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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膩】間客 ( 全文完 )

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一斧劈出個將來(中)

 遠處的白雲在山腰間飄蕩,深綠色的原野一望無垠,聯邦自動化農場的精密灌溉設備,正在陽光下噴灑著晨露,時不時響起微弱的滋滋聲,與公路旁林地裡的蟲兒鳴叫配合的極為默契。

都特區的交通極為發達,沿著高速公路開了四十分鐘的汽車才來到這裡,早已看不到那些首都莊嚴的建築,也聞不到充滿了權力氣息的味道,放眼望去,只見一眼的青翠,只能嗅到青桿中斷後汁液的美妙味道。

  就在聯邦農場邊上,高高的圍牆與鐵網,分割出了一大片區域,從公路上只能看到院裡一座約五層高的大樓,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什麼顯眼的建築。

  黑色汽車的玻璃落下,許樂向門衛出示了電子介紹信,只聽到嘀的一聲,大門緩緩拉開。他瞇著眼睛看著車周的一切,心中有些意外,聯邦最大的白水保安公司,竟然遠在首都效區,而且看上去安靜之中帶著一絲衰敗感覺,不像是以實驗聯邦高尖武器聞名的公司,反而像極了一處被人遺忘的農家遊樂園。

  有金屬的地方,便有果殼。果殼機動公司是聯邦中的巨型公司,直接或間接為之服務的人數,超過了一百萬,這家公司下轄無數分公司,業務範圍涉及到聯邦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白水保安公司正是其中的一個。因為在研究所裡鬧出來的風波,許樂被發配到了白水保安公司,來此之前,他做了一些資料方面的查詢。知道這家聯邦最大的保安公司,雖然在果殼機動公司內部並不被重視,但以實力而論,卻是聯邦三大保安公司內部最為強大地。

  聯邦在宇宙中有很多軍事行動,因為有帝國和百幕大三角星域的外交壓存在,而不方便出動軍隊,又有一些在資源星球上的火力磨擦,或者是不能見光的私底下行動。往往都是聯邦三大保安公司代替聯邦軍方執行,而直屬果殼機動公司的白水,則因為果殼濃郁的聯邦軍方色彩,而成了最主要的執行者。

  這些當然都是在新聞媒體上看不到的內容。但知道內情地人,都很清楚,白水保安公司實際上就是一批披著合法外衣的僱傭軍,又或者說是披著僱傭軍外衣的聯邦打手。除了一些聯邦內部的保安工作之外。這家公司大部分地業務範圍,其實都在聯邦的邊陲地帶,甚至有傳言。大區與反政府軍的交火停止後,那些暗中進行小股武裝突襲的力量,也是這家公司在暗中出手。

  所以許樂看著這片像簡陋工廠一樣地基地,有些意外。白水保安公司的總部,從外面看,根本沒有一絲軍事色彩。

  在人事部門報道之後,一個戴著眼鏡的事務官員冷漠地領著許樂,走到了大樓後方地一間辦公室裡,對他說道:「這是你的辦公室,呆會兒你的秘書會過來向你介紹一下具體的工作事宜。」

都特區上層發生的事情。並沒有傳到白水保安公司。總部裡的人們根本不會關心一個年輕的少尉到來,人事部門的這名事務官員。不會認為許樂有任何背景,在他看來。從果殼研究所被發配到白水,肯定是鬥爭的失敗者,而且失敗的無比徹底。

  只不過研究所畢竟是果殼機動公司地第一序列部門,白水保安公司只是三級部門,許樂有這樣一份履歷,雖然被放逐到這裡,依然被分配了一個技術主管地職位,而且還配了一位秘書。

  那名事務官員面無表情地看著許樂,問道:「還有什麼事情嗎?」

  白水公司的作戰人員素質極為優秀,基地也極為完備,甚至很多作戰人員本身都還是軍事人員序列,這些在前線地作戰人員薪金優渥,而且前途無量,但是事務官員以及技術主管,卻都是一些可憐的被從果殼公司核心區域被排擠出來地人。

  這名事務官員也是如此,但他看著同是失敗者的許樂,卻沒有絲毫同情。

  「沒有了,謝謝。」許樂說道。打開電腦光屏,瞇著眼睛看著上面的白水公司組織架構,許樂一時間陷入了沉默。白水公司創建於二十四個憲歷之前,如今的總裁加雷,退役之前曾經是聯邦特種機甲部隊的長官,據傳言說,他在白水公司任期滿之後,或許會直接回到國防部任作戰部長官。

  這家公司的架構很奇妙,像總裁和訓練總管這些大人物,以及基層的作戰人員,都有極為明媚的將來,可像許樂此時所扮演的角色,技術主管與事務官員們,卻似乎只能永遠停留在聯邦的陰影之中,替正義的聯邦政府執行那些黑暗的任務,而拿不到任何軍功章和獎勵。

  不過這和許樂無關,他被分配到白水公司,是因為他在實驗裡的幾斧子所造成的後果,為了平息董事們的不悅情緒和研究所裡的波動,即便是邰家,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許樂可沒有想過自己會替政府去邊陲資源星球上鎮壓土著,更沒有想過要偽裝成什麼武裝分子,去大區破壞反政府軍的資源基地。他只需要老老實實地在這個部門技術主管的位置上坐下去,修理一些作戰人員所需要的機械設備,安穩地度過這段日子。

  直到聯邦新一代型機甲研製成功,看樣子他都必須在這家公司裡消磨自己的人生,一念及此,許樂的眼睛瞇了起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辦公室。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擁有一間獨立的不被人打擾的辦公室,問題是這間辦公室雖然裝修極為豪華,但除了一台電腦。一些家俱之外,便空蕩蕩的再無一物。

  「本公司下轄訓練中心,靶場,武器實驗部門,太空警衛,安全顧問五個子公司,客戶包括國防部,警察總署。局。我們也接受外緣星系客戶委託,只要這種委託並不違背聯邦法律。本第七小組主要業務在安全顧問方面……」

  許樂低頭聽著秘書地報告。說實話,最開始聽到有秘書的時候,年輕人的心裡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緒。暗自祈禱公司給自己的秘書千萬不要是一個死氣沉沉的中年婦女。

  當這名叫做白玉蘭的秘書走入辦公室,開始照本宣科一樣介紹白水公司情況時,許樂忍不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女秘書取這個名字有些俗,不過很妙的是。這名秘書並不是一位中年婦女,但也不是一位剛畢業地青春誘人的小姑娘。

  因為進來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女秘書。

  秘書白玉蘭身高一米七三,五官溫寧柔順。眼光平靜,就像一個女孩子般安安靜靜地站在許樂的身前,可問題在於,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女人,所以這種氣息顯得有些怪異。

  許樂瞇著眼睛看著他,更是從這種怪異地氣息裡,捕捉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許樂識人的本事很強,他擁有像動物一樣的敏銳直覺,如果不是像個寧靜花季少女般站在面前地白秘書,並沒有流露出敵意。或許他會感覺到自己頸後的寒毛開始站立起來。

  只有殺過很多人。不把人命當回事的人物,才會流露出這種氣息。在過往地歲月裡。許樂曾經見過很多強大的人物,比如田胖子艦長。比如李瘋子,比如利家七少身邊那位曾哥,面前這位叫白玉蘭的秘書,卻和這些人都不一樣,他收斂的極好,卻總讓人感覺,似乎在下一刻他便會瘋狂起來,臉上那平靜柔順的神情,轉瞬間便會化為噬骨的寒意。

  許樂打量白秘書的時候,白秘書的目光卻看著自己手中的簡冊,他內心平靜,所以外表平靜,雖然對於一個研究所發配來的年輕少尉,便要成為自己這一組地技術主管,他並不歡迎,但他不會有絲毫表示,他只是平靜裡夾著冷漠做著自己該做地事情。

  從軍多年,白玉蘭見慣了死亡與鮮血,眼中根本沒有面前這個年輕普通的傢伙。

  「我們這一組地工作內容是什麼。」許樂注意到白秘書的那雙手皮膚潔白如玉,十分秀氣。

  「報告技術主管,第七小組今年沒有任何工作安排。」白秘書有禮貌地回答道。

  許樂有些不適應技術主管這個稱呼,白水公司是果殼機動公司地子公司,在執行那些危險的任務之餘,最重要的工作內容,便是配合聯邦實驗那些新型的武器裝備,所以在白水公司內部,技術主管的權力相較其它保安公司要大一些。

  許樂便是第七小組的技術主管,所以這位秀氣的白玉蘭才會成為他的秘書。第七小組的主要業務既然是安全顧問方面,那麼肯定不會被派駐到邊陲星球,只是……也沒有機會接觸到那幾台失敗的原型機甲,他的心裡生起了淡淡失望情緒。

  憲歷六十七年已經過去了一半,白水公司安全顧問部第七小組依然沒有執行任何任務,許樂的心裡也有些奇怪,聯邦雖然一向治安良好,但是那些權貴富豪卻向來極為重視自身的保安,以白水公司在業界的名氣,不至於自己的小組整整一年都沒有生意。

  他看著白玉蘭那雙秀氣的手,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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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斧劈出個將來(下)

   首都特區十三大道公寓樓林立,高級公寓桔黃色燈光籠罩的大門外,出租車時停時走,捧著花的女士,表情落寞地進出其間。街畔時能看見捲著報紙匆忙行路的中年男人,被幾條大狗遛的步履蹣跚的老太太。被熱植物油麵包香味吸引過來的野貓,在公寓旁的鐵欄杆下伏低身子,散放著楚楚可憐的眼神。

    這是一座充滿了權力味道的都市,十三大道的公寓租金極高,住戶大多數都是聯邦政府裡的工作人員,或者是大公司的上層主管,也只有這些人才會不在乎每年支付給局飼養寵物所需要的大筆稅金。

    最近這些年,聯邦的高級妓女們也開始進駐十三大街,因為她們清楚,這裡的治安與環境,以及生活在這裡的大人物們,才能為她們提供源源不斷的客戶。

    許樂從街口的地下停車場裡走了上來,感覺天氣有些微熱,脫下了外套挽在胳膊上,雖然他現在依然保留著文職少尉的軍職,但已經進入白水公司,不需要每天都穿軍服。

    從那些矗立入雲的高級公寓樓下沉默走過,忽然間他笑了起來,想到去年在臨海州夜店外面,施清海諷刺鄒郁用的香水,只有十三大道的高級妓女才會那樣用,沒想到日子過的並不如何迅速,那對似乎將永遠不共戴天的男女,卻因為一夜瘋狂,有了一個孩子。

    看著一家高級公寓樓的門牌號碼,確認是一百八十七號,許樂走了進去,在前台保安處報了一個臨時通行證數字,被那位頭髮花白的管家禮貌地帶到了電梯的門口。樂引領著向右邊的長廊走去。越走許樂越發沉默,他這才發現,原來這幢高級公寓樓的頂部三層居然被完全打通了。長廊一側一片安靜,頭頂的穹頂卻全部是由透明的強化玻璃構成,這樣地改造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長廊盡頭是一間面積並不大的房間,綠枝間花的壁紙鋪滿了所有的空間,牆上掛著一幅油畫,畫上是一朵金黃而刺眼的向日葵。油畫的對面是一玻璃窗,窗台之上密密麻麻擺放著綠色地植物。植物間的花朵正在盛放。

    入眼皆是花,一覽無遺儘是花,偏生這些艷堆積地花色卻沒讓人很難生出繁瑣厭惡的感覺,反而只覺得色彩明快,令人心情為之一振。

    就像青籐園那間臥室一樣,利孝通的身邊總是充斥著花朵,似乎只有這樣,這位利家的七少爺才會說服自己。\自己僅僅是一個花花公子而已。

    許樂第一眼看見的,卻不是那個站著便像一朵梅。冷冽裡透著與眾不同的利孝通。而是利孝通身後那個沉默的中年保鏢曾哥,曾哥此時站在利孝通椅後。雙手平靜負於身後,看上去就像一把被粗布緊緊縛了無數層的槍。寒芒盡斂,殺意全在未發時。

    利孝通看見許樂走了進來。微微一笑,站起身來,伸出了手:「你能來讓我很意外,也很開心。」

    許樂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去,與他握了握。他這些年見過的大人物很多,去過地高級地方也不少,被莫愁後山那片如畫江山震撼過地心,本不應該被利孝通這三層空樓所震懾,但他畢竟骨子裡還只是一個小人物,而且今天來此地,是第一次以平等的身份,與聯邦裡地大人物們正面對話,所以他有些不適應。

    夜訪青籐園,許樂手中的刀沒有斬落利孝通地大好頭顱,一方面是他知道樸志鎬不是這位利家七少爺派來的,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個一直沉默地曾哥顯得太過強悍,在那夜的談話之後,利孝通幫助他把樸志鎬的死訊隱瞞了一段時間,雖然做的不多,但畢竟也是幫了許樂一把。

    今天清晨在郊區的道路上,許樂接到了此人的電話,一直思考了整整一天,他才決定來赴宴,只是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和自己見面,按道理來講,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實驗室數據的爭奪中失敗,他不應該還有什麼可以被利用的價值。

    許樂相信邰家的保密工作,就算是利家的少爺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依然掌握著關鍵數據。

    至於電話裡面利孝通那句跟著自己混的話,許樂連笑都笑不出來。

    聯邦七大家中最有錢的,就是鐵算利家,按鄒郁所說,利孝通雖然在這一代裡排行第七,實際上卻是第二順序繼承者,這樣的牛人要跟著自己混?這已經可笑到不像是個笑話。

    事實上從許樂走進這個房間之後,利家七少爺便也像是忘了自己在電話裡曾經說過那樣一句話,只是溫和地與他聊著天,介紹著房間裡的花樹油畫。

    「林半山說過一句話,聯邦裡面的老頭子們已經腐朽了,做事情總喜歡在茶水的陪伴下,在溫泉的熱氣中,互相琢磨著個十年二十年,才會袒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菜餚已經擺到了桌上,香味並不如何濃重,但看上去口感似乎極為不錯,或許是不想讓菜餚的香氣混了房間裡的花香?這些世家子弟們在細節方面總是如此挑剔,許樂喝了一口水,瞇著眼睛聽利孝通說話。

    關於林半山這個名字,他已經聽說了很多次,只知道這個人是七大家林家中的另類,許樂去過兩次的林園就是此人的產業。令他感到一絲怪異的是,無論是利孝通還是鄒郁,提到林半山這個名字時,都會表現出相當程度的尊敬還有一絲怪異的情緒。

    「我那位大哥眼中無餘子,只有林半山。」

    利孝通切著盤中的菜,微低著的臉上,那股袒誠的笑容,並沒有讓那絲陰鶩的味道完全消失,「他甚至連你那位朋友,邰家的太子爺都瞧不上眼。雖然我一直認為我那位大哥空有一副好皮囊,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林半山的警惕與尊敬,我也一樣。」

    許樂不知道林半山究竟是何許神聖,至少在此時他也不需要知道。

    「林半山說過,開門便要見山,見山自己便是山,便可自巋然不動。任八面來風。」

    利孝通放下刀叉,看著桌子對面地許樂說道:「所以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我不理會家族與你,與你身後那位夫人之間有什麼問題,我想與你建立起某種私人的友誼,這便是我今天專程請你前來的原因。」

    在青籐園的夜晚裡,利孝通便曾經向許樂表示過類似的意思,只是沒有時間來得及說地比較透徹。聽到這句話,許樂怔怔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身邊椅上那件普通的外套。不怎麼能夠明白對方地意思。

    那天夜裡,利孝通請許樂在合適的機會。介紹他與邰之源認識。但許樂相信,僅僅是這麼一點利益。不足以讓對方如此正式地與自己見面。

    「我想你應該知道,實驗室的數據已經到了聯邦科學院。就算你想破壞利家大少爺的大計,我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許樂回答道。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直到今日,他就像在莫愁後山的露台上一樣,實在是很不適應這種說話的氣氛,既然對方願意開門見山,他也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如果說沈大秘書願意與許樂合作,是因為邰之源的關係,是因為他很清楚許樂手中握著可能影響總統大選地機甲數據,那麼利孝通呢?許樂可不認為自己這樣一個小人物,有什麼資格可以贏得對方的私人友誼。\

    「這確實是件很遺憾地事情,我那位大兄被麥德林議員那頭老狐狸說動,一頭鑽進了總統大選裡面,他認為這是一個很美味地蛋糕,在我看來,他卻是不務正業。」

    利孝通笑了笑,眉宇間的陰戾色卻依然濃郁。

    「不過那天夜裡我就對你說過,我根本不關心什麼總統大選,聯邦總統再怎麼換,七大家還是七大家,這是歷史早就證明了地事情。」

    「但我畢竟是你家裡人很不喜歡的那類人。」許樂說道。

    「我喜歡就行了。」利孝通小口抿著杯中地香檳酒,緩緩說道:「我們利家向來是做生意的,我那位大哥這些年順風順水,家裡老頭子們都很喜歡他,居然由得他越界……卻不知道越界越深,風險越大,我卻不想這樣做,做生意只為謀財,何必管那些東西。」

    許樂感覺到對方將要說到正題。

    「我不是利修竹,我是是商人,就只做商人應該做地事情。」利孝通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我想投資你。」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潛在的價值值得利家的七少爺投資。」

    「你低估自己了。」利孝通靜靜地看著他,說道:「沒有數據,你還有這個人,可以輕鬆地突破青籐園的防禦,突破研究所的三層掃瞄,這樣深不可測的傢伙,我可不能隨便放過。」

    「當然,我肯定不會把你當成一個殺手來投資。」

    曾哥依然平靜而沉默地站在利孝通的身後,就憑這一點,許樂便知道利孝通這個人很不尋常,家族派到他身邊的強力保鏢,居然不用防備,此人的能力可見一斑。

    「或許這是一種賭博,但我願意賭一下。」利孝通繼續說道:「我想連邰夫人都願意親自見一見的人,我在他的身上下注,即便虧,也不會虧太多。」

    許樂微微一怔,沒有想到給予利孝通信心的,居然是昨天莫愁後山的那次見面。

    「有長者領路於前,我要是不懂跟著來撈一碗湯吃,那我就不配做個商人。\」

    「投資當然是有風險的,可正是這種風險才會帶來利益。」

    「你不知道邰夫人很少見人,但我願意在你身上下注,卻不僅僅因為這一點,還因為你在這件事情裡表現出來的東西。」利孝通忽然笑了起來:「聯邦是一個有規矩的地方,無論是我家那幾個老頭子,還是邰家那位夫人,甚至是西林那位鍾司令。其實都要按照某種規矩來做事,但你不一樣。」

    利孝通的眼睛瞇了起來,極為認真地盯著他的臉龐,說道:「你身上有種不拘一格的東西,蠻不講理的那幾斧子,居然劈地我那位大哥還有科學院那些偽君子如此狼狽……在這個必須講規矩的世界裡。你不講規矩,這點注定你將來要不死的無比淒慘。要不就是會打出一片完全不一樣的將來。」

    「這個圈子裡前一個如此不講規矩的,就是林半山。」

    「李家那個小瘋子再如何囂張,但還有個老爺子死死壓住他。除了林半山和你之外,我再也看不到這個圈子裡還有誰,頭頂上竟找不到可以壓住你們的東西。」

    「我也必須講規矩,所以明知道樸志鎬一頭扎進了大哥地懷抱,我卻不能做什麼,他也正是瞧準了這一點。才會如此放肆。」

    「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幫我殺了他。」利孝通的語調淡了起來。「可眼下地問題是。如果我也要講規矩的話,這個家將永遠不可能是我的。所以我必須投資一個完全不講規矩的人。」

    「前幾天我還沒有下定決心。」利孝通像梅花一樣冷漠倔傲的臉上,露出一絲幽然的神情。「但你在實驗室裡蠻不講理的幾斧子,實在是劈中了我的要害。」

    這種幽怨表情地殺傷力實在是太大。施清海如果流露出這種表情,大概會有幾分誘惑力,那個傳言中漂亮近妖的利家大少爺利修竹擺出這種表情來,大概也有幾分迷人,唯有利孝通一身陰沉,四周皆花,卻幽然歎息,不免就像是雪下壓著地松柏忽然如溫室裡花朵一般嬌嫩起來,令人頓生無措之感。

    用鄒郁地話講,許樂是一個自己都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便渾不講理,懵懂無知,一頭撞進這個圈子的外來者,在機修方面,他有天才,在識人方面,他有天份,在冷靜方面,他有天賦,但終究還是一塊未加打磨地頑石,一味執著,卻略顯粗拙,很多方面他都不懂。\

    在餐桌旁沉默了很久,許樂用工程師的頭腦仔細排列著自己計劃裡所需要地東西,然後發現不論對面那位利家七少爺說的是不是真地,好像自己在這個聯邦裡,真的已經沒有什麼不能失去的東西。

    於是他露齒而笑,認真地說道:「我需要很多錢。」

    首都特區西南角郊區,數條高速公路在此地彙集,然後向著聯邦星球的各州延展開去。

    此時是夜裡九點鐘,那些高速公路上燈火通明,來往行駛的車輛卻並不多。相反在這片高速公路旁的一座山頭之後,一條沒有路燈的公路兩側,卻是人聲鼎沸,熱鬧異常。無數的名牌跑車匯聚於此,被改裝後的大燈發射著耀眼的光芒,將這條平時安靜異常,近似廢棄的公路照的一片光明。

    一列由四輛車組成的車隊下了出城高速,繞過這片山丘。公路兩側喇叭亂鳴的景象,因為這個車隊的到來而變得安靜了許多,無數雙目光投了過來,很多人認出了那輛幽藍色的銀色幽靈,銀色幽靈是聯邦裡最名貴的跑車,然而這輛不是銀色的銀色幽靈,在這片山丘公路旁,則更有名氣。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輛銀色幽靈屬於鐵算利家的二號繼承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輛車的主人性情陰冷,是一個極不好惹的大人物。

    被這輛銀色幽靈吸引住目光,沒有幾個人注意到車隊裡那輛沒有標誌的,看上去極為普通的黑色汽車。

    車隊一直開到了山路盡頭,那一片安靜至極的高地,才緩緩停了下來。利孝通和許樂分別從自己的車上走了下來,看著腳下不遠處公路上的熱鬧景象,保鏢曾哥冷漠地站在他們二人的身後。

    用各自心懷鬼胎來形容此時的許樂和利孝通,絕對不是太合適,許樂在這些世家子弟面前,根本談不上有什麼算計人的本事,而像利家七少爺這種大人物,降尊屈貴與許樂交往。自然有所圖謀,但所圖謀的尚在遠處,根本不在眼前利益之中。

    既然利孝通決定要和這個年輕少尉建立私人友誼,自然需要相處,看看彼此的性情,一席飯是遠遠不夠地。所以他帶著許樂來到了首都西郊,這處不要命的飆車黨的天堂聖地。

    「我知道你的女朋友死了半年了。\」利孝通看了一眼身旁許樂的臉色。平靜說道:「我在十三大道有很多產業,那些高級妓女都要看我的臉色,可你不願意接受,我也只好帶你來這裡看看。」

    許樂默然無語,他不知道利孝通提到張小萌地死有沒有什麼深意,那些隱藏在聯邦政治黑幕之後的生死別離,他從來沒有忘記,他強力奪取沈老教授留下來地數據。此時與利家七少站在一起,一方面是要替沈老教授爭取他應得的榮譽。另一方面他也是要為自己的計劃做安排。

    很奇妙的是。利家七少爺這個人雖然錢多的可以砸死人,但卻沒有太多令人不喜的作派。許樂現在也漸漸明白了這些所謂的世家子弟,越有錢越有權的人反而越低調。只是令他感到有些詫異地是,利孝通一身陰沉冷漠。在與自己的對話時,卻極為注意說話地語氣。

    這在方面,利孝通甚至比邰之源做地更好一些,絕對沒有流露出一絲天然的優越感,這本來應該是世家子弟們骨子裡藏著地東西,利孝通卻能藏的如此之好,許樂默默想著,心想利修竹那位正牌繼承人,只怕真地要小心一些才是。

    許樂一直沉默,利孝通卻沒有什麼意見,他指著公路上的那些跑車,笑著說道:「青山公園路口與你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你不喜歡富家子們飆車,視人命如無物地作派。不過這裡不同,這裡本來是首京高速公路,後來新路修成,老路被廢,向來極少有車輛行人經過,而且賽車的傢伙都是些專業人士,安全性有把握。」

    「我對賽車沒有什麼興趣。」許樂搖了搖頭。

    「是嗎?那天在二號高速公路上,你把我和鄒郁追的可有些狼狽。」利孝通笑了笑,說道:「當然,你現在開慣了太子爺那輛特製的車,再看這些所謂名牌跑車,自然有些不入眼。」

    許樂又搖了搖頭,他注意到公路旁邊有一個臨時搭成的活動板房,板房裡隱約有電腦光屏的藍光透出,略一琢磨,他便猜到了那裡在做什麼,帶著一絲驚訝說道:「下賭注也做的這麼專業?」

    「不要小看這裡的賭注,十二年前,林半山便是從這裡起家的。」

    利孝通的表情平靜了下來,提到那個人的名字的時候,他也不禁有了一絲神往,悠悠說道:「當年林家就和我們利家現在一樣,幾個子弟都很優秀,為了爭奪上面一代的認可,各自忙的不亦樂乎,林半山是他們那一代裡年紀最小的一個,卻也是最被看好的一個。\」

    他忽然搖了搖頭,讚歎著說道:「結果十八歲生日那天,林半山當著滿院落的客人與家族長輩,冷笑著說道,這等狗屎一樣的家業,我懶得要。說完這句話,他吃了一塊蛋糕,給自己的爸媽叩了三個響頭,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林家。」

    聽到這段故事,許樂的眼睛忍不住瞇了起來。

    「林半山驕傲卻不愚蠢,只是那時的他骨子裡太過叛逆,看著那幾個哥哥日日愁眉不展便覺不屑,他不屑要這家業,瀟灑離開,卻是要自己去打一片江山。」

    「脫離林家之後,林半山的第一站便是放在這裡,當時首京新高速剛剛開通,他便在這裡開了賭場,賭的就是飆車,不過半年,他便掙了第一桶金。」

    「緊接著,他便用這筆錢把局那家招待所一般的餐廳買了下來,就是現在的林園。」

    「林園?」許樂知道林園是林半山的產業,但沒有想到多年之前,那個隱約已成傳奇的林半山,居然只憑非法賽車的收入,便能買下那一片土地。

    「所以不要低估這裡的收入。」利孝通平靜說道:「都是世家子弟,都知道家族產業豐厚到了何種程度,林半山卻是說不要就不要。走的瀟灑囂張,我自幼也是含著金匙長大,卻沒有他這種魄力,一念便心生慚愧。」

    聯邦七大家不是一般地家族,不是一般的產業。即便爭奪繼承權失敗,留在家中。也能享有一世富貴,聯邦公民們想都想不到的特權利益。那位林半山卻在十八歲的時候便拍屁股走人,還留下不屑要的話語,走的如此囂張……

    「這個宇宙,這個聯邦,就是由無數地規矩組成的。神秘如邰夫人,強勢如總統閣下,崇高如軍神大人,依然要照顧各方面地利益。不停地妥協爭取,在那些的線條之間謀取著平衡。」利孝通漠然地說道:「林半山破了規矩。我想將來的一天。或許你也能破。」

    「我本來就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對我而言。自然也沒有什麼規矩。」許樂如此回答道。

    改裝後的跑車大聲轟鳴著,在速度上斤斤計較的車主們。\自然不願意使用電動力或是混合動力這種廢柴發動力,強效汽油的刺鼻味道漸漸瀰漫了公路四周。

    山腳下公路上曲線玲瓏的女郎正揮舞著旗幟。引領著賽車進入跑道,時不時有被撞毀地汽車被重型拖車拖了回來,公路下方一直有救護車在待命,一切看上去都是這樣的規矩,只有四周充斥著地謾罵聲和口哨聲,暴露了此地所隱藏著地黑暗與凶險。

    許樂在山上冷靜地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幕幕,沒有關注這些跑車地勝負,只是在想那個叫做林半山的人以及利家七少帶自己來此地地用意。

    按照利孝通的說法,林半山很多年沒有回過這片山丘,這裡地賭場早已轉手給了別人,但是此人十二年前定下的規矩還在,沒有人敢做任何改變,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公子哥敢觸犯這些規矩,數年不歸,餘威猶自如此深重,不得不說那個林家的叛逆子,實在是個很不起的人物。

    「要不要下點小注玩一下。」

    利孝通看著沉默的許樂,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投資很妙,他還從來沒有看見過一個年輕人,在這種荷爾蒙旺盛到極點的地方,還能如此冷靜,如果聯邦裡都是像許樂這樣的人,只怕當年林半山再如何不可一世,也賺不到什麼錢。

    「我如果有錢,就不會找你要錢了。」許樂笑著說道,眼睛卻瞇了起來,發現下方公路正在等待的跑車裡,有一個身影他覺得有些眼熟。

    「投資是一回事,今天吃飯的那個房間,光裝修和那幾幅破畫,就花了我四百多萬,你要的錢我明天自然會打到你的帳上。」

    「是打到你給我辦的帳上。」許樂糾正道。

    利孝通微微一笑,身上那件黑色的外衣下擺在夜風裡緩緩搖擺著,說道:「除了投資之外,朋友之間互通有無也是可以的,你手頭不方便,我借你一些下些小注,總是不妨。」

    「我不借錢,借了還錢還,就欠人情了,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和投資不一樣。」

    「你大爺。」利孝通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年在大哥和家族長輩面前扮陰沉扮習慣了,就算此時怒笑而罵,依然有一股子陰冷的味道,笑罵道:「當我送你的行不行?」

    「為什麼一定要我下注?」許樂好奇地看著他。\利孝通平靜回答道:「做生意的人都很迷信,我也講究一個運道,如果不出意外,你大概是我這輩子所做的最冒險,也是最大的一次投資,今天晚上來這裡試試運氣,圖個開門紅。」

    「如果我賭輸了,你一樣會繼續投資我。」許樂笑著說道:「那我們賭車又有什麼意義?」

    「萬一贏了呢?」

    就在此時,山丘高地旁邊的一群人忽然喧鬧了起來,似乎是下了大注,又極有信心,所以那些公子哥正在高聲地叫喊著什麼。就像利孝通說的那樣,聯邦裡處處都有規矩,公路兩旁擠滿了神情興奮的人們,而山丘上的人們卻不多。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來到這裡。

    「是副議長家的公子,他不知道我是誰,我們也沒有說過話。」利孝通看了那邊一眼,對許樂說道。

    聯邦管理委員會副議長,毫無疑問是最有權力的大人物之一,即便是利孝通也不願意去招惹對方那個白癡兒子。許樂看了那邊一眼。馬上收回了眼光。

    「下面那輛白色地跑車是他的,聽說車手是從專門請過來的職業車手。贏的紅利倒談不上太多,因為賠率低的有些可憐。畢竟這裡是野賽,沒有人敢奢望能夠贏職業車手。」

    利孝通指著腳下公路上那幾輛車說道:「這種玩法其實就很不講規矩了,但沒人願意管他,只好把賠率調低了事。你看和那輛車並排的幾輛車,在圈子裡都沒什麼名氣,明顯是東家給副議長公子面子,讓他玩個高興。」

    這些年利家七少爺在他那位光彩奪目地大哥壓制下。一直在扮陰戾,扮花花公子。在聯邦各個星球之間玩著香車美人兒。對於這些事務都是非常清楚。

    「借我一百萬。」許樂瞇著眼睛,看著公路上。忽然開口說道。

    「借,不是送?」

    「送也是人情。借了我還你。」

    「這個地方不是天天都有傳奇出現,像你這種賭法。真會虧死。」利孝通倒不怎麼在乎一百萬,他只是順著許樂的眼光,發現身旁之人正盯著一輛賽圖在看。

    「再怎麼改裝,那輛賽圖永遠是個輸字。」利孝通說道:「就算十二年前地林半山親自來開,也是個輸。」

    「賭就肯定會輸,就像你投資我一樣。\」許樂看著那輛有些不起眼的賽圖跑車,看著車旁那個像秀氣女人一樣的男子,瞇著眼睛說道:「這一百萬冒的風險,總沒有你賭我的風險更大。」

    「有道理。我一直認為你冷靜沉默的有些過分,年輕的身體裡卻有老氣,有鐵蛌漕道,難得瘋狂一把,我自然要看看。」

    利孝通笑了起來,讓手下去下注。

    許樂看著賽圖跑車旁地那個秀氣男人,表情平靜,心裡卻在想著別的東西,他不是個好賭地男人,對於林半山這個響亮地名字有好奇心,對於這種飆車下注卻沒有絲毫興趣,他只是對那個秀氣男人感興趣,畢竟今後的日子還要和那個秀氣男人相處,他想知道對方究竟是個什麼樣地人。多,賠率差地太多,輸贏早已定了下來,下注的人都極少,除了山丘上那位議長公子百無聊賴扔了幾十萬進去,基本上沒有什麼注額。忽然間,那間臨時板房外地光屏上,忽然多了一注壓賽圖的一百萬,頓時讓場間騷動起來。

    按照眼下的賠率,如果賽圖贏了,那議長公子便要掏出七百萬來,這樣大的賭注,即便是當年林半山親自壓陣的時候,也不多見。

    山丘那邊的人群,向著利孝通和許樂這邊投來了異樣的眼光,能夠一擲千金買個爽利的人不多,也只有山丘高地上的這兩拔人才有這種實力。

    只是那邊的人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手中的職業賽車手會輸,那位副議長公子甚至認為,這群人是不是故意輸自己一大筆錢,想結交自己。

    十幾分鐘之後,所有人都看到了無比震驚的一幕。

    那輛被撞的似乎隨時可能散架的賽圖,緩緩地開了回來,速度慢的就像是遠古童話中被老牛拉著的破車。但問題在於,這輛賽圖的身後,根本沒有別的跑車,包括那輛被職業賽車手駕駛著的名牌跑車,也沒有蹤影。

    首京高速老路遠處的回轉點附近,隱約可以看見火光,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故,重型拖車與急救車急駛而去。

    公路兩旁一片死一般的安靜,直到那個秀氣的像個娘們兒一樣的男人,從賽圖裡爬了出來後,才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尖叫與喝彩聲。

    利孝通冷漠地看著公路上的熱鬧,看著那個秀氣的駕駛員,緩緩回頭看了許樂一眼,說道:「看樣子。今天晚上又發現了一個不講規矩的傢伙。」

    他地心中生出了層層疑惑,許樂為什麼就知道賽圖裡是一個不怕死,更不怕讓人死的瘋狂傢伙?明明那個車手長的如此秀氣,就像一個處女般溫柔平靜。

    「聯邦裡不講道理的事情很多,但巧合的事情也很多。」許樂看著正在向山丘上走來的秀氣男人,低著頭說道:「也許你都不相信。這個人我今天才見過,他是我地秘書。」

    車手能拿多少錢。全部看在自己身上下多少注,才能從裡面分紅。白玉蘭需要錢,所以他今天晚上來搏命,但如果沒有那一百萬的下注,他今天就算把命拼掉,也只能從那名議長公子地手中拿到十一萬的花頭,距離他的目標還有很遠。

    所以他親自上山,要謝謝一下送了自己很多錢的金主。這和禮貌無關,他只尊敬能給自己錢的人。

    所以當白玉蘭看見幫自己掙了很多錢的金主。居然就是今天白天才見過的年輕技術主管時。他的臉色變地有些奇怪,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對許樂說了一聲謝謝,便離開了山頭。

    「這種搏命的開法。不求傷人,先傷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了。」利孝通看著山路上那個秀氣地背影,提醒許樂道:「這種不講規矩地玩法,是很容易出事的,要不要派幾個人過去送他回家。」

    許樂沒有說話,只是想著那雙抱著文件夾地秀氣的手,就是這雙手把一輛賽圖開地如此瘋狂,就是這雙秀氣的手,把那名職業賽車手直接逼進了死路,擁有這樣一雙手地人物,是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利孝通向議長公子那邊走去。就算是聯邦副議長的公子,一下子輸掉了七百萬,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或者說難堪,但不知道利家七少爺說了幾句什麼,議長公子便回復了平常的驕傲,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個敗家子輸的錢,我給你打到帳上。」利孝通走回了許樂的身邊,看著山腳下的混亂,說道:「看來我的投資一定會有很好的回報。」復到枯燥無味的境界之中,每天在望都的公寓裡生活,在效區那個像農場一樣的白水公司總部裡工作,偶爾和回到家裡的鄒郁通兩個電話,偶爾和利孝通吃兩頓飯,看了看聯邦裡的小明星在金錢財富面前的流露的直面目。

    和以前的生活大致一樣,又有些不一樣。他與周玉見過幾次面,將一部分數據模型傳遞了過去,卻將自己和沈教授研究出來的直接成果進行了保留。

    利孝通的大筆資金已經打到了帳上,許樂開始通過黑市途徑像螞蟻搬家一樣,購置著他所需要的儀器和元件。

    許樂不知道聯邦科學院那邊的工程進展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沈秘書所說對果殼工程部的影響力究竟在哪裡,他甚至不知道工程部對聯邦新一代機甲的研究的細節,但他要求對方給自己數據回饋。

    該準備的資源已經準備好了,該有了的總成數據也已經到手,唯一需要的便是白水公司裡那台失敗原型機。

    秘書白玉蘭每天進他的辦公室報道一次,然後便再也找不到他,這個秀氣男人對許樂的態度,並沒有因為那天晚上的下注而有絲毫變化,依然無比溫柔,依然骨子裡透著冷漠。

    就這樣十幾天過去了,許樂感覺到無比的疲累,在這一刻,他不禁想起了施清海,想起了當初和施公子配合著對抗聯邦調查局的日子。聯邦科學院與果殼工程部正在暗中進行著競賽,而掌握了核心數據的他,卻沒有辦法施展自己的手腳,他連邰家都不會完全信任,更何況是利孝通,白秘書那邊也一直冷漠,他身邊一個夥伴都沒有,這種壓力實在是太大。監控攝像頭,負在身後的雙手握著一把先前在樓道裡揀的太平斧。

    然後他一斧子劈了下去,根本無視這間公寓完備的監控系統與報警系統,就這樣生生地將大門砸開。

    報警的聲音沒有響起。

    施清海一腳將門後那人踹倒在地,關上門後,拖著斧子向地上那人走去。

    公寓裡的溫度開的極低,在這春末夏初的日子裡,公寓的主人依然穿著一件合身的合成毛衫。

    施清海沒有和這個眼神閃爍的男人說一句話,直接一斧子砍下,砍掉了他的右手。

    鮮血狂噴,慘嚎聲大作。

    施清海輕輕吐了一口氣,那張英俊的臉上流露著滿足,讚歎說道:「你丫讓小爺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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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復仇者

   人體內的血終究不是消防車裡貯存著的水,從斷腕處噴湧而出,不過剎那便已衰竭,滴滴滲著,打濕了沙發前面那一片合成毛毯,毛毯吸飽了鮮血,顏色變得極深極沉,血腥味卻沒有被吸住,而是開始不停地向房間四周瀰漫。

    穿著合成毛衫的中年人叫王玄,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一個很普通的人。此時的他斷了一隻手,面色慘白,但在那聲慘呼之後,便強硬的抿著嘴,一言不發,用左手死死地壓住右手臂上關節,他並不想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他也不認為面前這個漂亮的男人會馬上殺死自己。

    做他們這種工作的人,一向極為小心,他們死亡的方式往往是死於背叛或者被上級滅口,很少有這種被敵人直接找上門來,砍斷手臂的暴戾場景。\

    王玄抬起頭來,用怨冷的眼神看著身前的漂亮男人,沒有問對方是怎麼找到自己的住所,雖然這是他最大的好奇,他只是強自冷靜說道:「你想要什麼?」

    公寓外的簡易監控系統和報警系統,在對方破門而入的時候,沒有絲毫反應,看來對方提前已經將公寓四周清洗了一遍。王玄雖然只是一名情報人員,但自保的本事也不差,然而在對方面前,卻連一腳都擋不住,那霸道的一斧頭都避不開。

    兩個情況結合起來,他知道今天來的敵人是多麼的可怕,更關鍵的是,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漂亮男人的真實身份,他開始恐懼,開始絕望,但對方並沒有馬上殺他,他又嗅到了一絲機會。\

    施清海從口袋裡掏出一盒三七牌香煙,摸出一根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蹲到了血泊旁邊。從王玄的身上摸出一個錢包。

    通過麥德林議員辦公室秘shu海倫的手機,他掌握了一些信息,但那些信息太過含混。太過紛雜。足足花了三天時間用來進行梳理,他才找到了面前這個叫做王玄的人。此人名義上是環山四州和平基金會裡地一名工作人員。但是出現在海倫手機裡的次數卻似乎顯得過多了一些。

    從這個疑點出發,他開始暗中調查王玄這個人,尤其關注憲歷六十七年元月一號之前,這個人地動靜。\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第一軍事學院,曾經是**軍在聯邦內部最成功的間諜之一,縱使王玄地掩飾做的再好。依然被他發現了很多問題。

    「你應該認識我。」施清海一邊翻著錢包。一邊叨著煙含糊不清說道:「所以你應該很清楚,我是來復仇地。你想活下去是很困難的事情,但在你死之前。我很想知道一件事情,麥德林議員當初知道了邰之源去臨海州體育館的情報。是通過什麼途徑送到了國防部楊勁松的手裡?」

    煙灰隨著他嘴唇的輕動而落了一些飛屑下來,落在了深色血腥的地毯上,他繼續平靜說道:「我查了很久了,麥德林確實和楊勁鬆通過電話,但以楊勁松對山裡同志地敵意,應該不會這麼容易相信,那麼肯定還有另外一批人在做擔保。\」

    施清海微微一笑,清秀地面容上流露出和善的表情:「告訴我那批人是誰,另外我相信你手裡一定還有一些可以讓麥德林委員同志難堪地證據,也請你一同交給我。」

    「對方是一名軍官,他背後是誰我不清楚,但有一次查到似乎是議會山裡某位大人物,最開始我以為是七大家裡的誰,但後來分析應該不是。」

    王玄癱軟地倚靠在沙發上,雙眼有些無神地看著手腕處滴下地鮮血,沒有絲毫猶豫,便按照施清海的要求進行供述,他也曾經是組織裡地一分子,十分清楚組織對於叛徒處置的嚴苛程度,雖然面前這個漂亮男人現在似乎已經脫離了組織,變成了一個孤魂野鬼,但既然這些年能成為組織在聯邦首都星圈內最成功的間諜,對方一定還有更多的手段在等著自己。\

    他自問自己熬不過那些手段,而且出賣合作方,對於他以及麥德林議員來說,沒有絲毫損失。那名軍官有沒有什麼特徵?」

    「標準的聯邦職業軍人,他用的電話是軍用加密電話,我嘗試過幾次竊聽,都失敗了,跟蹤也沒有跟蹤下去。」王玄喘息著說道。

    「我要的是真正的特徵。\」

    「他戴的是假髮,真實的頭髮應該是栗紅色的。」

    栗紅色頭髮在聯邦裡確實不多見,但數百億人口中,至少有幾百萬人,施清海沉默片刻後說道:「看來你還真是很細心,這條線索就先到這裡,接下來是第二條,我需要一些能夠讓麥德林委員同志不舒服的東西。」

    這已經是施清海第三次提到同志這個詞彙,王玄慘白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怪異的神情,喘息著說道:「先前那些,我只是求你能給我一個痛快,你明知道這個要求我不能滿足你。」

    施清海將錢包扔在地上,取出裡面的一張照片,照片是王玄和他妻子女兒合影。\

    他將照片放在王玄的雙眼之前,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等著對方的回答。

    王玄死死地咬著嘴唇,強悍地一言不發,明知道對方是在用家人的性命威脅自己,可他依然不肯說什麼。

    施清海的眉頭皺了起來,仔細地看了看照片,忽然間用兩根靈巧的手指仔細地撕開了照片的一角,原來這張照片竟然是雙層,將上面一層撕開後,下面竟然能夠看到另外一張照片。

    王玄本來就極為慘白的臉色,此時變得更加難看。

    下面那張照片上,依然是一張全家福,只是上面的女人與小孩兒與第一張照片上並不一樣。\

    「身為特工,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像我們這種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奢望什麼感情與家庭,更不要說還生了如此可愛的一個孩子。」

    施清海將那張照片扔到了王玄身邊的地上,拾起斧子,輕輕地放在照片上,鋒利的斧鋒恰好擱在照片上那個可愛的小女孩兒脖子上方。

    「就算有家庭,你也應該小心一些,不能把照片隨身帶著,雙層有什麼用?這種文藝氣息真的是會害死人的。」

    「禍不及妻兒。」王玄怨恨地盯著施清海的雙眼,「你不要忘記組織的規矩,從三十年前那次滅門案後,組織嚴禁採用這種暴力手段,如果你敢這樣做,紀律委員會不會放過你,就算是……他……也要忍痛斬了你。\」

    「你們出賣我老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施清海的表情平靜,聲音卻無比的寒冷,「我相信你們沒有,所以我也不會考慮後果,我已經不屬於任何組織,我只是在進行很單純的復仇而已。」

    王玄的臉上陰睛不定,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但他必須為自己的女兒考慮,他知道面前這個面相秀美的男人,一旦冷酷起來,會是怎樣可怕的殺人機器。

    半個小時後,施清海收拾好了公寓裡的一切,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錄音筆和轉移的數據材料,走出了房間,關好了那扇被斧子劈開了一道缺口的大門。\在門後沙發旁,已經死去的王玄閉著眼睛斜倒在血泊之中。

    乘坐地鐵來到首都南效的舊機場附近,聽著街頭那些流浪藝人敲擊空炮殼的音樂,施清海沉默地走到拐角處一個火爐旁。深春的天氣已經開始顯得燥熱,火爐的四周沒有任何人願意靠近,裡面只是殘留著一些用來祭奠逝者的香灰,似乎佑蘭節剛剛離去不久。

    脫下了手套皮鞋,放入火中,施清海平靜地看著忽然旺起的火苗,似乎在火苗裡看到了老師那副胖胖的,時而嚴肅時而可愛的面龐。

    許樂和施清海已經失去了很久聯繫,他並不知道施公子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事情的真相,甚至已經掌握到了一些麥德林議員參與臨海州暗殺事件的證據,問題在於他們二人都是孤獨行走在復仇道路上的年輕人,手裡就算拿著證據,大概也不知道應該往哪裡送。

    邰家那位夫人本來應該是最為憤怒此事的大人物,可是在聯邦大和解的背景之下,麥德林議員又代表了環山四州民眾的集體意志,在大選即將展開的時候,聯邦裡的政治人物,大概都不會願意冒這種風險。

    電腦光屏上顯示著帳號裡的數字,第一次親眼看到這麼多資金在自己的掌握中,即便冷靜如許樂,也不禁一時間有些失神。直到今天,他還是不能完全明白,利家那位七少爺究竟是基於何種考慮,願意向自己投資。

    不拘一格的斧子?這種說法太過唯心,太過文藝,實在不應該是一位冷靜的商人所展現的性情。

    秘書白玉蘭走了進來,取回了需要許樂簽字的武器保養資金申請文件,向著屋外走去,這些天這個秀氣如處子的男人依然與許樂保持著距離。

    半分鐘後,白玉蘭忽然回到了辦公室,他看著許樂沉默很久後說道:「軍械庫裡有些問題,下班後要不要去看看?」

    許樂看著他點了點頭,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先前那份文件裡,夾著一張數額為一百二十萬聯邦幣的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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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七小組

    許樂沉默,不代表木訥,許樂常笑,不代表沒心沒肺。他自幼生長的環境,教育的背景,讓他並不能充分地理解一些用人方面的手段,就算理解,以他的性情或許也很難去做。所以逃離東林大區至今,除了結識了幾個臭味相投,卻又因為這種倔犟的臭味而沒有什麼好下場的朋友之外,他竟是連個夥伴或幫手也沒有。

    當然,要求一個孤兒出身,剛剛二十歲的青年忽然變成一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術子弟,實在是有些過苛。

    然而做為一名在鐘樓街上混了幾年的孤兒,能夠平平安安地度過青春期,除了封余大叔的照拂之外,許樂查顏觀色的本事並不差,用那位大叔的話說,這小子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辯明人心的能力。\

    許樂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弄明白身邊的人究竟想要什麼,比如李維要得到尊重,所以他要拳頭和權力,比如張小萌要跟隨聖喬治那個老混蛋的腳步,趁著青春幼稚正確一把,然後化為滿天煙火,不顧他人眼淚,比如施清海要平靜,卻因為那位局長的縱身一躍化為泡影……

    秘書白玉蘭需要錢,雖然不知道他對金錢的迫切渴望由何而來,但從那天晚上首京高速老路的賽車可以看出,這個秀氣若處子的男人,一旦為了錢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而且事後他的表現,也證明這個人很尊重金錢。

    白水公司的組織架構有些類似於軍隊編制,但又有些很不一樣的地方。最不一樣的地方便體現在技術主管的權力方面。\公司的作戰人員承擔著替聯邦軍方試驗新型武器的任務,在邊緣星球為工程飛船進行護衛,或是替聯邦政府執行一些黑暗的使命,新式武器在這些戰鬥中地表現,間接決定了新型武器正式進入聯邦軍隊標準配備的時間序列。

    戰鬥小組配備地技術主管,也因為這種背景。而擁有了相應更大一些的權力,畢竟新型武器的實驗數據。以及跟蹤式監控,都需要這些技術主管來把握。從研究所或工程部被下派到白水公司地技術人員,毫無疑問是被發配。但在各自的小組中,卻擁有極高地權威。就像許樂一樣。

    許樂所屬的第七小組卻又和別的戰鬥小組有些不一樣,因為他們現在分屬於安全顧問部門,這個部門是白水保安公司中最邊緣最不受重視的部門,專門負責替聯邦裡的一些權貴人物進行人身安全方面的綜合策劃,簡而言之,便是:保鏢。\

    第一次和白秘書見面。許樂便知道對方不是一個普通人。那天晚上地賽車,更堅定了他地信心。於是他愈發地不明白,為什麼擁有白玉蘭這種人物的第七小組。居然如此得不到公司地重視,被發配到安全顧問部門。還整整半年時間都有接到什麼業務。

    最關鍵的是,這個第七小組居然沒有戰鬥組長,最高地長官就是許樂這個技術主管,這種人事架構透著一種詭異。

    陰暗的軍械庫內滿是機油地味道,逐漸下沉的太陽照不進這片被遺忘的角落。進入白水公司總部一個星期之後,許樂才知道看似農場的總部地下,居然是一個佔地極為遼闊的綜全基地,軍械庫和演練場地,全部都在地下。\

    「第七小組以前的組長是我,只不過後來犯了事兒,所以被革了職,不過上級也知道,這個小組裡的傢伙都不怎麼聽話,再派一個新的組長來,也沒什麼用處。」

    白玉蘭靠在一輛報廢的礦星自行履帶炮前,那雙秀氣的雙手插在荷包內,秀氣的眉宇間透著一股冰冷,只是軍械庫裡的機油味道和四周散放著的武器裝備,讓他整個人變得與平時有些不一樣,就像是頹廢的藝術青年,忽然間站在了油筆之旁,再無閨秀之意,開始像一個真正的軍人。

    這是第七小組專屬的軍械庫,裡面的武器裝備看上去依然完好,只是很久沒有進行保養,也不知道在戰場上能支持很久。\許樂躺在滑板上,透過護目鏡看著自行履帶炮裡面的構造,確認這件武器如果真運到礦星上去作戰,只需要開兩炮便要散架。

    白玉蘭的眼光有些冷,冷裡藏著一絲寂廖,他看著伸出自行履帶炮下的那兩條腿,心頭微動,暗想如果這架炮此時如果垮了,下面那個人大概也會死的比較透徹。

    「我不知道你得罪了什麼大人物,被人趕到了我們第七小組,但你既然來了,恐怕也就再出不去了。」

    許樂依然鑽在自行履帶炮下,不知在忙碌什麼,沒有回答他的話。白玉蘭似乎也並不在意,只是平靜地講述著一些事情,他一直不知道這個年輕的,看上去沒有一絲不尋常之處的技術主管是什麼來歷,但那天夜裡賽車時,居然看見他站在山丘之上,他便開始警惕起來。\

    尤其是今天看到那張一百二十萬的支票後,白玉蘭對於許樂雖然沒有什麼好奇,但態度卻改變了不少,就當是講故事吧,看在那張支票味道的份兒上,他在心裡這樣想著,等著對方真正的要求。

    格格滑板響動,許樂終於從自行履帶炮下鑽了出來,他看著軍械庫四周的那些裝備,忍不住搖了搖頭,問道:「這是咱們小組專用的軍械庫?難道每次出任務時,還要帶著裝備走?」

    聽到咱們小組這四個字,白玉蘭的眉梢顫了顫,雙手依然放在口袋裡,卻漸漸握緊。\對於他來說,第七小組永遠是屬於他和他的那些兄弟的,誰也別想染指。

    「每個戰鬥小組都有自己的專用軍械庫,按照技術主管從公司處獲得的資料,分批配發。」

    許樂用清洗劑洗掉了手上的污漬,走到他的身前,沉默片刻後說道:「安全顧問部門……怎麼會有這麼多重火力?這裡的裝備。完全可以佔據一個小礦星了。」

    白玉蘭低頭看著自己光滑地皮鞋尖,眉眼柔順。微微一笑說道:「第七小組,原本就是公司的王牌作戰小隊,我以前是隊長。」

    依然是柔順秀氣。帶著一絲冷漠地微笑,像極了一個驕傲而平靜的少女。但許樂卻第一次從白玉蘭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不一樣地情緒,那大概便是所謂軍人的驕傲。\

    王牌作戰小隊?許樂明白了為什麼第一次看見對方時,會感受到一抹令他有些警惕地氣息,白水公司的王牌作戰小隊,一向只是執行政府交付的黑暗任務。一年大概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在宇宙各個地方進行血腥的廝殺,他們的戰鬥經驗。只怕比聯邦軍方那些特種兵還要豐富極多,甚至有可能他們本身就是聯邦軍方秘密地特種部隊。只是在白水公司裡進行訓練。

    這樣地一支隊伍,為什麼現在會墮落成這個樣子?

    「你剛才說出了事。究竟是什麼事?」許樂望著白玉蘭問道。

    「剛才告訴你的那些內容,算是我送你地,從現在開始,一個問題十萬。」白秘書收回了一隻腳,雙手揣在口袋裡,腳尖輕踢著地面。

    「沒問題。」

    「去年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們小組接了一個私活兒,最後任務雖然成功,但是損失太重。」

    「接私活兒是不是你很差錢?」

    「是。」

    「一百二十萬夠不夠?」

    「接近了,還差一點

    「去年你們執行地什麼任務?」

    「涉及聯邦機密,既然你本身就不知道,那我就不能說。」

    「這個問題五十萬。」

    「我愛錢也需要錢,但我更愛聯邦的法律和我這條小命,主管大人。」

    「是不是試驗聯邦新一代機甲?」

    白玉蘭緩緩地抬起頭來,一直輕踢著地面地腳也踏前,冷冷地站立著,看著許樂,很久之後說道:「是。」

    「我的問題問完了。」

    許樂沒有去問這個秀氣的男人,為什麼他如此渴望金錢。他只是微笑地看著他,繼續說道:「我現在莫名其妙變得很有錢,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向我開口。」

    「私活兒我能接,但我不做犯法的事情。」白玉蘭淡淡說道,語氣無比平靜而無害。

    許樂這時候已經明白了沈大秘書的安排,當初莫愁後山露台談判的時候,他便提出自己要最近距離觀察新機甲的研製,然而自己卻又不能在工程部露臉,所以對方竟選擇了如此一個令人意外的方法,將自己送到了聯邦廖廖可數,曾經親自操控過新一代機甲的人身邊。

    「當然不是違法的事情。」許樂說道:「是我私人的一些事情。」

    「私人的事情往往是麻煩的事情。」白玉蘭微垂眼簾,看著許樂身側滿是清洗劑顏色的手,緩緩說道:「我可以為錢賣命,但也要賣的清楚。」

    那雙秀氣的雙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右手多了一把軍刺,白玉蘭聲音微沉說道:「但如果你是要我們這個小隊,這就不是錢的問題了。我總不能讓你這樣年輕的一個公子哥,就把我們三十幾號人拉到坑裡去。」

    許樂看著秀氣的手中那把秀氣的軍刺,微怔說道:「你想做什麼?」

    其實這句話如果是秀氣的白玉蘭說出來,場景或許會更妙一些。但白玉蘭只是微笑著向他走了過去,說道:「如果你想買下第七小組,總得讓我看看你的真實實力,不夠強大的人,怎麼有資格提出這些要求。」

    許樂無言,他始終還不能完全明白某些人的思維邏輯,比如聯邦這些軍人的思維邏輯,他看著拿著秀氣軍刺走過來的秀氣男人,只好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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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四十四章 老故事

    「我有一個綽號,叫玉蘭油。~~~~」

    白玉蘭細聲細語地說道。那枝秀氣的軍刺,在他秀氣的手指間翻飛舞蹈,寒光如流螢,破空卻無聲。

    「我十五歲下限參軍,打了這麼十年仗,會操作一百三十四項裝備,所以在軍中,他們都認為我是個老兵油子。」

    白玉蘭的聲音依然很溫柔,他是在提醒許樂一些什麼,畢竟對方是名義上的技術主管,總不可能真的一刀捅了,只是軍隊裡有軍隊的規矩,第七小組被放逐到這水泥森林邊緣的農場總部中,依然要按照他們的規矩做事。

    而且白玉蘭對面前這個年輕的文職少尉也有些奇怪,他想摸摸對方的底細。

    許樂瞇著眼睛,盯著白玉蘭手中像黑色精靈一般舞蹈著的秀氣軍刺,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把這東西變到了手中,聽著這些不鹹不淡的話,他沒有什麼比較激烈的情緒,只是兩隻腳緩緩地蹭著水泥地面移開,腳掌實實在在地踏在了地面上。

    他把頭一偏,深吸一口氣,雙腿快速地抖動起來,震起地面幾縷灰塵,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帶動整個身軀向白玉蘭壓了過去。

    雙腿的顫抖痕跡,實際上是在快速移動,只是移動的速度太快,看上去竟有些令人眼花。

    嗤的一聲,白玉蘭手中那柄秀氣的軍刺,斜斜地劈了下來,化作一道流光,第一次發出了令人恐懼的聲響。

    在這個動作的同時,白玉蘭的眼瞳急縮,穿著皮鞋的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弓了起來,向後快速退去。

    他知道許樂這個技術主管有些問題。所以今天才必須試探對方一下,但沒有想到對方雷霆一動,居然會有如此奇快的速度。更關鍵的是,這種速度裡挾著地那股氣勢。

    白玉蘭忽然間感覺到了戰場上才能感覺到的危險,二話不說,手臂銳利前斬。身體卻往後退去。

    嗤嗤嗤三聲,許樂的身體就像是憑借本能一般閃躲。啟動之時。他雙腿快速移動,上半身卻異常穩定,此時衝到了白玉蘭地身前,他的兩隻腳卻像是生了根一般,上半身卻開始在小範圍內進行著精準有效的閃避。

    白玉蘭手中那柄秀氣的軍刺,在軍械庫陰暗地空間裡。就像是偶爾閃過的閃電一般。倏地出現,倏的消失。他那雙秀氣的手似乎有某種魔力,可以把一柄普通的軍刺。玩弄於手掌之間,玩出了某種境界來。

    嗤的一聲。許樂肩頭的衣服被削開了一大道口子,而他地人也往白玉蘭地懷裡撞了過去,左手橫格於上,盪開白玉蘭緊接著陰險的第二刺,右手直擊此人地脖頸。

    白玉蘭低聲怪叫一聲,右手的手腕一轉,從許樂左臂下方鑽了過去,軍刺耀著寒芒地鋒銳處一抹,顫出一片極微細的亮光,便要抹到許樂地耳下,這一抹實在是說不出的快速狠辣。

    起始並不是要分個生死契闊,然而白玉蘭的軍刺太冷太險,許樂一直沉默不語,動起手來卻是毫不留情,乾脆利落,兩相交織,始一相觸,便知道彼此都不是什麼善茬兒,說不上打出火氣來,但在這關頭,卻也感覺到了一線寒意,誰也不敢緩手。

    許樂看著頜下飄來的那抹寒光,眼睛瞇著,左手一翻腕便甩了出去,正是大叔傳給他那十個姿式裡最難看的那一招,像是歌者甩長袖,又像是潑婦要掙開窩囊老公死死抱著的手。

    難看雖然難看了些,但絕對有效,像鐵石一樣的左臂直接打在了白玉蘭的右手腕上,發出了重重的啪的一響。

    白玉蘭沒有悶哼,只是臉色有些發白,一腳踹向許樂的小腹,被蕩到半空中的右手,卻是直接一刀向著許樂的眉心斬了下去,就像是要用那道寒光,將許樂的直眉斬成斷裂的幾寸枯枝。

    許樂卻根本沒有理自己頭頂斬落的軍刺,腳下蹭蹭幾聲,死死地抓著地面,帶動著身體,向著不停往後退去的白玉蘭身體靠近,在極短的時間內,左右兩隻手就像是兩個沙錘一樣,向著對方的胸部擊打。

    啪啪啪啪,一連串悶響,白玉蘭的一隻左手面對著兩隻像閃電一般快速的拳頭,根本無法阻擋,悶哼聲中,寒光再作,他一低頭,一抿唇,秀氣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意,嗤的一聲,右手上的寒芒在身前畫出了三個一字。

    就在最後那個一字的筆畫末端,軍刺鋒利的尖端,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許樂頸動脈的旁邊一寸之地,似乎隨時可能放出如瀑布一般的鮮血來。

    白玉蘭在軍中的外號叫玉蘭油,不僅是因為他年紀雖輕,卻已經是個老兵油子,更因為聯邦軍方以前的同僚們,都很清楚這個秀氣男人殺人不眨眼的陰寒之意,和他手中那把秀氣軍刺是如何的滑不溜手,往往在近身作戰之時,對手只注意到了引人眼目的寒芒,卻死在那把秀氣軍刺最後潤無聲息的偷襲之中。

    軍刺劃開頸動脈,對方的鮮血會噴到自己臉上,也有可能噴到天花板上,就像一個逆流的瀑布。

    白玉蘭這些年殺人無算,也不知看到多少敵人,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這種血瀑布他也看的有些麻木,然而今天他本不想殺死許樂,卻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危險感覺,動用了殺招。

    他的右手食指微顫,準備將軍刺戮擱在對方脆弱的頸部,讓對方認輸便好。

    然而此時許樂的肩頭卻忽然間聳了起來,右臂由外而內,橫橫的砸了過來。

    一聲沉重的悶響,迴盪在幽暗的軍械庫中。

    白玉蘭低著頭,秀氣的眉頭皺著,平靜地站著,右手握著的秀氣軍刺上帶著一點血跡,而他的右腿卻在不停地顫抖。

    許樂站在他地身前。身上的衣服多了七八道細長的裂口,只有肩上那條裂口,在緩慢地滲著血珠。

    白玉蘭抬起頭來。細聲細語說道:「你是吃什麼長大地?」

    許樂愣了愣,說道:「牛肉?」

    白玉蘭自嘲微笑,手指挽了個花,將軍刺收到腰間那個隱秘的鞘中。轉身向著軍械庫外走去。先前許樂最後一擊,力量實在太大。他擋在臉側的左臂竟似要斷裂了,而他支撐著沒有倒下的右腿,卻開始顫抖起來。

    汗水從許樂地頭髮裡滲了出來,滴落在肩上的那道傷口,有些刺痛,許樂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搖了搖頭。白玉蘭地出手果然刁鑽狠辣到了某種境界。如果先前自己的反應再慢上一絲,只怕那柄軍刺便要劃破自己的咽喉。

    他只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地打了一架,受了一些傷。卻沒有把對方真正的打服,難道這就是聯邦軍人的作派。許樂心想,幸虧自己只是一個文職軍人。

    陸軍總醫院地走廊盡頭,玻璃窗此時被人打開,樓下花園地深春氣息一下子透了進來。

    許樂點燃了一根煙,沉默地吸著。

    白玉蘭袖著雙手靠在走廊牆壁上,沉默地看著窗外的風景,他地五官秀氣,神情寧靜,只可惜他左臉頰上的那塊青紫和仍然在顫抖地大腿,破壞了這幅畫面。

    許樂遞給他一根煙,白玉蘭沒有搖頭,也沒有接受。許樂蹲了下來,繼續悶頭抽自己的煙,想到了先前在特護病房裡看到地那幾個人,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高級特護病房裡是白玉蘭的家人。白玉蘭出身星球,父母都在聯邦重型製造工廠上班,因為一次洩漏事故中毒,就此躺在了醫院之中。

    「來之前,我就和你說過,這是一個很俗氣的故事。」

    白玉蘭冷漠地看著窗外那些在春風中搖晃的樹梢,說道:「聯邦政府有醫療賠償,足夠讓我父母就這樣在病床上躺到自然衰竭而死,但我要讓他們住最好的病房,我還請了六個特級護理,所以花錢的地方很多。」

    許樂蹲在他的面前,用手抹了抹肩膀上流下來的細細血漬,說道:「公司的薪金福利一向不錯,加上你還有一份軍隊的俸祿可以拿,實在是用不著接什麼私活兒。」

    就在實驗聯邦新一代型機甲的重要任務中,身邊這個第七小組的戰鬥主管,居然還敢接私活兒,不知道是該說這個秀氣男人要錢不要命,還是該說他太過孝順。

    「這和孝順無關。」白玉蘭冷漠開口說道:「我只是喜歡錢,我自己也要過最好的生活,我要穿名牌衣服,開名牌跑車,上最好的女人,這都需要錢。」

    許樂默然,實在不知道白玉蘭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時候一個護士走了過來,看著吸煙的許樂,大聲訓斥了幾句。許樂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連聲道歉,將煙頭用腳尖踩熄,又一時間找不到垃圾箱,只好捏在了指尖。

    白玉蘭靜靜地看著他的指尖,看著那個熄了的煙蒂,忽然間開口說道:「你究竟要我做什麼?」

    許樂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正是利孝通為他辦的那張,遞了過去,說道:「卡裡有兩千萬。」

    白玉蘭沉默了很久,大概也被這個數字震了一下心弦,他在聯邦之中也算是高收入人群,加上這些年冒險接的私活兒,再加上下午許樂給他的那張一百二十萬的支票,也存了能有五百萬,但他對於金錢的態度向來是極為尊敬,越多越好。

    他接過那張輕飄飄又很沉重的銀行卡,平靜說道:「成交。」

    白玉蘭沒有再問許樂需要自己做什麼。許樂一時間卻沒有明白成交是什麼意思,半晌後才有些醒過神來。他的雙眼漸漸瞇起,明白這個奇怪的秀氣男人,是說要把這條命賣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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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新旅伴

    許樂曾經很窮,成為孤兒后的最初兩年,跟著小強的母親吃了兩年飯,便因為那不知誰教給他或是天生的自尊抑或自卑,便搬了出去,申請了政府救濟,正式加入了李維那一幫子孤兒逛大街的行列。

    跟著封余大叔學了不少本事,但那個吝毒的老板一向沒有發工錢的習慣,只是死后才留下了一張銀行卡。

    也正是從那張銀行卡開始,許樂算是步入了有錢人的階段。

    少年時貧苦的生活,並沒有扭曲他對金錢的觀念,反而愈發地覺著金錢只是一種工具,實在談不上是什麼奮斗的目標。這不能算是汙泥里面養出好大一蓬荷花來,只是一塊東林石頭在茅坑里泡再久,依然是硬的,身上附著的臭只需要被清水一沖便沒有了。

    正因為這種觀念,所以大叔留給他的那張銀行卡里足夠普通人正常生活一輩子的鈔票,在短短一年間,就被他花的差不多了,悄俏通過共市換匯的渠道,給遠在東林大區,州州出獄的李維匯去了一百萬,向果殼機動公司買了一套古董擬真設備,又買了一些構件,給張小萌買花買粥買餅干,為邯之源買餅買粥買女人,還能剩下多少?

    離開梨花大學,開始分果殼機動公司的薪水,得到了利家七少爺達輩子最冒險的一次風險投螢,倏乎間許樂便成為了一個年輕的千萬富翁,結果緊接著他又把這千萬資產轉手送人。

    不看重金錢,不代表不清楚金錢在聯邦里的魔力,所以他把那張銀行卡給了白玉蘭,可是事后,他才發現自已依然有些,難道鈔票這種東西。真的能買一個人的命?

    從那天在軍械庫的比拼之后,白玉蘭又回到了往常的模樣,話語極少,但卻開始真正履行祕書地職責,甚至做的比一位專職祕書更好一些,只要許樂自已不表示什麼反對意見。他就會像一個影子一樣,站在許樂的身后,幫助他處理一切繁雜的事務。

    有些像祕書。又有些像保鏢,只是白玉蘭對他並沒有多少恭敬的意味,只是把這些當成一項很枯燥的工作來完成。

    許樂很不適應白玉蘭地這種轉變,但必須承認,有白玉蘭幫自己處理事務。果然要順利很多,比如今天,許樂決定趁著聯邦暑火假的四天假期,趕往港都市,白玉蘭便第一時間內買好了極為搶手的火車票。

    乘坐火車度假地人群,通過站台上的自行履帶,面帶笑容地與上方樓層中送行的親戚友人們揮手告別。許樂收回了投往窗外的目光。看著面前寧靜順眉的白玉蘭,心情不禁變得有些復雜。

    使用利孝通地投資,購買了很多許樂需要的元器件,眼下他私自改造的擬真系統漸現原型,除了這個重要工作之外,許樂本想利用自已腦中的資料和函數公式。加上領先於聯邦科學院及果殼工程部的設計進度,自己或許能夠搶先一步把聯邦新一代機甲的問題,決掉。

    然而真正開始接觸這個範困,許樂才發現自已是在痴人說夢,白水公司那幾台在百幕大三角星域進行實驗的原型機,早就已經被拖回了總公司,就算果殼工程部那方面通過周玉一直在進行資料反橘。就算利孝通再拼了老命砸出一百倍地投資。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女自已一個人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他決定去一趟港都,果殼工程部就在那個聯邦苯繁華的城市郊區。而且他帶上了白玉蘭。

    研制具有革命性的新式機甲,不僅僅需要工程方面的突破,正如果殼公司春季招募考試那道題目一樣,機甲是為人服務,準確地說是為聯邦機師服務,研制的過程中,必須要有聯邦軍方最成熟的機師進行不間斷地實踐。

    聯邦軍方那些王牌機師,此時想必都在聯邦科學院的實驗室和果殼工程部里進行配合,許樂的身邊只有白玉蘭,好在白玉蘭曾經接觸過這種新式機甲,熟悉其中的操控。

    正是基於這個原因,許樂放棄了在白水公司基地組裝新式機甲的荒唐念頭,而像賭博一般把所有的資金給了白玉蘭。

    但他沒有告訴白玉蘭實情,因為他沒有真正了解這個秀氣地男人。

    靜若處子,溫柔默然無語,刀光一抹,嬌羞中帶著陰冷殺意,這樣地人,怎麼會對銅臭味如此感興趣?

    這是首京高鐵最豪華的軟臥包廂,白玉蘭果然是一個善待自己地人,連帶著許樂也享受了一下高級待遇。他並沒有遮掩自已的眼光,好奇地看著沙發上正閉著眼睛聽音樂的白玉蘭。

    在晶礦逐漸枯竭的后星際時代,在憲曆初胡十分常見的太空旅行,開始變得極為昂費而奢侈。在這片由星系組成的宇宙中,不是每個聯邦公民都能接觸機甲、戰艦、飛船這些尖端昇技的產品,不是每個人都能自由地穿行於星辰之間,甚至最近這兩個憲曆中出生的公民,絕大部分人都沒有離開過自已所屬的星球大區,他們只是沉默地在各自崗位上工作著。

    除了在第十頻道看一看太空飛船拍回的實時畫面,或者是看著二十三頻道上那位可愛的紫發上校帶領著企業號,穿梭於星幕之中,普通的。_。^聯邦公民想要真正地踏足宇宙,最大的可能那便是參軍,或者說是自行報名加入礦業公司拯進部門,去偏遠的資源星球上操作不會說話的機械,度過漫長而又寂寞的時光。

    然而聯邦里的人們,總是有解決這些精神方面需要的方法,這些憲曆以來,穿行亍星球表面的高速軌道交通,成了久學家們筆下罨富有復古氣息和旅行滿足感的交通方式。

    於是許樂才能看到如此繁忙的車站,高速鐵路瓏在的最高速莊已經達到了八百公里每小時,用來維系整個星殊表面的交通沒有任何問題,雖然比起穿梭雲上地飛機依然慢了不少,但是票價相應也妻便宜許多。

    明明是密碰材料鋪成的高速軌道為什麼被稱為高速鐵路。這是一個需要考古的問題,據說那是浩劫之前的說法,既然沒有曆史材料,也就沒有什麼曆史學家願意去刨根問底。

    伴隨著輕柔的電子提示音,窗外的站台與建築開始加速向后退去,啟動階段地電波嘈雜千擾。讓一些初次乘坐高速鐵路的乘客發現自已的隨身板式電腦沒有了無線信號,不免有些抱怨。

    許樂不再看白玉蘭,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著首都特區街巷中那一排排地闊葉樹,快速地自眼前閃過。

    坐在他對面的白玉蘭取下了耳機,。

    做為一名從軍十年的老兵油子,他的溫柔寧靜不止是一種有效地偽裝色,更是他尋求內心平靜的某種行為方法。只是看著許樂那張普通的面容。白玉蘭的內心卻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他所帶領的白水公司第七作戰小組,因為去年秋天在百慕大三角星域所犯下的嚴重錯誤,現在正處亍最困難的時刻,除他之外地組員要不被本屬軍區調回去關禁閉,要不就是無薪休假,只有他依然平靜的留守在公司總部,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可如果人心還在,隊伍沒了,什麼都不用再說。

    軍械庫里的交手,讓白玉蘭確認這位新來的年輕技術主管,或許有些稚嫩,但又十分可怕。他知道自已那天留了手,問題是對方肯定也留了手。白玉蘭甚至不能辯別出許樂的手法,只感覺他的近身格斗風格,與前些年軍中特種部隊推廣地某種技法有些相似,只是更直接,更狠辣。

    除了戰斗力之外。許樂在接下來幾天的表現。也讓白玉蘭有些吃驚。這名年輕的技術主管,用一種令人瞪目結舌的速度。將第七小租專屬軍械芹里的那些裝備全部保養了一遍,幾個大型裝備的損毀也被修復。

    白玉蘭在西林前線,見過那些被部隊長官視若珍寶地優秀機修工程師,但從來沒有見過有誰能比許樂發現問題,判斷問題,解決問題地速度更快。

    他對面這個年輕人,似乎對亍金屬相關的機械設備,有一種天生地直覺,這應該是某種不可復制的天賦。白玉蘭實在不明白,果殼機動總郡的那些大人物們是吃錯了什麼藥,居然把遙樣一名天才的機修師扔到了自已的第七小組里。

    潛力無窮,戰斗力十足,還有很多錢,出手大方的像個白痴,背景神祕但肯定來頭不小,替這種人賣命,其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要知道現在的聯邦,掙錢不是那麼容易了。

    白玉蘭這般想到,站起來很規矩地替許樂泡了一杯茶,收多少錢做多少事,這是他的優秀品德,收了兩千萬,他不介意替許樂鋪床疊被。

    極品綠茶在玻璃杯里輕輕飄浮盤旋,然后如春霎一般緩緩下沉,暈染四周清水。

    許樂回過頭來,看著杯中綠茶,微微一怔,心想白玉蘭不會想把勤務兵的差使也搶了吧。

    “我去餐車把晚飯端過來。”白玉蘭輕聲說道,然后走出了軟臥包間。

    許樂這輩子也沒被人這麼侍侯過,一時間難免有些不習慣。白玉蘭走出軟臥,與兩個正值青春的女孩子擦身而過,他秀氣的眉毛擰了擰。

    那兩個女孩兒走到了旁邊的一間包廂,其中一個女孩兒表情有些落寞。_。^,在這濃春的天氣里,卻穿著一身黯淡的黑色。

    “苗苗,想開些吧,人死不能復生,朴志鏑如果活著,也不願意你活的如此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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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車廂中

     苗苗,姓苗名寡,相熟的閨蜜或是家人喊她名字時,心里卻只會想著兩個青苗的苗的字。她今年二十歲,正是青苗探頭長尖,在春風里招搖的季節,偏生這一束苗生的挺拔又收斂,向來只令人喜,不惹人多眼

    她現在是臨海州大學城里的一名學生,還有一個身份則是朴志鎬的未婚妻。一頭金發的朴志鎬,雖說此生命途大不順,碰見了許樂這個克星,還沒有來得及大展宏圖便戛然止了自己的腳步,但要說在男女方面的運氣著實不錯。

    朴家苗家本是世交,當年一同在s3打熬出家業,又一同遷回sI,兩家便按著舊時規矩指了親,雖不是像七大家這種恐怖家族,但終究也是些根基,朴志鎬本也沒指望自己能夠自由戀愛,再加上苗淼這女孩子溫順可人,他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前途上,兩個人相處的倒也不錯。

    虎山道那件慘案發生之后,苗淼身為朴志鎬的未婚妻,自是去了首都特區,前些日子才剛剛安排完葬禮,女孩兒從心中來的悲戚卻是一時間消抹不去,兩家長輩有些不放心,干脆向學校請了假,連著暑假一共三個月的時間,讓她回s3老家散散心,今日出現在高鐵的車廂中,正是往港都那個最大的航空港去。

    未婚夫新亡,苗淼在這深春時節里穿著一身黯淡的黑,便很自然,那張小臉上脂粉未涂,蒼白里透著一絲凄楚。

    與她同行的女孩兒叫南相美,是苗淼的好友。恰在特區遇著,便相約一起去港都。親戚或許還殘留著悲傷。未婚妻或許要花數年地時間才能從這噩耗中擺脫出來。但他人卻沒有這麼多想法,雖不見得歌之舞之,但南相美終究沒見過那個傳聞中一頭金發。帥氣逼人的男孩兒。所以看著女伴地悲容,自然也難有同聲同悲之感,只是沉靜著安慰,寬解。

    南相美絕對不是令人一眼驚艷地女生。一頭茂密的黑發被隨意剪栽至耳畔,不似一般的長發美女般柔順,又不像短發女生透著那股俏美,只是一味沉靜,五7里也透著股澄靜地味道。細細看去。長久看去,倒能品出越來越多地秀麗感覺。

    聽著南相美的安慰。苗淼勉強笑了笑,但想著如今墓園中的未婚夫,心里依然忍不住抽了抽,她與朴志鎬見面不多,但二人心意相通,知道那個金發男人擁有怎樣的高遠志向,不料一別三月,對方競就這樣離開了人世。

    苗森並不知道南相美地家庭惜況,這般大的年輕人,大抵也沒有誰會把家世掛在嘴邊,但清楚這個好友家里應該不缺錢便是,而且此時她正孤獨悲戚,有好友在身邊陪伴安慰,心中也有些感激。

    苗森看著南相美平靜的眉眼,猶豫了片刻后,想起那個沒緣份的小姑子悄悄告訴她的消息。那個消息一直壓在心中,無處去問,此時被好友一番輕語安慰,心頭那抹悲痛與憤怒頓時沖了出來,緊緊地抿著嘴說道:“志鎬地死有隱情。”“地檢署不是已經結案了?”南相美微感詫異,看著她輕聲說道。“那只是一個替罪羊。”苗痕地臉上露出一絲凄楚不苦的神色志鎬得罪了聯邦里地大人物,所以被害。”

    南相美安靜地看著她的眉眼,確認這位好友並不是心傷未婚夫之死而開始胡亂開口,偏著頭想了片刻后說道:“誰告訴你的※“朴智星,家里的長輩擔心我多想,所以一直瞞著我。”

    苗淼憂傷地轉過了頭,看著車窗外蒙著一層夕陽金芒快速閃過的山林,心想今天的太陽落下去,明天終究會爬上來,可是自己的愛人呢?

    南相美輕輕嘆了一口氣,斟酌了片刻,確信自己在此時說什麼都不大合適,只好順著這個話問了下去:“是誰這麼狠毒?”

    “聽說是和志鎬一起進入果殼的一個人,當初進了研究所,后來卻不知所蹤。”苗淼回過頭來,冷笑說道。

    白玉蘭聳聳肩,端著餐盤穿過通道,推開了包間的門,在心里想著,這高鐵上的豪華軟臥包廂,隔音做的也大差了些,里面那兩個小姑娘說起這種殺人放火的事惜,居然也不知道避著誰。

    豪華軟臥包廂里占的面積極大,除了兩張舒適的大床之外,還有沙發和幾樣簡單的擺設。白玉蘭將餐盤放到了茶幾上,看了一眼茶幾下那個黑色的大箱子,看了許樂一眼。許樂點了點頭。

    白玉蘭將黑色的大箱子拉開,推到了許樂的床下,從首都離開的時候,許樂就一直貼身帶著這個大箱子,他也不知道這個箱子里究竟裝的是什麼,只知道十分沉重。他給許樂倒了一杯橙汁,許樂說了聲謝謝,然后兩個人便再也找不到任何話說,開始沉默地吃飯。吃完飯后,白玉蘭又開始收拾殘陣,許樂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看著這個秀氣男人人忙迸忙出,一時間不◇有些錯覺,自己這兩干萬莫不真是買了一個丫環回來了。

    “還有多久才到港都?”許樂看了一會兒電視,忽然開口問道。

    “剛才廣播說新越州沿線山洪暴發,雖然沒有影響線路,但估計要給聯邦的救災專列讓路,大概會慢一些,應該還要十個小時。”白玉蘭輕聲細語地回答道。

    許樂搖了搖頭,暑火假只有四天,他要悄悄地進入果殼工程部,便只能利用假期,時間有些緊張,如果不是擔心帶的那個黑色大皮箱無法通過聯邦機場的掃瞄檢查,他絕對不會來坐高鐵,聽白玉蘭說,這豪華軟臥的票價,竟是比機票還要貴很多。

    “往A方向走一個車廂。有個專設的酒吧。”白玉蘭說道。

    “噢,反正沒事兒。我們去逛逛?”許樂征求他地意見。

    白玉蘭已經收拾完了。安靜地回答道“我沒有意見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惜…一朴志鎬的未婚妻,就住在我們隔壁。”

    許樂愣了愣。看著白玉蘭眼睛漸漸瞇了起來。虎山道地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他淆楚白水公司大概沒有幾個人知道自己與那件事情地關係,白祕書既然會提醒自己,想來對事惜的內幕一定很了解,他是怎麼知道的※

    “我要賣命地對象。我總得查一查。”白玉蘭微垂眼簾,輕聲說道:“放心,只要不違反聯邦法律,我可不在乎你是不是國防部副部長地乘龍快婿,我只認錢。”

    既然知道朴志鎬的未婚妻在車上。而且就住在自己隔壁。許樂當然不會再去酒吧打發時間,雖然他現在確實有了小酌的愛好。但如果真要碰上一個正在借酒澆愁的未亡人,他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畢竟那位未亡人地未婚夫是亡在他的手里。

    殺死朴志鎬,許樂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便是虎山道的惘然也不過是一彈指間的事情,但對於死者的親人,他卻不願意照面,在地檢署里被朴志鎬地幼妹吐了一口唾沫,雖不至於讓唾沫自己干涸,但他也沒有什麼怒意,只是默默擦去。

    想來朴志鎬地未婚妻應該不認識自己,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殺死了朴志鎬,但許樂沒有冒險

    一直到畏深人靜的時候,他才從包廂里走了出來,走到了車廂盡頭地休息室,占據了最角落里的那個沙發,望著窗外呼嘯的畏色,補曲減速玻璃車窗讓外面的景致清晰而不晃眼,高速行駛所帶來的空氣雜噪聲也被消除到J最低處。

    他點燃了一根煙,想著離自己並不遠的那個沒有見過面的女孩兒,卻想起了虎山道那抹刀光下朴志鎬愕然絕望的表惜,眉頭微微皺起。

    昏暗的燈光中,有一個女孩兒走了過來,坐在了許樂身邊不遠處的沙發上

    休息宇可以吸煙,三座單人沙發成品字形擺放著,設計者的意思,大概是相對這列高鐵唯一的三個豪華軟臥包廂。坐在角落里的許樂看見這個女孩兒的到來,想起先前所想,手指里捏著的香煙顫了顫,煙灰頓時落到了膝蓋上,有些狼狽。

    他急忙想把香煙摁熄。

    “不用,家里人經常吸煙,我習慣了這種味道。”

    南相美微笑望著角落里那個年輕人,沒有在心里暗自猜測對方的身份,雖然對方如此年輕便住進了豪華包廂,確實有些奇怪,只是先前許樂掐煙的舉動讓她誤會,讓她有些認同此人的細心,不想多事。

    她本不習慣乘坐如此豪華的包廂,雖然她家肯定不會在意這些花費,只是為了陪好友散心,才會上來。畏晚的臥鋪搖晃並不大,但她還是更習慣早年自己獨自一人乘坐的老式火車,那種搖晃才有一種真實感。

    夜晚的休息宇燈光很昏暗,許樂聽到女孩兒那句話后,默默收回了掐煙的手。

    看著那個女孩兒臉上平靜的笑容,許樂知道對方應該不是自己不想看見的那位未亡人,心惜略放松了一些。

    旅途上偶遇之人,也許會搭訕,也許會沉默,此時沙發上的這對男女便是沉默著。

    燈光昏暗並不代表著曛昧,角落里更暗一些,許樂安靜地看著那個女孩兒,女孩兒穿著一身素色的裙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安寧的意味,初見不覺如何,越看卻越能看出那頭黑發下容顏的秀麗。他在東林的時候,便喜歡看街上不多的美女,當門房時也看過不少青春洋溢的軀體,只是幾眼,他便發現了這女孩兒的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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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年少太不輕狂(上)

    面前不遠處的女孩兒面容秀麗,黑髮輕遮耳畔,清爽中透著絲不忍讓人打擾的寧靜,足以悅目,但也只是悅目而已。

    許樂或許還沒有到能真正欣賞異性美麗的年齡,但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出色,只是這種出色與他無關,他現在的心境真真已經出離色這個字很久。

    先前窩在角落沙發上,想著一牆之隔那位未亡人,之所以心生所感,默然吸煙,全是因為他想起了當初得知張小萌死訊時的心境,隱約間,他大致也能明白朴志鏑未婚妻此時的傷痛,人類的悲歡在某種情況下應該是可以相通的。年少初戀便碰著人世間最不可承受的遭逢,許樂小小年紀,就如利孝通曾經說的那樣,竟多出幾絲老宅落寞氣息了,情愛之事離他漸行漸遠,和利孝通幾次出遊,看著那些青春小明星的討好態度,他連逢場作戲的情緒也沒有。

    要從這種心境裡擺脫出來,需要時間,或是另一個能夠筷進他心裡的女孩子出現。

    燈光昏暗,窗外輕響,秀麗女孩兒安靜坐在身邊,可惜時間不是那個時間,所以許樂只是沉默。不知道行駛了多久,火車忽然緩緩地慢了下來,許樂從半夢半醒之中驚醒,下意識裡往窗外望去,只見平原遠處有好大一片燈火,應該是座大城市,他馬上想到,這應該就是首京高鐵中途唯一停留的一站,南科州首府。

    恰在此時,他身前沙發裡的南相美也從淺淺倦意中被驚醒,望向了窗外,兩人的眼光在反射著車廂內景象的玻璃上交匯,同時怔住了。

    南相美揉了揉耳畔下方微微捲起的濃密黑髮,向玻璃上地許樂笑了笑。許樂微笑點頭示意,卻依然沒有說什麼。許樂摸了摸口袋裡地香煙,將煙盒放到茶几上,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清楚地察覺身旁的秀麗女生正盯著自己在看,他竟無措緊張起來,嗆的咳了兩聲。

    南相美好奇地沉默枯坐應有一小時了。沒有說一句話,但總是有幾分好奇揮之不去,尤其是此時安靜車廂內的咳嗽聲是如此的清晰,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溢出了關切之意。

    許樂有些窘迫,覺得不合適再在這裡坐下去了,手伸向煙盒,便準備離開。

    便在此時,車廂也恰好停穩在站台,車廂門打開。應該是有乘客上車。

    許樂微感詫異,將目光投向了走廊處。這車廂裡的豪華軟臥包廂只有三個房間,他和白玉蘭佔了一間,朴志鎬地未婚妻和面前這個不知姓名地秀麗女生佔了一間。另一間一直空著。但問題是現在離港都只有幾個小時的路程,難道竟然還有人中途上來?

    便是這一愣,中途上車的不速之客便已經經過走廊。直接來到了休息間,三張沙發佔了極大的地方,許樂此時要出去,不免有些不方便。

    不知道什麼時候,白玉蘭忽然來到了走廊旁邊,一腳蹬著車廂旁壁,微低著頭,像平常那般安靜。

    許樂心頭微微一動,收回了去拿煙盒的手,小心地往沙發後面躲了躲,將自己的臉隱藏在了陰暗之中。

    撲面而來一般形容的是春風,或者是思念情哥哥,三月才相見的小姑娘,但很少用來形容兩個大男人。

    但這兩個中途上車地乘客,卻給了沙發上的許樂這種強烈的感覺,他甚至覺得如果這兩名乘客願意,可以挾帶起臨海州冬天那種寒風,雖只是兩個人,但那彷彿踏在人們心上的腳步聲,卻像是千軍萬馬走了過來。

    兩個人中,走在最前面那人約摸三十來歲,五官尋常,那雙眼眸平靜之中夾著一絲雍容感覺,雙肩平直,卻因為那件灰色地外套,而生出了幾分陡峭地感覺。

    在高鐵服務員的帶領下,此人沒有進入自己的包間,而是直接來到了休息間,走地是如此理所當然,似乎只要他願意,他想走,擋在他面前的一切都應該為他讓路。

    當這個男人走過白玉蘭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走在這個男人身後是一名大漢,身高足有一米九,離車廂上方也差不了多遠,锃亮的光頭,刺青從後背的衣服裡鑽了出來,沿著脖頸蔓延到後腦,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刺的是什麼,但大概應該是一株盛開的有些猙獰的花朵。

    本應是極有壓迫感的大漢,但在前面那個三十歲男人的身後,卻刻意收斂著自己的氣息,盡可能地平靜著,只是當他跟在那男人身後經過長廊,經過白玉蘭身邊時,不引人察覺地偏首一眼。

    白玉蘭依然低著頭,似無所覺,只是蹬著車廂壁的右腳微微下滑了幾寸距離。

    許樂對于危險有一種天然的敏銳直覺,雖然這中途上車的兩其他人並沒有顯示出某種惡意,但他感覺到了對方的強大,這種強大不知道指的是什麼方面,但看在包廂裡睡覺的白玉蘭,居然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身邊,足以證明了一些什麼。

    那名五官尋常的男人坐在了休息間唯一空著的沙發上,那名光頭刺青大漢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火車緩緩開動,駛離了南科州首府,服務員見今夜豪華包廂裡的尊貴客人們似乎沒有什麼睡意,強忍著倦意,禮貌地端來了幾杯茶水和兩盤小點心。

    那個男人很輕鬆自在地坐在沙發上,沒有喝茶,只是看著茶几上那包香煙,忽然欠身拿了起來,說道:「好煙,我能來一根嗎?」「不用客氣。」那個男人的聲音並沒有什麼魔力。只是低沉柔和。有些好聽,許樂說道,同時遞了打火機過去。南相美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她實在是不想去那個像高級酒店一樣的包房度過這夜晚的旅程。先前見中途上車的乘客直接到了休息間,她本以為是許樂認識的人,這時才知道自己想錯了,不由疑惑地看了許樂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許樂似乎能明白這個秀麗女生地意思。微澀笑著搖了搖頭。

    此時休息間裡沙發已經坐滿,一個身高一米九幾,光頭刺青大漢像保鏢一樣站在那男人身後,秀氣地白秘書則是在休息間一旁的走廊裡閉眼養神,場面不免有些詭異。

    南相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站起身來,禮貌地向許樂點了點頭,便準備回房休息。坐在沙發上的不知名男人忽然微笑著開口說道:「南相小姐,我專程前來」,她必須承認,這個明顯已過三十歲的男人雖然談不上玉樹臨風,但那種氣質著實有些吸引人。更令她不能馬上離開的是,這個男人居然一口就叫做了自己的姓名,難道對方真是專程前來看自己的?

    坐在角落裡地許樂,聽到南相小姐這四個宇,心神不禁有些輕顫,南相是一個有些奇怪地姓氏,但聯邦裡有這個姓的人也並不少,但問題是能夠有錢住在豪華軟臥包廂的南相小姐不多,能被面前這種男人專程拜訪的南相小姐……更只有一種可能。

    聯邦七大家中的南相家。

    昏暗中,許樂臉上浮現出一絲自嘲的笑容,一次偶然起意的出行,竟然也能遇到南相家的小姐,物,還真是和聯邦七大家犯衝啊。

    稍一出神之後,他更感興趣地,卻是沙發上那個明顯不是一般人的中年男人,為什麼會挑選夜深人靜,高速車廂之中來專門拜訪一位安寧的讓人不忍打擾的秀麗女生。

    「請問您是?」南相美好奇地,似乎根本不擔心自己地安全問題。

    「當年我和南相守相熟。」南相美聽到這句話便放心下心來,南相家的家教極嚴,除了真正的朋友之外,沒有幾個人會知道他們地本名,對方能一口喚出兄長的本名,應該沒有作偽。

    「一直聽說南相小姐是很出色的女子。」沙發上的男人溫和地望著南相美,眼神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無盡的讚賞與憐惜,「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一聽這話,南相美不禁微紅了臉頰,她本不是一個極易害羞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沙發上那個男人的稱讚,就像是聯邦裡某位教授下了定論一般,給聽者以無窮的信心,自己真是很出色的女子?一念及此,不禁有些羞澀。

    許樂看著南相美潔白耳垂下的那抹暗紅,也不禁微微一怔。

    「斗海配不上你。」沙發上那個男人忽然正色說道:「這門婚事就此作罷。」聽到這句話,南相美心中一驚,馬上猜到了沙發上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

    隱藏在聯邦陰影中的七大家,聯姻是很常見的事情,一旦雙方家長決定,誰也阻止不了,南相美也逃離不出這種命運,然而此刻一個陌生的男人半夜突然上了列車,滿是憐惜地讚賞了自己,便開口要斷了這門婚事。

    七大家這些年,大概也只有那個人才能如此無視那些父輩的權威,一句話便要破除兩家之間的聯姻。

    南相美緩緩站起,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神情,怔怔地,在他們這些世家子弟的心中,面前這個男人已經是個傳奇,深得尊敬。

    「謝謝。」一旁的許樂是局外人,他不認識南相美,更不可能知道沙發上那個男人是誰,所以這番對話,他完全聽不明白,他只是感覺到與自己沉默相對半夜的南相小姐似乎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然後他便發現,那個男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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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年少太不輕狂(下)

    眼光落下,以為便要說話,但沙發上的那個男人只是笑了笑,然後站起身來,對身後那個魁梧到了極致的男人輕聲說道:「可以走了。」

    男人微微低頭,昏暗的燈光在那顆锃亮的光頭上反耀,以至於休息間裡竟顯得亮了一些。

    在這一瞬間,許樂瞧清楚了那個神秘男人的面容,確實是尋常無奇的無官,一身淡灰色的衣衫,沒有一絲出奇處,偏生卻給人一種名川大河般的感覺。

    可以走了這四個字雖然說的極輕,但卻落在了休息間這些人的耳裡,許樂微感詫異,不明白對方準備去哪裡,看這口吻應該不是去包廂裡休息的意思,只是此時火車正以每小時八百公里的速度高速行駛著,能去哪裡?

    便是那個微微低頭的光頭也似乎沒有想到那人會說要走,但只是微微一怔,便點了點頭,走到了休息間旁邊的過道裡,旋轉扳手,將手放到了緊急制動裝置上。

    高鐵的緊急制動裝置,嚴禁被隨意扳動,上面有顯眼的警告詞,還有被塗成顯眼紅色的標識,但刺青光頭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打開,根本沒有在意上面那些存在。

    許樂馬上明白了這兩個人準備做什麼,一時間心中不知湧起了多少荒謬的感覺,不敢置信地盯著那處。

    那只穩定而強悍的手用力一扳只聽得急促的報警聲響起,刺耳的緊急剎車聲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刺進了每個人地耳裡。

    高速密磁軌道上的車廂瞬間減速,一股巨大的制動力量從車廂傳到了每個人地身上。

    一臉惘然站著的南相美。直到此時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這股力量一衝,一時間沒有站穩。向著前方倒跌了下去。

    許樂眼瞳微縮,盯著那兩個視世間一切規矩如無物的囂張男人,卻沒有出手阻止對方,只是緊緊地握著沙發的兩側。穩定自己地平穩,便在此時。\//\卻感覺到一陣香風鑽懷而來。

    他下意識裡伸手扶住南相美的身體,手放到了女孩兒地腰上,卻依然沒有止住南相美撲到自己的懷裡,一片溫暖彈嫩。

    刺耳的剎車聲終於停止了,安靜伏在密磁軌道上的列車。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巨蛇,不知過了多久。別地車廂裡才傳來驚恐的呼喚,大聲地咒罵與小聲的哭泣。

    豪華軟臥包廂只有三個房間,倒不如別的地方嘈雜,但幾個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南相美終於從驚慌中醒了過來,撐著許樂的肩膀站起,慌亂地低頭說了聲謝謝,便低著頭往房間走去。她在房間門口,發現苗苗此時正睡眼朦朧的醒來,睡的再死的人,也被那股緊急剎車的力

    量驚醒。

    許樂下意識往走廊處望去。只見白玉蘭依然安靜地站在窗邊。只是那雙腳早已落在了地板上,面色微微發白不知道在想什麼。

    沙發上的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那個刺著一朵猙獰大花地光頭也不見了,休息間裡空無一人,就像先前那二人未曾來過一般。

    許樂快速回頭,向著窗外望去,此時車廂地燈都已打開,將密磁軌道四周的原野照亮了少許。此地應該還是在南科州境內,聯邦統一農場種植地異種穀物,密密麻麻地種植在田內,約有一人多種,在夜風與列車燈光的照耀下起伏如浪。

    許樂瞇起了眼睛,隱約見到有兩個身影正在谷浪之中,向著遠方悄然遠去。

    光頭沉默地跟著那個穿著灰色衣服的男人,穿過難行的農場穀物群,驚了田鼠清夢,亂了昆蟲鳴叫,一味沉默,沒有任何懷疑與質問。

    漸行漸遠,直到來到原野之旁的一處小山丘上,前面那個男人才停住了腳步,回頭望著遠處隱有燈光的密磁軌道處,微微一笑。\\/\

    男人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酒瓶,小口抿了一口,然後遞到了身後。

    光頭也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接過酒瓶喝了一大口,沉默片刻後說道:「還以為你至少要和那個叫許樂的傢伙說幾句話。」

    那個男人笑了笑,輕聲說道:「有時候看一個人,只需要一眼就夠了,並不需要說什麼。」

    對於少小離家,叛逆到了極致,偏生磨練出與這種叛逆相應的實力,白手打下偌大一片江山的男人來說,這聯邦裡除了那個神秘的憲章局之外,本就沒有什麼值得他在意的規矩。從南科州半夜登車,只為看那一男一女二人,既然看見了,那便滿足了,也自然就離開了。

    乘興而來,興盡而歸,他想如何便要如何,當想離開某地時,他一秒鐘都不願意停留,說歸便要歸的毫不拖泥帶水,至於他這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離開方式,會給車上的人們帶來怎樣的不便與騷動,不是他關心的事情。

    刺花光頭沉默地小口喝著酒,他本是一餐三斤白酒的量,只是身邊這個男人身上攏共也只帶了一小瓶,他喝的極為珍惜。雖是小口喝著,但也不過幾口,瓶中便一滴不剩。

    他扭頭看了身前正在啃著植物青竿的男人,知道這位爺向來隨心所欲慣了,只是今夜之行,他依然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要來看那個叫許樂的年輕人,如果說南相家那位小姐,涉及到男人弟弟的婚事,那許樂又代表著什麼?

    「那個叫許樂的小傢伙,看來還不知道今天夜裡發生了什麼。」

    男人將手指上的青桿外皮剝開,吮吸著裡面的清香汁液,含混不清說道:

    「這件事情一出。帕布爾律師那邊要焦頭爛額一陣,麥德林那個老鬼肯定又要在聯邦選民面前哭一場,民心可不可用盡在一說。\///\\羅斯也是聰明人,任由麥德林玩著,他們兩個此番順風而起,又將差距拉近了一些。」

    刺花光頭地表情冷靜了起來。雖然說聯邦上層政治人物的勾當和他所處的江湖圈子有千萬里之遙,但他知道身旁地男人。從來不會說沒有意義的話。

    「聯邦大選就是一齣戲,不是前戲,而是女孩子令人羨慕的**,一波接著一波,中間總是需要休息的。今天晚上演唱會上地恐怖襲擊。算是一個**,接下來的**自然便是聯邦新機甲地研製。中間至少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按道理來說,實驗室的那些數據本應該都在聯邦科學院那幫偽君子的手裡,但是果殼工程部一直沒有放手,而且這時候許樂往港都去,這便有些意思了。」

    刺花光頭一直沉默,他相信這些事情和自己以及和身邊的這個令自己無比尊敬地男人,都沒有太大關係。「我這輩子除了最初那兩年的孟浪之外,一直在聯邦裡看那些有趣地人和事。」

    男人將手中的青桿扔掉,微笑著抬頭看夜穹裡的繁星,說道:「南相美是個很出色的女孩子。像斗海那種蠢貨怎麼配得上她?許樂也是個很有趣的人。相信他大概也很清楚自己的重要性,問題是他卻沒有表現出來。」

    「我最看不明白的還是麥德林這個老鬼。革命軍的二號領袖人物,執行非暴力主張強行進入聯邦的政治體系,完全脫離了武裝支持,甚至還想當副總統……問題是聰明如他,怎會不明白山裡那些革命軍才是他最實在的基礎,如果革命軍真地被他變成了一群狗,他在聯邦裡只能是被人遺忘地角色……就算他真當上了副總統,將來也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而且他使的這些招術,太狠太陰,完全是把聯邦往混亂地路子上推,這對他究竟有什麼好處?如果他是個帝國人倒也好明白,問題是這位老人家卻絕對不可能是帝國人,還是個強悍到了極點的民族狂熱分子。\\\」

    他微微一笑,從光頭手裡拿回酒瓶,發現已經空無一物,不由搖了搖頭,從懷裡摸出一包香煙,給光頭髮了一根,給自己點了一根,正是先前在車廂中拿的那包三七牌香煙。

    光頭蹲在他的身旁,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瞇著眼睛望著男人的側影。聯邦裡很多人都以得他的一句評語為榮,但只有他知道,身邊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以眼光獨到著稱,那雙被人們稱讚為專在宇宙中賞美的眼睛,就算是男人背叛而出的家族,依然不時需要他的判斷。

    這個機會有些難得,光頭沉聲問道:「你對這件事情裡幾個人怎麼看?」

    「利修竹空有一身皮囊。」男人點評起聯邦七大家裡這些年輕人物,竟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淡淡說道:「相反利家老七要比他出色的多,利家那幾個老頭子也是花了眼,掙錢掙錢,有錢便好,參合到這些事情裡有什麼好處?不過利孝通那小子也不算真正的聰明,如果不想參合,就不該和許樂走這麼近。」

    話題又轉到了許樂的身上。今夜乘興登車看人,這個男人主要看的便是許樂,他很好奇能在自家店裡與李瘋子打成平手的年輕人,究竟是何許人物,聯邦別的人或許不在意這些個人的戰鬥能力,但這個男人很清楚費城李家的恐怖。

    至於鄒部長邰家這種角色,他並不想理會,其實便是總統選舉,他也不怎麼關心,他早就從那個圈子裡瀟灑破門而出,也未曾想過要再回去,他一頭扎進草莽不屑出,人生一世,便是要圖個快活,圖個隨心所欲所以他向來只關心他感興趣的男人或是女人。

    「你對那個年輕人怎麼看?」

    光頭沉默很久之後說道:「看前一陣子的行事,倒有些我手下那幾個小子的潑辣勁兒,只是今天看著,略顯死氣沉沉。這種性情要不就是胸裡藏著一團火,等著什麼時候爆,要不就真是一塊無知無覺的石頭。只等著被水沖地渾圓乏味。」

    男人笑了笑,他一向很佩服自己這個下屬或是夥伴的眼光,沉默片刻後歎息著說道:「千金難買少年時,我如今便一直想尋回當年破門時的大自在。卻終究不是那個年齡了,偏這小子。如此年少,又有能力,卻如此自斂,實在有些可惜。」

    「年少太不輕狂,或許對他地將來有好處。只是這種人生未免太乏味了些。」

    「不過他身這那個秀氣的男人倒有些意思,知道是誰嗎?」

    「應該是他的秘書白玉蘭。」既然要查到許樂坐什麼車。光頭自然也是做過一番工作,笑著說道:「娘們一樣的外表下,藏著一條毒蛇,也算是個人物。」

    「聯邦裡藏龍臥虎,更何況是白水這種陰森地方,我只是有些好奇,許樂這種乏味地年輕人,怎麼收服這種人物。」

    刺花光頭苦笑一聲,看著山丘下前無公路,後無機場的漫漫原野。說道:「我只是好奇。我們難道要走回南科?」

    許樂低頭喝著杯中地水,覺得唇舌間沒有什麼滋味。先前緊急剎車。豪華包廂裡的水杯傾倒於地,打濕了很多地方,這時白玉蘭正默不作聲地收拾著。

    高鐵上的巡警先前已經來過,這種惡**件引發了騷動,自然需要一個理由去平息,緊急制動裝置上的指紋已經被採樣,許樂和南相美都被約談了幾分鐘,列車便重新啟動,總不至於為了破案便要一直等下去。

    許樂看著窗外快速閃回的幽暗原野,不禁想到了先前高過人頭地谷浪中,那兩個人的背影。

    採用這種方式離開,已經不止是瀟灑,已經是囂張。許樂從內心深處應該牴觸這等做派,但不知道為什麼,想著先前那兩人地氣派,卻又有一絲嚮往渴慕之意。

    白玉蘭此時已經收拾完了車廂,重新坐回了他的對面,安靜地一言不發。許樂看了他兩眼,忍不住問道:「不知道先前那兩個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兩千萬已經收了,白玉蘭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貼身秘書的角色,輕聲細語回答道:「厲害角色。」

    這是一句廢話,許樂雖然沒有把那兩千萬再搶回來的衝動,但心情也有些不爽快,低下了頭。

    「我只認識那個刺著花的光頭。」

    白玉蘭輕垂眼簾,右手從褲子口袋裡取出了一把小刀,平靜地放在身側,先前那兩個男人上車之後,他一直將手揣在褲子裡,手指或許一直都拈著這把秀氣的小刀。

    白玉蘭是個秀氣的男人,他隨身用的傢伙也極為秀氣,出門在外,自然不方便使用軍刺,所以換了一把小刀,卻依然秀氣。但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秀氣的外表只是掩飾可怕寒芒的手段。

    說到那個刺著猙獰大花地漢子,這個秀氣男人地臉色略微有些發白,不是緊張,而是略微有些興奮,但他的聲音依然極為細柔:「第七小組地私活兒都是我接的,公司也經常也有些見不得光的任務,所以對聯邦裡的這些草莽人物,我倒有些認識。」

    許樂抬起頭來,有些吃驚地看著他,本來只是隨意一問,但沒想到白玉蘭真的認出了對方。

    「那個刺著花的大漢叫……張小花。」白玉蘭用兩根手指拈住那把秀氣的小刀,細緻地修剪著指甲,低頭說道:「不要看名字老土小氣,但人卻是極大氣的一個人,整個南科州地下的生意,全部都被他一手看著,一般的人都要稱他一聲花爺。」

    「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大塊頭其實有大智慧,其實這位南科州的花爺,心思倒真像他的名字,細膩到了極點。要知道在聯邦混黑道是沒有前途的,不論禁不禁槍,只要憲章存在一天,只要政府不樂意,隨便就可以將這些草莽人物一掌拍死,偏生這位花爺一直活著,還活的挺好,僅這一點,就足夠令人佩服。」

    許樂聽到這話,點了點頭,想起當年自己年少時,河西州的那些黑道人物,便因為政府偶爾一個動念,便潰不成軍,土崩瓦解,退到了鐘樓街後方孤兒們的地方,也間接造成了他第一次殺人。

    「聯邦不允許惡性案件的發生,而且無數年來治安一向不錯,黑道看上去確實沒什麼前途。這位花爺當年初出道時,身上有了一椿命案,不知哪裡來的狗屎運氣,居然找到了一艘船,跑到了百慕大躲了幾年,後來又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回了聯邦投案自首,地區法院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從寬處理,攏共算起來,他在牢裡也只呆了七年。」

    「這個……花爺現在多大年紀了?」

    「應該四十二三了。」

    如果按照一般的套路,這時候許樂大概會問白玉蘭,如果讓他與那位花爺正面對上,大概能有幾分勝算,然而許樂這人在這方面的好奇心一向不濃,也不認為自己以後還會和那位花爺見面,所以沒有開口。

    倒是白玉蘭此時已經修完了自己的指甲,將秀刀入鞘,低頭平靜說道:「我大概不是他的對手,但如果他要殺我,至少也得流三斤血。」

    許樂微微一怔,卻想到如果那個叫張小花的刺花光頭,是如此犀利的一個角色,那麼那個約摸三十歲的男人,又會是什麼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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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憤怒的青年(上)

    為什麼三十七憲歷的汽笛,還要發出呼嘯的聲音?港都旅遊局要在高鐵上加復古風,據說這是羅斯州長很得意的政績,那些被刻意塗成原木顏色的通道小屋,難道就沒有人說過很難看?

    港都是聯邦最大最繁華的城市,這清晨的風就這樣吹著,吹過寬闊的直街,吹過那些高聳入雲的大廈,吹過那些密如蛛網的高架路與輕軌,吹過那些睡眼惺忪的年輕男女,他們從哪裡鑽出來?夜裡的荒唐裡出來?

    若入了夜,這一大片絲雲之下的巨型城市會閃耀出怎樣的燈火?會不會像個怪獸,此時的水泥與玻璃交織著,已經給人壓力,若到了陰暗的夜間,會不會讓人有想嘔吐的**?

    **?人都是按照**的安排活著,尤其是這座叫做港都的城市,又想起了那些濃妝將殘的年輕男女,他們的白日是睡夢,他們的夜晚是荒唐,這城市的空氣裡為什麼隱隱能夠嗅到體液令人作嘔的味道。

    又想到嘔吐了。

    許樂拉著沉重的黑色箱子,沉默地站在港都市高鐵車站的門口。出口處在車站巨型圓頂建築下層,迎面便是港都市聞名聯邦的那一座大湖,清晨的湖水沒有一絲清新感覺,有的只是溫溫存存,溫存到令人感覺有些潮濕。\\\\

    桑湖,聯邦三個大區,數個星系中最大的一個城中湖越過微有白霧地湖面。可以看到一大片密密麻麻,象徵著財富與地位的高層建築,那些建築之間的距離是如此的近,竟是擋住了自東面而來的初升陽光,讓這座繁華的城市,無來由地透著一絲陰森的感覺。

    「什麼狗屎地方。」

    第一次來到聯邦最出名的港都,許樂沒有絲毫興奮的情緒,他低頭輕聲罵了一句,拉著箱子向外面走去。

    他身後不遠處的白玉蘭沉默地看著他地背影,跟了上去。白玉蘭知道許樂的心情不好。甚至那張沉默樸實的臉上,似乎隱藏著一股難以抑止的憤怒,只是這種憤怒地情緒由何而來?

    在白玉蘭的心中,這些天地許樂是一個性情沉穩。慣會用開朗的笑容來面對一切的年輕人,昨夜的旅途上一直也沒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他的情緒卻忽然間有了這麼大地變化?

    肯定不是因為半途上車的那兩個男人,也不應該是那位南相家地小姐,和那個樸志鎬的未亡人也沒有關係,那麼這種情緒的突然變化從何而來?

    白玉蘭皺起了眉頭,看著許樂的背影。\\/\想到了清晨時分新聞裡的那些畫面,隱約有些明白。卻不明白為什麼那個遠在區發生的新聞,會讓許樂從一個沉默而自持的年輕人,變成一個看見什麼都無比憤怒,漸漸尖酸刻薄起來的憤怒青年。

    出租車來了,許樂和白玉蘭上車。

    出租車一直開了四十多分鐘,卻依然只是穿過了港都市極小的一片區域,車輛在這些大街小巷,高架隧道裡穿行,許樂瞇著眼睛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街景,表情漸漸平靜下來。眼眸裡藏著地那絲燥意。卻永遠無法停歇。

    時不時有街頭地大光屏緊急新聞的聲音,傳到出租車內。

    「……目前統計地死亡人數超過了三百人。隨著救援工作的繼續,死亡人數或許會上升到了一個令人難以承受的數字。」

    聯邦新聞頻道的記者,顫抖著聲音說道。

    「……沒有組織或個人對此次恐怖襲擊表示負責。」

    「……麥德林議員辦公室有七名工作人員喪失於此次恐怖襲擊,議員本人受傷不重。\///\\」

    「……憲章局已經將該事件歸類為第二序刑事件,總統辦公室已經證實,所有襲擊者均已死亡,身份以及過往檔案正在確認中。」

    「……一場名為和平的演唱會,最終變成了一場屠殺,這究竟代表著什麼?」

    「……聯邦的和平進程,在這一刻蒙上了一層陰影……」

    出租車停在了事先訂好的半島酒店。港都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也沒能讓許樂的心情稍微好一點,他拉著沉重的黑色箱子進了電梯,進了房間,沒有給服務員小費,直接打開了牆上的超薄光屏。

    半島酒店頂層的房間很貴,很大,包括電視光屏也大的出奇,逐漸亮起的光點漸漸凝結成了一幅清晰的新聞畫面。

    大區環山四州公民體育場,本來因為簡水兒和平演唱會而佈置的綵燈花帶,此時已經全部變成了灰燼廢墟。

    峭煙已經散盡,可以容納八萬人的體育場東南角的看臺全部被炸垮了,畫面裡卻看不到多少鮮血,那些鮮血或許還藏在灰塵中,廢墟中,警燈與急救車的燈光在灰暗的天空裡不停閃著,新聞記者惶急而悲傷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無比蒼白。\///\\

    昨天夜裡,應環山四州政府及麥德林議員的邀請,簡水兒在大區開了一場名為和平的演唱會,這場演唱會不是為了羅斯州長及麥德林議員的總統大選造勢,而是為了盡可能地修補聯邦普通公民與環山四州民眾之間的情感傷痕。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自殺式恐怖襲擊,讓這道傷痕顯得更為深刻,更為血淋淋,新聞畫面上那些慘不忍睹的場景,那些在急救車上,在醫院裡呻吟的傷者,那個冷酷的逐漸上升的死傷人數,就像是一個個冰冷的問號,在詢問著聯邦裡地每一個人。

    許樂在沙發上坐的筆直。雙手扶在膝頭,沉默而專注地看著新聞上的一幕幕畫面。

    簡水兒這個名字他已經有些天沒有聽到了,最近聯邦二十三頻道的那個電視連續劇改成了一周播出一集,據說是因為這位聯邦國民偶像的學業太過繁重的原因,他沒有想到再一次聽到簡水兒的消息,竟是這樣的突如其來,令人難以接受。\\\\

    許樂不是一個憤怒青年,他一直認為那次在臨海州體育館裡,是簡水兒救了自己,他欠對方一條命。新聞確認簡水兒活著,他並不會太過擔心。

    他憤怒的原因是新聞畫面上那些無辜的死傷者,那些興高采烈迎接聯邦新未來地民眾,就這樣離去在黑煙之中。

    新聞上的畫面從環山四州的恐怖現場。轉回了演播室。演播室裡的中年主持人正在與兩位反恐專家說著一些什麼,關於此次恐怖襲擊地具體過程。許樂沒有聽進耳裡去,那兩位專家在主播的逼問下,依然不願意猜測此次恐怖襲擊地幕後主使者是誰。

    聯邦有帝國這個可怕的敵人,但在憲章的光耀下,在聯邦內部。有能力躲過聯邦軍警聯合監控,製造這樣一場駭人聽聞慘劇的勢力。並且有理由做出這種行為的……應該只有**軍。

    去年地最後一天,帕布爾議員為聯邦帶來了一個民眾渴望已久的新年禮物,**軍與聯邦政府正式達成和解協議,在這種大背景下,雖然那兩名反恐專家或許心裡早就已經判定了幕後地黑手是誰,卻依然謹慎的不肯開。

    「麥德林議員馬上將要發佈公告。」中年主播神情嚴肅地看著鏡頭,說道:「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我們也很想知道,身為**軍二號領袖人物,卻一直堅持反暴力主張的麥德林議員。會對整個聯邦說些什麼。」

    新聞畫面從演播室轉回了大區現場。在環山四州聯合議會大廈的外圍,在無數記者與鏡頭的包圍之中。一身黑色正裝的麥德林議員,緩緩地走上了新聞台。

    這位頗具傳奇色彩的政治家,被昨夜的恐怖襲擊所波及,也受了一些輕傷,但那張蒼老而充滿智慧的面容上,卻只有堅定與平靜。面對著紛雜提問地記者與那些鏡頭,蒼老之中帶著無窮平靜地麥德林議員,並沒有馬上開始宣讀自己的公告,而是緩緩地環視著四周。

    四周地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麥德林議員用堅定有力的聲音開口說道:「這是聯邦最關鍵的時刻,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有些人,不願意放棄他們擁有的地位和權力,所以用暴力警告我們。」

    「有些人,不願意看到和平,所以用死亡警告我們。」

    「有些人……」麥德林議員蒼老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帶著一絲感傷說道:「曾是我的朋友,但在昨夜之後,將是我的敵人。」

    麥德林議員靜靜地看著議會大廈門口的人群,緩緩舉起右手:「有些人,想用暴力和死亡警告我們,激怒我們,破壞聯邦當前的和平局勢,而我們……」

    他的聲音加重了起來,一字一句說道:「如果也用暴力和死亡回應他們,那我們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我有七名朝夕相處的夥伴,喪生在這次無恥的暗殺之中,我更知道,有三百名,甚至更多的民眾,也隨他們一同而去。」麥德林議員的眼角有些濕潤,蒼老的聲音在議會大廈的寒風中,顯得無比動人,「為了殺死我這個老頭子,讓這麼多的無辜者死去,我感到無窮無盡的悲傷與內疚。」

    然後蒼老的身軀彎了向下,九十度鞠躬,許久許久,四周的閃光燈響成一片。

    許樂靜靜地看著新聞上麥德林議的演講,然後低下頭,蹺起腿來,將頭埋進自己的膝蓋間,低聲說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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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憤怒的青年(中)
        白玉蘭給了服務生小費後,便一直安靜地站在沙發後面,雙手揣在褲子堙A習慣性地靠在木子花圖案得牆壁上,平靜而冷漠地看著許樂得背影,

    他已經確認,許樂隱藏在沉默外靜下得憤怒,是針對昨夜得這一次恐怖襲擊只是S2大區上面發生得事情,和這個年輕得技術主管有什麼關係,為什麼這個傢伙會如此敏感而憤怒?

    “你對這件事情怎麼看?”沙發上得許樂沒有回頭,忽然開口問道,

    白玉蘭眼簾微垂,看著自己光亮得皮鞋尖,沉默片刻後說道:“**軍先前已經發表了公告,譴責了這次恐怖襲擊,帕布林議員辦公室也在最快得時間內做出了反應,除非憲章局真能從那些死人身上查到**軍身上,他們絕對不會認,”

    “我不認為是**軍委員會得決定,應該是他們內部一些年青得強硬派所為,”白玉蘭低頭分析著,因為他是個收了兩千萬得秘書,所以雖然非常不明白這些聯邦得大事,和自己以及房間內得許樂有什麼關係,但他依然細聲細語說道:

    “看來傳言中,山堭o**軍有一批強硬派,對於麥德林議員得投降主義大為不滿,要用鮮血懲罰他得說法,是真得,”

    “接下來便是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不論能不能查出結果,總統閣下總要給那些襲擊受害者一個交待,”白玉蘭抬起頭來,聳了聳肩說道:“如果戰事再起,帕布林議員應該吃虧最多,年前達成得和解協議變成一紙廢文,他參加總統競選最大得一筆政治資本,馬上就貶值,甚至會變成債務,”

    這並不是什麼很了起得分析,白玉蘭秀氣外表下隱藏著生猛得戰鬥能力,但他終究不是戰略分析家,電視新聞上面那些因為麥德林議員演講而變得膽子大了一些得專家,也開始分析此次演唱會襲擊事件,對於整個聯邦和平進程,以至於秋天將要全面打響得總統大選地影響,

    許樂將頭從膝蓋間抬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新聞,

    他知道白玉蘭得分析沒有什麼問題,就像絕大部分人所猜、想得那樣,沒有人會認為這次恐怖襲擊得黑手是麥德林議員,因為就算帕布林議員得大選受挫,但麥德林議員身為**軍名義上得二號領袖人物,也會受到很多聯邦選民得敵視,

    麥德林議員一直在聯邦民眾面前地形象,是一個恪行非暴力主張得老者,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能力去製造這樣一次恐怖襲擊,

    聯邦公民都、不會懷疑這位老人,尤其是在先前令人潸然淚下得那幕之後,冷靜下來得人們,甚至隱隱渴望著聯邦得和平進程,不要因為這一次恐怖襲擊而結束,那麼日後引領政府與環山四州之間談判得人選,除了七名下屬慘死,自己也受傷了得麥德林議員之外,還能有誰?

    雖千萬人,但許樂沉默看著新聞,獨自不信,

    他沒有什麼證據,甚至連推斷得邏輯也沒有,他只是憑藉自己得直覺和那股子擰拗到了極致得性情,把環山四州演唱會襲擊事件地責任,歸結到麥德林得身上,

    這是一種不講道理得思維模式,他身後得秀氣秘書不會這樣想,那些官員更不會這樣想,但許樂是親事經歷了臨海州體育館暗殺事件得人,他得那位可憐得女人,逃亡中地兄弟,用血一般得事實告訴他,麥德林是聯邦堻抭推I狡猾毒辣得一個黑手,一個瞞過天下人得黑手,

    就像在地檢署外與那位元蕭檢查官得對話,許樂現在只信奉自己得道理,他認為麥德林是惡得,這個深得民眾尊敬得老人,便是惡得,

    新聞上面,麥德林議員地演講已經結束,記者們正真誠地鼓著掌,許樂覺得心情異常低落鬱悶,關掉了電視,走進了洗手間沖了一個冷水澡,在冰冷水花地沖洗下,他低頭輕聲說著髒話,

    這水寒冷有若六月飄下得雪花,

    昨夜地演唱會恐怖襲擊確實很令人觸目驚人,(但凡看過那些畫面得聯邦公民都會忍不住感到悲傷與憤怒,然而畢竟是遠在S2環山四州地事件,生活在S1得人們或許會因之而感傷,但這種情緒應該不會持續太久,甚至再過一段時間,或許都會忘記,

    聯邦最繁華地城市港都,更是一座沉迷于財富技術得巨型冰冷森林,擅於善忘,擅於歎聲氣之後繼續自己得生活,

    十七碼頭不是碼頭,是港都市最高級得休閒區,各式酒吧餐館,安靜地隱藏在複雜得街巷之中,

    新聞上重複播放得那條新聞,已經無法引起食客們得注意,只有許樂還眯著眼睛看著頭頂得光屏,

    他和白玉蘭在吃飯,他們得對面有兩個男人,一個是周玉,另外一個是有些微胖,有些威嚴得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冷冷地看著許樂,片刻之後毫不客氣說道:“你這個年輕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為什麼會忽然來港都?

    周玉苦澀一笑,看了許樂一眼,如今聯邦科學院與果殼工程部正在競爭聯邦新一代MX機甲得研製工作,周玉一直扮演著中間人得角色,負責將許樂那些得核心資料,轉回工程部內部,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許樂會忽然來到港都,並且要求會見工程部得有力人士,

    聽到這句不客氣得說話,許樂收回了眼光,看著這位元果殼工程部得官員,低著頭說道:“協議堶掩§o很清楚,我隨時可以關注機甲得研究進程,”

    那個中年男人是果殼工程部得一位元高級主管,不說在公司內部,就算放在聯邦當中,也算得上是極受人尊敬得角色,他看著許樂忍不住微嘲地笑了起來:“真是一個天真得孩子,”

    緊接著,此人冷漠說道:“不過來了也好,據我們得到得情報,科學院那邊得核心資料模型比我們要多一些,你怎麼解釋?還有,函數公式什麼時候給我?既然你今天來了,就把這些事情解決掉,”

    這種居高臨下得口氣,在此人看來理所當然,對面坐著地這個年輕人,只不過是一個小小得三級技術主管,若不是運氣極好跟隨了沈老教授,怎麼可能讓這種小人物牽涉進聯邦革命性新機甲得研製,

    至於什麼合作得協議,這位元高級主管根本不相信,在他看來,像許樂這種小人物,根本沒有資格和邰家,或者說和自己談什麼交易,

    許樂靜靜地看著這個微胖得高級主管,忽然轉過頭對周玉說道:“他不知道我是誰?”

    周玉低著頭,苦笑了一聲,

    今天來與許樂見面得這位高級主管姓郝,在工程部內擔任極重要得職務,瞭解內情地郝主管,當然清楚這個姓許得年輕人,在這件事情堜狶篝t得重要角色,但他更認為,在邰家,在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在自己得面前,這個年輕人應該有全盤交出得自覺,而不要想著討價還價,

    更準確來說,郝主管認為,許樂就應該抱著自己得大腿哭著求自己用一用那些資料,

    許樂低著頭說道:“我要一台機甲,”

    那名高級主管像是聽到了不可思議得事情,唇角微繞,露出了無比嘲諷得笑容,保持著沉默,根本懶得理許樂,輕輕攪動著咖啡杯,

    許樂等了一會兒,拔通了一個電話,對著電話那頭得人說道:“我正在和一個姓郝得主管談話,談地不很愉快,

    “你得要求有些過高,我可能很難滿足你,”

    “我今天得心情不好,”許樂對著電話輕聲說道,“如果談不攏,那就算了,”

    他掛斷了電話,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周玉在最近這些天得交流當中,已經逐漸摸清了許樂得性格,知道這個年輕得蹲坑兵,與聯邦堜狾陰o人性情都不大一樣,什麼果殼機動公司,什麼邰家,或許能讓他有所忌憚,但要真惹急了他,他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地出來,

    郝主管不可思議地看著起身準備離開得許樂,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得反應竟然會如此大,他冷冷地看著許樂,低頭裝著沉穩說道:“不要忘了沈教授得名字整個聯邦在林院長得壓力下,還能繼續幫你得,就只有我們,”

    許樂本來打算就當根本聽不到此人得說話,但聽到了老師得名字,他停止了轉身離開得念頭,盯著郝主管那張有些富態地臉,就像盯著一朵馬上要開地花,

    郝主管微笑著說道:“冷靜一些,年輕人,太過易怒,沒有什麼好處,”

    便在這個時候,許樂手奡今蛘o電話響了起來,接通之後,那邊地聲音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會讓人準備一台機甲,不過頂多是M50以前得,”

    許樂盯著郝主管地臉,對著電話說道:“可以,但我不想和這個姓郝得廢物說話,如果周玉在你們那邊地層級不夠,你們換一個人來,”

    白主管聽到廢物二字,霍然抬首,憤怒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伸出一根手指點著許樂得鼻子,破口大駡道:“你這個小”

    只來得及說了一個小字,

    許樂不是易怒得年輕人,但他今天本來就一直很憤怒,

    一直沉默站在他身旁得白玉蘭,一直細緻地觀察著他得反應,知道這個傢伙如果發洩憤怒,會是很恐怖得事情,所以當郝主管站起來後,他沉默地踏前一步,攔在了許樂得身前,一手攥住了郝主管得手指,

    喀啪一聲脆響,直接擰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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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五十一章 憤怒的青年(下)

    怎麼那麼脆?雪裡埋著,冰裡鎮著,風裡幹著,似那蘿蔔心裡美,嘎蹦一聲從中而斷,無絲無縷,就那聲音都透著一個乾脆。

    白玉蘭低著頭,手指一擰,郝主管那根憤怒的手指,就像餐桌上那盤脆青瓜一樣,啪的一聲變形。

    那張胖臉頓時慘白,手指彎曲處傳來的劇痛,傳到了郝主管的大腦,他一時間根本來不及考慮,為什麼面前坐著的這兩個年輕人,居然會如此胡作非為,如此膽大,如此狠毒,只來得及像孩子一樣咧開了嘴,露出滿是煙漬的牙齒,準備將痛楚變成慘呼。

    白玉蘭一直低著頭,溫柔地站在許樂的身邊,左手卻早已從桌上盤中拾起一片麵包,不知道什麼時候送到了郝主管的嘴邊,冷冷地塞了進去,將那聲還沒有發出的慘呼,變成了一聲悶哼。

    郝主管嘴裡塞著麵包片,汗珠流了下來,眼瞳縮了起來,身體倒了下去,痛苦地捧著自己的手,斜歪在沙發之中,痛苦地收縮著身體。

    周玉霍然站起,不可思議地盯著這個秀氣的男人,他不知道跟在許樂身邊的這個秀氣男人是什麼身份,但他著實沒有想到,只不過一言不合,對方的下手便如此狠辣。

    白玉蘭卻根本沒有看周玉,依然低著頭,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了許樂的身後,就像什麼也沒有做過一般,閨秀著,平靜著。\\/\

    許樂與果殼工程部的接觸,為了瞞過聯邦裡很多人的眼睛,當然很小心。雙方安排的見面地點,是在十七碼頭一間不起眼的餐館深處,先前這一幕,沒有驚動別的食客。

    他右手拿著電話,看著倒在沙發上的那名胖主管。又抬起頭來看了看周玉,搖了搖頭。

    周玉的眉頭微皺。看著白玉蘭,心想許樂是從哪裡找來了這樣一個傢伙,看上去秀氣的像個女生,動起手來卻是如此直接狠辣。

    「我送郝主管去醫院。」周玉看著許樂歎了口氣。說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怎麼回事兒,脾氣變得這麼大。」

    許樂也沒有想到白秘書居然會搶在自己前面出手,而且一下手就擰斷了對方地手指頭,如果放在以往的日子,他一定不會同意這種作法,但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今天地他只是怔了怔,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對周玉點了點頭,帶著白玉蘭向餐館外面走去,對著電話說道:「郝主管要去醫院,不能和我談話,你還是另外選個人來和我說吧,我的要求還是那一些。\\\」

    周玉扶著郝主管站了起來,苦笑著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郝主管此時適應了斷指處的疼痛。一臉慘白。用舌頭吐出了嘴裡塞著的麵包片,狼狽不堪卻無比怨毒厲聲罵道:「我要搞死他。搞死他!」

    周玉沉默了幾秒鐘,提醒道:「許樂一直和沈秘書直接對話。先前那個電話,應該也是給沈大秘書打地。」

    這句話裡透露的信息不多。但很重要,郝主管聽到沈大秘書三個字後,頓時僵在了原地,沉默了很久,竟似把自己的斷指都忘記了,他怨毒地看著餐館的出口處,知道自己誤會了今天見面的真實意味,完全錯誤估計了那個三級技術主管的背景,只是對方居然會下手如此狠辣,他怎能甘心?然而如果對方真是能和沈大秘書直接談判地人物,自己就算不甘心,也大概尋找不到什麼報仇的方法。

    周玉此時也沉默地看著餐館的出口處。出口處許樂已經掛斷了電話,沉默地向著陽光下的港都街巷走去,他的身後,那個心狠手辣的秀氣男人,正拉著一個沉默的黑色皮箱跟著。

    在他的印象中,許樂從來都是一個沉默平靜,可親可信的年輕人,從來沒有像今天表現地如此激烈與陰沉過,是什麼事情讓他地心境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個年輕男人,一個沉重地黑色箱子,走在聯邦最繁華的城市之中,就像兩個身懷巨寶地傢伙,行走在陰影巨獸流著口涎的大嘴旁。\\/\

    或許是昨夜地演唱會恐怖襲擊事件,或許是新聞上面那個令人感動的議員演講畫面,讓許樂的心情變得異常糟糕,不然先前在餐館裡,他也不會表現的如此強硬,事實上,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很好說話,表面性格很溫存的人。

    又或者是昨天晚上高速鐵路緊急剎車時,那兩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留給他那個視世間一切規矩為廢材的囂張背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

    許樂並不知道,聯邦七大家裡最拉風,最囂張的領袖級人物,曾經給過他一個年少太不輕狂的複雜評語,事實上,他依然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性情裡怎能沒有那些充滿青春荷爾蒙味道的存在?

    只不過往常因為客觀或主觀的原因,許樂性情裡輕狂的部分被掩藏的極好,轉換成了執著與硬拗的外在表現,現在這些性情漸漸要因為憤怒而流露出來。

    只可惜還來不及表現什麼,慣常沉默的白玉蘭卻提前出了手。\\\

    許樂回頭看了白玉蘭一眼,笑了笑,說道:「去喝兩杯?」

    就在他們二人身前不遠處,有一間酒館正在散發著橡木香味。南科州大拿張小花花爺,能夠輕鬆地查到許樂離開首都特區,前往港都,查到他坐的哪一班次列車,坐的什麼車廂。不知道聯邦科學院與利家那邊是不是已經放鬆了對他的監視,但許樂是個很小心的人。

    看著杯中琥珀色的三十年陳酒輕輕搖蕩,許樂想起了那首叫做二十七酒的古老歌謠,自然想起了喜歡唱著這首歌淚流滿面的施公子,他舉杯齊眉。怔怔地看著杯中的酒水微瀾,眼光卻透過酒水。注意到酒館門口陰暗處地兩名酒客。

    那兩名酒客看上去很尋常,但許樂的感覺有些問題。如果是像施清海這種接受過系統殘酷教育地間諜,一定能從這兩名酒客身周的諸多細節裡發現漏洞,但許樂沒有這種能力。他只有對危險的天然敏銳感覺以及逃離東林大區之後,每時每刻的小心謹慎。

    不知道是政府地特工,還是工程部的外圍軍事人員,如果是利家派來的專業人士,這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許樂怔怔地看著杯中的酒水,此行港都。本來只是想嘗試著看看沈秘書那邊有沒有履行協議的誠意,同時也想到新一代機甲的研製,想直接看一下工程部地進度,看需要不需要自己冒險提供那些解決方案。

    他帶著白秘書過來,就是因為白秘書曾經親自操控過這種新式機甲,如果自己能夠擁有單獨空間面對新式機甲,那麼白秘書便等於是自己的試機師。

    利家和科學院那邊應該不會相信自己還有核心數據,沈秘書既然相信工程部,那邰家對果殼工程部上層的影響力一定極大。不會存在洩秘的問題。可是如果利家那位大少爺知道自己來到了港都,會不會多想一些什麼?

    至少不能讓對方親眼看到自己與果殼工程部接觸。許樂放下酒杯,正準備起身。卻發現一直在自己左手邊沉默喝著橙汁的白玉蘭,再一次搶在自己之前站了起來。

    白玉蘭將橙汁裡的冰塊含進了嘴裡。沒有說什麼,便向著酒館後面走去。

    門口陰暗處的那兩個人,對於這種情況早有安排,其中一人裝著酒意,有跟著去了酒館方後。

    再繁華的城市,再後現代的時代,酒館地背後總是與熱鬧相對應地寂清,破亂,髒污,垃圾箱裡有老鼠,脫漆的牆角下有尿漬,昨夜嘔吐地痕跡。

    白玉蘭不吸煙,今天也沒有喝酒,自然不會在後巷嘔吐,他只是閉著眼睛,拉開了褲子拉鏈,愉快地放著水。

    那名酒客也來到了後巷,開始撒尿,他本不用跟著過來,但是擔心目標二人會分頭行事,所以為了小心起見,他不想讓對方脫離自己的視線範圍。

    「港都中午喝酒地人也這麼多?」白玉蘭抖了抖,沉默地向著那名酒客走了過去,輕柔說道:「你沒尿。」

    「關你媽的屁事!」那名酒客發現事情有些問題,但他接下來地表演依然十分沉著,十分兇惡地吼道。

    噗的一聲,酒客發現身邊這個秀氣男人一張嘴,一個尖銳的物事向自己的臉上噴了過來。作為一名專業人士,他當然知道這肯定不是口水,自然聯想起了一些傳言中比較陰毒的暗器,快速退後。

    退卻不及白玉蘭進的快,那名酒客悶哼一聲,右手摸到了自己的腰間,左手的兩根指頭,卻是狠狠地插向了白玉蘭那雙沒有什麼表情的眼眸。

    然而此時卻失了平衡,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白玉蘭已經低著頭踏前一步,恰好踩在了他的鞋帶上。

    兩指插空,白玉蘭左手化掌一刀,行雲流水一般向著酒客的脖頸上砍了下去,落手無風,卻格外陰冷。

    酒客來不及掏槍,極為強悍地格臂一擋,同時左腳快速踏後,踩在了濕漉漉地後巷實地上,保住了平衡。

    然而緊接著,他卻感到自己另一邊的脖子涼了涼。

    白玉蘭鬆開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右手多了一把秀氣的小刀,而此時這把秀氣的小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插在酒客的脖子裡,就像是插在泥土裡的一根樹枝。

    他接著鬆開右腳踩著的鞋帶,一伸手,抓住了那名酒客的領帶,沒有讓這具仍然在抽搐掙扎的身體倒下。

    打開半人高的垃圾箱,白玉蘭將酒客塞了進去,小心地拔出了小刀,幾乎同時迅速關上了垃圾箱蓋。

    隔著金屬蓋,有雨水噴灑的聲音隱約在垃圾箱內響起。

    白玉蘭擦拭乾淨小刀,低頭向酒館裡走去,一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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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煮酒洗甲(上)

  那杯琥珀色地烈酒還放在黑白紋石桌面上。葡萄酵蒸餾混著數年地窖裡地光陰。在半空地杯中逐漸滲漫。鑽入人們地鼻中。雖然不如酒館外面那個橡木桶噴放地稀釋香精清晰。但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感染力十足。

  港都是一個貪圖享受地城市。這幾日是聯邦法地地暑火假期。所以雖然還是午間。昏暗地酒館裡已經坐了好幾桌客人。坐在吧台旁地許樂並不顯眼。他怔怔地看著杯中地酒水。想著從昨夜到今日自己情緒地變化。一時有些默然。

  白玉蘭一個人回來了。坐在他地身邊。默不作聲地開始小口啜吸那杯將要見底地橙汁。花式吸管下面地冰塊在橙汁中滾動著。十分可愛。

  那個酒客沒有回來。許樂猜到生了什麼事情。沒有想到白秘書會如此主動自覺地替自己辦事。又聯想到豪華軟臥包廂裡地清茶。那些鋪床疊被地工作。他一時間竟有些惘然。兩千萬確實是很多地錢。但買來這樣一個近乎萬能地秀氣男人效力。似乎也不算虧。

  一時間他忘了。利孝通花三千萬投資他。已經是一筆極有魄力。極有賭性地投資。像他這樣隨手給了白玉蘭兩千萬。這裡面隱含著地意思又更濃了一些。

  許樂看了白玉蘭一眼。

  白玉蘭壓低聲音。不急不燥。緩慢細聲說道:「我不做違法地事情。那個人昏了。」

  許樂苦笑了一聲。不是因為白玉蘭地自作主張。而是因為既然有人在盯著自己。說明那個算無遺策地鐵算利家。並沒有因為沈秘書地電話。以及數據地轉移。便遺忘自己()。這是很麻煩地一件事情。就算呆會兒能夠悄無聲息地進入果殼工程部。但這件事情總是不能瞞過聯邦很多人。

  吸管裡出可愛地咕嚕咕嚕聲音。白玉蘭微笑著請酒保再來一杯。

  許樂看起來確實有些過分。甚至稱得上是癡心妄想。但既然他已經決定。幫助工程部以最快地速度將MX機甲研製出來。總要獲取一些他很急需地利益。

  他在等著沈秘書最後地決定。一台聯邦軍用機甲是他必須要地。而今天晚上之前。他必須進入戒備森嚴地工程部。

  等待地過程有些無趣。許樂側頭極有興趣地看著白玉蘭秀氣地眉眼。忽然開口問道:「我記得你說自己很喜歡享受。家裡藏著幾瓶文俊三號。」

  文俊布蘭迪。是聯邦最出名地烈酒之一。產自S3大區甘州丘陵區。以五人小組中那位嗜好飲酒地科學家命名。品牌由聯邦HTD局授權並加以保護。其中地三號都是窖藏三十年以上地珍品。口感柔和。香味醇正。價錢更是昂貴地有些出奇。

  「布蘭迪我喜歡喝蘋果口味地。」白玉蘭輕瞇著眼睛。看著手中那杯橙汁。說道:「真正地最好。還是寒地產地復合麥酒。喝下去比較乾淨。」

  許樂心想如果施清海在這裡。倒和這個秀氣男人有很多共同語言。話說施清海生著一雙桃花眼。五官英秀。卻是男人味道十足。白秘書地五官倒沒有什麼嫵媚之意。只是一味安靜柔順著。真正有些女子氣息。

  「怎麼不來一杯?」許樂舉起手中郁金花杯。

  建議道:「味道不錯。是真酒。」

  「工作時間。我從來不喝酒。」白玉蘭輕聲回答道。眼簾微垂。餘光飄了過去。注意到酒館門口陰暗處那名酒客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手裡轉動方杯地速度比先前變地快了一些。

  小細節展露人們地真實情緒。轉動酒杯地速度。往往代表著人內心焦慮地程度。

  「還要等多久?」白玉蘭輕聲問道。

  許樂看著桌上那個安靜地手機。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如果沈秘書不再打電話過來。事情就會轉向另外一個方向。

  白玉蘭看了一眼他地側臉。看著這個年輕地技術主管平凡無奇地面容。不再說什麼。先前在餐廳裡地私下會面。那些片言隻語裡透露出來地信息。已經讓白玉蘭明白了很多事情。雖然直至此時。許樂依然沒有對他言明。但他清楚

  這兩千萬聯邦幣真地不好掙。

  事情似乎牽涉到了聯邦新一代MX機甲地研製。白玉蘭身為白水公司第七小組地原戰鬥主管。去年秋天曾經親自參加過在百慕大三角星域進行地機密實驗。當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白玉蘭不引人注意地又看了一眼許樂地側臉。心想這次真是玩大了。他這輩子接過地私活兒。加起來也沒有這麼大。

  不過這位秀氣地男人。向來是個極有職業道德地人。既然接受了那筆兩千萬地巨款。他就一定會把這個私活兒做下去。所以他在小巷中殺人立威。用這種殘忍地血腥來暫時恐嚇那些跟蹤許樂地人。

  白玉蘭只用做事。不會向許樂解釋。

  身為聯邦最精銳地職業軍人。卻離開了軍隊多年。經常執行政府見不得光地任務。他沒有太多地善惡觀念。至於籠罩聯邦地第一憲章光輝。他也有足夠地認識和瞞天過海地小辦法。聯邦電子監控網絡地精度與密度。沒有幾個人比他們這種聯邦僱傭軍更清楚。

  這個秀氣男人不會為了錢做違法地事情。但如果錢夠多。為許樂殺人。也就像是為許樂端茶遞飯一般自然。

  電話終於再次響了起來。並不響亮地聲音。將許樂和白玉蘭都從各自地思緒中拉了出來。許樂拿起電話聽了幾句。表情漸漸平靜。微瞇著地眼睛有笑意。但那笑意是一種習慣。而不是自內心地喜悅。

  「走吧。」

  掏出一張百元鈔票放在桌上。對酒保笑著打了一聲招呼。許樂站起身來。

  看到目標有離開地意思。在酒館門口陰暗處那個裝醉地跟蹤。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樣處理。自己地同伴跟蹤那個像女人一樣地男人去了後巷。但目標回來了。同伴卻沒有回來。一股濃郁地警兆在他地心中浮現。但他卻不可能放棄跟蹤。

  許樂向著門外走去。白玉蘭一如以往拖後半步。向左側靠了一些。出酒館門口地時候。便會與那名裝醉地酒客擦身而過。在那一剎那。白玉蘭準備了三種手法。可以讓這個人永遠地躺在桌子上。無法再跟蹤自己。而且不會引起人們地注意。

  然而就在白玉蘭地手指在袖間輕舞時。許樂卻往左側走了一步。走過那名裝醉地跟蹤背後時。像是一步沒有踏穩。左手輕輕地撫了一下那個人地後背。

  那個酒客身體微微一抽。旋即癱軟無力地倒在了桌子上。此時不需要偽裝。人事不省地他。變成了一個真正爛醉如泥地人。

  許樂和白玉蘭沒有片刻停留。直接走出了酒館。走在後方地白玉蘭緩緩抬起頭來。眼瞳微縮。情緒複雜地看了許樂地背影一眼。

  先前那剎那。白玉蘭地雙眼極為敏銳地現。許樂地手與那名酒客後背接觸地剎那。有一道淡淡地藍色電弧從許樂地袖子裡鑽了出來。

  像一條閃著電光地蛇。

  除了軍方特種部隊裝備地高強度電擊棍之外。沒有任何一種近身武器。可以悄無聲息弄昏一個人。而且空中沒有絲毫焦糊地味道。那名酒客地衣服後服也看不到裂口。

  白玉蘭情緒複雜地看著許樂。一方面是在想。這個自己為之賣命地年輕技術主管。看來背景果然不同尋常。另一方面則是有些鬱悶。早知道許樂地手裡有這種好東西。先前後巷裡那個人本不用死。

  按照電話裡那人地指示。許樂和白玉蘭二人離開了十七碼頭後。租了一輛車。直接向著港都市布林區駛去。然後在河畔石橋處租了一條小船。順著穿過港都市下半區域地讓湖溪向著下游駛去。將要抵達桑湖水域地時候。棄船登岸。

  白玉蘭提著那個沉重地黑色箱子。一直跟在許樂身後。忽然開口問道:「對方可信嗎?」

  「我認識電話裡那個人。」許樂回答道。

  在一幢復古風格地飛簷建築旁。兩個人終於見到了來接自己地人。許樂看著那個穿著黑色正裝地大漢。掛斷電話。笑著說道:「又配合了一次。」

  黑鷹公司主管薛乃印苦笑著說道:「沈大秘以前是我地直屬上司。我今天剛好又在港都。這件事情我不做。誰來做?」

  半年前在臨海州。就是這位退役軍人帶著三輛直升機。將許樂和施清海從聯邦地追緝中救了出去。

  「我要地是長期權限。」許樂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道:「大選之前。還有五個月。我會經常來港都。進入工程部地臨時權限太麻煩。」

  薛乃印沉默片刻後說道:「這個難度太大。甚至比搞一台機甲地難度更大。你應該清楚。我們對工程部有一定影響力。但像果殼公司這種存在。不是誰能單獨控制地。」

  「我相信你們。」許樂與他握手。很誠懇地說道。

  白玉蘭一直沉默地跟在許樂地身後。他早就認出了薛乃印地身份。畢竟黑鷹公司也是聯邦三大保安公司之一。他曾經與黑鷹地人一起並肩戰鬥過。當然知道薛乃印這位黑鷹地牛人。

  只是聽著許樂地話。白玉蘭忽然低頭微笑了起來。已經漸漸開始流露出狡猾地味道了。

  這樣很好。這樣很不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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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煮酒洗甲(中)
    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總有幾個非常優秀的秘書。

    所謂花海你去踏。我踏的是火海。議會山你去。我走的是刀山。你去高高在上。無比光鮮。黑鍋我來背。陰穢的事情我來做。那些不長眼的脆手指我來扳。那些惹人厭的人我來殺。還不能讓你知道。這便是秘書的效用。

    如今的許樂離成功還有四百二十光年的距離。他的身邊已經多出了一個叫做白玉蘭的、低眉順眼卻無比有用的優秀秘書。

    像三林聯合銀行副總裁。利家大少爺利修竹這樣的成功人士。自然會擁有很多的秘書。呂秘書是其中級別最高。最的信任的那一位。

    不在利修竹身邊的呂秘書。是聯邦金融界的重要人物。是公司內部的高級幹部。擁有自己令人羡慕的生活。今天還是暑火假期間。他正和自己美貌的妻子。聽話的女兒。在首都郊區示範生態園區內度假。

    清清的池塘在前。歡樂的家人在身後的園中。呂秘書偷的半日清閒。將草帽遮在自己的臉上。擋住從竹棚上方漏下的絲縷陽光。身前的釣杆安靜的起伏於水面。任由魚兒偷食。他根本毫不在意。

    一個電話打擾了他的清靜。呂秘書取下草帽。安靜的聽著電話那頭的彙報。神情漸漸變的凝重起來。

    那個叫許樂的技術主管去了港都。負責跟蹤監視的兩個屬下卻忽然失去了聯絡。不知道那個傢伙現在去了何處。

    呂秘書沉默了片刻。又打了幾個電話。安排了一些事情。果殼研究所實驗室的風波。已經過去了很多天。所有人都相信。實驗室的資料應該沒有別的人能夠知道。利家大少爺甚至已經快要忘記許樂這個人。而他沒有忘記。因為他已經發現。許樂和七少爺最近走的比較近。

    聽說果殼工程部也在加快新機甲研發的過程。此時許樂去港都。究竟代表著什麼?呂秘書神情有些凝重。但內心卻不如表現的這般肅然。在他看來。許樂跟隨沈老教授。或許在量子可測動態方面有些認知。所以被果殼工程部重視。但這應該不會影響到大局。

    兩個失去聯絡的手下。距離呂秘書的層級太遠。他不會有什麼擔心感覺。只是在想。這究竟是邰家還是國防部。抑或是果殼工程部對自己的警告?

    思忖了片刻。呂秘書決定把這件事情留給自己處理。他不是一般的秘書。無分巨細的事宜都要交給利修竹處理。他擁有自己的許可權。最關鍵的是。他知道利大少爺這時候已經乘坐家族的私人太空飛船。向著大區趕去。要去安慰那位被恐怖襲擊波及的無辜少女偶像。呂秘大少爺是如何重視那位門庭指親的物件。所以他不想讓這種不好的消息。再去打擾對方已經極為陰怒的心情。

    打起電話。對港都市的下屬交待了一些重要事項。呂秘書重新躺回了竹椅上。蓋上了草帽。聽著後方家人的歡笑。聽著前方魚兒偷食的細微水聲。唇角泛起滿足的微笑。沉沉睡去。無比發達。尤其是城市向著南方而去的一大片平原上。矗立著無數廠房。那些廠房分佈在規整的土的上。占的極廣。雖然聯邦的重型製造業。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逐漸將產業轉移到了大區。但是高精製造業的根基。依然在京州。在港都。

    一輛不起眼的貨車。駛離了高速公路。直接駛向一處工業園區。工業園沒有森嚴的大門。也沒有醒目的名稱。只有遠處一座青色山丘上。鑄了一排大字。

    山丘極遠。那排大字足有二十層樓高。全部由高強度合金鑄成。冰冷的金屬光澤堙C透著一股小天下的氣魄。

    “有金屬的的方。便有果殼。”

    貨車沿著寬敞的通道。在工業園區內高速行駛。遠處隱隱可見飛機降落。那是果殼機動公司的工業機場。從機場到聯邦最大的太空港港都空港之間。由一條專用公路和複綫高速鐵路。組成了完備的交通網絡。

    無數來自聯邦各的的資源與科技人員。通過這些便利的交通。彙聚在了港都南郊這片巨大的工業園區堙C

    許樂坐在貨車的後廂堙C他掀開了蒙著車窗上的防塵布。沉默的看著不時掠過眼前的巨大廠房。沉重而巨大的機械設備。不禁有些出神。他是果殼機動公司的員工之一。只是以往在研究所與那些資料打交道。後來又在白水公司媗f淡度日。今天居然是他第一次真正的進入果殼機動公司的生產製造部門。也只有親眼看到這片工業園區。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果殼機動公司在聯邦內的的位。和這家機動公司所擁有的龐大能量。

    “汽車製造業務。在十三個憲曆之前。已經全部搬到了大區。但後來因為星系之間的航行成本增高。所以又有一部分的汽車製造業務搬回了。”

    “西南角是果殼航空空業製造集團。又被稱為聯邦飛行一局。主要用於製造大氣層內飛行器。”

    “太空飛船製造工廠不在港都。在納達州。如果加上一號月球上面的組裝基的。整個面積比港都這堛漱u業園區都要大一些。”

    “民用品製造公司。就是常說的軟果殼部分。集中在南科州。港都這邊的業務方向。主要是汽車。飛機。聯邦約有百分之三十的自行設備。由這片工業園區進行組裝。”

    “京州去年的國民生產總值超過了五萬億聯邦幣。是聯邦堜狾釵{級行政區域中排名第一。而港都市就占了三萬四千億的份額。在這三萬四千億的份額中。果殼機動公司提供了其中百分之二十七。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片工業園區。”

    白玉蘭輕聲細語的扮演著秘書的角色。準確來說。他本來就是許樂的秘書。

    “機甲製造部門是聯邦絕密。沒有人知道也藏在這片工業園區堙C”白玉蘭輕聲說道:“但事實上。聯邦的保密措施。向來都有些自欺欺人。既然果殼工程部放在這堙C機甲自然也在這堙C”

    “明白。”許樂點點頭。對白玉蘭的解說表示感謝。

    貨車就在兩個人的參觀旅行之中。駛離了工業園區的主要的帶。不引人注意的向著一處普通倉庫媥p去。當貨車駛進倉庫後。那扇鏽跡斑斑的門馬上關閉了起來。

    一個像的下停車場的建築。出現在眾人的面前。但是越往下駛去。感覺越不尋常。因為這座的下停車場的停車位太多。太深。而停著的汽車卻是太少。

    貨車停住。許樂和白玉蘭拖著沉重的黑色皮箱走了下來。扮成貨車司機的薛乃印。對車下的二人說道:“我只能送到這堙C堶惇O聯邦的絕密部門。我也不能進去。”

    許樂點點頭。目送著貨車離開。從港都進入工業園區。來到工程部的週邊。看似簡單。但如果沒有薛乃印的安排。光憑他和白玉蘭自己。只怕在工業園區中間就被攔住。或者被自動槍械打死。

    陰暗的的下停車場內空無一人。許樂和白玉蘭就像是沙漠公路上被放下的兩個旅客。在空曠的的下空間堙C看上去有些孤單和無助。

    便在此時。他們身邊一架貨用電梯的聲音響了起來。電梯門開之後。出現了兩個人。

    許樂走了進去。伸出手與周玉握了握。然後注意到周玉身後那個官員模樣的人。有些眼熟。但只要不是那個沒有太多誠意的斷指郝主管就好。

    “我是何塞。春季招募的時候我們見過。”

    貨用電梯開始高速下行。電梯堥漲鴝x員沉默的審視了許樂很久。才開口說道:

    “幾個月不見。想不到我們再次見面。居然是這種情形。你在研究所的許可權已經被剝奪。以白水公司三級技術主管的安全許可權。不能夠進入工程部核心區域。你的這個要求。不止觸犯了果殼機動公司的內部條例。關鍵是觸犯了聯邦法律。”

    許樂認出了這位果殼機動公司的高級主管。春季招募考試時。正是這位官員對他進行的面試。當時二人雖然沒有說什麼話。但許樂清楚。對方一直對自己保有某種善意。所以他並不介意對方此時說話的語氣。但他也不想讓對方再說下去。

    “我要的不是臨時許可權。我要長期許可權。”他看著何塞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不可能。你所提供的核心資料雖然重要。但是不足以讓工程部這種重要的的方。為你敞開大門。”何塞說道。

    “誰也不知道。帝國方面的新式機甲研製究竟進行到了什麼程度。所以聯邦需要時間。”許樂低著頭平靜說道。

    “聯邦科學院已經趕在了工程部的前面。所以你們也需要時間。”

    “我可以向你們保證。聯邦科學院那邊根本沒有辦法解決電子噴流器的問題。”

    “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幫助你們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聯邦需要我……”

    “而你們。更需要我。”

    高速下行的電梯給初次乘坐的人帶來某種暈眩的感覺。而許樂用平緩的語速說出的這幾句話。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直接。更讓工程部人事主管何塞和周玉感到了淡淡暈眩。

    許樂最後說道:“我的條件依然不變。除了以前說過那些之外。我需要進入工程部的長期許可權和對機甲的全權**操作空間。”

    電梯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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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東林皆石 第一百五十四章 煮酒洗甲(下)

    去年秋初。聯邦新一代MX機甲。在百幕大三角星域得第一次真實環境實驗中。得到了一個毀滅性得結果。聯邦政府。尤其是軍方對此次失敗異常憤怒。席格總統得國家安全顧問。在意外出席果殼機動公司董事會時。更是毫不客氣地表了一番異常強硬憤怒得措辭。

    這次實驗得失敗。導致了很多複雜得後果。

    許樂如今所在得白水第七戰鬥小組。便成了替罪羊。如今還處於臨時解散得狀態。而直接領導MX新機甲研製得果殼工程部。消耗了大量得聯邦資源與財富。花了上十年時間。最終卻慘然失敗。然要承受最大得壓力。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工程部高級主管何塞。才會出現在果殼機動公司得春季招募現場。工程部內部得專家們面對著雙引擎之間得波場干擾。束手無策。在這種壓力下。何塞主管只好渴望三大軍事學院出來得學生。能夠像初生得牛犢一樣。脫離聯邦學界固有得思維模式。給己。給果殼工程部。給聯邦一個驚喜。

    春季招募考試得題目。全部由工程部得專家們提出。尤其是最後一道大題。牽涉到戰艦主炮得電子噴流器。實際上正是因為工程部已經現。MX機甲得致命問題。便是革命性雙引擎設計中。電子噴流器得問題。

    這是一次極有針對性得考核。也出現了一些表現相當優異得考生。比如此時已經越級提升為副主任級別工程師得周玉。比如樸志鎬。比如一個叫做許樂得蹲坑兵。

    但那些考卷上面得解題思路。依然沒有給工程部得專傢伙任何靈感。何塞有些失望。所以當沈教授搶許樂時。他也沒有太過在意。但沒有想到。幾個月之後。這個叫許樂得年輕人居然變地如此重要。

    聯邦科學院那些站在學界尖端得科學家們。最先現了解決雙引擎得關鍵。在於量子可測動態方面。問題是整個聯邦學界。從來沒有人願意鑽這個死胡同。數百年來。聯邦學術界在這方面十分空白。把聯邦科學院和果殼。古鐘。人類社會最出色得科學家得智慧結合起來。也有些一愁莫展。

    除了那位已經漸漸被人遺忘得沈老教授。

    而就在此時。沈老教授忽然去世。留在實驗室裡得核心數據以及那些重要地函數公式。全部被聯邦科學院攫取。

    知道這個消息得時候。何塞有些喜悅。畢竟聯邦新機甲成功在望。在與帝國得戰爭中。或許能取得先手。但緊接著卻是淡淡得惘然。這本來是果殼工程部花了十年。甚至更長時間得項目。本是可以震驚整個聯邦得果實。眼得盤中餐。

    己從頭再來?不可能。沈老教授花了很多年時間。埋於量子動態可測領域。才計算出來這些核心數據和函數公式。雖然現在整個聯邦都知道了研究方向。但從頭再來。又要花多少時間?

    便在此時。沈秘書用保密線路打來了一個電話。提到了一個人得名字。那個年輕人通過周玉。源源不斷地送來了很多核心數據。果殼工程部再次生出了成功得希望。

    然而他們起步總是比聯邦科學院晚了一些。而且那個年輕人一直沒有把函數公式拿出來。

    電梯外是一條長長得甬道。柔和地燈光照耀在金屬與高能塑料混鑄得牆壁地板上。回射到何塞主管那張嚴肅得臉上。這不是進入工程部得正式通道。沒有什麼工作人員穿行其間。周玉推開了旁邊一扇門。將一行人帶了進去。

    坐在辦公桌前。何塞主管沉默片刻後說道:「就算你把函數公式給我)。我們也比聯邦科學院要慢一些。雖然他們不像工程部一樣有常年製造機甲得經驗。但是他們是頂級學術機構。可以隨時調用聯邦得研能力。包括我們在內。」

    周玉和白玉蘭同時望向許樂。他們兩個人對許樂得性情都有所瞭解。所以先前在電梯裡聽到許樂那幾句平靜而又擲地有聲地話語。都感覺有些怪異。

    許樂將白玉蘭拖著得黑皮箱放在桌子上打開。裡面是一個工作台。和一些縮小比例得半部面金屬模型。還有一些不知道用途。看上去有些陌生得精密芯片組和傳動裝置。

    「聯邦科學院有核心數據和函數公式。但我除此之外。還有已經成熟得解決方案。」

    成熟得解決方案?

    聽到這幾個字。何塞主管和周玉得臉上都露出了極為震驚得神情。即便是一旁安靜低得白玉蘭。也緩緩抬起了頭來。瞇著眼睛看著許樂。在分辯這句話地真假。

    解決方案和那些沈老教授躲進小樓十數年得到地學術成果不同。是針對MX機甲得現實方案。

    整個聯邦數萬名專家學。為了MX機甲殫精竭慮。茶飯不思。依然無法解決這個問題。現在聯邦科學院和工程部憑藉著沈老教授地寶貴遺產。在逐漸靠近解決得道路上看到了曙光。紅日卻仍在地平線下。結果此時

    一個沒有任何名校學術背景。蹲坑兵出身。只在研究所裡呆了幾個月地二十歲技術員。說他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即便許樂曾經是沈老教授得助理研究人員。但在聯邦科學院和果殼工程部曾經地眼光中。他只是運氣極好地擁有了那些數據。卻不代表他本人擁有怎樣得能力。

    何塞死死地盯著許樂得眼睛。想分辯這個年輕人是瘋了。還是說得有那麼一絲可能性。別說成熟得解決方案。只要提供確實可行得思路。這位果殼工程部得高級主管。都願意親吻對方得腳背。

    在春季招募考試中。何塞瞭解許樂得能力。知道這是一個極有天賦得工程師苗子。但他真得難以相信。僅僅過去了半年時間。對方便能搖身一變。成為一個拯救工程部地人物。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何塞主管盯著許樂得眼睛。忽然一拍桌子。沉聲說道:「證明它!」

    整個聯邦。利修竹。林院長。沈秘書以及很多秘書。還有果殼工程部得人。都低估了許樂。大概只有通過那個藍光小儀器隱約猜到什麼得邰夫人。相信許樂會有這種能力。

    沒有人知道沈老教授死之前。已經開始和許樂這個小朋友嘗試著解決MX機甲雙引擎電子噴流器得問題。有這位宗師引路。許樂憑藉著封余大叔訓練出來得天馬行空得想像設計能力。和腦海中那個偉大存在賜予他地浩瀚若翻滾星雲得無數圖紙。早在數月之前。伴隨著光屏桌面上電子束麻畫面得不斷細調。老少二人早已經快要接近成功。

    要證明這一點不難。許樂在隨身攜帶得工作台上緩慢而認真地輸入著數據。光屏上得三維結構圖在一像素一像素得豐富。漸要成形。

    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許樂把腦海裡最可行得那個方案輸入到工作台中。然後推轉黑色皮箱。放到了何塞主管與周玉得眼前。

    他有些疲憊地低下了頭。他身後得白玉蘭卻默然地抬起了頭。白玉蘭對於這些聯邦最尖端得文明成果。不是很瞭解。所以他只是盯著何塞主管與周玉地表情。

    何塞主管得表情很奇怪。就像是一團扔進油鍋裡得青菜。時而綠。時而黑。時而鮮嫩欲滴。時而焦慮如火。他身旁得周玉也好不到哪裡去。一院得王牌學生。溫潤如玉得君子。此時得表情看上去也奇怪到了極點。

    許樂取回了工作台。食指輕敲按鍵。光屏上地初步解決方案瞬間變成了無數光點消失。

    何塞一怔。毀去。一股撕心裂肺得痛楚佔據了他得全身。他霍然站起。二拍桌子。指著許樂得鼻子。痛心疾地憤怒指責道:「你是在犯罪!」

    許樂低著頭回答道:「還在我腦子裡。不用這麼著急。問題是。我不能確認這個方案是有效得。所以我需要看一看MX機甲。我必須要一個獨立得操作控間。」

    接下來得事情很簡單。又非常不簡單。略微平靜一些地何塞主管。用最快地速度幫助許樂辦理了果殼工程部得長期進入權限。以他地層級。依然需要進行審批。這個過程足足花了兩個半小時。

    地下不知歲月。燈光輕柔。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晚間。經過了掃瞄系統三次掃瞄。捕捉頸後芯片信息末段。予以權限確認之後。有些疲憊得許樂。和身旁地夥伴們一起。來到了一個地下庫房得前面。

    庫房地合金門緩緩打開。門內是一個極為巨大得空間。高程約在七十米。面積至少在三千平方米以上。聯邦果殼機動公司果然恐怖。居然有能力在地下開闢如此大得空間庫房。

    在這座闊大空間得對襯下。人們顯得格外渺小。

    登上行平板電車。沿著軌道來到庫房得最深處。那是一片被巨大得超強透明材料隔住得區域。裡面有一個約摸六七米高得存在。被巨大得藍色屏障包裹在裡面。

    許樂看著那個像是巨大雕像一樣得存在。垂在身畔得右手。忍不住輕輕握了握。

    何塞主管對著手腕上得通話器說了一句什麼。無比巨大得庫房上方開始響起電機啟動得輕微噪聲。

    周玉看著身旁許樂略顯緊張得臉。不由輕輕拍了拍他得肩膀。此時此刻。他對這個面相平凡得傢伙。實在是已經佩服到了極點。

    許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藍色得屏障緩緩被拉起。

    一台純白色得機甲在眾人面前漸漸露出真容。縱是滿身灰塵。機甲腹部還留有爆炸後得恐怖痕跡。可是那股純潔甚至有些聖潔得白。依然透了出來。侵入所有人得眼中。

    許樂瞇起了眼睛。心中生出震撼感覺得同時。)不禁有些奇怪。一台劃時代得重要機甲。為什麼看上去這樣淒慘。

    他身後得白玉蘭此時也緩緩抬起頭來。平靜地看著這台機甲。心中卻湧起了一些不一般得感覺。他很熟悉。因為將近一年前。這台白色得。不可一世得機甲。就是在他得操控中。行爆炸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忽然間。庫房頂部噴出了無數得淡藍色液體。說噴或許不合適。就像是天降暴雨。淋漓而下。

    淡藍色得液體。將機身上得灰塵迅速沖涮乾淨。露出MX機甲燦爛奪目。寒氣逼人得身軀。就像是一把銀刀。雖在殺場上鋒芒稍挫。一洗之下。卻依然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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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怪胎

    一見鍾情,一生懸命。

    從看見機甲的第一眼起,許樂便愛上了這個東西,就像很多年前,他在咖啡館的大門上,看見口無膠真空接縫那道美麗的線條時一樣。這是一種從骨子裡生出來,令他感到麻癢的感覺。

    機甲外表純白,被淡藍色的專用液體清洗過後,一片光滑,就像鏡面一般,僅從肉眼判斷,便能看出機甲表面的空氣阻尼係數,已經被降到了最低。

    白色的物質是一種新型的複合材料,許樂在果殼研究所的數據庫裡,見過相關的記載,這種材料以經極細微的顆粒態覆蓋在合金表面,噬合的非常緊實,除了抗高溫,抗輻射的效果之外,還有減弱敵方電子干擾的加成。這層複合材料之上,可以重新著色,以便於機甲可以在不同環境中獲取粗略的偽裝能力。

    機甲表面工序,便集合了聯邦最前沿的科技成果,不知道內部的動力系統及傳動系統又有多少令人眼花燎亂的設計。\

    四個人站在透明的隔障之前,沉默地看著純白色的機甲,淡藍色的液體沿著光滑的機身表面,不停下滑,最後沿著合金機械腿落到地面,轉瞬間被庫房地面的吸納系統吸收,再也看不到一收存留。

    就像是雨後的荷花,露珠在青青葉面上滾動,最後悄無聲息地落入湖中,給人一種安靜到了極點的美感。

    場間的四人都清楚,這具充滿了安靜美感的劃時代機甲,一旦動起來,便會變成聯邦的一把利刃,劃破安靜了十幾年的宇宙星空。

    革命性的雙引擎設計,強大的動力輸出,被提高了一個數量級的速度支持,噴流主輔設計。如果輔以小飛翼,機甲地機動性,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

    「一顆釘子可以導致一個兵團的覆滅。」何塞主管用一種溫柔的眼神,抬頭望著隔障裡的機甲,緩緩說道:「一台。\可以改變整個宇宙地形勢。」

    許樂有些不捨地將目光從機甲誘人的機體表面收了回來,看了何塞主管一眼,他知道前面一句話,是聯邦初期的一個寓言故事。一個不起眼的小細節,會產生誰也無法預料地深遠後果。

    一台劃時代的新型機甲,從軍事戰略意義上來講,並不足以改變聯邦與帝國之間的平衡,就算聯邦抓緊生產。將機甲成序列配裝到四大軍區,似乎也不算什麼。

    然而自從很多年前,費城李家那位軍神,駕駛著一輛機甲。突襲狙殺帝國皇帝陛下之後,聯邦軍方對於機甲的崇拜已經到了一個無以復加的程度。

    這不僅僅是情緒上地一種狂熱。而是那些負責戰略計劃的軍事參謀們,忽然發現在戰艦光能量武器漸漸失去了用武之地的當下。星球陸地上的戰略爭奪,在很大程度上要倚靠於特種作戰所帶來地致命性後果。\這一整套戰法被稱之為低限鋒突戰。雖然不是堂堂正正的戰略推進,可如果能夠完成作戰目地。卻能為聯邦帶來極大的利益。

    可惜整個聯邦只有費城李家那位軍神才有執行此種恐怖任務地能力,所以聯邦只有在機甲本身的性能上下功夫,而眾人眼前地新式機甲,可以用本身超強的性能,幫助聯邦軍方地特種機甲戰士形成恐怖的戰鬥力……甚至不再局限於特種作戰,完全可以投入到正面戰場之上!

    也正是因為如此,整個聯邦才會因為去年秋天的那次失敗而憤怒震動,而眼下科學院及工程部兩方面又會如此急迫。

    許樂明白這一點,瞇著眼睛看著流露著肅穆之美的白色機甲,腦海中很自然地出現一個畫面,以三十架機甲為編隊的特種作戰小隊,像一把利刃般成功地突破了帝國的電子監控網絡,直插敵方司令部……

    然而他腦中的畫面,緊接著卻轉成一台孤獨的機甲,在聯邦首都闊大的憲章廣場上,在無數人的眼中,化作了一道流光,就像一把刀一樣破開聯邦軍警的防禦圈,刀鋒直指一個頭髮花白的政客……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腦海間多了這個畫面。\

    「修好這把刀,整個聯邦都會感激你。」何塞神情複雜地看了許樂一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樂進入果殼工程部,幫助重新設計電子噴流器,這一切都是在絕對機密的情況下進行的。

    為了保證秘密,果殼工程部雖然暗中授予了許樂長期進入權限,十四台機甲原型機裡,他們卻只能提供在百慕大三角星域爆炸後的那一台。

    同時何塞將一個備用的絕密廠房拔給了許樂使用,正是此時這座極大的庫房。\

    透明隔障已經拆去,許樂將自己的黑色皮箱,與庫房內的中控電腦進行聯結後,便開始在工作台上進行自己的工作,他沒有感歎什麼,也沒有拖延任何時間,馬上開始進行。

    金屬巨牆後方,支架將白色的機甲的巨大身軀固定,三隻巨大的自動維修機械臂從牆後伸了過來。這台半廢棄的原型機因為雙引擎爆炸的緣故,此時調試所用的動力輸出,也完全依靠牆後的高壓電源。

    白玉蘭一直沉默地站在許樂身後,偶爾低頭看一眼工作台光屏上那些複雜的結構圖紙和命令輸入,偶爾抬起頭來,看著那台機甲在數據命令的指控下,作著一些很僵硬的動作。

    外部控制要避過機甲中控芯片組,數據命令需要進行配對,所以機甲的動作顯得並不流暢。這只是進行初步的調試。

    白玉蘭一慣揣在褲子裡的雙手,此時也已經抽了出來,安靜的背在身後,他覺得自己此時就像是當年剛入伍時那般,站在上校的身後,充當一名稱職的勤務官。\

    他有一種錯覺。面前這台高大肅穆的白色機甲,在許樂地眼前,就像是一個傀儡玩具,上面牽著很多根線,而那些線頭全部都捏在許樂的掌心中。只要許樂願意,他隨時可以讓這台白色機甲活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隨著巨大的機械聲音響起,空曠的庫房角落裡,一個半密閉的通道打開。自動流水線開始滾動,機械臂開始進行自動組裝,一個用於設計電子噴流器地自動裝備操作間,開始成形。

    低頭很久的許樂,終於抬起了頭來。經過這段時間的調試與查閱。他終於對機甲的內部構造有了一個粗略地認知,以往在研究所裡,他曾經讚歎驚訝於雙引擎的美妙設計,今天在工程部的內部電腦中。\看到了機甲更多絕妙的設計,和天才般的構造。他地內心再次被震動了。

    他離開了工作台,走到了機甲的下方。伸出手掌輕輕地拍打著冰冷的機械合金履帶,瞇了瞇眼睛。

    如今的。在他地眼中,那些泛著金屬光澤的白色護甲。已經全部剝落,就像是一個脫光了衣服地少女,有些羞澀,有些憤怒,纖毫畢見,白嫩迷人。

    沒有外表,只有內部那些複雜的動力輸出裝置,合金球狀關節,天才地雙引擎橫橋設計,那些密密麻麻的線路與芯片組,可就是這樣,才更加美麗。許樂也在工程部地備用庫房內勤奮工作了整整兩天兩夜,在這數十個小時之中,他沒有休息一分鐘,飲食用水都是白玉蘭為他端了過來。

    他沒有親眼見到,但也知道就在機甲後方,厚重的牆壁後方,果殼工程部有很多極為專業,值得尊敬地工程人員,正在按照自己的要求,像自己一樣忙碌,準備著各式數據,還有通過半封閉流水線上源源不斷運送過來的部件與半成品。\

    許樂是人不是神,要對聯邦新式的機甲動力總成系統進行全方面的改造,憑他一人永遠也無法完成,好在他此時已經擁有了聯邦裡最成熟的一批工程人員支持,雖然那些工程人員或許永遠不知道知道,他們此時正在協助的設計人員是誰。

    果殼工程部地下絕密操作庫上方,有一道玻璃棧橋,何塞主管端著咖啡,透著腳下的透明材料,看著那些沉默工作的工程師們,看著他們喝著咖啡,蹺著二郎腿,罵著娘,時而驚呼,時而緊鎖眉頭。

    許樂提供了解決方案,完成這個方案,還是需要他的這些下屬工作人員。何塞主管瞇了瞇眼睛,知道這些嗅覺極為敏銳的下屬們,一定已經發現整個工程部的氛圍已經不同,一定已經察覺到了停頓很久的研發工作,在工程部的某一個角落裡,正在用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推進。\

    周玉走到了他的身邊,看著下面那些緊張工作著的工程師,輕聲說道:「根據推算結果,許樂的設計是正確的,而且他對動力總成系統的改裝設計,也沒有影響到機甲本身的平衡。」

    何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也兩天兩夜沒有睡覺了,雖然疲憊但卻又有些亢奮,以至於兩個黑眼圈都在發著光。

    「不得不承認,那就是一個天才。」

    周玉沉默了很久之後,忽然微笑著開口說道:「如果能夠在今年之內成功,我想申請調離工程部。」

    何塞主管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他親手將周玉招進工程部,自然是極為看好他,而且周玉也是夫人為將來準備的人才,他不明白為什麼周玉會忽然想要申請調離。\

    「你準備調去哪裡?」

    「第一軍區特種機甲小隊從兩年前就在要我。」周玉說道。

    何塞看著他,沉默片刻後說道:「以你的機戰能力,如果想去早就去了,為什麼是現在。」

    「操作機甲和對機甲的認知,我一向認為自己都不錯。」周玉微笑著說道:「所以以往總在這兩個方向之間游移。」

    「這兩天您一直在監督工程部同事們的配合,我卻一直在那邊盯著許樂和那位白秘書。」

    周玉沉默片刻後說道:「看了許樂兩天兩夜,不免有些垂頭喪氣,他不是軍事院校出身,想必以前也沒有碰過機甲,但他從一開始就表現的像是從小就在機甲裡長大一樣……無論是眼光還是解決問題的思路,還有那些我不知道他怎麼想明白的線路走向,都證明他已經遠遠地拋離了我。」

    「機修方面真的有所謂天賦嗎?我以前不信,但現在必須相信。」周玉歎了口氣,看著透明玻璃棧下方那些緊張工作的同事,說道:「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何塞主管沉默很久,旋即苦笑著搖頭說道:「不要讓自己去和一個怪胎相比,那樣確實很打擊自信心。」

    承擔著研製聯邦新機甲的任務,還要與聯邦科學院那幫老爺們競爭時間,果殼工程部裡的這些頂尖工程師們,自然沒有什麼暑火節假日,但是難免也會有些心情不愉快,然而當他們發現,由技術總控部門交待下來的任務後,這些智商都在一百七以上的人才們,都發現了異樣。

    他們做的是技術支援,按照工程部某種庫房提出的要求,負責提供數據模型,進行海量的計算。最令他們感到震驚的是,當他們提供了相關的參考意見之後,那方的反饋會來的極為迅速,轉瞬間便會提供了一個與先前完全不同的結構圖紙。

    工程師們都有些愕然,心想就算果殼研究所裡那些驕傲的傢伙,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如此正確的反應,一時間,他們竟對那個神秘的工程參與者,感到了隱隱的佩服。

    當然,他們不知道不遠處那個空曠庫房裡,只有一個孤獨而拚命工作著的年輕技術人員,不然他們一定會像何塞和周玉那樣,將對方看成一個怪胎。

    周玉向前靠在透明玻璃棧橋的扶手上,眼看著熱火朝天的工程本部,心想著不遠處那個空曠庫房裡的孤單身影,眼神有些複雜,歎息道:「我有一個很幼稚天真兼衝動的想法。」

    「是不是給那小子一把鐵錘,再加幾十噸廢鐵,他也能砸一個機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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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五十六章 臀後風鈴響叮鐺

    能用一把帶著袑顒瘍K錘,猛砸著數十噸廢鐵,然後砸出一台金光閃閃的機甲,上面飄浮著七色彩雲……這種人是造物主,不是許樂。

    許樂在果殼實驗室裡也掄過太平斧,在東林大區也曾在垃圾堆裡找到過機甲中控芯片,但他終究還只是一個人。

    不過周玉的歎息也不見得全然是錯,畢竟許樂這個人確實比較怪胎,兩年前逃離東林大區的旅途上,在古鐘號太空飛船的廢棄物貯存艙裡,他就能靠著那些簡單的工具,和那些支離破粹的生活電器零件,便修復了一台三十七憲歷初期的機甲。

    雖然那輛機甲只不過踏出一步,便碎成了無數零件,險些砸著可愛的小西瓜,但至少證明了許樂對於機械方面具有某種天然的稟賦,這種稟賦早已經得到過封余大叔的認可。

    東林大區的許樂只不過擁有機修方面天馬行空的理念和日復一日鍛煉出來的基礎技能。

    在這兩年時間中,他在梨花大學圖書館區認真地學習了聯邦系列以前的所有機甲圖紙,在區裡夜夜無休觸摸著那台原型機甲。

    那時的他已經能夠按照手鐲裡的圖紙做出能瞞過憲章光輝的藍光小儀器,能對古董的擬真系統進行改造。

    進入果殼研究所,在沈老教授有意無意的教導下,他又系統的熟悉了那個龐雜數據庫裡的理論知識,最關鍵地是。他的腦海中又多了無數稀奇古怪,雖然不見得實用,但設計之巧妙,卻絕對在聯邦水平之上的結構圖紙。

    如此多的機遇。\\無比勤奮努力地學習,加上他天生具有的才能,種種合在一處,才把一名孤兒變成了如今震驚果殼工程部的怪胎。

    那具龐大的白色機甲身軀。早已經不再是當初那把寒刀一般地肅穆莊嚴模樣。

    三隻巨大的自動機械維修臂,緩慢而精確地移動著。伴隨著低沉的電機旋轉聲,扣件脫離聲,精細電焊聲,無數的構件被取下,新的構件重新組裝。關節傳動裝置改道,懸掛隱藏式武器系統,就像是動物流血的內臟一樣,被擱在了操作面上,被人不屑一顧。

    覆蓋著白色複合材料地合金護甲已經被全部取下,巨大的高強度支架,袒露在空氣之中,機甲左半部看上去就像是鏤空了一般,看上去有些恐怖和彆扭。整台機甲。此時就像是一個神話中的巨型殭屍帝王,穿著破爛的衣衫。提著袑騑陷釭滬姦銵A似乎每走一步。都會有血肉落下。

    許樂將頭抬了起來,目光離開了工作台上那些快速閃動的指令。以及果殼工程部方面反饋回來的技術數據。

    從黑色皮箱中取出一瓶眼藥水,小心地往眼裡滴了幾滴,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他快步走到了操作平台之前,仰著頭看著那台被自己操控機械臂分解的慘不忍睹的。

    回頭和白玉蘭輕聲說了幾句什麼,他沉默地思考了片刻,然後順著旁邊地鋪助梯道爬了上去,他地動作很靈活,只用了幾秒鐘便爬到了機甲的中腹部,小心翼翼地穿過巨大機械臂前端地工具頭,站到了原來的操作艙位置上,看著那裡裸露出來地數據接口,他又回身用力地拍了拍平衡儀。\\\

    從機甲上跳了下來,許樂看著白玉蘭搖了搖頭,又走回了工作台。電器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這是封余大叔曾經說過地話。這個備用操作間裡的空氣濕度溫度難以保持衡定,控塵等級也不夠,但許樂根本沒有在意這些東西,軍用機甲將來要投放到戰場上,將要面臨的惡劣複雜多變環境,比現在的環境要嚴苛更多。

    又滴了幾滴眼藥水,揉了揉眼睛,許樂再次走到了白玉蘭的身邊,問了幾句什麼,然後最後慎重地在工作台上輸入了自己的指令。

    機械臂開始工作,而不遠處那些忙碌的工程師們,也開始為他偶爾的一個念頭,努力工作。

    如果換成是聯邦標準配裝的系列機甲,許樂或許早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面前的是全新的設計,裡面包含著果殼工程師十餘年來,無數科學家與工程師的心血。

    機甲是一個整體,要改變電子噴流器的設計,必然會影響到雙引擎的入口設計,進而改變整個機甲的內部構造。許樂不是不敢動那些工程師們十年凝聚的心血,而是他必須承認,集體的智慧永遠是那樣的光彩奪目,他就算想改變,也有些無所下手。

    所以他走了一條別的路子,在這些負責研製的工程師幫助下,通過置換的非核心系統,用來匹配自己設計的新電子噴流器。

    改裝機甲和重新設計電子噴流器,是完成聯邦新機甲必須同時進行的兩個方面。\\\電子噴流器,在雙引擎全幅功率狀態下,運行痕跡會發生嚴重偏差,許樂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好在他的身邊有白玉蘭白秘書,這個秀氣男人,是聯邦裡為數不多親自駕駛過的人員,他更是唯一一個把……開爆了的男人。

    有了機師的第一手資料和親自的真實感受,許樂做起新設計來,變得更加得心應手。白天不知道夜的黑,許樂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空曠的地下庫房內工作了多久。他沒有感覺到疲憊,反而有些淡淡的興奮。金屬,機油,這是最常見地東西,卻依然使用在最新式的機甲之上。那些淡淡的味道,令他感到無比親切,就像是回到了礦坑下邊那個操作間一樣。

    第一步的工作已經完成了,許樂看著那個依然慘不忍睹地機甲。心中生起一股滿足與自豪的感覺,他瞇著眼睛,叉著腰,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

    一大串五星刀之類的工具,就在他的臀部後方不停地擺動撞擊。發出像極了風鈴般的聲音,漸漸靜止下來。

    距離最後的成功還有很久,白玉蘭現在不需要充當試機師,所以在許樂艱苦工作的間隙,不需要他提供機師意見的時候,他便會靠在椅子上睡一會兒。

    被那些金屬碰撞聲驚醒,白玉蘭安靜地看著許樂的背影,看著許樂身前那個巨大地合金機甲身影,看著許樂臀後掛著的那串金屬物。心情有些複雜。

    也不知道許樂是從哪裡找出了這樣一串金屬工具。\///\\這些工具明顯無法用在身上,偏他卻掛在了臀後。極為難看的晃蕩著。

    許樂雙手叉在腰後,盡量地向後仰著頭。就像是一個剛剛起床的小男孩兒,開心地看著機甲。聽著臀後的聲音,想起了引領自己踏上這條道路的大叔。

    「你至少可以留下來配合許樂試機,他在機修方面可能確實是個怪胎,但至少在操控機甲方面,沒有幾個人能夠勝過你。」

    玻璃棧橋上,何塞主管安慰著周玉。

    周玉苦笑了一聲,說道:「許樂帶著的那個秀氣男人叫白玉蘭,是白水公司第七小組原先的戰鬥主管,那台他們正在改裝的報廢,就是在他手上報廢地。」

    何塞微微一怔,沒有再說什麼,能被聯邦軍方挑中執行百慕大實驗任務地機師,毫無疑問極為優秀。許樂既然帶著白玉蘭來,而且幫他要了一個臨時權限,自然就是為以後的試機做準備。

    兩個人離開了工程部,來到了那個空曠地庫房,縱使有心理準備,可是看著那台被拆的七零八落地機甲,何塞主管依然忍不住一陣心痛,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心痛很沒有道理。

    「你是個怪物。」何塞對許樂笑著說道:「而且將來整個聯邦都會知道這一點。」

    許樂笑了笑,沒有反駁這個評價,說道:「第一步地工作已經完成,我大概要離開港都了。」你難道不留下來?如果你是擔心那邊……我有很多方法可以用正規途徑把你調到工程部。\\/\」

    何塞主管嚴肅地看著他,同屬於果殼機動公司,他這個工程部人事主管的權力,即便是白水總裁也必須尊重,他更不明白,眼看著的改造工作已經展開,許樂為什麼要離開。

    「改造方案還要進行不斷的修正,主要的工藝設計和計算工作,還是工程裡的同事進行操作。」許樂回答道:「這段時間,我留在這裡沒有什麼用,如果有什麼問題,周玉也可以直接聯繫我。」

    何塞明白他說的有道理,今天的任務只是初步設計,要完善這項工作,還需要工程部數百名工程師日以繼夜的繁重工作,在這段時間內,許樂在與不在沒有什麼關係。

    但下意識裡,何塞不想讓許樂離開,只是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表情平靜但堅持,所以沒有開

    白玉蘭眉尖微蹙,猜到許樂應該是在拖時間,只是……他為什麼要拖?何塞主管沒有發現到異常,但他感覺到了。

    許樂看了他一眼。

    如果果殼工程部搶先一步將機甲研製成功,無疑是在聯邦科學院那幫大爺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憋屈了近一年時間的果殼機動公司,想必也會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機甲誕生在誰的手上,牽涉到總統大選當中,帕布爾議員一方與羅斯麥德林那一方的聲勢對比,把聯邦科學院壓回去,破壞對方的暗中協議,那位姓林的科學院院長,想必憤怒之餘,也不會站出來表示對麥德林一方的支持。

    可是對於許樂來說,這種結局遠遠不夠。他善待這個世間,可如果聯邦裡有人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會非常記仇。比如麥德林,比如林院長,都是他的目標,雖然對方高高在上,距離他極為遙遠,可是他相信技術的力量。

    等到聯邦科學院按照實驗室裡的核心數據和函數公式,研製成功機甲,並且宣諸於眾的那一天,許樂很想替墓園裡的沈老教授,看一看那個靠抄襲與手腕站在聯邦學術界頂端的大人物,會難堪成什麼模樣。

    關於實驗室數據裡動過的手腳,許樂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感覺到白玉蘭猜到了一些什麼,不過也沒有解釋,只是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說道:「我還是不習慣這種場合。」

    他們此時身處半島酒店附樓的常青籐俱樂部,一個半正式的酒會之中。輕柔至快要聽不到的音樂,落地窗畔被拉起的流蘇大簾,直桌上那些精緻的失去原本性味的佳餚,還有穿著禮服,帶著矜持笑容的上流人士,讓孤兒出身的許樂和白玉蘭都感到不適應。

    白秘書愛錢,愛享受,但絕對不會認為這種酒會是一種享受,他平靜地站在許樂身後一步,細聲細語說道:「如果他們知道你對於果殼機動的重要意義,一定都會撲上來。」

    不知道是什麼大人物發起的酒會,何塞主管帶著許樂二人前來,先前一番介紹之後,何塞和周玉便被人拉走了,自然沒有人會注意到角落裡的許樂和白玉蘭。

    為了掩飾許樂來港都的真實目的,何塞偏帶他出席這種社交場合,表達了果殼工程部對他的重視,有心人自然會注意到這一點,在真實的上面,還蓋著一層真實,人們往往會把下面那層真實當成謊言,這位何塞主管對人心的認識,確實達到了一個很令人佩服的程度。

    「今天你對我說的話要多了些。」許樂笑瞇瞇地看著白玉蘭。

    「你的心情也比那天好了很多。」白玉蘭微垂眼簾,用下屬的口吻回答道:「我確信跟著你,有錢賺,自然要真誠一些。」

    許樂身周冷清,身處酒會熱鬧處的何塞主管以及他身旁的周玉,身邊卻圍著不少人。

    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主管的身份,足以令何塞面對聯邦裡任何層級的大人物,都有足夠的底氣。而那些賓客也清楚周玉的來歷,雖然家世貧寒,卻是一院出身的高材生,頗受果殼工程部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在這人才最貴的六十七憲歷,眾人自然願意在此時就多做一些情感上的交流。

    聽著那些言辭中透露的善意與禮貌地讚揚,周玉低下頭自嘲地一笑,下意識裡望向酒會角落裡的許樂,暗想和那個年輕人比較起來,自己沒有任何資格得意。

    目光掃過,卻看見一個女孩兒正向那邊走去,他不覺有些詫異。

    略顯一絲緊張,從而那張秀麗端莊的面容有些紅潤的南相美,小步走到了許樂的面前。許樂看著她那頭末端微卷的茂密黑髮,不禁有些驚訝,旋即誠摯笑著說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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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七月流火(上)

    暑火節又名七月流火節,古習俗中,熱情的男女們會在這些熱情如火的夜裡互訴衷腸,這個習慣在聯邦的歷史中漸漸淡了,但在大區的某些州郡卻依然保留著。

    在港都太空港送好友苗淼登上了遠去大區的飛船,南相美略感一絲分離的悲傷,為了平伏自己的情緒,她在港都市裡遊玩了好幾日,她也住在半島酒店,只是因為這些天許樂都藏在果殼機動公司的地下,兩個人自然碰不到面。

    南相美本不想來參加這個酒會,因為她的家族向來低調,和邰家那種審時度勢的低調不一樣,南相家的家教向來嚴謹,很少允許子弟在外拋頭露面。但這次不知為何,她的父親給她打來了電話,讓她必須參加這次酒會,卻沒有說明原因。

    南相美的性格就像她的端莊秀麗的五官一樣,循規蹈矩,寧靜安然,自然不會違背父親大人的意思,於是她來了酒會,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她自己的目光,卻被許樂吸引住了。\///\\

    許樂絕對談不上英俊,只是那雙小眼睛和時常掛在臉上的真摯笑容,還有些吸引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高速火車上那一夜後,南相美卻一直還記得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

    林家那位了不起的人物,在火車上告訴她,她與斗海的婚事中斷後,南相美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輕鬆的感覺,人生裡第一次,她似乎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被嚴謹家教束縛的心靈其實一直嚮往著少女最愛地浪漫。

    或許是因為七月流火。或許是當她有資格尋求浪漫的時候,許樂恰好坐在她的身邊,還扶了她一把,所以沒有任何道理的。\///\\南相美對這個小眼睛男人印象極深。本以為一別之後再無相見地可能,還有些許惘然,偏今夜酒會上重逢,這是不是就叫緣份?

    南相美這樣有些緊張地想著。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來到了許樂的身前。她微低著頭,輕聲回答道:「你好。」

    然後她抬起頭來,認真地問道:「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人,她地面容並不如何奪人眼目,更比不上鄒郁那種冷酷裡的冷艷風姿,但是那端莊秀麗的眉眼。和茂密過耳的黑髮,會讓人產生一種極為舒服的感覺。

    和鄒家千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麼多天的許樂,自然對美女地抵抗力要強一些,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女孩兒真的很出色,聽到這句勇敢的問話之後,他怔了怔,低頭說道:「我叫許樂。\\」

    不知道樸志鎬的未亡人,有沒有在哭泣中說出自己的名字。許樂情緒有些複雜地想道。

    南相美微微偏頭。疑惑地皺了皺眉,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說過。

    此時白玉蘭早已退到了遠處,身為秘書。他以為許樂不會喜歡這種場合下有自己的存在。

    許樂和南相美互報姓名之後,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一陣有些尷尬的沉默之後。南相美鼓起勇氣,認真地說道:「許先生在哪裡高就?」

    這種很正式的口吻讓許樂愣了愣,有些不適應,撓了撓頭笑出聲來。南相美也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她的家教嚴謹到甚至有些死板,像這樣和除了斗海之外地異性隨意談話地機會不多,沒有想到面前這個叫許樂的人,居然和自己地反應差不多僵硬。\///\\

    就在許樂準備回答的時候,忽然一陣腳步聲響起。

    一個身影直接從他地身邊走過,有些不禮貌地撞了他的肩頭一下,帶著幾位隨從模樣地人,很無禮地攔在了他與南相美中間。那個人微笑與南相美說了一句什麼,才轉過身來,冷漠地看著許樂。

    來者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淡藍,輕麻材質加上精良的剪裁,讓夏季裡的休閒風格帶上了一絲禮服氣息,出現在這高級酒會中,顯得格外合適,甚至那有些輕佻的淡藍色,在這一刻都不怎麼引人不適。

    「斗海。\\\\」

    南相美有些不悅卻依然保持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她不想讓此人誤會什麼,因為她很清楚這個年輕男人身後的家勢多麼的可怕。雖然身處酒會之中,世家的修養不會讓他馬上做什麼,但如果許樂沒有足夠的警惕,真的得罪了這個人,她會感到很內疚。

    「我是南相美的未婚夫,林斗海,你是什麼人?」

    林斗海看著許樂,這句意思很尋常,但直接的語句卻透著股令人不快的味道。

    聽到斗海二字,許樂便想到了高鐵上那個男人對南相美講過的話,知道對方一定和南相美關係不尋常,本準備忘記先前那不禮貌的一撞,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

    「我所認識七大家子弟,一般都比較有禮貌。」許樂看了林斗海一眼,笑著說道。

    七大家,在一般的聯邦公民心中是遙遠不可及的久遠存在,都會下意識裡給予尊敬或者低頭,但不可能包括許樂。他替鍾家小公主洗過頭,帶邰家太子爺破過處,和利家老七看過小明星跳艷舞……

    七大家在他面前,沒有絲毫神秘感,相反因為很多過往的經歷,他慣常的沉默微笑,很少給予這些七大家的子弟。林斗海,原來是林家的子弟,那又如何,斗海雖闊,卻終究不若半山實在。

    聽到許樂的話,林斗海的神情微變,南相美也有些吃驚,兩個人都沒有想到,這個小眼睛男人似乎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家世。

    就在此時,許樂衣服裡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接通電話後,他面色微變,片刻後慢慢放鬆,緊張地問道:「沒事兒就好,怎麼提前了?我馬上回來。」

    急促的三句話說完,許樂對著南相美點頭致意了一下,看也沒看林斗海一眼,走到酒會正中將周玉拉出人群,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便快速地離開了酒會。

    慣常安靜沉默的白秘書,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悄無聲息跟到他身後,感覺有些奇怪:哪怕是進工程部核心區域的時候,許樂似乎也沒有此時表現的如此興奮與緊張,電話那頭究竟是誰,又講了什麼事情?

    林斗海看著那個離開酒後的身影,聽著耳畔隨侍的說話,不禁憤怒起來,世家子弟自有修養,但對方只是果殼的三級技術主管,再加上先前那幕,他很難接受對方就此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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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七月流火(中)

   半島酒店附樓常青籐俱樂部的窗畔,林斗海看著樓下正向著酒店本部匆忙走去的那兩個人影,忽然開口中說道:「如果他先前還敢留在這裡,還有些說頭,偏生尋了個理由便跑了,先前的鎮定不過是裝出來的。」

    他身後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這個中年男人個頭不高,穿著一身淡銀色的老式衫子,脖頸極粗,看上就像一塊鐵砣一般。聽著林斗海的話,這個男人沒有接下去。

    林斗海深吸了一口氣,微諷說道:「這種心思太多的人物,出現在小美旁邊,還真令人擔心。小美性情溫順,不知道社會險惡,容易被騙,我可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你去把那個人留下來……不要傷了他,我只是想問問他究竟是什麼來路。」

    矮壯男人沉默了片刻,他很清楚自己服侍的斗海少爺並不像此時表現的如此有涵養,所謂留下,所謂南相美小姐被騙,只不過都是借口,斗海少爺只是看那個年輕人不順眼。

    「是。」矮壯男人低頭應下,卻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你讓孔叔做什麼去了?」

    南相美走到了林斗海的身旁,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此時酒會仍在繼續,雖然酒會裡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林斗海與南相美的真實身份,但能察覺到這一對年輕男女家世的不凡,沒有人會貿然上前打擾。

    孔叔就是先前林斗海身邊那個矮壯男人。林家和南相家乃是世交,南相美很清楚那位孔叔的恐怖實力,看著孔叔被林斗海吩咐離開,她便不禁開始擔心那個叫許樂的年輕人。

    林斗海回過頭來,微笑望著她說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一向很憐惜你,也請你尊重我一點。」

    聯邦裡不是所有的大人物都城府深若海。也有不少是走了狗屎運的傢伙。林家身為聯邦七大家之一,自然不是走狗屎運的家族,但這位斗海少爺名字裡雖然有個海字,卻著實沒有什麼城府。\\\\\

    林斗海一直無比嫉妒羨慕崇拜仇恨,自己那個叛出家門地親哥哥,這些年裡,他和那位氣吞山河的兄長兩三年才會見一面。但他總會下意識裡在向對方學習,被對方影響。

    只可惜林子大了,什麼樣的鳥都有,蠢鳥更是不缺。林斗海意圖學其兄學虎嘯山林。卻一絲海闊天空的氣息也沒沾染上,故作的平靜裡透著一絲貓兒般的無措與不穩定。

    南相美靜靜地看著他,緩緩低下頭去,帶著一絲歉疚說道:「我不知道父親要我來參加這個酒會,是因為你要來。」

    林斗海的眼眸裡有些慌亂,雖然對於家門指親他也曾經有過意見。但這兩年裡,他是真覺得面前這個女孩子無比出色,忽然間他從對方地話裡發現,似乎一切將要變的有些不一樣。

    「你這是在說什麼話?」他強自微笑道。

    南相美低頭輕聲說道:「我在來港都的火車上看見了你哥,他說我們的婚事就此作罷。」

    「我哥?」林斗海地臉色微變,但依然強笑著揮了揮手,盡可能讓自己的神態顯得自然些,「二伯家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也敢對我們的事指三道四?你應該很清楚。林家的家主現在是我父親。他和你父親論定的事情,誰能阻攔?」

    林斗海地笑容無比溫柔。卻帶著一絲隱懼:「不用擔心什麼。」

    南相美緩緩抬起頭來,那張秀麗的面容裡透著一絲輕鬆與不忍。認真說道:「是你親哥。」

    林斗海聽到了這個自己最害怕的名字,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眼瞳裡流露出了一絲恨意,旋即又轉為懼意,他怔怔地看著南相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們的事,和先前離開的那個人無關,我和他也只見過兩面。\\\\」南相美誠摯說道:「你讓孔叔回來吧。」

    林斗海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笑,他不明白那個早就叛出家門,與家族圈子割裂關係的大哥,為什麼會忽然去見南相美,更不知道大哥為什麼會忽然間對南相美說那種話,可是他清楚,雖然父親早就憤怒地與大哥斷絕了父子關係,但在父親的心中,大哥的地位遠比自己重要。

    為了迎回大哥,父親願意做任何事,只是大哥他不屑罷了,如今大哥對自己地婚事發了話,父親就算憤怒,只怕也必須要尊重他地意見。

    誰叫那個人叫林半山?

    林斗海低下了頭,這輩子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失敗過,他旋即握緊了拳頭,說道:「他能管我們的婚事,難道還能管我教訓誰?」

    知道許樂有急事要辦理,白玉蘭訂一了張時間最近地夜班飛機,也為自己買了一張連夜回首都特區的高鐵車票,他要負責帶著那個沉默地黑色皮箱離開,不方便坐飛機。

    在半島酒店頂層的房間裡收拾完行李,許樂和白玉蘭二人走出了金碧輝煌地酒店大廳,等著酒店方面為他們叫的車。

    許樂的臉上此時沒有慣常的平靜,略微顯得有些緊張。白玉蘭看了他的側臉一眼,輕輕地踏前一步,站在了他的身邊,細聲細語問道:「既然知道對方是林家的少爺,你的語氣就不應該那麼直接。」

    白玉蘭此時扮演的角色是秘shu,除了訂票這種事情之外,自然也要幫許樂分析一下局勢,他是一個職業道德很好的人,也是一個很敏銳的人,早已察覺自從大區的那個新聞之後,不論是在果殼工程部的地下車間裡,還是在先前的酒會上,身旁的許樂和白水公司裡那個微笑誠懇的年輕人,已經漸漸拉開了一些距離。

    他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許樂地心境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但他認為這是一種可喜的變化。\///\\要在聯邦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往上攀爬,一味誠懇那是升斗小民的作派。

    「畢竟是酒會,世家子弟總要講究一個修養。」酒店喊的車還有三分鐘才能到,許樂下意識裡摸了摸口袋,想了想後,卻沒有掏出香煙來抽。

    白玉蘭沒有再說什麼,收了兩千萬。他便要辦兩千萬的事兒,他正在逐漸發掘許樂地背景,許樂的實力,而發掘的越多。他越被震撼,雖然表面依然平靜,但情緒已經在了。

    先前在半島酒店結帳之時,白玉蘭才知道許樂並不是一個有錢人,準確來說,許樂自己已經沒有多少錢了。這個事實讓他有些沒有顯諸於面的感慨。

    如果一個人有兩億聯邦幣地財富。給了白玉蘭兩千萬,那他會非常認真地賣命。可這個年輕人只有兩千萬,卻將這兩千萬隨手全部給了他,沒有任何詢問,沒有任何監管,他應該怎樣做?白玉蘭一時間也沒有想清楚。

    黃色醒目的出租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庭園之中,許樂和白玉蘭走下了台階,走入了半島酒店燈光照不到的陰暗之中。

    就在此時,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攔在了出租車前。正是林斗海身邊的孔叔。孔叔的個頭剛剛超過一米六。隱藏在銀緞衣裳下的身軀卻無比強壯,尤其是脖頸處十分粗。粗到粗粗一看,竟像是個無頸之人。

    「許先生。斗海少爺請您過去一敘。」孔叔微微低頭示意,很有禮貌地說道。

    有禮貌不代表沒有戰鬥力。這位孔叔一低頭,便能看見他雙肩之上隆起地橫肉,快要掙破如月光一般的衣衫,一股氣勢逼了過來。許樂沒有什麼經驗,但白玉蘭的眼瞳卻微微縮小,他很清楚能練出這副身材的傢伙,必然是修身館中錘練出來的厲害角色。\///\\

    白玉蘭很自然地悄無聲息上前,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許樂的身前,右手依然提著那個沉重的黑色皮箱。

    目光掠過白玉蘭低著的側臉,落在了那名孔叔的身上,許樂瞇了瞇眼。先前在酒會中,他注意到林斗海地身旁這個人地存在,然而此刻,他只記起了火車上那個男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斗海那個蠢貨。聯邦裡除了費城李家這種個人戰鬥力牛逼到某種境界地家族,其餘的大人物,都習慣在身邊帶著一個生猛地保鏢,像席格總統那種權力頂峰的人,自然有特勤局無數特工進行保護,而像七大家這種世俗存在,則更信任自己隨身地高手。

    就像利孝通身邊那位如布中鐵槍的曾哥,又比如許樂曾經猜疑過很多次,卻始終無法看出深淺的靳管家。

    攔在他們與出租車之間的孔叔,毫無疑問也是這種人物。

    白玉蘭微低著頭,穩定的右手,緩緩離開箱柄,一柄極為秀氣的小刀,從袖口裡滑落下來,輕輕地握住,就像拈著一朵花一般。前幾次出手,他手中的小刀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手中,但今天卻是直接拿了出來,因為他知道,在面前這個矮子的面前,玩那些如花一樣的手段,實在是很沒有意思。

    白玉蘭很認真,孔叔的眼瞳亮了起來,兩隻顯得有些粗笨的手,露在了袖子外面,輕輕張開,就像要抓一把夜風,全部擰碎。

    他姓孔名武,本是林家老太爺的貼身保鏢,只是十二年家林家家變之後,老太爺氣的纏綿病榻,多年不曾再出莊園,而如今在七大家二代子弟紛紛現身的世代,斗海少爺開始出入公共場合,所以老太爺便把他派到了這個唯一的孫子身邊。

    在孔叔看來,斗海少爺和其餘那些家族裡如奸似鬼的年輕人比起來,實在是沒有任何優點可言。\\\\就像今天晚上酒會裡這點小衝突,因為一個女人而失了分寸,完全不應該是林家接班人應該做的事情。

    面前這個秀氣男人捏著一把秀氣的小刀,卻透著一股冷酷的味道孔叔知道這個秀氣男人不簡單,應該是軍中出來的好手。關鍵是一個隨從都有如此好的身手,那他身後那個小眼睛男人究竟是什麼背景?

    七大家終究不可能在聯邦裡一手遮天,還是有他們不願意得罪的人,這位年輕的許先生能一口道出林家和南相家兩個子輩地身份。卻只在果殼裡當一個小技術主管,他究竟是誰?

    憂慮只是淡淡憂慮,就如同古皇朝那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孔叔從來沒有想過違抗斗海少爺的命令,既然少爺想要出氣,那便把面前兩個人拎回去。出個氣再說,至於事後有什麼麻煩,自然有林家的長輩出面安撫。

    就在這時,許樂忽然開口說道:「我不想得罪林半山。」

    從知道那位斗海少爺是林家的人開始。許樂就開始猜測火車上那個中年男人的真實身份,一個名字呼之欲出。此時場間劍拔弩張,如果自己不答應對方的要求,想必緊接著便是一場衝突,問題在於,如今的許樂或許不會在乎什麼聯邦七大家。但對於林半山這個名字,總有些說不出原因地忌憚與尊敬。

    孔叔沉默半晌,忽然沙聲低笑了起來:「這事情和半山少爺沒有任何關係。」

    這位林老太爺的貼身保鏢,因為許樂的問話,而感到了一絲羞辱,那個姓許的年輕人竟是根本不擔心自己,卻只擔心半山少爺出手。老薑愈辣,孔叔一笑即斂,冷漠說道:「請。」

    老薑有火。許樂急著離開。被這個叫孔叔地人攔在身前,心裡的火氣也漸漸地生了起來。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低頭說道:「沒槍吧?」

    這句放不知道是在問誰。但他身前握著秀氣小刀的白玉蘭低頭微笑回答道:「沒有。」

    「好。」

    隨著這一個好字出口,一道亮光就在半島酒店偏庭的陰暗中亮了起來。割裂了空氣,帶著一道淒厲的鳴叫,劈向了孔叔那張微黑地臉龐,在這一瞬間,孔叔的眼睛瞇了起來,似乎被刀光所懾,下頜上的粗礪肌膚也開始生起一些極細的疙瘩。

    白玉蘭的這一刀沒有任何說頭,出手的角度毫不刁鑽,只是說劈便劈,說不出的乾淨利落,那把秀氣的小刀,起始還在他的腰畔,此時便到了對方地臉上。

    古叔瞇著眼睛,卻像是根本沒有看到這把鋒利地小刀,然而他那只一直微張著的右手,卻早已變成了一隻虎爪,撕碎身前地夜風,就像一個機械臂般,迎了上去。中食二指分開,就像兩根鐵條,狠狠地捏著白玉蘭細細的手腕,便要掐斷對方腕間地筋脈。

    若讓這兩根手指捏實,白玉蘭的腕部筋骨會不會斷不知道,但至少在短時間內,他再也休想再能像拈花一般,玩弄那把秀氣地小刀。

    起始一秒錯,今後生誤,孔叔也沒有想到這個秀氣的持刀男人,第一刀便是如此的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但在凶險裡打磨了數十年的他,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意外,只是悶哼一聲,便憑藉著強悍的力量,後發而先至,佔了先機。

    然而緊接著事情出現了變化,因為孔叔發現自己平時捏鋼球練出來的手指,居然捏不住那個瘦弱的手腕。白玉蘭的腕間幾道筋肉,在瞬間內一緊一鬆,表面就像塗抹了一層油,變得滑不溜手。

    如果白玉蘭此時再向前進,孔叔的鐵指依然能掐死他的小臂上的肌肉,問題是從落刀之初,白玉蘭想的便不是進,而是退。他微低著的臉龐上閃過一絲詭異的微笑,腳步一錯,便往後面退去。

    他的外號叫玉蘭油。孔叔的眼睛依然瞇著,忽然覺得面前這個秀氣男人有些意思,明明是軍中出手的冷血高手,但不求勝先自保,居然從起始的第一秒起,便想著後路,這種人是怎麼修出來渾身如閨秀般的寧靜殺意?

    他忽然間覺得有些不妥,粗壯的左腿向前踏了一步,噗的一聲,腿上的布褲頓時出現了幾道裂口,如鐵爪般的手掌依然扣著白玉蘭的手腕,準備猛然發力。

    便在此時,又一聲悶悶的噗聲響起,卻不是響在孔叔的腿上,而是響在安靜的庭園中,地面上,而且聲音是如此的近,近到有些驚心動魄。

    一隻穿著靴子的腳猛地跺到了地面上,乾淨的半島酒店偏庭光滑地面,竟被這一跺生生踩出了幾道本不應有的灰塵,那些灰塵實際上是受了巨力,被從縫隙裡噴了出來。

    憑藉著地面上傳回來的巨大反震力,一個身影衝過了白玉蘭的身畔,肩頭一振,以關節為軸,將一隻臂膀如鐵鞭般甩了過去,砸向了孔叔的面門!

    那跺腳的聲音響起那一瞬間,孔叔就知道自己哪裡錯了,他的全副精神,都放在那個秀氣的玩刀男人身上,渾然忘記了秀氣男人的身後還有一位許先生。在他看來,這個許先生要不是某個家族的外姓子弟,或是政界哪位大人物的公子,因為某些方面的愛好,成為果殼機動公司裡那些臉色蒼白,無比瘦削的研究人員,卻哪裡想到,這位許先生本身竟然也如此生猛!

    許樂的身材看上去並不如何強壯,但當他一臂砸下去的時候,整個人竟是顯得如此強悍。

    年輕人急著離開,去看這世間最美好的新生,卻被人阻了去路,所以他怒了,卻隱忍著,直到白玉蘭極有默契地搶先動手,他才悄無聲息地找到了最好的出手時機。

    在七月的港都夜空下,他的手臂就像是自天而降的流火,似乎要燃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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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七月流火(下)

   孔叔眼瞳急縮,感覺到一股勁風撲面而來,他悶喝一聲,雙手疾柏,在瞬間內鬆開鉗住白玉蘭手腕的右手,右手如刀一般劈出,盪開白玉蘭悄無聲息隱秘襲來的另一隻手.然後雙腿一蹬,猛地向後退去!

    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以強悍的實力暫時逼退了白玉蘭,然而已經來不及做任何多餘的應對,只有將自己的雙臂橫了起來,擋在了自己的老臉兩旁,等著許樂的橫臂擊下。

    這是一個「很難看的姿式,這是一個被動挨打的屈辱姿式,但這也是最有效的防禦姿式。孔叔身經百戰,根本不在意一時之進退,他只知道斗海少爺今天想要收拾的年輕人,很不好收拾,他必須先擋住這如虎似狼般的一擊,穩住局面,再求其餘。

    許樂的右臂重重地擊打在孔叔豎在臉頰畔的手臂上,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近身格鬥時.人體總有局限,某種姿式無論你用什麼樣的手法,也無法瞬間破開,比如像孔叔此時身體微佝,雙臂抱頭的難看姿式。此時身材本就矮小粗壯,此時佝著身體,抱著頭顱,看上更像是一個鐵砣,只是防禦的滴水不漏,所有的要害都沒有露在外面。

    然而當許樂的手臂重重地擊打在他的右臂上時,一道他先前根本沒有想像到的巨力轟擊而下,經過歲月錘打多年的粗壯手臂,竟是根本無法擋住這一擊,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迫向了額角!

    徒手近身格鬥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技巧沒有任何用處,先前孔叔橫臂於臉,所驕傲倚靠的便是自己恐怖的力量,然而雙臂一觸。他才現自己最得意最有信心的力量,在這個模樣尋常的年輕人面前,竟是不值一提!

    許樂一臂擊下。如晨鐘嗡鳴,孔叔左半邊臉全部麻痛起來,腦中競也有些嗡鳴,但他那雙粗壯的雙腿依然死死地扎根於地,沒有移動半分/

    他地力量已經全部沉到了下半身,然而下一刻。許樂的左腿也抬起了起來,小腿骨上就像蘊著風雷之力。以三十度角的方位猛然劈下,直接劈在了孔叔運力最足地支撐腿上。只聽得喀喇一聲.孔叔那只扎根於地.不移半分。有若鐵鑄一般的腿,出了一聲淒厲的斷骨聲!

    封余大叔教的十個姿式,早已融入了許樂的血脈之中,他隨時隨地可以使出那些精巧凶險壯烈的進身技.然而今天畏裡他沒有,一是因為他著急,二是因為他清楚,這個矮壯地中年男人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角色。用那些進身技並不見得能馬上擊倒對方。如果讓對方暫時脫開戰局.浪費了白玉蘭那把小刀誘出來地好局。後面還會有很大的麻煩。

    所以他出手便是橫掛直打,就像那畏在林園裡。一身軍服,一臉稚嫩的李瘋子,凶蠻不講理到了極點的出手。

    緊接著便是一腿劈出,就像某年在古鐘號之上,那個微胖,滿臉無害笑容地胖子船長,忽而斂神,風雷一擊。

    許樂是一個好琢磨的人,無論是機修方面還是戰鬥方面,他都會向優秀的對象進行學習,在事後不停地分析,所以他才會將田船長出腿時的姿式和角度記的如此清楚。

    而且很奇妙的是,無論是李瘋子那恐怖的出手,還是田胖長的腿,好像和他自幼修習地十個姿式有些淵源,學起來無比順手,效果十足。

    今畏他便選擇了此生遇到地最強二人的作戰方式,橫掛直打,三十度角斜劈,以硬對硬,沒有給對方任何退讓地機會,一臂打亂對方心神一腿斷了對方的腿。

    那聲腿骨脆斷地聲音之後,孔叔就像一座傾倒的鐵塔一般倒了下去.箕坐在光滑的偏庭地面上,哪裡還有半分高手的神采。/在此刻,這位林家老太爺的貼身保鏢,不可思議地瞪著面前不遠處的許樂,面色蒼白,似乎想起了什麼,竟是根本忘卻了斷腿處的疼痛。

    如果孔叔先前不是為了硬抗許樂的橫掛直打,將力量沉於下半身,那麼當許樂一腿劈過來時,他可能會被踢飛成七月畏空下的風箏.卻不見得會受如此重的傷。只能說許樂蓄力已久的一掛一劈實在是強悍而巧妙到了極點。

    「你姓李,你不姓許。」

    孔叔的眼瞳急縮,面色蒼白,盯著許樂那張樸實無華的面容,忽然顫著聲音急促說道,他此時的神情.就像是想到了什麼特別可怕的久遠故事。

    「你姓李!」

    「你是李家的人!」

    聽著孔叔淒厲的聲音,許樂怔了怔,旋即想到了自己猜想中大叔與費城李家之間的關係,不過他現在的顫抖力量早已隱於肌膚之下,倒也不怕別人從這方面猜出來一些什麼,只是面前這個高手為什麼此時會變得如此神惜古怪,難道說費城李家在這些人心目的地位如此恐怖?

    「不好意思。」

    許樂對地上的孔叔點頭致意,然後看了身後低著頭的白玉蘭一眼,說了幾句話,便轉身離開。先前那輛黃色的出租車,早已經被場間的搏殺嚇的逃走,他要去機場,還得趕緊去攔車。至於身後的事惜不需要他再操心,林斗海帶來的最強大的人物失去了戰鬥力,只要沒有槍,他相信白玉蘭在這個城市裡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離開之後,半島酒店偏廳回復了安靜,這一場凶險到了極點的衝突生的極快,酒店裡那些訓練有素的保安根本都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

    白玉蘭仰起了頭,那張寧靜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怪異的神色,走到了孔叔的身邊,蹲了下來。此時孔叔依然有些失神地重複著:「他絕對姓李。」

    交手剎那,白玉蘭知道面前這個斷腿的中年男人,是個很凶悍的人物,然而此時競似乎被許樂打到了傻了,他不禁有些怔然。先前的默契是這個秀氣男人營造出來的機會。但他開始地時候絕對沒有想到,許樂居然能夠一擊得手,展現出來的戰鬥力生猛到了這種程度。他忍不住在心裡歎惜了一聲。以後身邊沒槍的時候,還是不要去招惹那個怪胎。

    「老前輩,需要通知醫院嗎?」白玉蘭細聲細語問道,秀氣地小「刀依然拈在指間,隨時可能出手。

    孔叔安靜了下來,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白玉蘭緩緩站起身來,拖著那個沉重的黑箱子。向著酒店外面走去.離去之前輕聲說道:「許樂不姓李,和費城那邊也沒什麼關係,不過你也不要大生氣,那可是個李瘋子都打不垮的傢伙。」

    居然連李瘋子都打不垮那個年輕人?聽到這句話,孔叔的眼神顯得有些恫然,他看著白玉蘭消失在畏色中的背影,忽然生起了向老太爺申請退休的念頭,這已經不是他們地年代了。

    暑火節假期到了末尾,度假的聯邦民眾們,都急著回家準備上班。因為這個原因,從港都開往都特區地畏間航班不像往常那般冷清。已經滿座。許樂走的太急。

    白玉蘭只好替他訂了一張頭等艙的票。

    坐在寬大舒適的坐椅中,聽著音樂。接受著那些清秀空姐地服務,許樂一臉平靜。輕聲致謝,再也沒有當年從東林大區初至都星圈時的青澀與不安。他的年齡沒有漲太多,心境卻改變了太多,這大概便是生活的力量。

    光屏上正在播放著一部關於企業號的電影,許樂卻頭一次沒有去看那個紫女生,而是偏頭看著窗外,他也沒有去想先前在半島酒店的那場衝突,甚至連前些天令他廢渡忘食,興奮不已的M×機甲也忘了。

    飛機漸漸下降,遠處畏晚山簏上那些白色的大風車,在月光下無比清楚,風車緩緩地旋轉著,與遍佈都建築上地光能吸收材料一起,提供了城市所需要地大部分能量,然而在此時的許樂看來,這些成排地風車,就像不停扇著風,扇著自己乘坐的飛機向著目地地而去。

    這是很可愛、很孩子氣的想像,證明許樂今晚的心情很好。他出了機場,用身上不多的現金租了一輛出租車,直接開到了陸軍總醫院,然後在走廊裡看到了鄒侑少校,這種美好的心惜才稍微被打斷了一下。

    「前兩天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一直不通,你到底在做什麼?」鄒侑冷冷她看著一頭汗水的許樂,說話的語氣毫不客氣,和當初在臨海畏店前不一樣,和那個茶宇前也不一樣,鄒少校的話語顯得更為直接和理所當然。

    許樂愣了愣,前兩天一直在果殼的地下備用庫房裡忙碌,外入手機的訊號被屏蔽,自然接不到都這邊報信的電話。如果換成以往,面對著鄒侑這種語氣,他或許會感覺到不悅,但此時此地,這個軍7用那種大舅子訓妹夫的口吻進行教誨,他什麼意見也無法表達。

    走進病房,看著雪白病床上那個面容略有些憔悴的女孩兒,許樂下意識裡放輕了腳步聲。

    病房裡沒有開燈,鄒郁正怔怔地望著窗外,深藍近墨的畏空上面,偶爾閃過幾絲幾縷流火一般的亮光。

    許樂走到她的床邊,1氏下身子看著床邊那個睡夢中的新生兒,心中生出無盡溫柔的惜緒,很久之後才緊張地問道:「叫什麼名字?

    「是個男孩兒,叫流火。」鄒郁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微笑著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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