無法阻止他。他明明知道這一斧子下去,便有可能讓聯邦新一代機甲的研製工作被推後數年甚至數十年,可他依然義無反顧的砸了下去,這只是基於一種礦區孤兒樸實的人生觀,不是你們的,你們就不應該搶,如果你們搶,那我就把它毀了。

    這間實驗室裡的一切,都是沈老教授送給他的,所以他敢砸,這是一種態度,寧願這塊玉碎的如此淒慘,也不讓人搶走自家的一片瓦。

    幽藍的,白熾的,清幽的電火花隨著鋒利斧頭的重重劈下而四處濺開,那些堅硬的合金存儲盒,也化作了無數銳利的金屬碎片,向著實驗室的四面飛舞,盒中那些高密磁性材料,更是碎化成一片片的墨雨,淒慘不堪地化為斧下的塵埃。

    在當今聯邦的科技水平下,使用技術手段抹去數據,都有被恢復的可能。許樂從昨天夜裡下定決心之後,便決定採用這種野蠻而粗暴簡單的物理方法進行數據抹除。

    那些堅硬的合金外表,就算是子彈都打不穿,一般人就算敢於像許樂這樣恐怖地用物理方法進行數據抹除,只怕也找不到任何辦法。但是許樂有,他手中有一把沉重的太平斧,他的體內有充滿了不平之氣的灼熱顫抖力量。

    太平斧高高舉起,重重落下,許樂沉默而粗暴地摧毀著數據架上的一切。然而他砸的並不心安理得,心中反而充滿了痛苦與濃郁的悲哀,每一斧砸下,毀去一部分數據,就像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沈老教授枯守此數十餘載,不理室外東西南北風,就只留下了這些,這些雖然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結果。卻在過程裡留下了無數智慧的研究果實……

    此刻卻漸漸地消亡在沉重的太平斧下。

    正如利修竹所設想的那樣。在聯邦強大地制度面前,誰都沒有辦法偷走研究所裡地數據資料,許樂雖然有封余大叔留給他的寶貴遺產,也無法做到這一點,聯邦對於這些數據的保護力度,實在是大到難以想像。

    不過利修竹沒有想像到的是,那個叫做許樂的年輕少尉,一旦發現數據無法轉移走之後,竟會選擇如此血性的方式。用那把沉重的斧子,來摧毀這裡的

    許樂沒有辦法悄無聲息地移走這些數據,甚至連暗中抹掉這些數據都做不到。在聯邦科學院,鐵算利家……還有那些政治人物的陰影面前,他想要保護沈老教授地遺產,已經找不到任何辦法,邰家那邊還在沉默,他只是一個研究人員,能做什麼?

    他能做地。就是他現在做地。那把斧子正在做地。

    當太平斧第一次砸中架上地數據存儲盒。破開堅硬地合金外表。損壞了裡面地高密磁性材料時。實驗室裡地燈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後緊急燈開始快速地閃動。同時尖銳地報警聲響了起來。

    緊接著報警聲開始在實驗室外地長廊裡響起。尖銳刺耳。聲音急促而驚心動魄。

    果殼研究所三部地報警系統同時啟動。通往外方地三道掃瞄系統進行了緊急狀態。一應通行被暫時控制。自動防禦系統也開始運德。

    依然留在實驗室裡地研究人員們。依照研究所中控電腦地命令指示。走出了實驗室地大門。他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長廊裡地報警燈。發現不是火警。不免有些疑惑。究竟發生了什麼。報警聲為什麼響地如此淒厲?

    緊接著。一陣急促而密集沉重地腳步聲。從研究所長廊地盡頭傳了過來。一群全副武裝。穿著深色防彈服地憲兵。神色凝重地跑了過來。迅速包圍了一間實驗室地大門。

    研究人員們這才注意到,在報警聲中,那間實驗室的大門依然緊閉,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那是……沈老教授的實驗室?

    憲兵已經接通了實驗室門外的通話器,然而實驗室內沒有絲毫回應,只有沉重地咚咚聲傳來,就像是有一個怪物正在實驗室內砸著什麼東西。

    憲兵首領皺著眉頭,揮了揮手臂,準備發起強攻。

    許樂聽到了報警聲,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他甚至知道全副武裝地憲兵,此時肯定已經包圍了實驗室,所以他落斧的動作反而變得更快了一些。

    砸吧。

    聯邦科學院裡那位無恥地學術領袖,當年已經讓沈老教授沉默冤屈了許久,今次怎麼能讓對方再次得逞?躺在墓坑裡的沈老教授大概也會支持自己這樣做,寧肯把這些毀了,將來總有一日,聯邦裡還會出現那些願意枯守小樓數十年地了不起的人物,再次將沈老教授研究的東西挖掘出來,只不過會晚些,但總好過於,將這些本身沒有任何喜惡,只有美麗的數據模型和函數公式,交給那些無恥的人物,用作他們謀取名利的工具……

    啪的一聲,太平斧狠狠地砸進了地面,濺起幾絲火星。

    許樂急促地喘息著,沒有顧得上抹去自己額頭的汗水,轉身向著監控光屏上望去,光屏上,實驗室門外的憲兵,已經開始準備破門而入。

    該毀的東西已經毀完了,沈老教授留下的遺產,已經變成了滿地的碎片和噴濺痕跡,許樂相信太平斧附著自己的力量,已經做了極端的物理毀壞,那些聯邦科學院的大爺們,想要恢復數據,已經變得極難。

    然而就在此時,許樂的眼睛瞇了起來,眼瞳緊張地縮了起來,因為在光屏上,他發現一行字符正在閃爍。

    「核心數據應激轉移成功,臨時保存至區。」

    許樂握著太平斧的手顫抖了起來,霍然回首盯著數據架後方那排備用存儲器,忽然間心裡生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甘與絕望。

    應激轉移!

    無數次重斧的落下,毀掉了那些數據盒,然而數據卻已經自動轉移到了區!

    許樂面色古怪地看著光屏上閃爍的字符,渾身上下都顫抖起來,他知道自己失敗了,中央數據庫的數據電子保全,比他想像的更要強悍,明明先前已經提前切斷了數據線,為什麼這些數據還能夠平空從區轉移到區!

    那抹強烈的不甘與憤怒變成了失望,然後是絕望,許樂默默地看著光屏上數據轉移成功的字符,低下了頭,閉上了眼。

    他聽著實驗室大門被破開的聲音,憤怒地低聲說道:「的。」

    聯邦中央數據庫,就在聯邦中央電腦中,距離果殼研究所三部約四十公里,聯邦憲章局不知多少米的地底深處。

    第一憲章的光輝籠罩宇宙,許樂用一把太平斧,便想消抹掉聯邦中央電腦記錄在案的保全數據,此時看來,竟是那樣的荒唐。

    然而許樂更想不到的是,對於聯邦中央電腦來說,他頸後信息節點所發出的訊息,毫不陌生。更不可思議的是,在那次詭異的第二類聯繫之後,聯邦裡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台無所不能的中央電腦,已經建立了對許樂的觀察體系,預留了數據往復通道。

    幽靜的夜裡,深深的地下,聯邦中央電腦的二維顯示光屏底部,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行字符。

    「公民編號:常,姓名:許樂。」

    「備註:第七十二號異常情況嫌疑者。」

    「備註:第一號二類聯繫目標。」

    「備註:該公民為第一號長期觀察目標,在五人小組回復之前,確保該目標之數據存活。」

    「提示:數據往復通道已經連結。」

    「建立主動聯繫,修復異常狀態,詢問是否接受?」

    人有憤懣之氣,不甘之意,精神上的劇烈波動,可以使人類在瞬間爆發極大的潛力,或是令肌體陷入某種奇異的狀況。許樂沒有,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光屏,不停地問候著中央數據庫的母親。

    此時的他,並不清楚中央數據庫便是那台他最為恐懼的憲章電腦。然而氣隨心走,他的憤怒,他的絕望,這一夜裡的折騰與精神上的損耗,讓他身體內那股灼熱的洪流,從散佈於四肢裡的狀態,開始迅速地回到後背腰後,通過頸後時,卻隱隱約約觸動了什麼,生出一股劇烈的痛楚。

    此時實驗室的門已經打開了,全副武裝的憲兵已經衝了過來,用手中的槍械瞄準了許樂,正在大聲吼叫著什麼。

    許樂卻感覺到頸後一痛,然後他發現那些憲兵們的動作變得極為緩慢。

    眼花了?不,是眼黑了,他震驚地發現自己雙眼一黑,陷入了一種奇異而熟悉的狀態中。

    他再次陷入了黑夢之中。

    有一行白色的光符自遠方而來,映入了他的眼簾。

    「建立主動聯繫,是否接受?」

    許樂渾身寒冷,一瞬間不知道想到了多少前塵往事,惘然片刻後,在心裡寒顫著問道:「你是誰?」

    長時間的安靜,然後光符變成一行字。

    「我是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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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未知的偉大存在

    對於嬰兒來說,搖籃之外的一切是他最為恐懼和嚮往的。對於孩子來說,房間之外的一切,是他最為恐懼和嚮往的,對於遠古的人類而言,山那邊的一切,是他最為恐懼和嚮往的,對於現代聯邦的公民而言,黑幕天域盡頭的宇宙,是他最為恐懼和嚮往的。

    人類最恐懼的精神指向,最嚮往好奇的領域,都在未知。

    許樂此時便正陷於這種極端的恐懼與嚮往雙重狀態之中,全副武裝的憲兵已經衝了進來,他馬上便要被逮捕,可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那些事情,因為他此時又已復入黑色夢中,看到了那行重複閃動地關於主動聯繫的話語。

    黑夢的那一頭是什麼?對方為什麼要主動聯繫自己?什麼是主動聯繫?這肯定不是幻覺,卻已經快要嚇倒了許樂,這肯定不是癲癇,但許樂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以往他總以為那一場黑夢以及隨之而來潛伏在腦海裡的那些圖紙,都是封余大叔留給自己的那塊偽裝芯片所帶來的問題,那麼此時此刻,他終於有了一些別的想法。

    黑夢那頭的存在似乎有智慧,能回答,然而卻不知道是怎樣的存在。

    機修師封余。憲章局第一序列事件當事者,毫無疑問是聯邦這一百年來最大的妖物,可即便是這個妖物,面對著少年許樂時,也深為讚歎此人地冷靜更在其機修天賦之上。

    一般人面臨此境,只怕早已驚恐厥倒在地,而許樂卻依然死死地站著,思考著。

    經過了或許漫長或許短暫地考慮。幾乎是下意識裡。許樂在自己地腦海裡做出這樣地決定。

    有事物能夠深入自己地腦海與自己進行對話。此等恐慌。誰也無法一時之間承受。許樂不懂。不明白。但在恐懼之餘。卻對黑夢盡頭地存在產生了無窮地好奇。這是一位工程師自幼所養成了地職業怪癖。更是他此時境況所促使他下地賭注。Www.

    太平斧大砍四方。中央數據庫卻以一種許樂無法理解地方式。將那些事關量子動態地數據模型。函數公式全部轉移到了區。全副武裝地憲兵已經衝了進來。自己馬上要被逮捕。再也無法阻止聯邦科學院和鐵算利家他們那個無恥地協議。

    身陷絕望之中。卻忽然再次進入黑夢。遇著未知。這可能是一個變數。可能是一個機會。可能是無窮地危險。可他依然賭了。賭地如此決然。以至於他渾然沒有在意。進入黑夢那一剎那。自己內心深處所湧起地牴觸情緒。

    許樂不是一個賭徒。相反他從來不願意賭什麼。只是此時此刻。他已經全盤皆輸。除了自己地生命之外。根本沒有什麼可失去地。此時不賭。更待何時?

    許樂並不知道。當他在腦海裡選擇了接受主動聯繫之後。距離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三部數十公里之外地深深地層之下。那台光輝遍佈宇宙地中央電腦光屏上。發生了一陣令人心神搖晃地波面顫抖。

    中央電腦的數據流依然如此穩定,憲章局的工作人員沒有查覺到任何異樣。誰也不知道。在中央電腦的核心區域裡。人類機械文明的最高智慧,開始不停地運轉。進行邏輯判斷,最終卻只能歸於混沌。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黑夢中,那行白色字符變化。

    「請問我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

    這是一行長長地白色字符,飄蕩在許樂眼前的黑色背景之中,雖然無聲無息,枯燥異常,卻又極為奇妙地產生了某種情緒上的共鳴,就像是一位穿著黑色禮服的老管家,正躬身於許樂面前,極有禮貌,微顯謙卑,用著地道的古老貴族腔調,進行著詢問。

    許樂怔住了,他在思考黑夢那頭是什麼樣的存在,卻沒有想到這個可以侵入自己大腦的存在,竟然表現的如此溫和。

    「我要清除這間實驗室裡地所有數據。」

    「您需要提供聯邦法律認可的所有權文件。」

    許樂提出這個要求時,並沒有奢望黑夢那頭的存在能夠幫助自己做到,因為連物理損壞,都沒辦法在中央數據庫的監控下,將那些數據毀掉。

    然而那些字符的主人,卻像是一個律師那般,有理有節地做出了回應。一瞬間,許樂怔住了,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想到了自己的賭注,下意識裡認為,這個入侵自己大腦的古怪存在,說不定真是無所不能的。

    「法律文書,我存在望都府明公寓房的電腦中。」

    只需要幾句話,許樂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用思維進行對話地方式,說完這句話後,他在心中暗自祈禱著,入侵自己大腦地這個傢伙,可以去看到那些法律文書。

    幾乎是瞬息之後,那行字符再次變化。

    「法律權限確認,請確認是否馬上進行清除。」

    「不!我要轉移這些數據!」

    許樂的眼睛瞪地極圓,不知道在黑夢中能不能顯現出來,他盯著那行白色字符,忽然想到了沈教授這些數據的重要性,在腦海裡大聲地說道。

    無數地字符。無數的數字,無數的難以理解地以圖畫形式呈現的模型與公式,變幻著微綠色的光芒,從天而降,如流水瀑布一般,時而輕柔,時而狂暴的落下,沿著許樂的眼簾落下。

    這些全部是沈老教授實驗室裡的核心數據,如飛瀑一般沖洗過許樂的眼眸。進入他的腦海。

    他感覺到黑色的空間漸漸有些不穩定,自己也能察覺到大腦開始脹痛,開始麻木。

    「數據轉移成功,原始數據是否確認消除?」

    「不……你能幫我修改一下裡面地東西嗎?」

    人的是無止境的,就像遠古童話裡那個漁夫一般,許樂既然已經下了賭注,與入侵自己大腦的存在進行了主動的溝通,雖然他依然恐懼萬分,依然不知對方是什麼東西。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怎樣的境遇,那麼……他為什麼不要求對方多做一些什麼?

    好在黑夢那頭的恐怖或無所不能的偉大存在,並沒有像海浪裡地金魚那樣失望而去,只是沉默而快速地完成著許樂交付的任務。

    憲兵們不知道實驗室裡發生了什麼,他們衝進實驗室的時候,只看見了滿地碎裂的金屬片,和已經被破壞到了難以修復程度的數據架。

    那名破壞實驗室的年輕研究人員,似乎被憲兵們手中可怕的武器嚇傻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把沉重的太平斧也早已摔落到了地面。

    憲兵們一擁而上,將那名沒有反抗的年輕研究人員按倒在地,用高強度塑料繩死死地反縛住了他地雙手,才略微鬆了一口氣。然而緊接著,他們發現這名年輕研究人員面色蒼白的有些可怕,不免有些奇怪。

    更古怪的是這名年輕研究人員的眼眸有些古怪,從憲兵衝進來後。一直到被撲倒在地,這個人的眼睛一直眨都沒眨一下,尤其是瞳孔處,竟是縮小成了一個墨點,看上去極為可怕,就像是個死人。

    憲兵隊長摸了摸許樂的頸部,確認這個人是活著的,不由皺起了眉頭,在通話器裡聽到了上司的指令之後。神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示意下屬們將這個膽大包天,敢於破壞聯邦機密數據地傢伙。押出實驗室門外。

    就在一行人神情嚴峻地走出實驗室時,被夾在兩名憲兵中間的許樂。終於緩緩地醒了過來,他的瞳孔漸漸回復正常,蒼白的臉色卻一時間沒有好轉。

    許樂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惘然,一絲喜悅,一絲堅狠……和一絲恐懼。

    沈老教授實驗室裡的數據已經全部轉移進了他的大腦,而那名不知名的存在,也按照他的想法,將實驗室裡備份地數據做了一些手腳。一切都很美妙,然而這種美妙卻不知從何而來,他地心裡自然恐懼。

    數據流畫面進入他大腦的過程,以及最後調用確認地過程,讓許樂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第一軍區總醫院裡所經歷的黑夢,所看到地那些結構圖紙,和今天的經歷一模一樣。這肯定不是封余大叔留給自己的芯片造成的,那黑夢的盡頭,究竟……是什麼東西?

    能夠在瞬間確認自己留在望都公寓裡的電子法律文書,能夠無視聯邦中央數據庫的防禦,輕鬆轉移甚至修改實驗室裡這些做過電子保全的數據,能夠將這些數據通過某種神奇的手段,傳進自己的大腦……

    那個東西能夠入侵自己的大腦,能夠做出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此機械卻又像是有生命的回應,似乎無所不在,似乎無所不能。

    汗水打濕了他的頭髮,有些頹然無力地搭在額頭上。他在全副武裝憲兵的包圍下,順著長廊,在研究所同事們驚愕的目光中,向著軍車走去。

    許樂對於被逮捕及此後的困苦沒有絲毫恐懼,因為他此時的腦海,早已經被對那個未知偉大存在的恐懼所完全佔據。

    他想起了封余大叔當年對第一憲章的嘲諷評價,想到了聯邦一直沐浴著的那道光輝,想到了自己聯邦逃犯的身份,想起了電子圍牆,想起了夢裡那些字符,臉色不由更加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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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二十九章 勝利的夜晚

   許樂臉色蒼白,身體顫抖,這一幕落在憲兵隊長的眼裡,自然是害怕的表現。這位憲兵隊長先前與上峰通過電話,平日裡也在研究所裡常駐,自然清楚這個年輕的少尉,為什麼會跑到沈老教授的實驗室裡大砸一通。

    他帶著一絲憐憫之意看了許樂一眼,心想這年輕少尉膽子倒真是不小,面對著董事會技術主管的壓力,居然還敢抗著不把實驗室交出來,甚至舉起斧子把數據架砸了,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狠勁兒,倒讓這名知道內情的軍人有幾分佩服。

    佩服不過是心底深處的感覺,接到上級命令,憲兵隊長知道這人惹了大麻煩,他一時間還不清楚,此人是怎麼通過了三道掃瞄,悄悄溜進了實驗室,但他只知道,迎接許樂的,必將是毫不留情的軍事法庭審判。

    破壞聯邦核心機密數據,這應該算什麼罪?好在先前研究所三部的中控電腦已經確認,沈老教授實驗室裡的核心數據已經做了電子保全,在被破壞的那瞬間,被成功地轉移到了區。

    如果那些數據被毀,自己大概也要被判刑吧。憲兵隊長心頭一寒,此時再看冷汗濕發,沉默不語的許樂,便再也沒有絲毫同情,反而添了幾分寒意。樂被全副武裝的憲兵押送上了軍車。軍車順著首都特區幽靜黑暗的道路,向著遠方駛去,一路沉默。

    上軍車之後,許樂的腳踝處也被繫上了高強塑料繩,那些憲兵明顯得到了上級的命令,將他當成了重犯關押。

    一路上軍車廂內十分沉默。許樂也在沉默。

    他是個聰明人,甚至與他那張誠懇平凡的外表完全相反。他地聰明超過了聯邦裡的大部分人。不然當年封余也不會瞧中了他,選擇了他。

    所以他很明確地知道,黑夢地那頭,先前入侵自己大腦地那個存在,擁有怎樣恐怖的力量,並且從對方的能力中。推斷出了一個十分可怕的結論。

    如果先前幫助他轉移實驗室數據,修改實驗室數據的那個東西,真是他所猜想的那個存在,那太令人不可思議了。這種不可思議地程度,導致了他根本不想相信自己的推論,哪怕這明顯是唯一正確的可能。

    因為內心的憂慮與隱懼,又或是因為腹中的極端飢餓,許樂的雙唇沒有什麼血色,枯乾裡透著白。他伸出舌頭微微舔了舔嘴唇,忽然對軍車裡沉默的憲兵們說道:「兄弟們。整根煙來抽抽?」

    坐在他身邊地那名憲兵愣了愣。沒有想到這個傢伙此時剛從失魂落魄地狀態中擺脫出來。便想著要煙抽。根本沒有一絲害怕。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犯了重罪?

    軍人之間地稱呼比較直接。那就是兄弟。這名憲兵下意識裡看了一眼坐在前方閉目養神地隊長。

    憲兵隊長也聽到了許樂地那句話。睜開了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許樂舉起雙手。接過被點燃地香煙。說了一聲謝謝。他地雙手此時被緊緊地捆在一起。要將香煙送到自己唇邊。有些困難。

    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煙。煙卷地過濾嘴還夾在嘴唇裡。他又緊接著吸了第二口。煙霧瀰漫在軍車廂內。

    坐在他身邊和對面地憲兵投來了異樣地目光。心想這名少尉大概是知道自己可能被槍斃。所以才把這根煙當最後一根在抽。

    微燥微烈的煙,灌進了許樂的肺裡,可以寧神,可以滿足人地精神需要。直到此時,許樂地臉色才漸漸好了一些。

    破壞聯邦機密數據,等同於叛國罪,更何況上半夜,他還在虎山道裡殺了一個聯邦現役軍官。然而許樂此時考慮的根本不是這些東西。

    雙手和雙腳都被高強度塑料繩縛住,這種特製地高強度塑料早已代替了金屬手銬,在聯邦軍方和警方大量使用。對於聯邦政府來說,這些高強度塑料足以捆死所有正常的人類,卻沒有人想到,聯邦無數星系裡,總會有那麼幾個不正常地人類。

    當年在東林大區的時候,許樂便曾經憑自己的力量,掙斷過這種高強度塑料繩,他相信聯邦裡不止自己這一個非正常人類,封余大叔是,想必……費城李家那位老人家也是。

    然而許樂此時並沒有掙斷塑料繩,暴起殺人,翻車越獄,重新變成聯邦逃犯的想法。符,無數張結構圖紙,綠色如瀑的數據流,許樂盯著眼前香煙的火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先前他已經調動了腦海裡的圖畫,確認了沈老教授實驗室裡的核心數據公式,已經全部被那個存在轉移到了自己的腦海中。

    海量的數據,是怎樣如此快速地轉移進了自己的大腦?是通過聯邦無處不在的電子監控網絡?自己現在還能算是……正常的人類嗎?

    許樂緊緊閉上了眼睛,叼在枯乾雙唇裡的香煙漸漸變短,不停地微微顫抖,煙灰落在了他的膝蓋上,又被風吹到了地板上。

    逃離東林大區之後,他專門學習過第一憲章那多達七十四萬字的具體條文,因為那是他最害怕的存在。

    憲章的光輝照耀聯邦,但在第一憲章的規定下,永遠只能進行單向數據流動,當年的五人小組的規定,就是為了隔斷一切中央電腦因為邏輯命令混亂而影響人類體內芯片的途徑。

    為什麼自己能夠逆向接受數據?那個存在前後兩次輸入數據,等同於入侵人類的大腦,這已經嚴重違背了第一憲章的最高規則!

    為什麼這種邏輯上的錯誤,會出現在那個冰冷的電腦程序中?

    主動聯繫,是否接受?

    許樂想到了那個曾經在醫院,在實驗室裡反覆出現很多次地光符。不禁閉目想道:自己先前選擇了接受,所以那個存在才會主動入侵自己的大腦?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許樂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先前地那些恐懼惘然疑惑之色早已消失不見。不用去管那個黑夢。不用去管那台冰冷地中央電腦究竟有什麼問題,不用理會神秘的憲章局是不是在編織什麼陰謀,自己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在此刻,他只知道在實驗室數據的爭奪中,他已經莫名其妙的獲得了全盤的優勢。聯邦新一代機甲的研製主動權,又回到了自己地手中,或者說是回到了自己的腦中。

    今天晚上自己一個人贏了聯邦科學院,贏了鐵算利家,贏了麥德林。

    這就足夠了。

    應該說句謝謝吧?

    香煙已經燃燒到了盡頭,過濾嘴海綿燃燒的焦糊味道十分刺鼻。許樂用舌頭把下嘴唇舔濕,才讓干粘在一起的煙頭脫離了嘴唇上的干皮,落到了地上。

    他有些困難地挪動被縛在一起的雙腳,將煙頭踩熄,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瞇了起來,看著車外越來越近的國防部軍事監獄大門。

    監獄門口燈火通明,已經接到命令的聯邦軍人們皺著眉頭,看著被押下車的囚犯,他們不知道這名軍人犯了什麼罪,竟然要被押到重犯監獄來。

    許樂被押著從軍車上下來,看著四周如臨大敵的聯邦軍人,極為困難地緩慢移動著腳步,他地眼睛瞇了起來。穿過那些刺眼的探照燈。望向了夜穹裡漸要落下的月亮,想起月亮下墓園裡的沈教授。開心地笑了笑。

    首都太空港,正在夜穹裡緩慢行走的兩個月亮。分別佔據了視野裡兩個偏遠的角落,銀色的月光被太空港裡的燈光完全壓制了下去。

    一架流線性的太空飛船安靜地停靠在燈光之中,飛船下方聚集了一些官員模樣地中年人。

    聯邦科學院德高望重地林院長,終於結束了在月球基地上的戰艦空間門穿越演練檢測,在幾名政府官員地陪伴下,回到了S星球。

    走在最前方的林院長發絲花白,連續十一天地低重力環境,讓這位老人的身體有些不大適應,面色微顯陰鬱。

    他在聯邦裡的地位超然而崇高,無論總統怎樣替換,他在聯邦科學院院長的位置上已經坐了十七年了。看廁所十七年,也能把這間廁所變成自家的,更何況是看著聯邦科學院。

    跟在後方的羅秘書,卻知道林院長的表情不是因為此次月球之行。他沉默地拖在了隊伍的後方,眼角餘光卻注意著上衣口袋裡通話器的提示藍光有沒有亮起。

    電話響了,羅秘書放緩了腳步,離眾人更遠了一些,才接通了電話。

    「數據確認安全。」

    羅秘書的臉上浮現出真誠的笑容,掛斷了電話之後,向著隊伍前方加速走去,走到最前方時那位老人身邊時,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陪同林院長的官員們發現,那位老人似乎已經適應了重力的變化,臉色好了許多,頓時放下心來。

    首都三林聯合銀行大廈頂層旁邊的一個小房間,呂秘書放下了電話,走到總裁辦公室裡輕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準備回家。

    坐在椅上的利修竹搖了搖頭,雖然他很滿意這種結果,但確實沒有想到,那個叫許樂的年輕少尉,居然會如此悍勇甚至瘋狂地舉著把斧子闖進了實驗室。

    幸虧那些數據與中央數據庫聯結。

    利家大少英俊到了極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想到聯邦科學院那位老人一直以來的沉默,疲憊不由變成了微諷的笑容。

    接下來他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通知了此事,然後他又撥通了一個號碼。

    利修竹很欣賞電話那頭的議員,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有誰比那人還更像一個天生的政客,能夠將各方面的利益,通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而緊密聯繫起來,這應該是一種天生的能力,利修竹自認自己做不到。

    「麥德林議員,恭喜你。」

    首都某間普通的公寓,麥德林議員辦公室的機要秘書海倫,眉眼間帶著一絲媚意衝進了臥室。今天晚上議員一直留在辦公室裡,以致於她和對方的約會,竟是延遲到了深夜,好在先前麥德林議員放她走了,不然她真擔心對方會生氣離開。

    「什麼事情這麼開心?」

    床頭放著一盒尊貴三七牌香煙,那個男人微瞇著眼看著海倫,五官清俊,神態懶散,配上那雙桃花眼,實在令人著迷,至少……迷死了海倫這位面容尋常的老處女。

    海倫咯咯笑了兩聲,直接撲了過去,媚眼如絲說道:「今天晚上你能讓我沒辦法睡覺,我就告訴你。」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必將是一個無眠的夜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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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章 煙霧

    凌晨時分。公寓裡那張大床上雪白色的被褥十分綾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栗子花味道。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坐在床前對著梳妝台上的鏡子。瞇著眼睛塗抹著唇上的紅彩。眼眸裡滿是激情過後的懶散。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蕾絲邊的小內褲。光滑的後背。迷人的曲線。豐滿的臀部因為坐姿而顯的格外誘人。

    施清海點燃了一根香煙。看著鏡中海倫的笑容。也笑了笑。除了他之外。大概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位麥德林議員辦公室裡的機要秘書。在那一身灰色的正裝套裙之下。竟隱藏著這樣一副成熟而誘人的身軀。

    取下眼鏡的女秘書。釋放了壓抑多年的慾望。從骨子裡透著一份癡迷。鏡中海倫的面容有些倦意。卻是那種滿足的倦。那張端莊的面容上。只有眉心皺起的小細紋。才展露了她的真實年齡以及她平日裡嚴謹矜持的一面。

    「親愛的。我去洗一下。」八點鐘還要趕去議會山。海倫的工作本來就比一般人要繁忙許多。昨夜癲狂之餘。只來的及睡了兩個小時。便又要離開了。

    她回過頭來。嫵媚的望著床頭吸煙的施清海笑了笑。披了一件浴衣。走進了洗手間。

    將洗手間的門關好。溫熱的水花揮灑而下。海倫站在水花之下。捧著自己猶自有些發熱的臉。仰著頭。任由熱水沖涮著自己赤裸而敏感的身軀。心裡的念頭卻早已從那個男人帶給他的歡愉。轉移到了別的的方。她的眼眸裡流露出一絲不捨。一絲疑惑。一絲自我安慰。

    她清楚自己做秘書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吸引力。尤其是那張普通的面容。外面的那個令她著迷的男人。為什麼會看中自己這個已經過了三十歲的女人?

    身為麥德林議員的秘書。她也擁有正常人的需要。也癡迷於花樣男子所帶來的異樣衝擊。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冷靜。已經觀察了一個月。她還要繼續觀察下去。

    如果真如她所預料的那般。她也只好對那個男人說聲抱歉了。

    聽到浴室裡傳來的水聲。施清海一直瞇著的眼睛忽然張開了。那雙充滿了無窮吸引力的目光。移向了梳妝台上安靜放著的手機。

    將剛剛燃燒了一小半的香煙輕柔的擱在煙缸上。施清海輕輕的走到梳妝台前。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他看著原木桌面上。那款反射著金屬光澤的手機。極為敏銳的注意到。手機下方的黑色鍵盤區。有兩根極細的髮絲。

    極細的黑色髮絲輕輕的搭在黑色的鍵盤區上。如果不是特別注意。一定不會發現。而且這兩根黑髮擺放的位置也很有講究。

    施清海看了一眼浴室緊閉著的門。笑了笑。將兩根髮絲小心的挪開。然後打開了手機的後蓋。

    也許是急於趕去議會山的緣故。海倫秘書今天晨間的洗浴時間。比前幾次與施清海歡好時。要短了非常多。她用白色的浴巾包著頭髮走了出來。笑著說道:「親愛的。你想吃些什麼?應該還來的及煎兩塊麵包。」

    臥室裡空無一人。海倫的聲音淡然而止。她神情複雜的走到床頭。數了數煙灰缸裡的煙頭。然後走到了梳妝台前。

    兩根極細的黑色長髮。還搭在金屬手機的黑色健盤區。海倫的表情頓時放鬆下來。右手離開了濕漉的頭部。輕輕的拍了拍赤裸的胸脯。有些後怕。又有些滿足。

    「煎麵包營養不足。貿易處那些大爺可不是那麼好伺候的。」

    房門處傳來一個關切的聲音。施清海上身赤裸。下面穿著一件休閒短褲。左手端著一個平底煎鍋。裡面的雞蛋正在餘溫的烘焙下。漸漸凝固成形。他右手拿著一個木鏟。嘴裡叼著那根抽了一大半的香煙。

    看著這個男人此時迷人的模樣。加上已經逐漸開始相信。海倫油然而生一股溫暖與放鬆。忽然間。她反而有些慚愧於。自己一直用貿易處秘書來向對方掩飾自己的真正工作。

    她走了上去。緊緊的抱住了施清海的身體。緩緩的扭動著身體。癡迷說道:「樂樂。我早上吃你……」

    施清海高舉著煎鍋和木鏟。生怕將懷中女子赤裸的身體給燙著了。感受著胸前那兩粒硬點的滑移。不禁也有些心動。將煙頭吐到的板上。一低頭便吻了下去。

    三七牌香煙微薰的煙霧。在這一對男女的唇舌間開始絞動升騰瀰漫。遮住了彼此真實的面目與心。

    許樂並不知道那個無恥的。不知道自己已經當爹的兄弟。此時正在使用最最無恥的美男計。一步步的向著麥德林議員靠近。他更不知道那個長著一雙桃花眼的施公子。用的假名居然和他有關。不然或許他會異常憤怒。

    他這時候正一個人被關押在一處軍事監獄之中。他並不知道這座軍事監獄的名稱。但既然在首都特區之內。而且安全措施如此嚴格。想必等級也不會太低。

    這是一間單人囚房。他手上和腳上的高強度塑料繩沒有被取下。看來在今天晚上之後。對方很清楚許樂這個人的能力。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間囚房全部是塑料一體製成。包括床鋪在內都是如此。格柵外走廊的燈光。透了進來。顯的此處格外寂寞。

    許樂躺在床上。被緊緊捆住了的雙手平放在胸前。腦子裡一時混亂一時清醒。

    每當他想起黑夢盡頭那個冰冷存在。他的思緒便有些混亂。從小跟隨封余大叔學習。在河西州立大學裡閱盡書籍。又在果殼研究所裡呆了這麼多天。他確認聯邦的科技水平距離人工智能的出現。還要差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

    不過憲章局的下那台中央電腦。似乎早在五人小組時期就開始運行了。關於浩劫之前的歷史。早已湮滅在動亂的長河之中。那台電腦一直運行至今。卻沒有被人類社會逐步發達的科技水平拉開……這本身就是一個很恐怖的事實。第一憲章雖然說聯邦中央電腦一直在進行改進和升級。但下意識裡。許樂並不相信這點。

    可是自我學習和升級能力也不是人工智能。他想著黑夢裡的那些對話。不由皺緊了眉頭。如果不是中央電腦主動幫助自己。那難道是憲章局裡的大人物們做的手腳?

    一想到神秘而久遠的憲章局。許樂混亂的腦海更加混亂。他不喜歡這種混亂的感覺。所以開始分析自己目前的處境。漸漸的平靜下來。

    破壞聯邦機密數據。肯定是重罪。如果被某些人安上一個間諜之類的罪名。或許軍事法庭會直接判他死刑。如果說虎山道口樸志鎬的死。被查到了自己自己有關。回報自己的。依然是死刑。

    清醒的許樂卻似乎並不擔心這些。他靜靜的看著泛著塑料光澤的天花板。暗自計算著時間。想看一下邰家那位夫人究竟願不願意賭一把。

    實驗室的數據事涉聯邦新一代機甲的研製。事關重大。利益也不小。尤其是當和總統大選聯繫在一起之後。邰夫人就算不想為自己這個小人物出頭。可也總要替帕布爾議員考慮一下。

    眼下最關鍵的問題是。邰夫人需要判斷。許樂被逮捕之後。似乎已經無法控制那些實驗室數據。此時她再出手。或許已經晚了。晚了的同義詞。往往就是放棄。許樂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要看對方願不願意賭自己手裡還有東西。

    就算邰夫人放棄了自己。許樂也不會陷入絕望。因為鄒郁已經回到了國防部大院。而且他手腕上還有一根金屬手鐲中。

    想到此節。躺在床上的他不由輕輕歎了口氣。手鐲裡除了那個藍光小儀器的結構圖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那些怪異的的圖了。以往他一直不明白封余大叔為什麼將那些的圖當寶貝一樣留下來。直到今天他被逮捕關進了軍事監獄。才隱隱有些明白。

    「大叔。你當年究竟被聯邦抓了多少次?又究竟越了多少次獄?」

    他心情複雜的讚歎道。

    囚室的門被打開了。兩名軍人押著許樂沿著安靜的長廊。向外走去。此時尚是清晨。長廊兩邊囚室裡的囚犯剛剛醒來。他們疑惑的看著這位新來者。心想這麼早就被揪出去。難道是被直接槍斃?一念及此。長廊裡沉默下來。竟沒有發出起哄怪叫的聲音。

    許樂坐到了金屬桌的一頭。看著遠端低著頭。看不清模樣的一位軍人。微微皺眉。軍事監獄自然歸國防部管轄。如果是鄒副部長派人來倒說的過去。只是這種反應速度。比他所想像的更快了一些。而且派來的這個人讓他有些吃驚。

    那名軍人聽到響動。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陌生而清麗的面容。清聲說道:「我叫徐松子。隸屬國防部內務處法律署。受指派為許樂少尉你進行法律支援。」

    這是一名文職女軍官。長的很漂亮。從桌面上抬起身體後。可以發現她的身材也非常漂亮。

    許樂有些困難的挪動了一下身體。微瞇著眼睛說道:「謝謝。」

    女軍官徐松子看了許樂兩眼。忽然冷漠開口說道:「破壞聯邦核心機密是重罪。起刑期為三年。最高可致死刑。如果你不想被以間諜罪起訴。我勸你認罪。這樣在軍事法庭上。我可以試著向法官求情。」

    許樂確認對方是鄒副部長派過來的人。因為國防部內務處正好是鄒應星直屬的部門。但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叫徐松子的法務女軍官。似乎對自己沒有什麼善意。

    「我不認罪。」

    徐松子低下頭去。臉上泛起一絲微怒與嘲諷的意味。雖然只有半夜時間。但果殼研究所提供的監控以及證詞已經十分完備。面前這名少尉看來真是仗著在國防部有後台。居然愚蠢到了這種的步。難道他不知道。就算他真是鄒副部長的女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完全沒事?

    「我勸你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但我想你來之前。肯定沒有做好資料查詢工作。」許樂望著金屬長桌那頭的女軍官。低著頭說道:「你大概不清楚。那間實驗室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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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一章 嫌疑犯


    徐松子吃驚地看著金屬長桌那頭的年輕少尉。

    她從第一軍事學院法律系畢業兩年,在國防部內務處法律署表現非常優異,從來沒有遇到令她退卻的案子。然而今天深夜時分,她被頂頭上司的電話叫了起來,命令她馬上趕到軍事監獄,為一位當事人提供法律支援。忽然接到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命令,被打攪了睡眠,自然心情不會太好。

    當她看了由果殼研究所和憲兵大隊提供的人證物證之後,心情堛漱ㄝ息颽O到達了頂點。能夠半夜讓國防部主動提供法律支授的嫌疑軍官,毫無疑問極有背景,在她的眼中,這名叫做許樂的年輕少尉,只是遍佈聯邦堛熊L數紈絝之一,只是這個紈絝尤其愚蠢,不知道基於怎樣荒唐的理由,居然在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堣j砸大鬧,這些人真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成見在前,她對許樂自然沒有什麼好的態度,只是基於專業素養,她依然向對方認真的提供了參考意見,勸服對方認罪,但沒有想到,長桌對面的那名嫌疑軍官竟一口回絕,還給出了一個她先前怎樣也沒有想到的理由。

    “實驗室是你的?”徐松子怔了怔,旋即微諷著笑了起來,靜靜地看著長桌對面的許樂,說道:“我沒有聽錯什麼吧?”

    她從第一軍事學院畢業之後,便直接進入了國防部內務處,表現極為優異,深得長官賞識。\//\然而限於研究區域。她並不清楚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的許可權歸屬,她只知道那間掌握了聯邦相當部分尖端科技的研究所是屬於聯邦,屬於軍方的。結果這個人居然說……那間實驗室是他地?

    許樂感覺到了這名女軍官對自己的態度,低著頭說道:“你可以調閱一下研究所與沈老教授的協定資料,這間實驗室從建立之初,便選擇地是合作模式,從憲曆五十四年開始,所有的贊助全部是沈老教授以私人名義爭取來的,從這個角度說。這間實驗室堛漱@切,包括那些被我毀掉的資料,聯邦或果殼公司只有按照協議支付報酬,獲取使用權的資格,而沒有處置的資格。”

    徐松子聽著這番話,表情漸漸凝重平靜下來。她發現自己對於果殼研究所確實瞭解地不多,對方似乎說的極有條理。不像是在撒謊,而且已經被逮捕入獄,這時候對著自己撒謊,沒有絲毫益處。\\\\\

    “沈老教授去世前,通過公證遺囑,將實驗室的處置權全權轉移給我。”許樂抬起頭來,看著長桌對面的美麗女軍官平靜說道:“法律文書備件放在我的公寓堙A你隨時可以查看,如果沒有人把它毀了的話。”

    徐松子聽出對面這個年輕少尉平靜話語娷繭萓a信心,微蹙眉頭。低頭又看了一遍桌上的卷宗。緩聲問道:“研究所和憲兵隊地供述堶情A並沒有提到這一點。當然。我會馬上進行采證,只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更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毀掉實驗室堛瑣鰼K資料?要知道,那些資料是被聯邦中央資料庫做了電子保全的重要資料。”

    她的目光停留在卷宗上,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這是怎樣的一個軍官啊,居然扛著一把太平斧闖進研究所,將一間實驗室生生砸了。

    “這些資料是我的,我想怎樣處置它們,有必要向任何解釋理由嗎?”許樂這時候自然不會向女軍官坦露,聯邦科學院,鐵算利家,聯邦新一代機甲的事情,這對於他當前的處境沒有絲毫好處,相反只會把事情弄地更大。\\

    “很感謝你來為我提供法律援助,我想我先說說地已經很明確了,資料是我的,實驗室是我地。既然如此,我沒有任何理由還被關在監獄堙A我想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徐松子沒有抬頭,將手前的卷宗推開,打開電子法律文書,皺著眉頭仔細翻閱了許久,然後抬起頭來,靜靜看著許樂,搖著頭說道:“就算那間實驗室是沈老教授地,現在是你的,可你毀了那些資料,依然沒法出去。”

    “為什麼?”許樂將被塑膠繩縛著的雙手擱在桌上,看著她問道:“我管教自家的孩子,難道也有問題?”

    聽到這個比喻,徐松子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許樂,說道:“先不說這個比喻是否合適,但就算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可以教育他,但不能虐待他,更不能殺死他……如果你這樣做了,那就會觸犯兒童保護法,或者變成一個謀殺犯。”

    不等許樂開口,她皺著眉頭繼續說道:“依照聯邦機密資料保護法第三款第七條之規定,就算這些資料是你的,但基於本身的重要性,依然必須接受聯邦監控,不得外泄,不得擅自處置。\//\你對這些資料的處置權,頂多能讓你在這起案件中,能夠得到輕判。”

    許樂低下了頭,吸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

    徐松子看見他的笑容,微微一怔,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對方還能笑的如此鎮定,難道真以為自己有國防部的背景,就能與聯邦法律抗衡?她微微蹙眉說道:“更何況這些都是你說的,相關的電子法律檔,我還沒有看到。”

    “不過既然有了新的證據,我會繼續進行調查。”徐松子站起身來,開始收拾金屬桌面上的檔,低著頭說道:“你呆會兒簽一份檔,上午我直接去你的公寓提取那份法律檔,然後直接去軍事檢查署申請證據保全。”

    “我不知道公寓堛漯k律檔還在不在。”許樂忽然開口說道。

    徐松子的動作微微一滯,生起一股不悅的情緒,心想如果不在,那你先前的那些信心從何而來?

    許樂低著頭,並不知道利家那邊會不會進入自己的公寓毀滅沈老教授的遺囑,雖然按道理講,那些大人物應該不會用這種無聊的小手段,但為了穩妥起見,他寧肯當那份複製件已經不在。\//\

    他抬起頭來,說道:“法律檔的原件在……我一位朋友手中,你可以直接去向她要。”

    “朋友?住哪里?”

    “國防部西山大院三號,她姓鄒。”

    徐松子聽到這個地址,微微一怔,旋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馬上明白了為什麼頂頭上司會在深夜媯髡菑v電話,把自己派到監獄堥荂A原來這個年輕少尉的靠山,竟是自己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知道了。”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許樂,然後準備離開。

    就在此時,會客室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蕭檢查官,這邊請。”

    一名年紀約摸在三十歲的檢查官,在軍中監獄長官的陪伴下,走進了會客室。這名姓蕭的檢查官一頭黑髮,看上去極為幹練,當他發現徐松子也在房間內時,不由微感吃驚,笑著問道:“松子,你怎麼也在?”

    “文靜師兄?”徐松子也有些吃驚,用餘光看了一眼許樂,不知道這個年輕少尉又惹出了什麼事,居然會驚動了首都地檢署的厲害人物。

    “這是許樂少尉?我奉命將他帶走,協助一個案件的調查工作。”蕭檢查官與徐松子寒喧了兩句之後,開門見山說道。

    徐松子的眉尖蹙了起來,她知道這位法律系的學長如今在地檢署內的地位,對方為什麼趕來此地,最蹊蹺的是,她的當事人許樂的身份是現役軍人,理應走聯邦軍方內部的法律程式,地檢署為什麼要來插一手?

    “不行,這是我的當事人。”不知道為什麼,徐松子感覺到了一絲怪異,不等許樂站起來,直接拒絕了這個要求。

    蕭檢查官笑了笑,從手邊的公文袋堥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

    徐松子拾起檔看了看,臉色凝重了起來,望著軍事監獄的長官說道:“按照序列,許樂是軍事嫌犯,他必須留在軍事監獄堙C”

    緊接著,她轉向蕭檢查官,壓低聲音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現在是他的法律支援律師,你應該很清楚案件序列,他現在涉及破壞聯邦機密重罪,至少也得等我手頭這個案子結束之後,你們才能接過手去。”

    徐松子和蕭文靜很熟,所以說話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考慮,盯著他的眼睛疑惑問道:“就算他身上還有別的案件,那也應該是員警總部先行調查,你們地檢署為什麼會提前介入?”

    蕭檢查官聳了聳肩,看了一眼在桌旁沉默低頭的許樂,湊到徐松子耳邊說道:“關於序列和提前介入,其實都是一個原因。”

    “這個軍官犯的是重罪,你應該很清楚,案卷序列往往依輕重罪而劃分,地檢署遇到這種惡性案件的時候,也會提前介

    徐松子蹙著眉頭,心想還有什麼重罪會比破壞聯邦機密資料罪更重,還是需要地檢署提前介入的惡性案件?

    “謀殺。”蕭檢查官眼眸堭a著一絲淡漠之意,看著遠處桌旁的許樂,說道:“許樂少尉涉嫌于昨夜虎山道上行路旁,謀殺現役軍官朴志鎬,依照聯邦軍事人員涉案臨時處置條例,這個案子歸我們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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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二章 審訊


    深春的首都郊區,繁雜的花樹青葉遮蔽著清晨的陽光,清幽無比。一輛警車就在這樣美麗的環境堥I默前行。

    許樂眯著眼睛,透過鐵網密佈的觀察窗,看著外面首都的景色,表情平靜,心堳o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的手腳依然被緊緊縛著,從破壞聯邦機密資料的嫌疑犯變成了謀殺重罪的嫌疑犯,看守工作已經由憲兵換成了全副武裝的員警,但看防的力度卻沒有絲毫降低。

    他很清楚,關於這兩件案子的調查,聯邦相關政府部門的效率高的出奇,不過是半夜的時間,居然就提供了充分的證據,而自己此時被從軍中監獄轉去地檢署,自然是利家那邊的運作,以聯邦七大家的隱藏實力,影響一下聯邦司法部門的運作速度,並不是什麼難事。

    那邊事先就應該知道他與鄒應星副部長之間的古怪關係,只是一直無法確認,當他們知道國防部司法署的女軍官連夜進入監獄之後,他們在第一時間拋出了第二個方案,將許樂轉押到了地檢署。

    國防部的副部長或許能夠影響軍事監獄堛漱@切,但對於聯邦司法部門的影響力,卻沒有那麼強,至少和利家比較起來。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徐松子坐在許樂的身邊,眯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當事人,有些吃驚于對方的平靜。\\按道理講,她處理的是許樂破壞聯邦機密資料一案,關於謀殺現役軍官朴志鎬的案件,在沒有上級跟進命令的情況下,她完全可以不用理會,不用跟著許樂去地檢署。

    但不知道為什麼。徐松子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這個明顯有鄒副部長當靠山的年輕少尉,為什麼會忽然患了失心瘋,先在虎山道冷血殺人,後又瘋癲一般闖入研究所大砸一番……事情的背後明顯隱藏著一些東西。只可惜許樂一點風聲也不願意透露給她。

    “謝謝。”許樂說了這兩個字之後,馬上又閉上了嘴,他很清楚在地檢署媯市搹菑v地必將是聯邦司法的狂風暴雨,身邊這位女軍官或許是位優秀的司法人才,然而這件事情堸_不到任何作用。

    鄒副部長已經出手了,雖然出手的力度並不強,甚至有可能是鄒郁用她父親的名義暗中幫地忙。但至少也算是給那方面一個小小的警告。許樂只是在想,進入地檢署之後,邰家那邊究竟會不會出手。

    他在等待,他甚至隱約猜想到,鐵算利家那邊給自己施加了如此大的壓力,或許也是在等待著看自己與邰家之間的真實關係。看那位夫人究竟會不會關心自己這個人。\\\\\

    一張被放大到十二寸的照片,被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放到了許樂的雙眼之下。

    照片是一個近景,被刀鋒切開的咽喉看上去十分血腥恐怖,尤其是堶掄繻虪i見地白色氣管,已經凝固了的血,順著屍體的臉頰滑落,打濕了一大片金色的頭髮,混在一起,像是一種墨般的黑。

    許樂靜靜看著面前的大照片,表情紋絲不動,眼角卻抽搐了一下。

    蕭文靜檢查官一直在旁默默觀察著他地神情。冷漠地走上前來。又放了七八張照片到許樂的眼前。他一句話都沒有問,只是用照片上那些被放大到極致地傷口和屍體的慘狀。以及審訊室內的沉默,向許樂施加著壓力。

    “你認識死者嗎?”

    “認識。樸志鎬,我們一起參加了果殼機動公司的春季招募考試。”

    如果說昨天晚上剛剛殺死朴志鎬時,許樂的心頭還有一絲惘然與悲傷,那麼此刻,他看著這些被放大到極致的照片,卻已經能夠保持絕對的平靜,除了最開始眼角的那一絲抽搐之外,他的表情平靜如常。

    然而正是這種平靜曝露了問題。\\\蕭文靜冷漠地看著他的臉,知道自己判斷地沒有錯,眼前這個年輕少尉絕對就是兇手,只是暫時還判斷不出他地犯罪動機。

    “昨天晚上九點四十分時,你在哪里?”地檢署一位助理檢查官用機械的聲音問道。

    啪地一聲,蕭文靜點燃了一根煙。

    “具體時間記不住,但大概應該在回公寓的路上。”

    “你昨天下午就沒有在研究所上班,為什麼那麼晚才回公寓?”

    “我……女朋友懷孕了,昨天晚上約地孕期檢查。”

    “女朋友?姓名?”

    “鄒鬱。”

    一直在審訊室堮Э左漁}松子,很有分寸的保持著沉默,此時聽到許樂女朋友的姓名,不由蹙了蹙眉,才知道原來這個年輕少尉竟然是鄒副部長的未來女婿,她不禁想起了部堻怐騅ヰ漯m沸揚揚的部長千金未婚先孕一事。

    “有沒有經過虎山道口?”

    “忘記了。”

    “忘記?虎山道口發生了一起械鬥事件,相關的當事人我們已經請了回來,他們先前已經指認,你曾經參加了那次械鬥事件,打傷了八個人,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會忘記?忘記了也無所謂,證人的證詞和道口的監控錄影,一定會幫你想起來。\\\\\”

    許樂緩緩抬起頭來,連夜的疲累讓他此時的心情略有一絲焦慮,極為不尋常地反駁了一句刻薄的話:“我從來記不住被狗追著咬的時間。”

    首都第二地檢署的辦案效率極高,完全掌握了許樂昨天上半夜的行蹤,並且已經得到了那些聯邦公子哥們的供詞。最關鍵的是,那些人證明,許樂在砍殺自己八個人之後,搶了一把刀,直接沖向了虎山道口的山上。

    而四個小時後。現役軍官朴志鎬的屍體,就在那處山崖上被人發現。

    “鑒證科地結論已經出來了,按照證人供詞提供的刀具模型,正好可以造成死者脖頸處的致命傷口。”

    許樂低下了頭去,他沒有想到那些被自己打跑的公子哥以及保鏢們。居然會提供如此要害的證詞。他畢竟不是一個受過專業教育地殺手,也不是一個職業罪犯,當時確實顧不到這些。

    不過那把刀早已經被他扔到了青藤園的小溪中,想必利家那位七少爺應該沒有出賣自己的想法,要知道樸志鎬的屍體被人發現晚了幾個小時,相當多的即時證據被消除,全部都虧那位元利家七少爺的拖延。\//\

    “你搶了一把刀。沖上了山崖,冷血而殘忍地殺死了一位年輕優秀的聯邦軍官。”助理檢查官看到許樂陷入了沉默,不急不慢地繼續說道:“證據鏈已經很完備了,我勸你最好及時認罪,我們會替你向法官求情。”

    許樂依然沉默,只是聽到認罪這兩個字後。下意識堿搕F一眼安靜坐在不遠處地徐松子女軍官,笑了笑。

    蕭檢查官輕微地搖了搖頭。知道在沒有實際證據之前,這個冷血的少尉軍官是不可能開口的。他向那名助理檢查官示意了一下,拍了拍許樂的肩膀,帶著他向審訊室外走去,徐松子也跟著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地檢署刻意安排,本來應該不會碰面的兩群人碰到了一起。手腳被縛的許樂,眯著眼睛看著走廊旁邊正在抱頭痛哭地一對母女,還有正在一旁拼命吸煙的中年男人,動作下意識緩慢了一些。

    那個正在痛哭地母親一頭金髮,那個中年男人長的很像樸志鎬。看穿著應該家世不凡。

    “你就是那個殺手?”那個中年男人雙眼媞′O血絲。獨子就這般死了,他怎麼也想不通。他惡狠狠地看著許樂,就像想要把他吞掉一般。

    抱頭痛哭的母女是樸志鎬的母親和幼妹。那個剛剛經歷喪子之痛的母親瘋狂的,像頭受傷的母獸一般向許樂撲了過來,手指拼命地向他的臉上挖去,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尖利的指甲距離許樂地眼簾只有一寸距離,地檢署地檢查官拼命攔住了這些憤怒的受害者家屬,好不容易才平息了走廊上地混亂。呸,樸志鎬的幼妹約摸十三四歲,她用一種寒冷憤怒到了極點地眼神盯著許樂的臉,把口水吐到了他的臉上。

    “你最好永遠被在牢堙C”朴志鎬的父親抱住了自己的妻子,望著正在低頭擦拭唾液的許樂,顫抖著聲音說道:“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殺了你……”

    當著檢查官做這種人身威脅,那些檢查官卻沒有絲毫勸阻的意思,只是冷漠地推著許樂離開。

    在臨時看守所鐵門外面,蕭文靜檢查官看著許樂,說道:“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早些認罪,不然苦日子真的還有很多。”

    “你們沒有直接證據,你們沒有目擊證人,沒有刀,你們什麼都沒有。”徐松子跟在蕭檢查官的身後,快速地說道。

    “用你自己的專業素養判斷一下,他究竟是不是兇手!”蕭檢查官忽然轉身,盯著徐松子低聲快速憤怒說道:“如果人不是他殺的,我把我的腦袋割下來給你。”

    “作案動機是什麼?而且最關鍵的是,我們是專業人員,我們必須相信,也只能相信證據。”

    蕭文靜將吸完了的香煙扔到腳下,他也已經半夜未睡,眼窩有些深陷,帶著淡淡嘲諷說道:“我會找到證據的,只是沒想到果殼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居然也會如此冷血。”

    徐松子默然,她知道先前那些放大的血腥照片,後來走廊上與受害者家屬的巧遇,都是蕭檢查官最擅長用的心理攻勢,但看著許樂先前平靜的表情,似乎根本無所觸動,說那個年輕少尉冷血,或許還真是有道理。

    “他先前提到的女朋友,是我們部媢Q副部長的女兒。”

    “我知道,可我不會管這些。”蕭檢查官踩熄了腳邊的煙頭。

    徐松子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念頭,看著他說道:“你要做什麼?”

    “身為司法官員,我不會做刑訊逼供這種事情,你放心。”蕭文靜回頭往審訊室走去,陰沉說道:“但該他感受的東西,總該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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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三章 等待證據或是別的……

    徐松子留在了蕭文靜的辦公室堙A先前在審訊室堮Э央A其實就有些不符合規程,但她手上還有許樂的另一個案子,加上與蕭文靜的關係向來不錯,所以地檢署這邊倒也沒有為難她。

    辦公室一旁是地檢署二科的大廳,工作人員忙碌著手頭的案子,但忽然傳來的興奮的聲音,依然讓很多人抬起了頭來。徐松子隔著玻璃好奇地看了過去,不知道這些檢查官又抓到了什麼證據。

    “蕭檢,汽車找到了。”一名年近四十歲的中年官員,看著蕭文靜高興地說道:“就在一院側方的夜用停車場堙A沒想到那小子根本沒有銷毀證據的意思。”

    虎山道謀殺案,牽涉到兩名果殼機動公司內的現役軍官,事情很麻煩,地檢署在某方面的壓力下,用最快地速度將案件截了過來,當前最要緊的事情,當然是要搜集許樂涉案的證據。

    那輛被證人們指證,曾經在虎山道停留的黑色汽車,自然是重中之重。蕭文靜精神一振,從身邊掏出一盒餅乾嚼了兩塊,語速極快問道:“送到鑒證科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直接用螢光掃描,就算車子被洗過,上面應該還留有血漬,另外讓那些搞組織收撿的傢伙細心一些。”

    “車子是半個小時前找到的,直接進了鑒證科。”

    蕭文靜灌了一口茶,笑了笑,心想只要在那輛黑色汽車上找到證據,那個有背景的年輕少尉,再也無法逃脫。

    然而事實的發展。總是與辦案人員們的想法相背,十幾分鐘之後,先前那名興奮的中年工作人員,沉著臉推開了玻璃門,走到蕭文靜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道:“沒有找到任何證據。”

    蕭文靜從桌面上的案卷挪開眼光,緩緩地站起身來,盯著面前的下屬,表示自己根本聽不懂這句話。一輛被嫌疑犯遺忘在停車場內的汽車,就算找不到刀。但凶案發生時濺散的受害者血點,應該會遺留絲許,以聯邦當前地科技水準,就算是極微量的殘留,也能被找到。

    “對方做的很專業,進行了全面的清洗,你甚至可以說這輛黑色汽車,現在是一輛剛出廠的新車。”那名中年官員低著頭。垂頭喪氣說道。

    蕭文靜注意到了對方。專業這兩個詞語。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

    上級對地檢署地壓力很大。務必要將少尉許樂這個案子辦成鐵案。以他與上級之間良好地關係。他甚至很清楚壓力來自于何方。但他並沒有什麼抵觸情緒。因為先前地審訊過程。讓他確認許樂就是兇手。

    是誰在幫許樂銷毀證據?能夠在這麼短地時間內。將一輛結構複雜地汽車堬M洗地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絲殘痕。這樣強大地勢力。為什麼不直接把這輛車毀了?

    蕭文靜地眉心皺了起來。像極了一個變形地川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揮手讓下屬離開辦公室。又低下頭去看桌上地案卷。

    那名嫌疑犯許樂地身上。也沒有受害者地血漬殘留。聽說昨天晚上進入軍事監獄之前。他就換了衣服。而被關押之前。更是用軍中地強效潔身粉進行了全面地清洗。

    他本來只是有些遺憾軍中監獄地入舍清洗。毀掉了地檢署有可能從許樂身上捕捉到地直接證據。此時聯想到那個已經無法成為證物地黑色汽車。他不禁想到。難道從一開始。政府堶探N有另一拔人。在暗中幫助這個嫌犯脫罪?會是國防部那位鄒副部長?

    蕭文靜看著桌上的那些凶案現場圖片,忽然間憤怒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茶杯被震落到了地上,摔的粉碎。

    聲音驚動了辦公室外面的工作人員,他們紛紛投來關切的眼光,不知道自己的頭兒究竟因為什麼如此憤怒。

    地檢署後方地看守所堜蒫萓a都是重犯,這些犯人都是已經被警察局審訊完畢,送到地檢署等待上庭,或者是被法院打回來補充偵查的對象。

    看守所地燈光明亮,監控設施完善,而且深在地檢署後方,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次越獄事件,防禦工作基本上交由電子監控網路,人手卻並不是太多。

    室內沒有床,只有兩行與高強度塑膠牆聯為一體的長凳。許樂坐在長凳上算了算時間,然後轉過頭去,用手指在牆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一些什麼,只是留不下痕跡,所以同室地那些犯人,只是好奇,卻看不到。

    “資料已經到手,接下來是等待邰家的表態,然後是進入工程部,把新一代機甲搞出來,同時把自己要用的擬真系統改造完畢,想辦法在庫房內的原型機甲奡茪J自己的控制程式。”

    “麥德林議員已經和鐵算利家合流,競選資金充裕,如果聯邦科學院林院長再支持他,帕布林那邊會有困難,自己如果最後能夠讓研究新機甲一事中,聯邦科學院丟個大臉,他們這種協議會弱很多,想必林院長也沒臉再站到政治舞臺上說什麼。”

    “暗殺之後,邰家都不願意直接出手對付麥德林議員,那是沒有證據,而且聯邦上層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如果……羅斯和麥德林議員真的當選了總統,自己頂多能搞到一台機甲,能起什麼樣的作用?”

    許樂沉默地對著牆壁寫著字。自從那陣煙火之後,他在第一軍區生活區的咖啡館堣j哭了一場,年輕人平凡樸實面容上的笑容便少了許多,變得沉默了許多,誰都不知道他的心堥s竟在想些什麼。

    邰之源不知道,施清海不知道。鄒鬱也不知道,那個神秘的無所不在的邰家也不可能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在等待著某個時刻,如果聯邦埵a法律不能讓他滿意,他自己便要變身為法律。這是狂妄而錯誤的想法,可是許樂堅持。

    果殼研究所年輕少尉被捕入獄,此時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也沒有人知道,此時的他。正在重複著自己已經重複了半年的計畫,那個看上去有些異想天開的計畫。

    地檢署進行了三次問話,除了第一次地時候,許樂說了一些什麼,其餘的時間,他都保持著沉默,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經到了深夜。他看似平靜,實際上心堣]開始生出一些怪異的感覺。

    ----難道以邰家那位夫人的智慧,也想不明白,聯邦科學院一旦在大選中有所偏向。會對選民們造成什麼影響?還是說,邰家所代表的政治勢力,判斷科學院已經獲得了資料,而不相信自己手媮晹雩磪說H

    就在此時,走廊外地燈光忽然變得昏暗了起來,透視窗外的夜色混著淡淡月光,灑入囚室之中。

    囚室堥I默了一整天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所詭異。

    這間囚室塈b著六個人,除了許樂一直沉默地進行著思考之外,還有一個人也一直保持著沉默。

    那個沉默的人依然沉默。除了他和許樂之外的四個人卻站了起來。向著角落堛熙\樂逼了過去。為首的那人滿臉橫肉,身高約有一米八五。胳膊像鐵鑄一般懸在身側,不停晃蕩著。

    那人點燃了一根煙。用一種陰沉冷鶩的眼神看著許樂。

    滋地一聲電流聲響起,這間囚室四周的三個監控頭頓時關閉,許樂眯著眼睛看著監控頭,明白了一些什麼,雖然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蹲過監獄,但畢竟是孤兒出身,不知道從李維的嘴堙A聽到了多少次於黑牢的說法。

    那個大漢無聲地怪異笑了笑,一拳頭向著許樂的腦袋上砸了下去,身邊的幾個人也同時撲了過去,看架勢只怕是要把許樂打死才快活。

    許樂站起來,雙腳在地面極小的範圍內快速挪移,擊腋,別肘,頂膝,動作極為快速和乾淨。

    他狠狠一腳,踹中身側一人的小腹,那人悶哼一聲,被直接踹出了三米遠,重重地摔打在塑膠牆上,還沒有來得及滑落地面,倒吐著血昏了過去。

    一轉身,他格住了那名大漢的胳膊,將手臂立了起來,一肘擊中此人的胸骨連結處。大漢就像是一個失去了平衡的鐵塔,喀喇一聲,垮在了他的腳下。

    不過三秒鐘,所有圍攻他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那名大漢地胸骨似乎裂了,不停地沉重呼吸著,唇邊滲著血。地面上地那些人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許樂,連爬都爬不起來,更不要提再次出手。

    許樂從那名大漢的身上摸出煙和打火機,坐回了長凳之上,沉默地給自己點了一根。想了想後,他取出一根煙向對面那個一直沉默地傢伙扔了過去。

    兩個人中間,那四名囚犯依然在痛苦地輾轉反側,拼命地想離許樂這個恐怖的傢伙遠一些,那名大漢十分痛苦地扶住了許樂身邊地凳緣,想爬遠一些,胸部的疼痛卻讓他沒有力氣,只好聽天由命地靠在許樂身旁大口呼吸。

    “我不知道聯邦法律竟然允許檢查官們,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對面那個一直沉默的人,接過許樂的香煙,放在了身邊,有些牽強地笑了笑,說道:“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麼意思。”

    就在此時,走廊的燈亮了起來,監控頭開始再次工作,囚室的門打開,那個人警惕地看了許樂一眼,在一名警衛的保護下,離開了囚室。

    許樂沒有動,他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塑膠長凳上,一口一口吸著香煙,夾著香煙的中食兩根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如果直到明天白天,事情依然沒有什麼改變,那就說明能夠改變這一切的邰家,不願意為了自己手中莫須有的東西,而去直接對抗利家和聯邦科學院,那麼他必須自己想辦法了。

    他又點燃了一根香煙,低下身體放到了那名大漢的嘴堙C

    “謝謝。”大漢愣了愣,旋即吸了一口,煙霧的辛辣與胸部的痛楚混在一起,似乎好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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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轉折

    “蕭檢,你的法子沒用,那傢伙根本不像是個文職軍人,三酷子一招就倒了。  ”

    先前囚室堥I默的傢伙,是地檢署堣@名工作人員,他站在蕭文靜的面前,猶豫片刻後說道:“這件事情是違法的,如果被人知道了怎麼辦?”

    “我以前也沒有要你這樣做過。”蕭文靜揉了揉生痛的太陽穴,扭頭看著窗外的首都夜景,“放心吧,如果有什麼事,我會給你擔著。”

    像這種卑劣而無恥的手段,蕭文靜從來沒有做過,首都星圈媒體發達,民眾警惕,司法系統的人做事向來極為得體規範。只是蕭文靜今天受到了太多來自上方的壓力,加上他明知道許樂是兇手,眼下卻找不到直接證據,所以才會使用了幾十年前的老辦法。

    卑劣的手段往往就是最有用的手段,只可惜這一套在那個叫做許樂的年輕少尉面前,似乎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開始就不應該把他手腳上的塑膠繩解開!”

    蕭文靜的眼神寒冷了起來,作為一名優秀的檢查官,看遍了聯邦堛爾o惡,他不是一個極易動怒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面對著那個叫做許樂的年輕少尉,他很容易憤怒。

    這種憤怒不知從何而來,或許是明知道對方是兇手,卻找不到任何證據?不,這種事情蕭文靜經常碰到,他應該是憤怒于那個年輕少尉的冷血?不,冷血的變態殺人犯。聯邦堥瓣ㄓ眹ㄐC

    我究竟在憤怒什麼呢?蕭文靜悚然一驚,陷入了沉默,漸漸想明白了,他憤怒地是。明明是一個簡單的案子,卻因為上級的壓力,他要動用一些不合法的卑劣手段,這種處境本身令他感到了憤怒。

    他灌了一口濃茶,感受著舌上地苦澀,沉默半晌後說道:“既然在囚室媥x事,那把嫌犯的手腳都捆上。”

    那名下屬吃驚地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為了那名兇殺案嫌犯,他已經配合蕭文靜做了違法的事情。 沒有想到上司居然還要堅持下去,如果這件事情被上級或者是記者們知道了,地檢署不止要名譽掃地,而當事的蕭檢以及自己,更是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他下意識媟Q要違抗這個命令,因為這是違法行為,身為檢查官。他有足夠的理由拒絕,並且還可以向上級進行報告。然而一直以來對蕭文靜檢查官的信任,和二科這個團隊親密無間的合作。讓他的反應顯得遲緩了一些。

    就在此時,推門而入的一名檢查官所帶來地消息,消除了他的苦惱。

    正是白天負責黑色汽車鑒證的那名中年檢查官,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蕭文靜,說道:“蕭檢,虎山道那個案子……有人投案自首。”

    蕭文靜聽到這句話後,雙手有些無力地按在了桌面上,以他的智商,自然很清楚,那些試圖保護真正兇手的勢力。開始反擊了。然而他沒有想到,對方的反擊竟會是如此卑劣與下三濫。用人頂罪,這是黑道電影上面才能看到地無聊手段。難道對方以為這樣就能讓地檢署放棄對虎山道惡性兇殺案的偵查?

    然而蕭大檢查官忘了他先前,也是用了黑道電影堣~能看到的,整個聯邦司法系統已經有些陌生了地卑劣手段,而且他也應該清楚,這種卑劣而下三濫的手段,往往才是最有力的。

    他撐在桌上,控制著自己的憤怒,卻發現越來越難以控制,甚至覺得重重地拍打桌面,都不足以展現自己內心的那種情緒,扔茶杯?白天的時候已經摔了一個了,現在辦公室堨u剩下了最後一個。

    前來投案自首的,是一個望都貧民區的小混混。透過玻璃窗看著那個小混混蠻不在乎的表情,走在地檢署媢陶}窯子一樣的感覺,蕭文靜知道這個替罪羊是自己最害怕地那一種,這種爛貨只要得了錢,什麼都不在乎,坐牢和回家一般。

    如今地聯邦死刑不多,幾百年監禁倒是不少,雖然事涉謀殺聯邦現役軍官,但在那名小混混的嘴堙A一個荒唐地偶然衝突,誤殺故事,竟是被編的極為圓潤,找不到一絲破綻。

    這肯定是有人教過地。蕭文靜沉默地通過監視器看著審訊室堛犒牊部A看著自己的下屬用盡了各種手法進行恫嚇,都沒有取得任何效果。

    如果從這個小混混往他身後查,就算再查七十幾層,只怕也查不到真正的主使者。

    對方連怎麼拾到的刀,身上應該是真凶的血衣----明顯是聯邦軍方分放的配給物資,怎麼到了小混混的身上,都找到了一個極好的理由----當然整個案情還有很多漏洞,可是那個小混混除了自承誤殺,交出血衣之外,便狠狠地閉上了嘴,一句話也不說。

    最嚴峻的形式是,既然真凶身後的勢力已經動了手,該來的壓力自然要來,絕對不會僅僅是一個自首者這般簡單,蕭文靜的憂慮便在於此。

    果不其然,他馬上接到了高層上司的一個電話,用一種隱晦的語氣,要求他儘快地完結虎山道口的謀殺案件,儘快地給受害者家屬以安慰,給果殼機動公司一個交待。

    “這事情有漏洞,有疑點,我必須繼續查下去。”蕭文靜難得地執著了一下。

    “查可以查,但那個少尉你們是不是應該放了?如果將來真能找到什麼別的證據,再把人抓回來就是。”電話那頭威嚴感十足的聲音冷漠說道。

    蕭文靜緩緩地掛斷了電話,臉上浮起一絲自嘲的笑容,先前接到直屬上司電話時。也承受著壓力,只不過那是逮捕許樂,加快偵結地壓力,此時的壓力。卻完全是另外一個方向。

    給受害者家屬以安慰?狗屁一樣的說法。

    虎山道謀殺案發生後的第三天上午,許樂在女軍官徐松子地陪伴下,從地檢署堥咫F出來。看著新鮮的陽光,他的心堳o沒有太多的喜悅,只有平靜。

    邰家的出手比他想像的稍微慢了一些,但他沒有想到邰家的出手竟然會如此的快捷準確,替自己消除了所有的犯罪證據,並且親自送給地檢署一個替罪羊。

    僅僅想一下那個替罪羊,許樂的心情便愉悅不起來。

    身為高高在上地聯邦七大家,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他們親自去做。各有各的境界,那些下層的勢力比拼,廝殺侵噬,離他們很遙遠,他們只需要表達一下態度,自然就會有人去做。

    陽光有些刺眼,許樂的身邊忽然響起了一個冷漠而隱怒的聲音。

    “你晚上能睡的安穩嗎?”

    許樂回過頭來。看著地檢署大廳外石柱旁的蕭文靜檢查官,看著此人憔悴地神情,沉默半晌後。忽然開口說道:“整個聯邦,沒有誰比我睡的更安穩。”

    蕭文靜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想到此人在此刻依然能夠表現的如此理直氣壯,問心無愧,微諷說道:“包括殺人後?”

    “想殺人地人,自然會被人殺。”許樂說道。

    蕭文靜檢查官似乎捕捉到了一點訊息,微微眯著眼說道:“可惜你不肯說出實情。”

    “因為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許樂看著他,忽然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認為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

    “我站在法律的一方。”

    “那最開始的時候,地檢署根本就不應該參與到虎山道的案件之中。”許樂看著他,說道:“既然一開始你就抵抗不了這種壓力。那你就應該很清楚。你要的只是業績,只是升官晉職。和正義法律這些無關。”

    “很抱歉,說穿了你的心思。”

    許樂回頭向著石階下的黑色汽車走去。

    他身後的蕭文靜檢查官聽到這番話後。卻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這個謀殺案的細節,但我想,你怎麼也不能算在正義地一方。”一直沉默跟著他地徐松子,看到蕭文靜先前有些落寞的神態,又看了一眼許樂那張平靜地臉,忽然間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認為我是兇手。”許樂的手摸上了黑色汽車地把手,沒有轉身,說道:“我以前也敬畏法律,但後來通過事實不斷發現,聯邦的法律對於某些人來說無效,所以我對法律的敬畏心也淡了,我也逐漸明白了,這個宇宙堮琤豪S有什麼道理可講。”

    “既然如此,我只好堅持我自己所認為的正確道理,和正義無關。”

    徐松子默默地看著他的側臉,明明知道對方在前天夜堙A曾經很殘忍地殺害了一名聯邦現役軍官,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始終無法將此人和一個冷血罪犯聯繫在一起,她寧肯相信此事有什麼隱情,可惜許樂不肯說。

    “對了,破壞聯邦核心機密罪,因為你對實驗室資料的所有權,所以在進行補充偵查,你暫時被監視居住,而不需要被強行關押。”

    徐松子自嘲地笑了笑,想到自己學了這麼多年的聯邦法律,在那些看不到影子的存在面前,竟是那樣的不堪一擊,淡淡說道:“恭喜你,如果沒有什麼意外,從謀殺案中脫身的你,應該也不會再上軍事法庭。”

    許樂對她輕聲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坐上了黑色汽車的後座。

    黑色汽車駛離了地檢署繁忙的大門,徐松子抱著懷中的案卷,靜靜地看著消失在拐角處的黑色汽車,在心中默默想著,這個年輕軍官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竟然惹得聯邦政府埵n些勢力在同時注意,這肯定不僅僅與鄒副部長有關。

    從地檢署出來後,許樂便知道邰家開始動手,既然謀殺案都可以化於無形,那麼果殼實驗室堛滌暋D,自然也可以進行壓制,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他只是在思考,對方接下來需要自己做什麼。

    “夫人在等你。”

    黑色汽車駕駛位上坐著一位中年人。許樂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怎麼,卻想起了靳管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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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沈大秘書

   聯邦裡沒有多少人注意到虎山道案件,因為媒體並沒有大肆報道,甚至連那些最願意揭露聯邦黑幕的喬治派獨立媒體,在這件事情上都顯得有些沉默。

    依照常理,在第一憲章數萬年的光輝照耀下,聯邦的刑事案件發生率並不算高,尤其是這種惡性案件更是不多。更何況嫌疑者和受害人,都是聯邦果殼機動公司的年輕軍官,這個案子在那些記者的筆下,有太多的文章可做。

    然而不知道是因為案件發生的時間太近,記者們獲得的資料太少,還是地檢署方面將案情控制的極為嚴密,總之這個新聞並沒有宣揚開來,如今一個渾不吝的混混已經認罪,那個涉案的年輕少尉一身輕鬆地離開,虎山道的案件自然會漸漸被人遺忘。

    與這個案件相類似,知道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實驗室被某人拿斧子砸爛一事的人不少,對於聯邦來說,那些可能影響到新一代機甲研製的數據,明顯要比一個剛剛進入聯邦軍方的軍官要重要的多。

    但事涉聯邦機密,沒有新聞媒體會觸及這一條紅線。

    昨天上午,被許樂砸的稀爛的實驗室,已經被憲兵完全封存,緊接著裡面的核心數據全部做了轉移,聯邦科學院獲得中央數據庫的權限並不是一件難事。

    在表面上那些數據依然安靜地存在於果殼研究所的某一個偏僻房間中,但許樂以及牽涉到這件事情裡的很多人,都非常清楚,聯邦科學院裡地那些人們。已經將那些數據拿到了手中。

    可惜誰也沒有證據去指證聯邦科學院的行為,就像是地檢署沒有證據指證許樂殺人,又像很多年前聯邦科學院林院長抄襲沈老教授的研究成果一般。

    自由公平的聯邦,果然還只是一句口號啊……

    聯邦科學院技術學部高幅粒子實驗室門外,羅秘書正在與某人通電話,他的臉上保持著微笑,回答著對方的感謝,眼角的餘光卻放在實驗室內。

    電話掛斷之後。羅秘書並沒有急著走進實驗室。匯報這一個重要地電話。而是安靜地站在門旁。看著實驗室裡那些表情緊張地教授和研究人員們。

    技術學部高幅粒子實驗室。是林院長當年力排眾議。向聯邦管理委員會申請了專項巨額資金。才建立起來地大型實驗室。這間實驗室地部門主任到下面地研究人員。都非常優秀而且……能幹。

    羅秘書隔著濾光玻璃。看著實驗室三區裡地人群。人群正中央。林院長正在嚴肅地訓斥著什麼。他清楚。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裡地那些數據。眼下已經被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這裡。憑借聯邦科學院強大地研發能力。想必用不了多長時間。聯邦新一代機甲地關鍵問題便會被攻克。而聯邦科學院以及主持此項研究地林院長。將再一次迎來全體聯邦公民地讚譽與崇敬。

    至於真正做出這些東西地沈老教授和那個年輕助理研究人員?一個已經死了。一個已經被邊緣化了。只要最後地結果出來。誰還會記得過程?

    而且那邊也已經保證過。絕對不會讓那個年輕少尉胡亂說話。羅秘書微微皺眉。只是有些不明白。那邊明明知道聯邦科學院地研究一旦成功。林院長便會親自出馬。替羅斯州長及麥德林議員地競選搖旗吶喊。為什麼那邊卻好像並不在意?

    實驗室裡地嘈亂已經告一段落。那位聯邦學界地領袖人物林院長。表情嚴肅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羅秘書跟在他的身後,低聲說道:「沈秘書打電話過來專程表示了感謝。」

    「沈秘書?夫人以前身邊的秘書不是姓靳的嗎?」林院長皺著眉頭問道。

    「新換的年輕秘書,據說很得夫人賞識。」

    首都三林聯合銀行總部大樓頂層。呂秘書安靜地走到利修竹地身邊。輕聲說道:「許樂已經被放了出來,沈秘書剛才專程致電表示了感謝。」

    利修竹靜靜地望著玻璃外的街景。很久沒有說話,他並不介意將那個叫許樂的年輕少尉送到監獄裡關一輩子。哪怕那個年輕人似乎與國防部鄒副部長有些奇怪的關係,然而今天不得不放手,這種境況讓他的心情並不是太好。

    他可以看不起那個只知道行事神秘的邰家太子爺,但他必須尊重邰家那位夫人,就算他的骨子裡的驕傲,讓他在接到沈大秘書那個電話之後,依然不願意放手,可是父親從遠方打來的電話,熄滅了他所有挑戰對方的勇氣。

    「太子爺地朋友?」利修竹笑了起來,那張英俊地面容微顯冷漠,「連沈大秘書都承認了這個關係,這種面子不得不給,看來還是低估了那個叫許樂的傢伙。」

    莫愁山是首都郊區景致最為幽美地一處山林。

    這一片青山靜園原本是皇族的園林,在第三憲歷地時候,被聯邦政府劃歸為全民所有的國家公園。大區人口繁多,聯邦用電子圍牆圈出去的野生動物保護區面積便顯得小了許多,但依然佔了莫愁山半片山簏,幾處一割,真正空閒下來的清靜地並不多,而往來於此山的遊客們,也只留意山水之間的清美,卻早已淡忘了久遠過去此處山園的淡淡皇氣。

    就在莫愁山的最深處,卻有一大片山林被隱於草叢崖壁間的護欄圈了起來。遊客們看不到裡面的景致,只以為是防止山路危險所設地障礙,卻不知道裡面有上千畝的山林,都屬於聯邦裡一個久遠而神秘的姓氏。

    黑色汽車平穩地沿著山路開到了盡頭,一扇並不顯眼的鐵門攔在了前方,越過鐵門,隱約可以看到野峰深處,流水盡頭。似乎有幾幢小樓錯落有致地依林而建,說不出的清幽美妙。

    許樂推開車門,站在鐵門之前,瞇著眼睛看著遠方那幾幢小樓。莫愁山離首都極近,這個隱在山中的莊園,卻有這麼大的面積,加上他讀的書多,尤其是在知道邰之源地身世之後。惡補了一下聯邦歷史,知道此山原本是皇家園林,以邰家在聯邦裡的地位與歷史來源,住在山中,倒有些理所當然的感覺。

    鐵門緩緩開啟,一位三十歲左右,在深春裡穿著一件深色正裝的男子。微笑著迎了出來。此人先對許樂點頭示意,然後又對黑色汽車裡的司機說了幾句話。

    許樂微感吃驚,面前這個男人他認識,卻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會出現在此地。

    「王師傅是夫人專用的司機,已經為邰家服務了很多年。」那個男人微笑著望著許樂說道:「夫人很少會用自己的專用汽車接人,我想除了總統閣下和軍神之外。應該沒有幾個人能夠擁有這種待遇。」

    這種不著痕跡的表達,配上此人禮貌又微有距離感地笑容,讓人並不反感。許樂笑著看著他,說道:「沈離?」

    當在臨海州黑鷹保安公司基地裡一面之緣,他卻是輕而易舉地認出了這位沈秘書。

    「我現在是夫人的秘書。」沈離笑著說道。

    黑鷹保安公司是聯邦三大保安公司之一,以沈離的年齡,這麼快做到黑鷹的高層主管,當日在邰之源的授意下,全權指揮了臨海州行動,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然而半年不到。對方居然便成為了邰夫人的秘書。許樂不禁有些驚默。

    雖然說邰之源已經度過了成人禮,而且這個成人禮還是在他地幫助下成功。但許樂非常清楚,聯邦七大家之邰家。真正的權力還是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夫人手中。

    邰夫人的秘書,放到聯邦的舞台上,足以與一位州長平等對話,這比起黑鷹保安公司高級主管,毫無疑問是進了一大步。

    「邰夫人在等我們。」一輛自行電動車緩緩地來到了二人的身邊,沈秘書微笑著解釋道:「夫人不喜歡汽油天然氣液氫調劑……一應化工產品地味道,所以園內全部用的是電動車。」

    許樂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跟著這位沈大秘書上了電動車。山水盡處錯落有致的小樓,看似極遠,實則極近,電動車並沒有用多長時間,便把他們帶到了小幢小樓前。

    小樓右側是一道長長的雨廊,廊架上爬滿了綠色的長籐,新葉如玉,黃花初綻,眼光透過這道長廊,隱約能見不遠處一道小型堤壩,莫愁後山的山溪,不知多少年前就被這道堤壩攔住,生生地漫起了山間的一片小平湖。

    小樓便在山林下,清湖畔。

    順著石階向著幽深的院落裡走去,許樂微低著頭,耳朵卻聽著山風穿林,湖波起動的聲音,並不意外地感覺到了四周的林地裡,隱著很多人,用眼睛看不到任何邰家地安全人員,但能聽到,能感覺,他那雙像飛刀一樣地直眉輕輕地翹了翹。

    注意到他的傾聽,沈秘書地腳步微微一緩,馬上又回復了尋常,他的唇角緩緩釋出一個笑容,對許樂地細心和能力感到了一絲詫異。

    二人走到院落深處小樓的二層露台外,便很自然地停住了腳步。

    許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表情盡可能地平靜溫和一些,他就算真是一塊石頭,可是知道自己馬上便要見到邰夫人這樣的大人物,依然難免有些緊張。

    露台上有一具陽傘,傘下有一方白色的小桌,幾盤糕點,一壺清茶,兩個女人。

    腹部隆起的未婚媽媽鄒郁,規矩安靜至極地坐在陰影中,正在為一位面容尋常、流露著淡淡安寧味道的中年婦女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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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邰夫人的上午茶

     聯邦裡最有權力的人當然是席格總統閣下。

        副總統,聯邦管理委員會議長,聯邦調查局局長,國家安全事務顧問,還有神秘的憲章局局長,這些都是站在總統身邊,站在聯邦權力巔峰上的大人物。

        各大區的行政長官,像羅斯那樣的大州州長,也都是很不起的人物。但在聯邦民眾心中聲望最高的,卻是費城李家那位老人。

        在聯邦的政治架構之外,隱藏在陰影裡的七大家,卻擁有足夠的實力,能夠與上面所述的這些大人物們分庭抗禮,尤其是像西林鍾家那種世代駐守宇宙邊陲地帶,近似軍閥的人物。

        七大家裡最神秘低調的邰家,這些年的主事者一直是個女人,從在梨花大學的雙月節舞會上與上任邰家家主訂婚之後,那個女人從她的雙十年華開始,一直到現在青春漸去,都應該是這個聯邦裡權力最大的女人,沒有之一。

        尤其是當邰家現在逐漸要走上前台的時候,這位夫人的存在,更顯得是那樣的舉足輕重,她的每一個決策或許都可能影響到整個聯邦的將來。

        和邰之源成為朋友之後,許樂知道了邰家的歷史以及這個家族在聯邦內的地位,他曾經好奇過,那位大權在握的邰夫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來到首都,進入果殼,尤其是最近這兩天來入獄出獄的經歷,讓他最真切地感受到邰家對聯邦的恐怖影響力,於是這種好奇便更為濃郁。

        坐在黑色的汽車上。坐在電動車上,看著湖光山色,看著青籐雨廊之時。許樂的心情沒有一絲輕鬆,因為他知道自己馬上便要見到那位夫人,他在心裡不停地猜想著。邰夫人應該是個什麼樣地人。

        怎樣想也想不明白。直到他來到露台旁,看見了陽傘下,白桌旁正微笑看著鄒郁手腕動作的那位婦人……他忽然間明白了,邰夫人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因韶華遠去而顯得尋常安寧的面容,沒有一絲特異之處。

        無論聯邦裡地人們怎樣猜想,邰夫人是這個樣子,那這個樣子的婦人。便就是邰夫人。

        沈秘書禮貌地拉開鄒郁身旁的椅子,示意許樂坐下,然後他自己去到了邰夫人地身邊,將椅子拉到了偏後一些地地方,安靜地坐了下來,絲毫沒有在意陽傘外有些熾烈的上午陽光,默然撫手,與傘下的三人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許樂覺得自己的腰椎似乎有些蚺F,坐下來的動作顯得有些困難,明明是湖畔露台下午茶一般的場景。但空氣裡卻因為桌子對面那位婦人的存在。多出了一絲令人不安地氣氛。

        這自然不是因為下午茶被挪到了上午,而是因為那位夫人的身份。

        這是權力的味道。

        接過旁邊鄒郁遞過來的茶杯。許樂下意識偏頭望去,只見鄒郁正安靜地低頭分著茶。每一個動作都是那樣的自然而曼妙優雅。許樂見過這個女孩兒很多面,但他從來沒有想像過,鄒郁居然也會如此清純,如此安靜,如此淑寧。

        桌子對面那位夫人在許樂入座之後,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端著古納瓷的小茶杯,緩緩啜了一口,瞇著眼睛看著露台下面的湖水,似乎在想些什麼久遠的事情。

        許樂沉默了片刻,端起鄒郁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在地檢署裡沒有飯吃,一上午也沒有怎麼喝水,關鍵是露台上的空氣都因為權力地味道而變得有些變形干烈,他地咽部有些干辣。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前天晚上,鄒郁能夠一語道破實驗室數據背後所隱藏著的政治勾結。經常陪著邰夫人喝下午茶,在這種壓力下所鍛煉出來地女孩兒,本來就不應該是尋常人。

        只是這種茶喝著也太壓抑了,許樂微低著頭,放下了茶杯,在心裡想著,莫非鄒郁在外面的冷酷瘋狂,都是因為在邰夫人面前被壓抑太厲害地緣故?轉瞬間,他想到邰夫人的下午茶,只怕聯邦裡很多人想喝都喝不到,鄒郁跟著夫人喝了這麼多年的茶,見了那麼多的人和事,想必桌對面那位夫人是真的很喜歡鄒郁,想讓她嫁給邰之源……

        然而如今的鄒郁卻成了未婚媽媽,腹中的胎兒正在健康的成長,自己的身份,卻是那個孩子的父親。

        一念及此,許樂的心情變得有些怪異起來,但想到鄒副部長都能一眼看出自己是在替人背鍋,面前這位夫人的智慧自然也能看出來,更何況自己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向邰之源打電話通報了此事。

        就在他低頭沉默思考的時候,邰夫人已經收回了投往湖面上的目光,微笑著看著他那張平凡的臉龐,卻依然沒有開口說話。

        許樂將茶杯擱到了桌上,深深地吸了口氣,抬起頭來,微笑著反看了回去,笑容不是刻意做出來的,而是就像他往年往日那樣,發自真心,一味樂觀地自然呈現。

        似乎是沒有想到這個第一次來見自己的年輕人,居然有勇氣與自己對視,邰夫人眼眸裡不易察覺地飄過一絲光芒,眼角的魚尾紋舒展了許多。

        就在此時,靳管家拿著一壺咖啡來到了露台上,為許樂倒了一杯。

        許樂有些意外,欠身點頭示意。

        「加塔咖啡,這是裡海的魚子餅。」邰夫人微笑著說道:「聽說你很喜歡,所以今天專門準備了一些。」

        許樂微微一怔,沒有想到這位夫人今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內容。他對杯中咖啡的香味,和桌上那一小盤黑若珍珠般的點心很熟悉,因為在臨海州梨花大學圖書館區的很多個夜晚裡,他經常用在小攤上買的蔥油餅與清粥。換邰之源那小子的咖啡和餅。

        邰夫人今天專門準備這個,自然是曾經聽人說過。許樂馬上明白邰夫人這句話的意思,沈秘書派人把自己從地檢署裡撈出來。不是因為邰家需要許樂什麼,夫人只是看重自己兒子與他之間曾經地那段友情。

        「邰之源沒有什麼朋友,除了鄒郁之外。你是我見過的他唯一的一個朋友。」邰夫人微笑著說道。

        許樂喝了一口咖啡。吃了一塊魚子餅,聊補了一下腹中絕對地飢餓,聽到這句卻笑了起來,他相信邰夫人一定不是從邰之源的嘴裡聽說了什麼,而是靳管家說的,要知道邰之源應該很清楚,自己對於這種味道怪怪地奢侈餅乾根本沒有任何好感。「聽說你以前在東林大區當兵?什麼時候進地梨花大學?」

        露台,喝茶。這是聯邦上層社會裡的名流才喜歡做的事情,只是不同層次的名流做出來的感覺也不同,想必聯邦裡沒有幾個人有資格佔了國家公園半壁江山,來做茶會的背景板。

        然而無論是哪種飲茶,除了極少數的獨飲嗅茗望道之外,都是用來交際的手段,喝什麼其次,關鍵是要談些什麼。

        許樂端著咖啡杯,瞇著眼睛,湖光山色一湧而入。聽著夫人地問話。他安靜而有禮貌地回答道:「夫人,我是憲歷六十五年冬天進的梨花大學。」

        「噢?想當年我和邰之源的父親也在梨花大學讀書。梨園那邊的梨花現在開的怎麼樣呢?」

        「很漂亮。」許樂回答道:「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梨園鐵門旁邊,照了很多照片。」

        「我那時候住在梅園的女生公寓裡……」

        面相尋常的邰夫人。說著尋常的話語,似乎沒有什麼試探。這位高高在上的七大家家主,用梨花大學這個共通點,找到了談話的節奏,微笑著與許樂聊著閒天,將露台上先前地氣氛沖淡了許多。

        許樂這時候卻有些走神,他這才想到,自己逃離東林大區已經快兩年了,而梅園公寓……他曾經在雪夜樓下等候過公寓裡地一個小女生。

        閒話仍在繼續,桌子對面那位高高在上的夫人,並沒有刻意扮出平易近人地神情,她只是平靜地看著許樂,眼眸裡的審視被數十年修煉出來地城府掩藏的一乾二淨。

        許樂也沒有感覺到什麼如沐春風的感覺,他知道桌子對面的夫人不是政客,不需要爭取選民的好感,更不需要維持什麼親民的形象,今天自己能夠坐在露台上,山風中,湖光裡,不是自己有實驗室的數據做為資本,也不是因為邰之源和自己的良好關係,而是對面這位夫人不知道為什麼,想看看自己。

        梨花校園的事情說完了,邰夫人起身離去,鄒郁跟在她的身後,覓了個機會回頭,悄悄地看了許樂一眼,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像

        露台陽傘下便只剩下許樂和沈秘書兩個人,許樂知道真正的談話這時候才剛剛開始,沒有那位夫人在場,他覺得空氣裡瞬間充滿了叫做輕鬆的氣味,湖光山色開始顯露真實的美麗。

        沈秘書微笑望著他,問道:「數據還在嗎?」

        「在。」

        「什麼時候給我?」

        聽到對方無比直接的問話,許樂的那雙直眉挺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心情卻有些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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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七章 誰有資格與邰家合作?

    雙眉一挺或者說一挑,並不代表著生氣或者是翻臉,至少許樂很清楚,在莫愁後山得這片露台上,自己沒有生氣得理由或翻臉得本錢。

    於是他笑了起來,不是那種卑微認命得笑,也不是先前在邰夫人面前故意尋覓舊時情緒而求穩定得笑,只是在笑。

    所以沈大秘書也笑了,他親自替許樂再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回椅中,靜靜地等著對方得回答。

    身為邰夫人得秘書,沈離非常瞭解聯邦七大家那些主事者得行事風格,鐵算利家,不僅僅指得是這個家族算無遺策,更多指得提這個家族謀定而後動,不會給對手留下任何利益。鐵算利家與聯邦科學院聯合出手,邰家這邊得反應本來就慢了許多。

    所以說到底,沈秘書並不相信面前這個年輕人,真得掌握了那些數據,但既然夫人相信,他也只好相信。

    許樂得腦海裡有很多飛天遁地,驚人得動東西,但他得性格裡絕對沒有這種成分,他喝了一口咖啡後,抬起了頭。

    先前邰夫人只是想看看他,此時與沈秘書之間得談話,才是具體得事宜,而很明顯,沈秘書是一個很忙得人,也是一個很直接得人,所以他也很直接地提出了自己得條件:「我要直接面對機甲,而且你們不能監視我。」

    他並不習慣這種討價還價。勾心鬥角得談話方式。所以一開始就擺出了底線。

    沈秘書微微皺眉,有些意外地從許樂得語氣中感覺到了一絲可能性。從一開始地時候,他便在夫人地授意下替這位年輕少尉掃除身後得痕跡,事後更是親自給利家大少爺和聯邦科學院方面打了兩個電話,但總以為這只是夫人看在邰之源地面子上,為許樂做得小事情,卻沒想到,似乎真有某種利益在前方等著邰家。

    不知道這位沈秘書在通話器裡說了些什麼。一個工作人員從露台側方走了上來,提著一個大箱子。工作人員將大箱子放到了桌子旁邊,對著沈秘書行了一禮,便悄無聲息地退去。

    沈秘書將箱子放在桌面上打開,然後推到了許樂得面前,純黑色得全鍵盤以及專用數據輸入儀器。在湖面清光得反射下,微微閃亮。

    許樂微微一怔,認出這是聯邦目前最高級得集成工作台。他明白對方把工作台放到自己身前是什麼意思,按動了台側得一個按鈕,調出了顯示光屏,然後閉目沉思了片刻。

    閉著眼睛地那十幾秒時間內,許樂調動了腦海中某一部分區域裡得數據模型。再次確認了那個神秘得存在,確實已經將實驗室得數據烙印在自己得大腦中。

    他不想去想那個神秘得存在,因為此時有雲自東方來,蔽住莫愁山巔地烈日,清涼湖水讓山風降了溫度,如果想太多,他擔心自己會頭皮發麻。會感到恐懼。

    睜開眼睛。許樂開始沉默地進行操作,十根手指就像是彈鋼琴一樣快速地工作台上移動。時不時用雙手得拇指對專用數據輸入儀進行操作。

    沈秘書沒有盯著顯示光屏,只是盯著許樂得眼睛和那一雙快速移動得手。

    二十三分鐘之後,許樂有些疲憊地收回雙手,揉了揉自己得眼睛,將箱子裡得工作台轉了一個方向,推到了沈秘書得身前。

    沈秘書快速地看了一眼顯示光屏上那個圖形複雜地數據模型,便沒有再看,對他微笑著說道:「先休息一會兒。」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得領域,第一軍事學院無數年來培養出了聯邦裡很多優秀得人才,比如施清海,比如周玉,比如沈離。能夠成為邰夫人得秘書,沈離自然是個全才,但涉及聯邦最尖深技術領域得數據模型,他自認不如對面得許樂很多。

    這個工作台應該有一定得聯網範疇,邰家有專門地技術人員正在分析這個數據模型地意義,許樂這般想到。

    幾分鐘之後,沈秘書微垂眼簾,似乎是在聽著耳孔裡通話器得聲音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來,只是此時看著許樂地眼神要顯得正式許多,嚴肅許多。

    「你剛才提得條件,我很難答應你。」沈秘書很誠懇地說道:「聯邦新一代機甲得研製,是一個系統工程,就算你掌握了其中最關鍵得技術,但是你一個人也無法完成這個系統工程,這至少需要上千名工程師得合作。」

    許樂安靜地聽著,眼睛看著咖啡杯裡輕輕旋轉得一層白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需要一台MX原型機甲做研究,聯邦新一代機甲得製造者名錄裡,必須要有沈教授得名字。」

    許樂低著頭,看著咖啡杯說道:「我不惜殺人放火要也保護實驗室內得數據,為得便是這個。」

    「你為什麼一定要參與到這個過程之中?除了政府,或者說果殼機動公司,在這個世界裡,沒有誰能夠提供這些工業基礎。」

    沈秘書盯著他得眼睛,冷淡說道:「邰家或許能,但邰家為你付出這麼多,但卻沒有絲毫得利益,這個協議是很難達成得,就算你與少爺得私交再好,也是一樣。」

    「我承認我自己一個人無法改變什麼,機甲得研製確實需要你所說得那些大工業基礎,所以如果你們想要與聯邦科學院競爭時間,我必須留在果殼機動公司近距離盯著。」

    許樂抬起頭來,說道:「至於你說得利益問題,既然聯邦新一代機甲得成功,會影響到總統競選,那麼我想在夫人看來,無論誰研製成功新一代機甲都無所謂。只要不是林院長就好。」

    「邰家不需要新一代機甲研製這個虛名。只需要有別得人能夠搶先成功。」

    許樂看著沈秘書若有所思得臉,繼續說道:「但我得老師很需要這個虛名。準確來說,他現在除了身後虛名,已經無法享受任何東西。」

    沈秘書很久沒有說話,應該是在心裡進行著計算,邰夫人對他得授權極大,但他必須衡量其中地利弊關係。

    「沈教授地署名……我可以答應你,而且我可以明著告訴你。你如果把數據給我,事後進行具體研製工作得,還是果殼機動公司。」

    沈秘書平靜說道:「我們對果殼工程部有一定地影響力,恰好,工程部和聯邦科學院沒有什麼瓜葛。」

    沈秘書說能夠影響果殼工程部,以往得許樂本應該吃驚。但對於聯邦七大家得恐怖能力,他實在是有些麻木了,只是輕聲說道:「數據必須在我手裡,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直接去工程部?」

    「你能不去工程部。」沈秘書忽然開口說道:「這樣吧,我安排你去白水公司,關於數據得事情。我建立一個直接渠道,你與果殼工程部得人直接聯繫。」

    聯邦劃時代新機甲得研製是一個大榮譽,自然也是一個大利益,沈秘書如果全部答應許樂得要求,邰家在這裡面便佔不到任何便宜,可不知道為什麼,沈秘書忽然做了讓步。

    「白水公司?」許樂忽然在心裡想到。聯邦MX機甲原型機地第一次實驗。好像就是在這家果殼下屬得機動公司,可問題在於。邰家得實力應該在黑鷹,為什麼會把自己弄到白水去?

    「這些天你在研究所裡鬧出得動靜太大,加上虎山道那件事情,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會盯著你,你不適合再在果殼本部呆著。」

    沈秘書說道:「能滿足你要求得地方,就只有白水公司。工程部絕對不行,你如果出現在果殼工程部,無論是利家還是科學院,都會有所警惕。」

    許樂沉默了很久後點了點頭。沈秘書笑了笑,將面前得黑色工作台關上,站起來,與他握了握手。雙手一觸,代表著雙方之間地協議就此達成。

    許樂沒有對沈秘書把自己從地檢署救出來表示感謝,沈秘書也沒有代表邰夫人對許樂在臨海州體育館得表現表示感激,那些事情是另外一個層面得事情。

    沈秘書忽然看著他開口問道:「我很好奇一件事情,據說半年前,太子便親自邀請你加入邰家,你一直沒有同意,為什麼這次願意與我們合作。」

    「加入邰家,我就是邰之源那小子得下屬。」許樂微笑著說道:「合作則是平等得。」

    沈秘書得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面前這個年輕人居然要求與邰家平等合作,這是何等樣狂妄而放肆得念頭,只是對方臉上地樸實表情實在沒有一絲狂妄得感覺,有得只是一絲略顯荒唐得真誠。

    臨湖小樓頂層窗邊,邰夫人沉默地看著湖水得紋路,眼角得紋路就像她這些年來經歷得事情一般,漸漸堆積,無法鬆開。

    她靜靜地聽著身邊響起地聲音,沈秘書與許樂地每一句談話,她都沒有錯過,聽到合作二字得時候,她不禁微笑了起來。

    她聽出了許樂對於這種討價還價地不適應,也聽出了這個年輕人得稚嫩與執拗,她並不反感這一點,反而覺得有些有趣。

    手中得金屬有些微冷,邰夫人低首看著手中把玩著得那個小工具——這是許樂遺落在果殼實驗室裡得藍光小儀器,既然從一開始,邰家在聯邦裡得勢力就在這位夫人得授意下暗中替他打掃衛生,自然也沒有落下這個東西。

    邰夫人熟練地按動按鈕,卻沒有發現那道熟悉得藍光,她知道這是指紋識別得緣故,臉上得表情漸漸平靜,安寧得眼眸裡卻流露出了一絲懷舊得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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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入林園

    「許樂進入梨花大學,拿的是靳教授的推薦信,不過好像他自己並不清楚這一點。」靳管家站在邰夫人的身邊,就像湖畔的一株松,隱於山水之中,不顯痕跡,他低聲抱歉說道:「關於這一點,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因為少爺一直堅持不通知您,所以……」

    所以後面的話沒有說完,邰夫人靜靜地看著窗外,手裡緩緩摩娑著那個能夠產生藍光的小儀器,整個聯邦,如今大概也只有她能從這個小儀器裡看到內在所隱藏著的智慧,以及這些智慧背後的那個男人。

    靳管家看見夫人沒有什麼表示,略微退後了一步,站在了窗邊的陰影之中,他很清楚邰家與那位靳教授之間的故事,雖然他並不知道靳教授的真實身份,但在這個家族裡服務太久,總能感受一些夫人的情緒。

    「派人去東林大區查一查憲年六十五年那件事情。」邰夫人輕聲說道:「這個事情太湊巧了。」

    靳管家不知道什麼湊巧,邰夫人也沒有說。如今只有席格總統,她自己,還有費城李家的一些人,才知道那個叛逃機修師余逢的真實身份,而因為當年的一些故事,她比別的人知道那個人更多的身份。\\/\從一開始的時候,邰夫人都不相信那個人會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去,如今她的手裡握著只有他能做出來的儀器,隔著窗看著他推薦到梨花大學的年輕人,心情漸漸沉寂,說不出的淡然。

    黑色的鐵門在車後緩緩關閉,許樂坐在黑色的汽車裡,瞇著眼睛,似乎思緒還停留在莫愁後山的湖光山色之中。今日邰家所展現的富貴並沒有富貴氣,只有江山氣息。江山如畫,這幅似乎便在那位夫人地胸懷之中。

    許樂清楚,自己從莫愁後山出來後,人生便會再次不一樣,可是他依然固執的認為自己只是一個小人物,一個平民,面對著那幅如畫的江山。他沒有絲毫心動,也沒有太多自卑的情緒,只是略微感到了一絲壓抑。

    在山道間行走的黑色汽車。極為順滑地躲避著前山越來越多,漸如織機的遊人潮流,許樂雙手平穩地放在方向盤上。這輛汽車正是他以前開的那輛,既然地檢署已經判定他無罪,這輛黑色汽車自然也不需要再呆在鑒證科裡,那位沈秘書早就幫他拿了出來。

    「謝謝。」

    他忽然笑了笑,轉頭對身邊地鄒郁說了一聲。\\/\離開莫愁後山的時候,出乎他意料。鄒郁也跟著一起出山,他很清楚。前天夜裡把鄒郁送到國防部西山大院後,這位女孩兒肯定在第一時間內,就將整個事情告訴了邰夫人。許樂並不清楚那位邰夫人已經開始懷疑他與那位大叔之間的關係,他只是以為,如果沒有身邊這個女孩兒幫忙提供分析判斷,在第一時間內請動邰家出手,那他地日子會非常難過,說不定真的又要變成聯邦裡的逃犯。

    鄒郁自嘲地笑了笑,手掌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她現在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瓜熟蒂落這個詞。漸漸要逼近年輕未婚媽媽的人生,沒有化妝的臉上略微有些憔悴與緊張。

    她的雙腳有些水腫。穿著一個鬆鬆地布鞋,整個人的身上再也沒有絲毫冷艷地光芒。有的只是寧靜之中帶著一絲惘然。她緩緩轉過頭,看著許樂微笑著的側臉,不由偏了偏腦袋,在心中好奇地想著,這個傢伙的神經究竟是什麼材料做的?

    「第一次見到夫人,還能如此平靜,許樂,你又讓我吃驚不少。」鄒郁說道。

    許樂沉默了片刻,笑著說道:「裝出來的。\\\」

    鄒郁也笑了起來。

    許樂沒有再說什麼,專心地開著車,在山路上面,黑色汽車折自動駕駛並不足以完全信任,目光平靜地盯著時而彎轉時而繞回的山路,他的心裡卻在想著別的東西。

    他很清楚邰家是怎樣的一個龐然大物,在這個家族地面前,任何人都不要奢望平等合作地可能,即便他現在擁有聯邦裡獨一份的實驗室數據……然而沈秘書先前卻點頭了,邰家甚至讓出了絕大部分地利益,這一點讓他有些想不明白,先前露台上的討價還價,他只是笨拙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沒有想到對方卻同意了,這是為什麼?

    深夜的首都郊區,黑色汽車像幽靈一樣停在了林園的停車場內。莫愁山歸來的許樂與鄒郁,在侍者的帶領下,向著餐廳裡走去。

    才從山水歸來,又入山水,下午的時候鄒郁還邀請許樂在首都那些著名的景點走了一遭。他不知道腹部高高隆起,雙腳浮腫的鄒郁為什麼有如此大的遊興與食慾,他瞇著眼睛看著林園後方那片白崖下時有降落的私人飛機,心裡卻想到了喬治卡林的那些學說。\\\

    喬治卡林始終認為聯邦的不公平核心問題在於信心的不公開,這便是所謂階層信息不對稱原理。林園當初是聯邦局的專用餐廳,後來被聯邦七大家之一的林家花重金購入,局專門負責執行野生動物保護法,而這間餐廳在聯邦上層圈子裡,卻以野肉做的十分精緻出名。

    聯邦民眾並不知道林園這個地方,就算聽過一些傳言,卻也不知道裡面的具體細節。聯邦裡早就已經如喬治卡林所言,從一開始時,階層之間就因為信息的不對等而失了公平。

    再次踏入林園,自己難道就不再是那個東林孤兒,聯邦逃犯?許樂扶著鄒郁的手往裡面走去,心情卻有些落寞與惘然。

    「李瘋子回費城了,你不用再擔心什麼。」鄒郁自幼生活在第三軍區,家世不凡,自然不知道許樂此時心裡的感受,微笑著說道。

    落地窗畔有一道九曲流水。從桌後的竹林深處流來,靜坐於流水之側,輕啜褐紅泥杯裡的梅子酒,嗅著水中竹葉細不可嗅的香味,透過窗畔看著遠處燈光下的白色崖壁,倒是一等好享受。\\\\\

    與第一次進入林園相似,當他們兩個人走進大廳時。那些被遮掩在紅樹林,竹林,梨樹之後地目光。認真而凝重好奇地投了過來。被這些目光包圍著,鄒郁沒有一絲不適應,反而是許樂的神態變得更嚴謹了一些。

    坐在位置最好的竹居之中,沒有過多久,便有人過來致意,那些首都階層裡的醒眼人物,溫和地與鄒郁說著什麼,請她代為向鄒副部長問好。最後又極有禮貌地與許樂點頭示意,便離開。

    如此者四五次。許樂再如何遲鈍,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安靜了片刻,確認沒有人再來打擾自己吃飯,或者是今晚林園裡剩下的客人自問沒有身份過來他們這一桌,許樂才略微鬆了一口氣。

    鄒郁用筷尖夾著一片釀玉筍,望著有些不適應的他,微嘲說道:「和上次不一樣,這些目光都是看你的。那些過來地人,也不是看我,而是來看你的。」

    「消息傳的這麼快?」許樂屈起了一隻腳。手裡端著一隻小酒杯。此時沒有外人打擾,他地動作顯得隨意了許多。只是這個姿式與週遭清雅極致的景致有些不諧調。

    他所說的消息,自然是說沈大秘書為了果殼研究所某一個年輕少尉打電話的事情。也只有這樣的消息,才會讓那些人專程過來與鄒郁說話,而真實的目的,卻只是想看看那個年輕少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聯邦裡沒有絕對地秘密,尤其是當某些人並不想保守這個秘密的時候。」鄒郁搖了搖頭。

    「夫人讓你專門帶我再來林園?」許樂抬起頭來,看著鄒郁問道。

    「是不是不適應?你應該很清楚,什麼事情都是講規矩地,就像虎山道那個案子,研究所那件事情,可以抓漏洞,但誰也不會直接去對抗聯邦法律。」鄒郁看著他,說道:「抓漏洞但不能留漏洞,這個圈子行事的風格,永遠不會太過暴力直接,更不會……拿著斧子去砸。」

    看著若有所思,那雙直眉間透著一絲牴觸情緒的許樂,鄒鬱沉默片刻後安靜說道:「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性格的人,你確實不屬於這個地方,但既然你選擇了一頭撞進來,就必須按照規矩做事。」

    她從身邊的流水裡撈起一片半青半黃的竹葉,靜靜地看著竹葉上的紋路,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自己的生活,還是別的什麼,聲音變得有些清淡起來。

    「不說首都,港都,或者是聯邦裡別的大城市,都有很多私人會所比這裡更幽靜,更豪奢,但那都是私人聚會地地方,只有林園,才是用來表明態度地地方。」她將竹葉擱在桌上,說道:「竹葉落在地上,就會被掃走,送到垃圾場掩埋,如果落在水裡,隨波逐流一陣,總能看見我們此時能夠看到的景致。」

    許樂轉過頭去,透著玻璃看著窗外地景致,開口說道:「可惜沒有風,不夠爽快,這裡的景致沒什麼生氣。」

    他想到了東林大區礦坑,他與大叔吃著野牛肉,端著紅酒,看著昏塵空氣裡地紅色落日,在青色的草原上落下,那等享受,比這林園強太多。

    「許樂?」一個有些意外與驚喜的聲音響起,一個年輕的軍官穿過竹林,走到了桌邊。

    許樂微微一怔,不明白周玉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忽然間他想到周玉現在在果殼工程部,心頭一動,轉眼望去,鄒郁正側頭平靜的喝著什麼。一瞬間,他明白了巧遇並不是巧遇,不禁有些感慨沈秘書迅速而縝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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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斧劈出個將來(上)

    林園雖好,卻不是許樂能習慣的地方,再入林園,依然不能適應。先前那些來往示意的人物,讓他不能安座,此時忽遇周玉,雖然明知道對方必然也是帶著某種目的而來,但不知為何,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兩歲的年輕軍官,許樂卻覺得心情變得放鬆了許多。

    他與周玉第一次相見是在梨花大學的綜合館機甲對戰室內,黑色機甲與銀色之間的對抗,煙霧瀰漫間的對話,這些回憶都在許樂的腦海中。

    那次機甲對戰裡周玉極有風度的表現給他留下的印象極好,他隱約覺得周玉已經知道了那台捧腹而走的原型機甲內是自己,但既然對方一直沒有直接問過,他也沒有承認什麼。

    邰之源潛,施清海遁,許樂除了身邊那位未婚媽媽之外,在首都星圈裡孤單的一塌糊塗,如果說孤獨的人是可恥的,那許樂毫無疑問可恥到人神共憤的程度。\

    他是一個年輕人,自然也有與人交往的精神需要,加上對周玉的印像一向極好,所以春初招募考試別後,二人雖然未曾再見過面,但也有過幾次通話聯繫。

    許樂讓開自己身邊的位置,給周玉斟滿了一杯酒。

    機修師像是主刀的醫生一般,最需要的便是雙手的穩定,他是一個很自律的人,所以這些年來極少飲酒,只是這兩年間被施公子影響著,除了三七牌香煙之外,也有了小酌的愛好。

    好在梅子酒色澤雖濃釅,實際上的度數卻不高。\

    周玉坐到了許樂的身旁,對桌對面的鄒郁微微低頭致意。

    鄒郁卻像是沒有看見他一般,自顧自冷漠地望著窗外遠處的白色崖壁,從骨子裡來說,鄒家千金依然是那個冷漠高傲的大小姐。她在邰夫人面前的淑寧是訓練出來地,在許樂面前的平和是被東林石頭硬生生磨出來的,她今天帶著許樂進林園,只是為他與周玉的相見安排一次巧遇,對於周玉此人本身,她著實沒有絲毫興趣。

    許樂瞇著眼睛看著酒杯裡的酒水,餘光注意到周玉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溫和一笑坐下。向著自己舉起了杯子。

    人如其名,果然溫潤如玉,只是玉亦有魄,只是暫時沒有機會表現出來而已。\

    「真沒想到是你來,而且來的這麼快。」許樂搖了搖頭,將自己杯中的酒飲盡。

    周玉將紅泥酒杯放到唇邊,微起手腕。杯沿不離唇,看似極溫和,實則極快速地將杯中酒飲盡,與許樂手中的酒杯同時放到桌上。

    「我也沒想到,進入研究所幾個月地時間,你就惹出了這麼多事。」周玉飲完杯中酒後,才將軍帽放到了身邊的桌上,微轉身體,看著許樂平靜說道:「我來的意思,你應該很明白。」

    此時竹居桌畔流水之側有三人。鄒郁是邰夫人一手調教出來的女子,加上她家庭的關係,許樂與周玉的談話根本不需要避著她。

    許樂手指輕輕握著酒杯,陷入了沉思,看到周玉的到來,他就知道了沈秘書接下來地安排。他不需要知道為了自己的順利出獄,沈秘書與利家與聯邦科學院方面達成了什麼協議,他只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在果殼研究所裡呆下去。自己腦中的那些數據,如果要變成實實在在的新一代機甲,中間還需要很多人的努力。

    迫於對方的壓力,許樂馬上便要被調離果殼本部,被發配到果殼機動公司下屬的白公保安公司,他的數據則要送到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這中間便需要一個渠道。

    雖然利家與聯邦科學院已經不再管他,但對方一定會盯著許樂,許樂如果直接進入果殼工程部,肯定會引來那些人的猜疑。\要和聯邦科學院競爭時間。這種猜疑必須被消除。

    恰好,許樂與周玉之間那絲可以被確認的私人關係。就成了天然地掩飾。

    「以後多聯繫。」

    許樂舉起了酒杯,望著周玉很誠懇地說道。雖然直到今天晚上,他才知道原來周玉也是邰家可以影響的人,不禁有些震驚於邰家在人事方面的控制力度,但他直覺周玉是個可以交往的人,所以他的態度很誠懇。

    周玉將杯中的酒再次一飲而盡,笑著說道:「上次在梨花大學和你切磋了一次,以為你在機甲操作方面天賦驚人,但真沒有想到,你現在居然能夠影響到聯邦新機甲的研製,你給我帶來的驚奇太多了,所以請放心,我會很好地配合你。\」

    被周玉直接提到了往事,想著當年梨花大學裡兩台機甲之間的戰鬥,許樂看著周玉地雙眼,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沒什麼英雄相惜,兩個人只是發現彼此有些意氣相投。

    「我現在在工程部辦公室,安達被特招做了機甲試機師。」周玉放下酒杯,側身望著許樂,沉默許久之後說道:「說來說去,還是你這個東林的蹲坑兵發展的最快。」

    許樂沒有說什麼,給他又斟了一杯酒,同時將自己的紅泥酒杯補滿,舉起酒杯。

    竹居竹葉落入曲水之中,窗畔三人沉默飲酒,周玉觀察著許樂,卻發現有些看不明白這個人。

    他出身西林大區,那是聯邦與帝國交戰的最前線,西林人多浴血火,性情悍勇而辛辣,骨子裡有一種寧折不彎的精神,周玉此人雖然表情溫和,如溫潤君子般令人心生可親之意,但內心深處依然有那麼一抹不甘人後的意思。

    今夜在林園裡看到許樂,周玉卻知道不甘也必須要甘,或許是運氣,這個出身東林的蹲坑兵先遇邰之源,後遇沈教授,掌握了聯邦最重要的機密數據,還得到了邰家的大力支持,僅憑此點。已經將自己甩在了後方。

    周玉沉默地飲著酒,來林園之前,他已經從沈秘書那裡知道了整個事件地全部細節,明白許樂靠地並不是運氣,不論是虎山道的刀光,還是研究所裡地斧痕,到最後誘使或者說逼著邰家出手,無處不透著這個年輕人地執著。

    執著是一種優秀或者令人煩惱地品質。但若到了極致,便會顯得格外可怕。

    就像此時,林園內美輪美奐,無音樂煩耳,卻有流水淙淙可以清心,用餐談話的人們,或者說人物。衣著簡約而名貴合體,舉手投足間優雅而安靜,唯有他身邊的許樂,穿著一件不知道什麼牌子,大概也沒花多少錢,還有很多皺紋的休閒衫,就這樣坐在林園最貴的竹居隔間中。

    坐便坐了,還曲著一條腿,捏著酒杯的手放在膝頭之上,微低著頭。像極了電影裡那些街頭上的無業遊民模樣。

    周玉卻不知道,許樂本來就是一個東林礦工家庭出身地孤兒,過往沒有遇到那位大叔的時候,他和李維那幫人,最習慣做的事情,就是蹺著腿,坐在鐘樓街人行道旁,看著咖啡館裡的電視光屏。

    這是一個思考的姿式,許樂確實也在思考。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習慣了在沉默中思考,在他看來,人如果不思考,那和電子圍牆那頭只識低頭吃草的野牛沒有什麼區別。

    他在想這林園,想桌上美食,想窗外風景,想日後,他想地清楚,所以他曲起腿來,拈著酒杯。隱約間又變成了當年那個街道上的孤兒。

    望都的府明公寓沒有人進來過。佈置在單元樓四周的監視設備,確認了安全。鄒郁的預產期在七月末。已經搬回了西山大院,想必她臉上依然殘留的淡淡刀痕和已經大到不能大的肚子。\可以斷絕國防部長家最後的希望。

    至於鄒家的大和解裡,究竟邰夫人有沒有發話,許樂並不清楚。只是房間裡忽然少了一個人,他有些不適應,所以他埋頭便睡,睡醒後便開始大口地吃被自動熱好的即食飯盒。整整三天,他地生活便是睡覺與吃飯,直到將體內消耗的那些能量與精神全部補充回來,他才走出了公寓,回到了研究所。

    很多果殼研究所的工作人員,親眼看見許樂將實驗室砸了一個稀爛,還有些有背景的人,知道他牽涉到工程部一名現役軍官的死亡案件,此時看著他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走進研究所,那些目光頓時變得極為震驚。

    研究所三部主任親自替許樂開具了電子介紹信,他確信自己前些天沒有做錯,面前這個年輕少尉果然與鄒副部長的關係密切,不然不可能在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之後,還能留在果殼機動公司。

    許樂拿到了介紹信,拒絕了這位熱情的主任親自送到白水保安公司的請求,自己開車向著介紹信上地地址駛去。

    黑色汽車再次駛過財政部大樓所在的霍金大道,駛過那條通過憲章局的死路,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公路盡頭那台無所不能的憲章電腦。

    就在此時,電話響了起來,裡面傳來了利家七少爺利孝通極為爽朗的笑聲。

    「聽說你被發配到白水公司?」

    許樂微感意外,沒有想到青籐園一夜之後,這個人居然會主動聯繫自己,他相信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麼對方需要的東西,無論是利家還是聯邦科學院,此時都已經確定,那份核心數據全部在他們手中。

    「是的,我這時候馬上去報道。」許樂回答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那個聲音說道:「晚上能不能賞臉出來吃頓飯。」許樂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確認今天的太陽運行軌跡很正常。

    或許是這一段沉默,讓電話那頭地利孝通有些不適應,他極為認真地說道:「沒有別地意思,我只是想……跟著你混一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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