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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膩】間客 ( 全文完 )

第六十章 生與死的掙扎搏斗

       揀到的那把槍械瞬間噴吐出火苗,照亮了槍口前的水霧,泛出了一道艷麗若彩虹的折射光線。他右臂抬的極高,揮動的極快,那道火苗與四周瑰麗的光線折射迅疾散開,就像是一道忽然打開的紅色扇面。

    噗噗幾聲悶響,不知道有多少子彈射中了那些武裝分子,又有多少子彈射中了堅硬的水泥椈嚏C黑暗之中,只能見到六七名武裝分子影影綽綽的身影,其中一個黑影悶哼一聲,脖頸一折倒了下去。

    許樂沒有參過軍,只是為了國防部的機修士官考試,記下了無數軍中的作戰條例與作戰陣形,其實這些知識對於他的考試來說,並沒有太多作用,但是封余大叔讓他學,他便老老實實地學了,沒有想到在此刻卻起了作用,在緊張中胡亂散射的子彈,居然成功地擊中了一個目標。

    這應該是他第一次開槍,手腕處沉甸甸的感覺與微微酥麻的反沖力,讓他躺在水泊中的身體有些不適應。這把制式連發槍式應該是屬於某名邰家的安全護衛人員,只是那名安全人員早已死在了那台軍用機甲的突襲之中,屍首都不知道碎成了多少片段,也幸虧這把槍械的保險早已打開,才讓許樂能在第一時間內完成了射擊。

    許樂的反應很快,更令人敬佩的是他那永不服輸,沉默而堅定的性格,被機甲震飛到地面上,他下意識里的動作便是在地上摸索到了一件武器。要為自己地生命不停歇地進行奮斗……哪怕僅僅是掙扎。

    黑暗中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標,許樂舉槍射擊的右臂抬的極高,饒是如此,那群訓練有素的武裝分子,依然準確地判斷出了他的方位,一陣急促地彈雨響起。尖銳的破空之聲大作,無數水花與水泥碎片被擊起亂飛!

    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許樂靠在后門急促地呼吸,胸膛不停起呼,感覺著右臂上的幾處痛楚,知道自己溜進門后之前,已經被那些武裝分子擊中,只是在黑暗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中槍的位置在哪里,只知道右臂上多了一道貫穿傷。子彈射中了他的上臂,鮮血正在流淌,痛楚正在摧毀著他的神經。

    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黑暗中的他臉色蒼白卻無人見。雙眼明亮到了一種十分可怕的程度,他大口地呼吸著,不再理會那些武裝分子能不能聽到,不停地重復著與蚊子有關的話語,說服自己不要在意自己受地傷,說服自己在這樣的艱難時刻,自己還能活下去。

    比槍傷更嚴重的,是他右腿地傷情。先前為了震動那台龐大而沉重的機甲,他將體內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了腿上踢了出去。雖然成功地破壞了機甲伽工主炮的攻擊,然而那股巨力的反震,直接毀了他的右腿,此時他的右腿正以一種很恐怖的姿式扭曲著,里面斷裂的骨頭正在戮著他紅腫地腿部肌肉。

    很痛,痛到極致卻是麻木,許樂根本感覺不到。

    地下停車場地雨水還在噴射。血腥味比先前淡了一些。焦糊味道卻是越來越重。不知道體育館遠處被機甲主炮擊中地房間。是不是正在燃起熊熊烈火。

    許樂躺在地上沉默地握著那把陌生地金屬槍械。門地那方是幾名參與暗殺行動地武裝分子。那幾名武裝分子很明顯有軍方背景。習慣於跟隨機甲進行編組行動。然而對於單兵作戰。也並不陌生。

    這種沉默而氣氛緊張地對峙並沒有維持多久。至少不像許樂此時感覺地那樣久。那群武裝分子沒有太多地時間陪他耗。他們必須趕在聯邦強力部門反應過來之前撤退。雖然在第一憲章地光輝下。他們就算撤退。估計也很難出聯邦。

    突突突突槍聲再起。無數子彈射擊在那扇沉重地門上。濺起火花與碎屑。如果地下停車場地這扇門不是金屬打造。只怕此時門后地許樂早已經被打成了馬蜂窩。

    門后地許樂盡可能地像縮著身體。以免自己被那些在通道內四濺地流彈波及。根本不敢抬頭。也不敢動作。然而那把槍械卻被他有意識地舉了起來。對準了身旁某個角度。這完全是出自他地直覺。

    槍聲初停。一道凌厲地身影便扑了進來。許樂地食指輕輕一摳。子彈從自己手中地槍管里噴射而出。直接將那個身影擊倒……

    然而他摳動食指之后,才發現自己錯了,因為這並不是那群武裝分子中地一人,而是一名被機甲彈片削去了半截身體的安全人員屍首!

    許樂雙瞳緊縮,知道自己到了生死間地那一刻,本又空空蕩蕩的身體內,不知何時又涌起一股新生的力量,他悶哼一聲,用唯一完好的左腿一蹬門背,強行在地面上向側方滑動半米距離。

    就在他滑動的時刻,一枝黑洞洞的槍管悄無聲息地從門后探了出來,擊中了他原本所呆的地方,激起一片火花險之又險地躲過這拔射擊,許樂微瞇的雙眼綻出一道極亮的光芒,猛地往側方一扑,手中的槍械再次開火。

    雙手端著沖鋒槍沖進門來的那名武裝分子頓時被籠罩在這蓬彈雨之中,子彈擊中此人的防彈衣,發出沉悶的響聲,將他直接擊的重重撞在了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許樂槍口微提,直接將此人的頭顱射成了空高墜地的西瓜。里。就像是一張傳說中怪獸的大嘴,似乎要吞進一切的生命。門對面的武裝分子們應該是這般想的,而門后地許樂更是這樣想著,他艱難地半蹲靠在椈壑W,不知道手里的槍械還能剩下多少子彈。

    他本應該去揀那名死去武裝分子的沖鋒槍,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向著那邊移動。將自己的身體躲在了那具死屍的身后,右手緩緩垂下,摸到了自己的靴子旁邊。

    便在這個時候,許樂身后那條安靜黑暗的通道里,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很輕,不是小孩兒便應該是體重極輕的女人,腳步聲應該不是一個人。

    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居然體育館里還有民眾沒有撤出去。許樂地眼眸涌出極深的憂慮,如果讓那些無辜的民眾來到這里,那只能是死路一條。

    “我**地。我**的。”許樂面無表情地說著臟話,不知道這些臟話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但他那雙永遠笑瞇瞇,顯得誠懇無比的眼眸卻是越來越亮,越來越絕決。

    “不要過來!”他對著黑暗后方那些腳步聲的主人大喊了一聲。

    隨著他的聲音出現,門外的槍聲再次密集響起,槍火割裂了許樂面前的空間,他根本無法進行任何動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武裝分子的身影沖了過來。進入了門后。

    “我**的!”許樂輕聲罵了一句,然后朝著那兩個身影扑了過去。那兩名武裝分子,明顯沒有想到他居然如此悍不畏死地躲在這麼近地地方,更沒有想到對方的反應竟然如此之快。

    許樂此時的動作確實極快,在生死之際,他暴發了體內所有力量,那些顫抖開始擠壓著他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似乎要將他每一對肌肉縴維都擠出點滴的力量來。

    他就像是一道灰影,扑了上去。在極短的距離內摳動了扳機,點射倒了稍遠一些的那名武裝分子,瞬間丟掉了手中的槍,便在槍械離手的同時,他身體猛地撞到了另一名武裝分子地身上。

    突肘,擊中對方的咽喉軟骨。

    頂胯,用自己的腰側硬骨,狠狠地頂中對方的胯下要害。

    探指,指尖狠狠地戮進了對方的眼窩。

    從礦坑開始的練習。到梨花大學當門房后也沒有一天落下。艱苦的訓練。讓封余大叔教給許樂的十個姿式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某種本能。就在這一瞬間內,他地實力全面暴發。淋漓盡致地發揮了出來,那種舒暢而暴戾地感覺,竟是讓他忘了自己拖著一條廢腿,身中數彈。

    全是詭異而壯烈地進身技!

    喉斷,陰囊碎,眼珠綻,鮮血汁液狂飆中,那名武裝分子哼都沒有哼一聲,便在許樂的身前倒了下去。

    然而此時他地身體已經暴露在了門口。許樂沒有絲毫停頓,頂著那具武裝分子的屍體,沉默而勇敢地沖了出去。

    篤篤篤的中槍聲響起,許樂突肘的右手忽然出現了一件金屬工具,他的手指一摁,一道幽藍的電弧頓時照亮這片地下停車場的角落。

    側方的一名武裝分子被電弧擊中,身子一抽倒了下去,手中依然在掃射的沖鋒槍子彈,卻是射中了一名同伴的大腿。

    許樂沖了過去,手中的電擊棍刀尖已經探了出去,直接戮向了那名向著地面跪倒的家伙。然而這些武裝分子不愧是軍中的精銳士兵,雖然被許樂這個突然出現的變數,莫名其妙地殺死了好幾位同伴,可是這個被同伴誤傷的家伙,在這關鍵時刻,依然展現了聯邦軍人極為優秀的單兵素質。

    在這樣短的時間內,這樣近的距離內,無法舉槍射擊,那名武裝悶哼一聲,在極短的電弧照明時間內,看清楚了許樂刀刺的方位,將手中的沖鋒槍一格,極為巧妙地格住了許樂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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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身心皆臨冰雪之境

    被許樂命名為“飛刀”的電擊棍,被他巧妙地改造成了多重用途工具,前端的電擊效果依然保留,把手后面卻設計了一個可以伸縮的匕首鋒尖。先前那刻,他電昏了一名武裝分子,右肘一抹,虎口緊緊握著的匕首便向最后那名武裝分子的咽喉處刺去。

    但沒有想到,在最后的時刻,那名武裝分子居然將手里的沖鋒槍變成了冷兵器,直接格住了他的手腕。

    長年經受殘酷訓練的軍人,身體擁有強悍的力量,尤其是他拿著的是一把槍,而許樂拿著的只是一把小匕首,兩相比較,只不過瞬間,從手腕處傳來的劇震,便讓許樂感到了不妙。

    此時重傷之余的他,早已經沒有任何力量可以使用,苦練了很多年的那些奇怪姿式,成了無源之水,又受了傷勢的拖累,無從發力。

    隱隱的亮光里,看著近在咫尺那個人冷漠而噬血的眼神,許樂感到渾身發冷,就如同裸露在體育館外臨海州的風雪之中。

    便在危急關頭,不知從哪里來的力量,再次從他的腰后生出,迅速向著他的上半身涌去,直接通過了他頸后某個區域,傳到他的雙臂!

    許樂沒有來得及享受這種戲劇性的變化,便悶哼了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一陣劇烈而深入骨髓的疼痛,在他的頸后某處炸開,炸的他雙眼通紅,瞳也緊縮,嘴唇不停顫抖,裸露在外的皮膚直欲裂開一般的痛楚,而他的腦子里更像是有無數根針在不停地穿插……

    “啊!”

    一直沉默,習慣沉默,哪怕自忖必死時,也只是輕聲或在心里罵著臟話的許樂,在這種難以忍受的巨大痛苦下。終於叫出聲來!

    隨著這聲凄厲的吼叫,他的左手搭在右腕之上,順著那股痛楚向前一送。

    噗哧一聲。

    在巨大沉重而無比堅固地機甲面前。許樂只是一個肉身凡軀。再如何強大地力量。也只不過讓機甲顫抖了一絲。而和一般地普通人比起來。被封余教了很多年地他。其實比那些鐵打出來地軍人。更像是一個機器……不是冷酷地殺人機器。而是他地身軀。他體內地肌肉縴維。神經束乃至每一個細胞。都在不斷地向著第一序列機器地方向邁進。

    在機器地面前。再強悍地軍人又如何能夠抵擋?

    那把從手柄后方探出來地匕首鋒尖。就像是撕破一張薄紙輕松地突了過去。瞬間將那名武裝分子地手臂震開。那柄沖鋒槍震飛!

    許樂在無比痛楚狀態中下意識地最后一刺。竟讓那只小小地匕首生出了摧枯拉朽地感覺!

    鮮血一飆。這柄匕首輕松而隨意地刺入了武裝分子地咽喉。便往地上癱去。在此時他地身體里再也找不到絲毫地力量。那股劇烈地痛楚依然在他地頸后不停地散發著波動。一萬根針。一億根針在他地腦內扎進抽出。完全讓他忘記了自己地廢腿還有那些槍傷。

    就在倒地前的那刻,他的余光……無比痛苦地看到先前被自己電暈的那名武裝分子,此時正試圖從地面上爬起來!

    看來這些軍人所穿的作戰衣。對於電流也有一定程度的抵抗作用!

    許樂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昏過去,而且再也無法醒來,因為除了昏厥,沒有別地方法,可以讓他的身體能夠承受頸后那種痛楚,這是人體為了保護大腦而自然形成的本能反應。

    如果那名武裝分子爬了起來,面對著昏厥中的自己,那自己死定了----許樂在昏過去之前的那瞬間,有些無奈地想到了自己無比悲慘的結局。

    此時此地。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救他,他必將死亡。就在死亡前的那剎那,許樂的腦子里閃過很多人的畫面,想到了很多事情,就像電影里拍地那樣,可是他悲哀地確認,這並不是在拍電影。

    ----無所謂,一切都無所謂,小爺我見過簡水兒了。也有過女人。就算死了,這人生間走的一遭也算圓滿。人活著。不就是要做對的事情?死,不是因為邰之源,不是因為那些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政治傾軋或者黑幕,只是為了……那些人這樣做是不對的,所以自己就應該阻止他們。只是……只是……自己還這麼年輕。

    許樂被施清海影響,用小爺的自稱,在腦內快速地向自己交待了一篇遺言,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滿是汙水的水泥地面上,雙眼一黑,就此昏了過去,那張陷入昏迷的平凡臉龐上猶自掛著一絲苦笑。

    繁華的臨海州大學城,因為入冬后地嚴寒與暴風雪,而變得冷清了許多。而今天簡水兒在聯邦地第一場演唱會,卻將繁榮熱鬧重新帶回了這一大片城市群。

    看完了演唱會的人們,余興未消地離開了體育館,沿著發達地公路與軌道交通網絡,往各個校園或是臨海州本市散去。在體育館東北方向,有一條高速公路卻與別的地方相比格外冷清,因為這條高速公路直接通往聯邦另一個州,需要在冰原與高山間行進約十二個小時才能抵達,在這樣冷酷的天氣中,沒有誰會選擇經由這條公路通行,更何況因為連續的風雪天氣,這條高速度基本上已經處於半關閉狀態。

    然而此時這條半關閉的高速公路上,卻有一輛沒有任何標志的黑色汽車在飛速行駛。

    因為處於半關閉狀態中,聯邦交通管理委員會將這條高速公路的自動加溫除雪功能連同關閉,道路上的積雪很厚。這輛汽車一路碾壓過厚厚的積雪與冰屑,已經無比破爛的車體竟是沒有絲毫偏移,依舊穩定地保持著平衡與穩定。

    黑色汽車一路駛來,沿路竟沒有見到一輛汽車。邰之源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雙向安全帶緊緊地扣住他的身軀,他的表情異常冰冷,雙眼淡淡地看著窗外不時向后掠過的冰雪荒原。

    “目標再次接近。預計七秒鐘之后,進入攻擊區域。”

    黑色汽車地央控電腦,再次發出警告聲。邰家為自己繼承人準備的座駕,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無比強悍的存在,車載央控電腦的智慧判斷程序。竟隱隱有些與太空飛船央控電腦相似的感覺。

    電腦的語音剛落,黑色汽車后視光屏上,便出現了一個令人驚心動魄地畫面。

    ----只見高速公路后方不遠處,一台黑色的軍用機甲,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快速迫進,那台機甲已經完全轉成了行進模式,伴隨著巨大機體破開空氣的震蕩聲,機甲的合金履帶不停碾飛冰雪,壓毀高速路面的水泥塊。聲勢十分驚人!

    而黑色汽車里的邰之源與靳管家的臉色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從體育館地下停車場出來之后,沒有經過邰之源的命令,靳管家便很自覺地選擇了東北方向這條人跡罕至地高速公路。雖然這可能會給后方軍用機甲的追擊帶來一些便利。但是至少可以保證軍用機甲的攻擊,不會在聯邦民間造成太大地恐慌。

    那台黑色軍用機甲從體育館里殺出,追擊汽車而去的景象,自然落在了一些聯邦公民的眼中,但只要戰爭不是發生在人員密集的地帶,將來總是可以被遮掩下去的事情。

    沉重的軍用機甲,一旦馬力全開,在平原開闊地帶,可以輕松地超越坦克或是裝甲車。就算在民用的高速公路上,追上聯邦昂貴貴的跑車,也不是什麼難以相信的事情。

    但是被邰家安全人員當成信心保障地黑色汽車,當然是特制的產品,本不應該只能達到一百多公里的時速……或許是因為在地下停車場里,那輛黑色汽車被攻擊的太過慘烈,動力裝備受到了損害,速度始終無法提到極致。

    黑色機甲對黑色汽車的追擊已經持續了兩分鐘,此時冰雪覆蓋的

    道路已經進入了沒有什麼建築的荒涼地帶。

    后方的黑色機甲追的更近了一些。眼看便要進入機載武器地攻擊範圍,靳管家依然是一臉沉穩,輕聲說道:“太不安全,要不要甩掉它?”

    看來邰家的這輛黑色汽車不是不能甩掉后方的機甲,而是基於某種原因,一直隱忍不發。

    “不要。”邰之源的眼睛盯著窗外的冰雪,心情比冰雪更加寒冷凝重,他的手緊緊地抓著車窗下的扶手,指節用力。微微發白。就在先前那一瞬,他的心里忽然顫抖一絲。有些酸痛,像是體育館里發生了什麼他不願意想像的事情。

    “軍方地人參與到了暗殺平民地行動,等於叛國。”邰之源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在第一憲章地光輝下,他們都做好了隨時死亡的準備,不可能交代什麼情報,既然如此……”

    “不要給他們機會逃到大三角去。”

    “讓他們都死……尤其是這台機甲。”

    靳管家沉默片刻后,點了點頭。幾聲怪異的鳴叫,似乎有某種飛行物正在快速靠近,而且是以低空的姿態,所以才會震的空氣不停嗡鳴,公路兩旁的冰雪不停顫抖。

    靳管家的眼睛微微一瞇,輕聲說道:“他們來了。”

    說話間,冰雪公路的盡頭天際線上,七個黑點迅速靠近,在視野里迅速擴大,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

    嗡的一聲,公路兩側冰雪大震而碎,七架聯邦最先進的戰斗機,以低空作戰的姿態高速飛行,扑向了黑色汽車以及汽車后方的那台驍勇的黑色機甲。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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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機甲末路
  
    那具黑色的機甲從體育館的地下停車場高速駛出,一路追擊那輛黑色的汽車,上了被冰雪覆蓋的高速公路。駕控這台機甲的機師,一直保持著絕對的冷靜與完成任務的強烈決心,但是他的心態卻已經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黑色機甲裡的機師叫那多,他是聯邦軍人的典範,最優秀的精銳,四枚紫星勳章的獲得者。

    他操控下的機甲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一舉一動是那樣的簡潔明瞭而殺傷力十足。十年前,他曾經親自操控機甲,在聯邦軍隊跳躍空間門的大反攻中,在帝國控屬的那個星球上,殺入草原,擊毀十四輛帝國機甲。

    他所操控的黑色機甲第一次面,便像一個凶神般破開厚重的水泥牆,自水泥塊與煙塵中突兀出現,只用了一秒鐘的時間,便清除了除黑色汽車區域外所有的邰家安全人員!

    這台黑色機甲完美地控制了自己扇形射擊的角度,盡可能地讓每一個彈著點都產生最大限度的殺傷力。以他的能力,潛伏****,用機甲來襲擊一位聯邦公民,本不應該給對方任何逃脫的機會。

    然而暗殺的過程裡出現了兩次意外,這兩次意外都無法由他控制,更不是他的責任。

    第一個意外就是那輛黑色的汽車。

    黑色機甲裡的聯邦少校那多,從來沒有想像過聯邦裡居然會有如此堅固的汽車。雖然他非常清楚自己襲擊的目標是誰,那個年輕人背後的家族擁有怎樣恐怖的實力,可是……那畢竟是一輛黑色汽車,而不是機甲!

    怎麼可能打完了一個鏈式彈匣,那般恐怖的火力,居然也只在這輛汽車的車身上留下那些難看的金屬深坑,而沒有擊穿對方!

    正是因為黑色汽車無比恐怖的防禦能力,讓車內的靳管家活了下來,更給了反應奇快地許樂和邰之源兩個人生存的機會。

    對那多來說。今天執行任務當中的第二個意外便是那名穿著西林軍服的年輕人。

    這名優秀地機師。不知道為什麼目標地身邊。會忽然出現一名西林軍人。但他起始地時候並沒有在乎那個非目標……直到對方悍峪瘋狂地向著自己機甲地機械腿踹了那一腳。

    當時地情況很像聯邦裡地一句諺語:高速公路上。一隻可憐昆蟲正舉著自己地甲臂。耀武揚威。試圖阻止一輛高速運行地車輛。

    然看這個看似瘋狂而愚蠢地動作。卻成功地干擾到了黑色機甲地主炮發射!

    那多不明白在自己地手中一向無比穩定地機甲。為什麼會在那一刻出現了些許顫抖。無論是自動平衡儀。還是自己地手動操控。都無法進行最後地校準。從而讓伽工主炮地第一次發射。居然偏離了目標。

    這是那多軍旅生涯二十年當中。從來沒有遇見過地怪事。那個年輕地西林軍人地一腳。得需要有多大地力量。才能撼動重達數噸地機體?而且那一腳地力量又怎麼能干擾到了機甲內部地控制系統?

    便是此時高速行駛在冰雪公路上。那多依然覺得一向如自己身體般地機甲體內。似乎依然有那麼一絲若隱若現地波段干擾存在。讓他地操控一直不是特別順暢。所以一直跟著那輛黑色汽車。卻無法快速靠近。

    聯邦公民大多數是唯物主義者,尤其是首都星圈這三個行政星球上的人們。軍人那多感覺到了自己的機甲出了一些小問題,但他怎麼也不可能想到,是先前那個年輕西林軍人的手段依然在在影響,他下意識裡判斷為,前方邰家的那輛黑色汽車。正在使用某種干擾設備。

    從地下停車場開始的追擊,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黑色機甲看似凌厲的追擊,卻總是無法觸及到有效攻擊的範圍內。機甲地動力依然十足,但自攜的彈藥卻剩下的不太多,那多珍惜著自己每一次的發射,不願意浪費。雖然他在黑色頭盔外的半張臉依然冷峻而平靜,但非常不好的推斷已經開始在他的心中生起。

    這名聯邦精銳軍人的信心已經漸漸消退,感到了一絲心慌。一點淡淡的絕望。雖然這場追擊發生在人跡罕至地高速公路上,但畢竟還在聯邦內部最核心地區域,政府的強力部門所做出地反應馬上就會到來,他今天此行的任務看樣子只能以失敗而告終。

    便在此時,遠處天邊如有雷鳴響起。

    那多盯著眼前光屏上出現的七個光標,確認是聯邦的戰鬥機,確認這七架先進的戰機以低空通過的方式,躲過了機甲覆蓋方圓二十公里的監控雷達設備……機甲內部的警告聲響了起來,提醒他戰機已經鎖定自己的機身。隨時可能被攻擊。

    是聯邦裝備最多的型戰鬥機。最多可以懸掛九枚空對地導彈,七架飛機。那就是六十三枚。只是一瞬間,這個數據便浮現在了那多的腦海裡,然而在此時他反而平靜下來,今天就算失敗,也不是戰鬥不利的責任,而是那些古怪的意外與命運在打擾他的工作。

    軍人那多堅毅的面部線條在這一刻變得像刀割一般凜烈,無數條動作指令,輸入了指觸式光屏,而一直保持著全速行進模式的機甲,也開始在極大的電流噪音中,迅速轉換形態,下方的履帶脫離,機械腿再次探出,在水泥地面上勾刻出深深的傷痕……

    嗖嗖聲音之中,十幾道灰線從天邊高速射來,正是聯邦戰機標準配備的「牛尾」空對地導彈,這些導彈擦著前方黑色汽車的邊緣,射向了後方那台正以奇怪姿式快速前行的黑色機甲。

    便在此時,黑色機甲機械腿猛然在地面上一蹬,整台機甲在高速的狀態中忽然前傾,像是要撲倒於地,然而機身卻是憑恃著慣性,在空中翻轉騰挪了起來。做出了一個類似於戰機偏翼的美妙動作,在密集的導彈群射中,找到了唯一的那條通道,滑翔向前,竟是躲了過去!

    那些恐怖的導彈,擦著黑色機甲巨大的體身偏過。擊中了高速公路地路面,發生了爆炸,不知掀起了多少冰雪與水泥路面,煙塵頓時大作。

    然而一枚導彈卻是射在了黑色汽車與機甲的中間,機甲雖然在極危險的一瞬間內,成功地挽救了自己的生命,卻無法避開在自己身前水泥地面上爆炸的那枚導彈……

    那枚導彈直接在機甲身前二十米的地方爆炸。

    黑色機甲在最後這一刻,依然展現了自己強大地戰鬥力,輸出功率瞬間超越鋒值。冒著機體脫控的風險,那多操控著機甲在地面上做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躍起動作,避開了導彈所造成的衝擊波。直接向著天空飛去。

    然而令人感到恐怖的是,那枚導彈爆炸後,比煙塵的升騰更快,在一連串奇異尖銳的呼嘯聲中,彈體猛然炸出無數道反襯著雪光的線狀物質!

    黑色機甲避開了正面的衝擊波與彈片,在空中卻根本無法避開那些絲絲縷縷,像柳絮一樣四處亂飛地反光線狀物質。

    嗤嗤嗤嗤,那些細碎的線條就像是有磁力一般,迅速粘在了黑色機甲光滑而緊固的表面上。那是一些深色地類似於石墨束般的東西。

    「電磁束****……」機甲內的那多心頭一寒,放棄了所有的希望,聯邦救援部門,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飛機懸掛了專門用於針對機甲的電磁束****,他再也沒有任何逃脫的希望。

    滋滋電流聲響起,那些粘乎在黑色機甲表面的深色金屬線,開始猛烈地閃耀出藍色的電弧光芒。此時機甲依然在慣性地作用下,在空中悍勇地滑行。瞬間被藍色電弧光芒籠罩,顯得無比詭異。

    藍色電弧光芒瞬間消失,卻似乎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動力,在空中的動作猛然一僵,就像斷線的傀儡一般,重重地摔落在了地面,然後僵硬地向前滾去,在水泥路面上,撞擊出了一個大坑。碾壓出一道筆直的痕跡。導彈之後。戰機終於飛臨,幾道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對地空炮所發射的彈體,在地面上深深地犁出數條深溝,水泥四濺,煙塵一路行來,直指那台已經喪失操控能力的機甲。

    無數聲悶響,同時在黑色機甲的表面響起,那些堅固的機甲合金護甲,在威力強大地空炮射擊中,開始變形,開始洞穿,開始破損,開始變成像垃圾一樣的存在……

    沒有警笛響起,聯邦第一軍區的特種小隊,沉默而警惕時靠近了公路正中間的那台黑色機甲,在他們的身後,火力儲備已經全開的裝甲車已經做好了準備。這台黑色機甲的控制系統被戰機的電磁束****摧毀,又被空炮殘忍地密集掃射了一番,整個機身已經變得無比破爛,十分淒慘地歪斜在路面上,看上去已經不可能再有任何的作戰能力,然而在聯邦軍人地眼中,機甲是最強大,也是最不可捉摸地作戰機器,他們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黑色機甲的艙門緩緩打開,機甲下方地路面上,那些軍人抬起了手中的槍口,後方的火力構件金屬碰撞聲紛紛響起。

    取下了頭盔,那多抹去了被震出唇角的鮮血,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逼近機甲的那些士兵,聽著那些有些模糊地命令自己棄機投降的聲音,緩緩搖了搖頭。

    先前面對著那七架聯邦飛機的時刻,其實他有信心至少可以擊落一架冒險低空飛行的飛機。就算此時機甲的自動操控系統已毀,他依然相信自己能夠控制著機甲,讓下方那些軍人付出慘重的代價。

    然而任務既然已經失敗,他不願意對那些軍人下手,身為同袍,他們本應該在戰場上一起廝殺,本就不應該成為敵對的雙方。

    軍人那多看著遠處轉彎處那輛黑色的汽車,微微瞇眼,輕輕拍了拍身下微燙的金屬機體,取出****,對準了自己的太陽**,沉默地摳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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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三章 議員閣下


    清脆的槍聲,迴盪在那些緊張前行的軍人耳膜中,迴盪在大學城北郊安靜的高速公路上,迴盪在冰雪覆蓋的天地間。

    邰之源收回了子光屏的目光,緊緊了身上的大衣,看著遠處那台破損嚴重的黑色機甲,皺著眉頭,許久一言不發。

    那個死去的軍人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想來過不了多久便會查到。這名軍人很明顯是聯邦軍隊的王牌機師,從最開始在體育館裡的突襲,到後來公路上的操控,都展了此人無比強悍的軍事素質。

    邰之源看著公路的那邊,微微發白的臉頰上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重,今天他險些死在機甲的攻擊之下,此時確認了安全,才感到了一絲後怕,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在袖外的雙手微微顫抖。

    公路盡頭隱隱傳來直升飛機的聲音。

    額頭上的血痕已經乾涸的靳管家,取下了耳邊的電話,來到邰之源的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機甲裡的軍人是那多少校,四枚紫星勳章獲得者,戰鬥英雄,隸屬於第二軍區特種機甲大隊,任副大隊長。他今天本應該在首都特區參加一個國防部主持的培訓。」

    邰之源沉默了片刻後,問道:「第二軍區……國防部的春季攻勢,應該就是以第二軍區為主力。如果猜想的不錯,這位那多少校一定有很多同僚犧牲於對反政府軍的圍剿之中。」

    「是的,這次在首都特區的培訓。就是針對春季將要對青龍山區反政府軍基地的總攻。」靳管家看了少爺的側臉一眼,「昨天帕布爾議員與反政府軍達成初步和解協議,今天便有了一場針對您地暗殺行為,看來軍方鷹派對於家族這次的插手,非常憤怒。」

    「先不要急著鎖定嫌疑目標是誰。事後地調查與審判是聯邦政府地事情。我雖然憤怒。但也不可能凌駕於法律之上去宣判某些人有罪。」邰之源地眼神一如從前那般平靜。「如果這件事情與和解協議有關。不想政府與反政府軍達成和解協議地人……應該還有很多。」

    靳管家點了點頭。雖然兩人沒有明說。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場聯邦近二十年來最駭人聽聞地暗殺事件。幕後一定沒有那麼簡單。帕布爾議員已經在成為聯邦總統地道路上邁出了最紮實地一步。聯邦裡地那些家族與經濟大鱷們。在總統候選人中。都有自己地合作夥伴。如果說這一次地暗殺。是為了消滅帕布爾議員在聯邦裡地最大支持力量。那麼其中或許也有那些家族勢力地影子。

    這個時候。靳管家手中樣式簡單地電話又響了起來。他接通了電話。沉默地聽了許久之後。對邰之源輕聲抱歉說道:「警方、聯邦調查局地人已經封鎖了體育館地下停車場。家族地代表也隨之進入……但是暫時還沒有找到您那位友人地下落。」

    「沒有找到?」先前還在被追擊地緊張時刻。邰之源便已經讓靳管家直接跟蹤政府方面對體育館地處理。就是想知道許樂……究竟能不能在那樣地絕境中活下來。此時聽到沒有找到四個字。邰之源音調微高。葦說道:「生便能見人。死也能見到屍體……沒有找到是什麼意思?」

    「軍用機甲地火力太猛。留下地……遺體基本上已經殘缺不全。」靳管家憂心忡忡地看了邰之源一眼。調整著自己地語氣。「政府工作人員這時候正在清理現場。短時間內沒有發現很正常。據那邊地通報。以現場地情況來看。就算是芯片認定。也需要很長地時間。所以可能會動用生物標誌認定程序。不過那需要兩周地時間。」

    邰之源一慣平靜地眼眸裡。忽然間黯淡了一絲。想到許樂此時可能已經變成陰暗地下空間裡地幾片殘缺肉塊。他地胃便開始抽搐起來。如果許樂能夠僥倖活下來。此時應該還在體育館地地下停車場裡。如果他……不幸死了……

    他強自平靜下自己的情緒,回頭看著靳管家說道:「不管是死是活。我等不了這麼久才知道消息。想辦法請憲章局那位長輩幫幫忙。」

    確認一名聯邦公民死亡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通過憲章局那台中央電腦的認定。然而憲章局的電腦要負責整個聯邦境內地電子監控網絡。很少會專門認定特定目標的死亡,除非是特殊情況。如今憲章局的那位老局長,是邰家的旁系親戚,雖然與邰之源已經相隔了八代,但在七代單傳的邰家族系裡,竟是邰家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戚。

    「如果憲章局確認許樂還活著,請他們幫忙找到許樂的下落。」邰之源向著已經破爛不堪的黑色汽車走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靳管家花白的頭髮在寒風中飄拂,他帶著複雜神情看著少爺地背影,雖然他知道這是少爺成長歷程中第一次經歷朋友死亡地打擊,可他依然沒有想到,少爺一慣的平靜已經快要掩飾不住他內心地情緒,許樂自然是死了,要動用憲章局幫忙,實在不是什麼明智的做法。

    「通過政府部門向憲章局發出申請,再到核准,最快也要兩天。」靳管家在他身後說道。

    邰之源沒有回頭,用沉默表示這件事情必須盡快去做。

    「任務失敗。」

    聯邦首都特區,某條安靜大街的公寓樓內某個房間。房間窗戶上覆蓋了一層濾光薄膜,可以防止監視甚至是軍用熱成像系統的窺探。微暗的房間內,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軍人,放下電話後,面色凝重地看著桌子對面的合作夥伴,輕聲說道。

    他的合作夥伴很神秘。但是向他們這一方的勢力提供了足夠的情報,邰之源今天將去看演唱會的消息,便是昨天夜裡得到了最後地確認。

    這名軍人從桌邊站了起來,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低著頭說道:「雖然直到此時我還不知道你身後的人究竟是誰,這次合作也沒有成功。但我希望將來還有合作的機會。」

    桌子對面那個穿著灰色合成毛衫的普通人笑了笑,沒有站起身來,也沒有急著離開,頗有深意地看著他說道:「誰說我們的合作沒有成功?雖然邰家少爺命大逃過了一劫,但我想,你身後那些人地目的也應該達到了一大半。」

    軍人沉默片刻後,笑了起來:「我們都是被擺在檯面上的小人物,我們所服務的對象,究竟要做些什麼。誰能完全清楚……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知道,我不屬於第二軍區那些熱血的軍官勢力。」

    「因為你太冷靜。」那個人整理了一下身上微皺的合成毛衫,走到了窗邊。小心翼翼地望向了對面那幢氣勢極為驚人,風格剛硬的建築,輕聲說道:「我們都是旁觀者,真正動手的人……還在國防部的某間辦公室裡。」

    軍人已經整理好了自己地隨身物品,走到了那人的身後,瞇著眼睛看著聯邦政府國防部大樓,歎了口氣說道:「身為軍人,其實我很敬佩這些為了聯邦的命運,勇於無視法律地同僚。」

    「而你卻害得他們要去坐牢。」穿著合成毛衫的人眼瞳劇縮。看著大街上十幾輛軍車衝進了國防部大樓旁邊的培訓中心,說道:「第二軍區的軍官,這一次不知道要被清洗多少。」

    「沒有想到政府和邰家的反應居然會這樣快。」軍人緩緩站直了身體,帶著一絲驚懼之意說道:「那邊的暗殺剛剛結束,他們居然就能查到培訓中

    「自己的兒子險些死了,誰都能想到那位夫人該是多麼的憤怒,而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總統閣下,在那位夫人的怒火面前也要表示一下退讓。」

    「我必須走了。」軍人很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這個幽暗地房間。

    他走在這幢屬於國防部軍官的福利公寓樓梯上,取出了懷裡的電話,開始向自己的上級進行匯報。

    「議員閣下,任務失敗。」

    幽暗的房間裡,那名穿著合成毛衫的人,也拔通了一個電話,平息了一下呼吸後,輕聲說道:「議員閣下,任務失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後。響起了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把誘餌拋出去。我不想成為邰家怒火的犧牲品,想來你也不願意。」

    那個人臉上的表情頓時顯得無比震驚。似乎怎麼也沒有想到,議員閣下會如此畏懼邰家,甚至不惜將自己在聯邦政府裡最大地支持者乾脆利落地斬斷。

    那名軍人和那名穿著合成毛衫的人,確實如他們所言,都只是聯邦裡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他們所服務的人群,卻是聯邦裡位高權重、影響力極為深遠的人。他們不知道彼此的姓名與身份,只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暫時走到了一切,與聯邦軍方里的某些大人物達成了默契,開始執行聯邦二十年來最不可思議的一次暗殺行動。

    如今任務確認失敗,他們彼此都微笑著,安慰自己,自己這一方依然可以從後續地後展中,獲取某種政治上地利益,但他們更清楚,失敗就是失敗,而且是很徹底的失敗。

    他們以及他們身後地那些大人物,必須要盡快脫離邰家將要掀起的風波,所以他們必須馬上把誘餌拋出去,讓聯邦政府的眼光投向那片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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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罪案調查

  體育館暗殺事件被聯邦政府成功地掩埋下去,在新年的第一天,如果爆發軍方參與暗殺平民的大醜聞,由總統到國防部長、從聯邦調查局長到臨海州州長,都將無法過個好年。

  雖然他們很清楚被暗殺的目標並不是真正的平民,電話裡那位夫人冰冷的語氣,更讓他們清楚,聯邦政府必須真正地徹查此事,而不是像歷史當中的無數次政治事件一般,隨便找個替罪羊……可是政府依然需要向公眾隱瞞事情的真相,因為任期最後一年的政府,已經無法禁受更多的風浪。

  好在那位夫人默允了政府的態度,甚至動用家族的影響力,幫助政府封住了大部分媒體的嘴。當天晚間以及第二天的電視新聞,以及各大權威的紙質或電子報紙上,都沒有關於臨海州大學城體育館暗殺事件的報道,相反在娛樂與生活欄目上著重描述了簡水兒小姐人生第一次演唱會的盛景。

  政府最不想面對的媒體記者,在這個事件前面集體失聲,一方面是受到了各方面的壓力,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們敏銳的嗅到了聯邦內部的某種氣息,他們在等待,在觀看政府究竟會不會給媒體以及公眾某個交代。

  然而有些散去較晚的民眾,曾經在體育館的風雪裡,親眼目睹一輛黑色機甲破壁而出,衝上了東北方向高速公路……

  這些人卻無法抹去自己的記憶,他們疑惑地沒有在報紙上看到任何的答案,便只能讓這些記憶變成了一些流傳於網絡留言板上的流言,以及那些向來極不入流花邊小報的震憾標題。

  暗殺事件發生的當天,聯邦強力部門地調查工作便已經極為急迫地開展起來。因為各部各局的長官,都接到了來自總統辦公室或是管理委員會某些重量級議員親自過問的電話。聯邦政府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運轉,在最短的時間內,他們就從那名叫做那多的機師,查到了更多地東西。

  一名聯邦戰鬥英雄,四枚紫星勳章獲得者。為什麼會變成了一個令人不恥的暗殺者?這是需要歷史評論家以及文學家去發揮思路,聯邦政府的調查者們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裡,而是直接查向了首都特區。

  就在暗殺發生後的極短時間內,特勤局特工、聯邦調查局官員,在國防部憲兵司令部派出的支援力量保護下,分別乘坐十幾輛軍車,衝進了國防部大樓旁邊的培訓中心,在無數聯邦軍人驚愕的目光中,逮捕了總計九十三名來自大區前線的第二軍區各級軍官。

  審迅當天晚上便迅疾展開。沒有刑訊逼供,沒有電擊的酷刑,只有明晃晃地燈光。無處不在的監控設備,還有那些像金屬一樣冷酷的審訊者與記錄者。

  審訊沒有任何結果。那些從前線歸來。為聯邦付出了自己青春與血汗地軍官們。冷漠地注視著面前地那些官員。眼神裡充滿了憤怒與不屑。那些認為自己受了侮辱地軍官。更是開始破口大罵。

  僵持了半個晚上之後。審訊方將這些軍官集中在了一起。那名負責牽頭調查此次暗殺事件地聯邦調查局總四科主任。冷冷地看著面前這些驕傲而無所畏懼地軍官。沉默片刻之後說道:「身為聯邦軍人。有表達自己意願地合理途徑……沒有人不尊敬你們曾經為聯邦所付出過地一切。但是。身為軍人。更應該敬畏法律。」

  「你們當中有地人知道。有地人或許並不清楚。但我想說地是。憲章局已將此次臨海州體育館事件。標識為……第一序列事件。」

  「你們應該很清楚第一序列事件怎樣處理。」這名聯邦調查局地高級官員眼睛微瞇。寒光漸盛。「不要再試圖掩蓋。或者為自己地罪行狡辯!那只能讓你們地家人蒙受更多地恥辱!」

  這些軍官被全副武裝地憲兵押回了培訓中心。只不過此時他們地身份已經變成了犯罪嫌疑人。而不再是前途一片光明地聯邦柱石。就在這些人離開臨時審訊處之後。一名官員走到總四科主任地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憲章局地央控電腦標識地是第三序列事件……再說。就算是第一序列事件。對這案子也沒有什麼幫助。」

  「憲章局那些老祖宗小祖宗最會玩神秘。」總四科主任微低著頭說道:「這些軍官哪裡知道事件序列地東西。我只是給他們一些時間去想一想。去怕一怕。」

  第二天凌晨,或許是對於第一憲章的光輝本能裡擁有無窮敬畏。或許是那些軍官對於法律的威嚴有了更清楚的認識,總之這位聯邦調查局高級官員的伎倆明顯奏效。

  沒有人自首,沒有人交待究竟是誰組織了這次暗殺事件,那台隸屬於第一軍區的黑色機甲,又是通過什麼途徑交到了那多少校的手中,而那批被派到體育館地軍方小隊,又是接受了哪方面地命令。

  七名軍官在自己的房間裡自殺,沒有一個人能搶救回來。

  他們用這種簡單地方式表達了自己對第一憲章和法律的敬畏,保護自己的上級以及那些他們願意用生命換取的理念。行一場總統與星雲獎獲得者們的晚宴,晚宴結束之後,又是一場例行的舞會,只是那些已然垂垂老矣的學者們,很明顯沒有跳舞的慾望,他們只是有禮貌而又矜持地注視著場間那一對舞伴,掌聲不停響起,一切顯得那樣熱鬧而安樂。

  席格總統先生今年便要結束自己的第二任任期,看來他對於官邸舞會還真有些戀戀不捨,四周臉上浮現著真誠笑容的人們,注視著正在緩緩旋轉的總統與第一夫人,心裡卻給予了鄙夷的評語。

  這位總統毫無疑問是聯邦有史以來最不能留下印跡的總統,因為他在任期間,沒有任何值得大書特書的事跡可言,他的性情怯懦而粗暴,完全沒有當初他在軍隊裡的風采,十年前的選民如果說是被媒體編織的假象誤導,那五年前呢?

  但是席格總統毫無疑問也是聯邦歷史上最幸運的一任總統,在他的十年總統任期內,沒有任何可以引起彈賅程序的事件發生。聯邦與帝國之間的戰爭,在他當選後便已經結束,而環山四州的反政府軍,反正已經在聯邦的腹部存在了那麼多年,誰也不會指責他沒有解決這個問題。

  「必須要說,席格總統至少做到了足夠的謹慎,而這其實也是一種優秀的品質。」

  一位年紀並不大的英俊官員,默默地注視著自己陪伴了五年的總統先生,在心裡給出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評語,緊接著,他的臉色卻微微變化了一下,走出了人群,來到了官邸西區一個安靜的走廊。

  這名叫做布格的官員是總統官邸辦公室副主任,他要負責處理很多事務性工作,所以哪怕是在這樣一場曼妙的舞會上,他的手機依然會保持暢通,但是聽到正裝內袋裡面手機與眾不同的震動模式,他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所以表情凝重起來。

  「清晨的事情,你應該已經聽說了。」電話那頭傳來一位婦人平靜的聲音。

  「是的,夫人。」布格壓低了聲音,面帶微笑與身前走過的辦公人員示意。

  「我不希望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因為我不希望我的兒子好不容易活了下來,最後卻成為整個聯邦軍方的仇恨目標。」電話那頭婦人的聲音平靜而不容抗拒。

  「沒有人想到那些軍官會選擇這種方式。」布格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擔心隨著調查的深入,會有更多的人選擇自殺或……被自殺。」

  「調查必須進行到底,我需要那些真正的兇手,為這樣一件無恥的暗殺事件付出代價……我不想對政府的工作指手劃腳,但我只想說,這個事件還有足夠多的線索可以去抓,請你們不要將目光只放在第二軍區的那些軍官身上,我身為一名聯邦公民,身為受害者的母親,對於這種做法都感到有些難以接受。」

  布格掛斷了電話,陷入了沉思,他清楚邰夫人這個電話是什麼意思,既然如此,只有自己親自對政府的工作指手劃腳。而據調查組回報過來的消息,看來調查的方向,真的要觸及那些令政府不安的方面了。

  他是政府官員,但他是事務性官員,而沒有人知道,實際上他是邰家培養出來的官員。

  同樣在這一天深夜,邰之源也接到了母親的電話,知道聯邦政府對於罪案的調查,在轉移了方向之後,已經成功地接近了核心區域,聽到那位高級官員的名字,平靜如他,也忍不住愣了一會兒。

  被電話驚起,從噩夢中醒來,邰之源再也無法睡去,他披著睡衣,在桔黃色的檯燈旁,坐在沙發上久久沉默,有些想念以前那些夜裡的油餅清粥。

  最快也要等到天亮,才能通過憲章局那台無所不能的中央電腦,從芯片信號確認許樂是否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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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六十五章 國防部長之死

   聯邦的天空下,不可能有永遠不被揭穿的黑幕,更不可能有完美到找不到任何線索、不留任何痕跡的計劃。一旦黑幕被揭開,發起者曝露,那必將迎來另一方勢力無比狠厲的打擊。所以在最近十個憲歷的漫長時期內,聯邦的政治爭鬥,早已經遠離了暗殺之類無法見光的手段,再也沒有什麼勢力敢膽大包天去刺殺總統,各方勢力至少在表面上也總能保持和乎。

    所以憲歷六十七年新年第一天,發生在遠離首都的臨海州體育館事件,會驚動了首都裡的所有知情的大人物,這已經脫離了遊戲規則,是不被整個階層所接受的一種手段,所有勢力在這一刻,都隱晦地表達了對邰家的支持態度,至少是保持了中立和沉默。

    聯邦政府的調查工作,在那一個清晨裡取得了重要的進展。雖然第二軍區七名軍官的自殺身亡,給聯邦調查局的工作帶來了另一方面的壓力,但是那些工作人員只不過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查了下去。

    進攻體育館貴賓區的武裝分子身份已被查明,那些全部陣亡的武裝分子,是臨海警備區特種連的士兵。然而是誰發出了出兵的直接命令,誰又能夠讓那些忠誠於聯邦的戰士變成了可恥的暗殺工具,暫時沒有查到。但是聯邦調查局細心的官員,從體育館地下停車場那堵新修的水泥牆中,挖掘到了另一條相當寶貴的線索。

    第一軍區北半球指揮部下屬工兵大隊,在事發前夜,接到了這個任務,而發出這項命令的人,雖然已經很用心地抹去了電文中代表身份的信息片段,但是軍方系統專用的二層信息烙印。卻被那個發出命令的人忽略了。

    一位聯邦調查局特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在該項命令文件地核心語句層裡,找到了標注身份的幾個字母。

    這位特工在調查局內部有個綽號,叫做毛球,因為一年四季。他都很喜歡穿著一身合成毛衫。

    聯邦調查局通過二層信息烙印往下調查,將所有的矛頭對準了國防部大樓裡的一位男性秘書。

    六十七憲歷一月三日清晨,國防部大樓保持著一如既往的莊嚴肅穆……以及空曠。建築大廳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用金粉繪著聯邦地軍章圖案,沉默而表情輕鬆的男女軍官們,在這幅圖案上走過,在無比宏大的建築內部,看上去就像聯邦電子圍牆那邊,無邊無垠的草原上,時不時行過的幾匹駿馬。

    前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國防部大樓的上層軍官已經知曉,昨天大樓旁邊的培訓中心發生了什麼,這幢大樓裡大部分人已經知道。至於第二軍區軍官集體被捕後,有七名軍官自殺身亡的消息,相信這幢大樓裡負責打掃清潔的中年婦女也已經知道了。

    但是這些聯邦軍隊核心區地人員們。依然保持著表情地輕鬆。唇角地合適笑意。因為這個龐大機器從來不會因為某個部件地鬆動或是袘k便會自我坍塌。

    國防部大樓地設計風格以冷峻地風格為主。外牆沒有採用能吸附太陽能地玻璃幕牆。而是選擇了灰黑色調地天然石材。整座建築方方正正。而十七層樓地高度。整讓這種方正地建築風格。看上去顯得有些呆板。就像是一個盒子。

    在聯邦政府地內部談話中。一般都習慣用「盒子」來代稱國防部。因為在一般地事務官員眼前。國防部地那些軍人們就像套在盒子裡地人。無論是走路地方式還是說話行事地方式。總是那樣地方方正正。有稜有角。

    在國防部大樓頂端倒數第二層。等若是緊貼著「盒子」上蓋地樓層裡。走廊盡頭有一間十分安靜與豪華地辦公室。

    國防部副部長楊勁松。便在這間辦公室裡辦公。他今天一如往常那般提前半個小時來到房間。喝了一杯茶醒醒神後。便調出了光屏上地大區軍事地圖。放大到了環山四州地區域。瞇著眼睛認真地審看。確認聯邦軍隊春季地攻勢。盡可能地少出現一些指揮上地問題。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了。他地秘書依然沒有叩開門。然後端上西紅三明治。

    楊副部長輕輕摁動手中的搖控器,光屏上的地圖消失不見。他沉默地走到了窗邊,看了一眼窗外美麗的首都冬景,然後轉身坐到了沙發上。

    秘書還沒有來,然而辦公桌上的電話卻響了。楊副部長接通電話,仔細而認真地聽了許久,一言不發。

    然後他再次坐回沙發上。這一次他沒有端起茶杯,而是從書櫃裡找出了一瓶烈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緩緩地啜著。

    一邊喝著琥珀色的液體,這位聯邦軍方的重要人物一邊瞇著眼睛想著事情,全然沒有察覺自己平日裡最厭惡地酒精,竟是如此地刺喉。

    他的秘書已經被請去調查,看樣子再也無法回來。而剛剛電話裡得到地消息,總統的安全顧問這時候已經進入了國防部大廳,正要乘坐電梯,來到自己的辦公室。

    楊副部長微有風霜之色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從身旁的密件櫃裡取出一封文件,有些出神地看了起來。關於臨海州體育館暗殺事件,他雖然沒有參加到調查工作,但關於此事件的細節以及調查的進展,都會按照一定的時段,送到他的手中。

    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一步步接近自己,這種滋味並不好受,知道秘書被捕的消息後,副部長的心情反而變得輕鬆了一些。憲歷六十七年的第一天發生的一切,全部是在他的授意與指示下進行。

    楊勁松副部長從前線回來後,擔任過很多職務,其中最為人所尊敬的便是第一軍事學院院長一職,以他在聯邦地地位。足以令那些與自己合作的大人物,甚至是總統先生本身,都不惜一切代價保住自己,就像……前天夜裡自殺的那七名軍官一樣。

    可是他不希望這樣做,他放下了酒杯,來到了電腦前面。寫了一封電子郵件,發給了擁有接收權限的相關工作人員。

    「四十年前,我是第二軍區機修連的一名普通士兵,我曾親眼看到無數的聯邦士兵,為了一個偉大地目標,犧牲在青龍山的土地上。四十年後,我是聯邦國防部的副部長,全權處理憲歷六十七年春季攻勢計劃。」

    「我從來不相信政客的話語,更不願意把聯邦的未來。交付給那些連血都未曾親眼見過的人們手中。」

    「曾經擔任過一院院長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軍隊必須在法律與聯邦集體意志下行事的神聖規則。但我時常在想,如果法律與聯邦的集體意志,已經變成了某些人手中地玩具,或者是他們彼此間妥協的結果,軍隊究竟該何去何從。」

    「一個生長在和平環境中的律師先生,在未經政府授權地情況下,與叛國者們達成某種協議,在我看來,這是勾結。這是投降。我認為自己必須阻止這件事情。」

    「也許歷史會宣判我是錯的,但我……死不認錯。」

    電子郵件發出之後,楊副部長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眼前浮現起很多犧牲在與**軍戰爭中的同袍,眼光再次落到了手中的文件上。

    這次的暗殺,就是為了阻止所謂和解協議的達成,殺死邰之源,那個歷史悠久的家族會自然陷入衰落甚至是崩潰,而他們所支持的帕布爾議員。在這樣的局勢下,肯定無法當選總統,那麼新年前那個夜晚,帕布爾議員與**軍之間達成地協議……或許將永遠沒有實現的那一天。

    這位副部長之所以選擇邰之源而不是被他輕蔑稱為律師的帕布爾議員為目標,是因為在他看來,殺死帕布爾,骨子裡怯懦而時刻準備投降的邰家,依然可以選擇其他的政治合作夥伴,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部長平靜的目光落到了文件上一個不顯眼的名字上。如果說他此時心中有什麼遺憾。自然是因為他那些忠心下屬們精心準備的暗殺計劃。竟沒有能夠成功,邰家那位繼承人。居然在機甲的攻擊下活了下來。據事後地筆錄調查,在其中起了最關鍵作用,接連兩次挽救邰之源生命的人物,毫無疑問是那個已經死亡的年輕學生----許樂。

    楊副部長一口飲盡了杯中的烈酒,然後打開了抽屜,取出那把陪伴了他很多年的老式手槍,有些笨拙地倒轉了槍口,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他停頓了片刻,沉重而急劇地喘息了數聲,然後摳動了扳機。

    沉悶的響聲傳遍了整個樓層。

    部長辦公室的門被用力地撞開。頭髮花白的總統安全事務顧問與國防部長推開擋在身前地憲兵,擠到了最前方,他們看著沙發椅上楊副部長地屍體,看著椅後雪白牆壁上那一大灘觸目驚心的紅,許久無語。

    「他無法接受審判。」聯邦安全事務顧問用低沉地聲音說道:「或許這是最好的結果。」

    國防部長緩緩取下自己的軍帽,接過身旁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那張紙,看著紙上打印的那封電子郵件,沉默許久後說道:「死不認錯,這至少……是一種有尊嚴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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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六十六章 來自未知的主動聯繫

    「已經是第五天了,我想每個人的耐性都是有限度的。」

    邰之源今天沒有用平靜的目光掩飾心中的憂慮,直接盯著面前的靳管家,提醒對方,憲章局確認許樂芯片狀態的期限已經過去了很久,而自己還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

    「非常抱歉,少爺。」靳管家似乎也無法相信自己從憲章局得到的答案,斟酌許久之後,才用一種比較合適的方法說道:「但是憲章局那邊的芯片確認工作確實出了問題,在體育館裡犧牲的安全人員以及那些喪命的軍方匪徒身份都已經得到了確認,但是……據說……在確認許樂芯片的時候,中央電腦的雲計算程序恰好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問題。」

    「什麼問題?」邰之源也感覺到了一絲意外。

    「不清楚,憲章局的科學家與工作人員也不清楚,但是這個問題的修復據說是單一性的,大概隔一段時間會出現一次,至今也無法摸清楚這個問題發生的規律。」靳管家微笑著說道:「大概需要六天的時間才能修復,那時候便能知道許樂究竟在哪兒……很可喜的是,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他還活著。」

    知曉許樂依然活著的邰之源,心情頓時變得輕鬆起來,雖然對於許樂當天是怎樣在機甲與那些職業軍人的襲擊中活下來感到震驚,對於他之後的失蹤更是感到不解,但邰之源總算是有心情去處理一下和自己相關的事情。

    靳管家看著手中的手機屏幕,用非常平穩的語速匯報道:「國防部副部長楊勁松因急性心臟病死亡,今日遺體火化,國防部長提名鄒應星接任副部長一職。已通過總統辦公室及安全事務委員會的認可。」

    邰之源閉著眼睛靠在了沙發上,想著這幾天裡遙遠首都方面地政治波動,心情漸漸平靜下來。鄒應星由國防部後勤副主任一職直接晉陞為副部長,連升兩級,明顯不尋常,然而這項任命卻在政府內部沒有遇到任何阻力。想來首都的政治人物們為了平息邰家的怒火,在這些方面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然而邰夫人似乎並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至少這起案件沒有完全查清楚之前,聯邦上層必然還會再次經歷無數次衝突與妥協,必須要有更多的人付出慘痛地代價。這起暗殺事件實在是太過瘋狂,如果邰家沒有做出足夠強硬的反應,身為唯一繼承人的邰之源,日後在聯邦裡的日子,想必會過的比較艱辛。

    就在邰之源沉默思考自己將來的時候。靳管家已經將聯邦這兩天裡最重要的事件,整理成條目匯報完畢,然後這位老管家微佝著身子說道:「少爺。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如果許樂先生真的不幸離開人世,我們總應該通知一下他地親人。」

    邰之源沉默片刻後說道:「許樂曾經和我聊過。他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親人了。連朋友也不多……」他地唇角微翹苦澀笑道:「是一個很可憐地傢伙。」

    「張小萌和……施清海那邊要不要給個消息?」靳管家說道。關於施清海地間諜身份。聯邦內部真正瞭解地人。其實並不多。其中就有邰之源與靳管家。

    邰之源陷入了沉思。眉尖緩緩地驟攏在了一起。因為這兩個名字卻想到了另一件事情。自己去聽簡水兒地演唱會。這個消息究竟是從哪裡洩露出去地?楊副部長自殺身亡。軍方那邊地線索早已經斷了。

    他緊鎖地眉尖忽然平伏。冷漠說道:「不用。」

    聯邦調查局臨海州外勤辦事處大樓燈火通明。在咖啡間裡連續抽了三根煙地施清海。走到水池前用冷水拍了拍自己地臉頰。讓自己憔悴地精神稍好一些。推開門。各著鑒定科地方向走去。

    為了帕布爾議員與**軍之間地和解協議。擔負橋樑與信息渠道地他。在新年前地那幾十天裡。壓力沉重。忙碌異常。精神已經非常地委頓。而新年第一天體育館地那件事情。又讓整個外勤辦事處都前所未有地緊張起來。

    這次暗殺事件的內幕。不是所有的聯邦官員都能清楚。但這次惡**件畢竟是發生在臨海州,所以臨海州外勤辦事處必然要承擔大量地工作。

    施清海負責的四科其實需要做的工作並不多。因為直至目前,並沒有發現這起事件與大區的**軍勢力有什麼瓜葛,他們的主要任務是過濾事前臨海州被監控的大量的信息情報,從中試圖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可是施清海依然精神極差,因為他一直在擔心某人。

    「--證物。」施清海走到鑒證科的庫房外,對著玻璃幕牆後面的工作人員說道,同時遞過去了一份證物調取表。

    工作人員詳細地檢查了一遍表格上地簽字,又核對了一遍內部工作網絡上地電子二次認證,這才緩慢地起身,向著庫房裡走去。這名工作人員不清楚施科長為什麼對這件證物如此感興趣,連著來要了好幾次。不過這件證物對於體育館案件,並沒有什麼重要性,只是一把經過改造的軍用電刺,而真正關鍵地那些證據,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被全部送到了首都聯邦調查總局鑒證室。

    施清海接過被真空袋封好的那把軍用電刺,平靜地說了一聲謝謝,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將辦公室的門關好,然後開始盯著袋子裡這把外形有些粗糙,設計卻極為巧妙的軍用電刺發呆。

    在臨海州體育館案件的案宗中,許樂的存在被某些人有意無意間掩蓋了,就算以施清海的層級。也應該不能知道許樂曾經出現在體育館中。

    但施清海知道,因為新年十二點地時候,他正與許樂在酒吧裡快樂地喝酒,同時聽到對方快樂地說明天就要和邰家那位太子爺一起去看簡水兒。

    他是許樂的朋友,不,是兄弟。

    所以他知道許樂很多的事情。比如許樂強悍的技擊實力,比如許樂在機修方面的興趣與天分。他盯著袋子裡的那把軍用電刺,確認許樂一定參與了此事,並且在其中起了異常重要地重用。因為筆錄中寫的很清楚,這把軍用電刺,已經發射過一次電弧,並且最後是出現在一名武裝分子的咽喉中。

    那名武裝分子是臨海警備區特種連的副隊長。

    施清海的私人電話響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了臨海州局局長清淡的聲音:「院長死了。」

    施清海的身體微微一僵,知道老師說的是楊院長。如今的國防部副部長,只是這個消息已經見諸新聞,而且自己與那位高高在上地大人物之間沒有什麼關係。頂多是畢業典禮的時候,曾經與對方握過手。他不明白老師專門打這個電話來是什麼意思。

    「最近小心一些。」局長的聲音十分平靜,「我總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地事情正在發生。」

    施清海沒有開口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沉默片刻後,又開始拔打許樂的電話號碼,卻依然是無法接通的聲音。

    依然是無法接通的聲音。

    張小萌有些落寞地放下了手中的電話,走在梨園的雪樹之間,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鐵門處的那些房間。已經好幾天都沒有看到許樂了,不知道這個傢伙究竟跑去了哪裡。

    她雖然服務於麥德林議員,卻根本不知道體育館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許樂去看了一場演唱會,便忽然間消失不見。

    「不會是被簡水兒迷住,跑她家去當花農了吧。」張小萌自嘲地笑了笑,心裡的擔憂卻是越來越重。她忽然想到了隔壁室那個女生前兩天看的一份八卦報紙上面所寫地內容……一陣寒風吹過,她的身體頓時無比寒冷,忽然轉身向著自己的室走去。她要去探聽一下,那天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許樂確實是個很孤獨的人,在聯邦裡活到快要二十歲,然而在數百億的人海之中,卻只有三個人在關心他的生死,他的安全。很遺憾的是,他此時並不知道這三位朋友流露出來的真誠,因為他這時候依然處於昏迷狀態中。

    他在做夢。

    在臨海州體育館地下停車場,那個充滿了焦糊味。血腥味與水濕氣息地灰暗空間裡昏倒。重重地摔落到地面上,許樂便進入了昏迷。

    也許是過度使用了體內的力量。也許是最後體內那股熱流,對頸後那塊偽裝芯片造成了什麼損害,總之那種劇烈的疼痛,瞬間擊倒了他,讓無邊無際的黑暗包圍了他。

    黑暗之中沒有知覺,沒有時間的概念,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黑暗中忽然閃過了一道亮光,忽然而至,再不離開,將他從昏迷中喚醒,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

    夢裡沒有青青草原,奔馳的野牛,熟悉的礦坑,昏沉的暮色,掛念地容顏,只有無邊無際地白色光芒,在眼前的空間裡用某種古怪地方式流轉運行。有時這些白色光芒連成一條筆直通過盡頭的直線,有時這些白色光芒自動截化為無數的閃亮片段,有時這些白色光芒會變成一個點,向著四周的空間不停鼓蕩出波幅。

    夢中的許樂無知無覺地看著這些奇怪的景象,然後發現這些白色光芒,在黑暗的背景下變成了一行自己能夠明白的文字。

    「建立主動聯繫,是否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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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六十七章 憲章光輝下的陰影

   體育館地下停車場,生死之間的那一刻,許樂的意志起了最關鍵的作用,本已如無水之枯井的身體,竟然會再次爆發出力量。腰腹處那股奇妙力量的源頭,猛烈地開始噴吐他蘊積了五年之久,卻一直沒有機會真正完全暴發出來的能量。

    只是他並不知道如何去使用這種能量,只能任由股能量佔據了自己的每一對肌肉纖維,每一個細胞,迅沖而上,就像是電流一般地釋放了出去。

    或許是生物電流,或許是更神奇的超乎物質的存在,但總之這股力量在幫助他摧枯拉朽般殺死面前的武裝分子後,也順帶著侵襲了他的大腦神經,為他帶來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最關鍵的是,當那股能量順著後背向上傳遞時,經過那塊聯邦公民人人皆有的芯片,對芯片裡的微電子運算,造成了極大的干擾。

    這才有了許樂的昏迷,以及後來憲章局中央電腦的雲計算錯誤,這種情況應該從來沒有在聯邦的歷史當中發生過,只是不知道當年的封余大叔有沒有遇到過如此機緣巧合的情況。

    正是這種極為罕見的芯片離奇狀態,直接造成憲章局官員們的緊張和那台龐大的中央電腦不停地掃瞄搜索與定位修復。

    此時的許樂,是夢中的許樂,是本能的許樂,他無喜無怖,只是看著面前的那行白字發呆,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建立主動聯繫,是否接受?」

    許樂不明白什麼是主動聯繫,身處這黑暗空間裡的自己要聯繫什麼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停留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裡,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眼前那行白色光芒凝結而成的字符緩緩消散,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結,只是越發地靠近了他的視界。

    「建立主動聯繫,是否接受?」

    許樂沒有反應。

    白色字符再次消失。再次重新凝結。更近了一些。

    「建立主動聯繫。是否接受?」

    許樂依然沒有反應。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應該怎樣接受。他只是愕然地看著黑暗背景裡地白色字符。想張嘴卻不知道嘴在哪裡。想伸手去觸摸那美麗曼妙地光影夢境。卻不知道手去了何處。

    那行白色地字符枯燥而穩定地再次消失。再次凝結。似乎永遠不會厭倦。

    這個夢發生在許樂昏迷地三天之後。那時候地他正躺在一張陌生地床上。身體不停地抽搐。額頭上一片滾燙。雙眼緊閉。卻在那黑色地夢境空間裡愕然而惘然地看著眼前地白色字符。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有些什麼事情正在因他而發生。

    那一天首都郊區那幢安靜的建築內,憲章局的工作人員正在按照事件分級,進行著對全聯邦範圍內地監控。其中有一份被標注為三級序列事件的加緊文件。被輸入了中央電腦,列為優先處理等級。

    幾乎是同時,中央電腦便給出了運算與定位結果。憲章局的工作人員隔著厚厚的隔斷牆,滿意地看著終端輸出設備吐出來的那幾張白紙,看著紙上那些臨海州體育館死者的姓名與編號。

    只要不是太過久遠發生的事情,只要給出確切的時間點與精確的方位,中央電腦便能通過人類頸後地芯片,準確地判斷出那些芯片所代表的身份,並且通過芯片的失效時間。判斷出死亡時間,兩者一相對照,便能給出一份接近事實真相地死亡名單。

    第一憲章光輝籠罩著整個聯邦。

    憲章局不是無所不能的,但是聯邦的有序發展與和諧,卻離開憲章局裡這台中央電腦。

    這名工作人員將政府方面傳送過來的事件列表與手中的名單相互對照,忽然間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因為事件列表中專門被注紅的那個名字,並沒有出現在中央電腦的定位結果之中,那個叫做許樂的人,依然沒有被標明狀態。

    非第一序列事件。在第一憲章地苛刻條款之下,憲章局的中央電腦極少會對單獨人類進行不間斷定位。但是在已知姓名與身份編號的情況下,中央電腦判斷一個人的生存狀態,從來都是非常輕鬆的事情。

    這名工作人員的表情嚴肅起來,手裡拿著文件,走進了電梯,不知道經過了多長時間,電梯才停了下來。他走進局長助理辦公室裡,對著桌後那名中年文官報告道:「出現了一個問題。」

    「嚴重嗎?」憲章局局長助理頭也沒有抬起來。平靜問著。心裡卻想著老局長的高爾夫是不是應該換新的了,天天下午局長都會去那片草坪上散步。卻將局裡這些繁雜的工作扔給了自己,這很辛苦,但他也很高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算不算嚴重?」工作人員聳聳肩,將手中地文件遞了過去,說道:「一個自然人的生存狀態,老東西居然沒辦法馬上得出答案。」

    局長助理聽到前半句話時,正愕然地抬起頭來,因為在憲章局裡的一切工作都按照著相當規範的流程在進行,聯邦裡的事件分成了十二個序列等級,怎麼可能這名下屬卻會說出不知算不算嚴重的話來。然而聽到後半句話,這名局長助理的眉頭皺了皺,說道:「是不是資料不全?要知道老東西已經很老了,在上百億的人口基數里進行搜尋,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名工作人員沒好氣地走到桌後,摁動了光屏按鈕,說道:「遞過來地名單裡,恰好就是那個人地編碼有備案,因為以前有人查過他,結果就偏偏是他無法確認。」

    很明顯,憲章局的工作氣氛與外界人們所猜測地模樣相差甚遠,不僅沒有什麼神秘古板的感覺,反而階層之間很是隨便。

    「你說的是臨海州那個案子?」局長助理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因為他知道這個案子是臨時排期。算是插隊進來,一方面是那個案子牽扯到聯邦的上層,甚至和軍方有牽連,所以才被定成了第三序列事件,而更關鍵的是,因為那個案子地當事人……是老局長的那個遠親家族。

    局長助理皺著眉頭。看著光屏上不斷滾過的電腦語句顯示,沉默許久後說道:「這個叫……許樂的,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你問我,我問誰?」工作人員沒好氣頂了回去。

    局長助理有些不安地摸了摸漸生皺紋的額頭,頓了頓後說道:「自檢程序?」

    工作人員在通話器裡輕聲問了幾句,然後抬起頭來,無助搖著頭說道:「自檢程序剛剛結束,老東西顯示,雲計算域內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邏輯錯誤。」

    他看著局長助理。疑惑輕聲問道:「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我記得聽老局長提過一次。」局長助理痛苦地揉著太陽**,不停地翻找著腦海中地回憶,「好像需要六七天的時間才能自動修復。」

    憲章局的核心區域深地面之下極深的一處所在。當年設計憲章局地下建築的五人小組,非常驕傲地宣稱,在所能想像的文明時代,沒有任何武器能夠在短時間內,摧毀憲章局的核心。

    憲章局的核心,便是那台中央電腦,也就是憲章局的工作人員言談中那個老東西。這台電腦本身地歷史無比久遠,僅從年齡上判斷,足夠成為憲章局裡所有人的祖宗。所以在漫長枯燥而無聊的生涯中,憲章局那些性格開朗地工作人員,才會給它取了這麼一個可愛又親切的外號。

    核心區域離地面太深,雖然空氣調節系統不停地發揮著作用,可是那種心理上的問題,依然讓絕大多數人,都難以適應這種氣氛。好在中央電腦的運算處理以及信息搜集,也從來不需要人類的幫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憲章局從局長到清潔大嬸。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在為這台中央電腦,這個老東西服務,而老東西則是為整個聯邦服務。

    空曠的房間裡空無一人,堅固而厚實的物理隔阻,將中央電腦呈現在合金地表之上的顯示光屏與那些忙碌地工作人員隔絕開來。半空中那面兩維信息顯示屏上,不停地閃動著來自聯邦各個角落,由電子監控網絡所捕捉的電波信號,視頻信號,音頻信號。畫面閃動的極快。變成了一道道光束或數據流。

    這些光束或數據流,有時候像是一條筆直的線條。有時候又分成了無數的片段,有時候在兩維信息顯示屏上,卻像水波一樣地綻開,用只有它自身才能明白的方式,進行著數據的整合梳理與擷取。

    雲計算域的異常邏輯錯誤,並沒有干擾到聯邦中央電腦的日常工作,它依然沉默而忠誠地過濾著能夠看到地一切畫面,平靜地等待著來自人類的命令調用。

    沒有工作人員注意到,或許他們早已經習慣於不注意,這個他們怎麼也看不清的二維信息顯示屏。就在顯示屏下角極小的角落裡,出現了一列一列順序下行的微小光符文字。

    「公民編號:捕獲,姓名:許樂,備註:聯邦刑事案件:::當事者。」

    「警告,信息節點異常,定位再次失敗。」

    「嚴重警告:百分之零點零零四可能性,公民許樂與編號異常情況信息重迭。「應對:主動建立聯繫,嘗試定位。如目標拒絕,則建立觀察體系,提交報告供政府處理。」

    微小的光標字符消失,另一列字符不停地重複出現在聯邦中央電腦的顯示光屏上。

    「建立主動聯繫,是否接受。」

    許樂面臨著最大的危機,但危險就是機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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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黑色夢中

    三十七憲曆六十五年的那個夏天,聯邦頭號通緝犯,中央電腦判定為第一序列事件的當事者----封余大叔在西林軍區古鐘號飛船的打擊下變成了一片飛灰。當天夜里,他的學徒,他的小跟班許樂,在一場雷雨的陪伴下,陪隨著一聲痛嚎,將手腕上金屬手鐲里的晶片,替換到了自己的頸后。

    從那一刻起,東林孤兒許樂死,上林退伍年輕士兵許樂生。

    這個世界里沒有人知道,就在許樂替換晶片的那一瞬間,遙遠的首都星圈星球,特區郊外憲章局地下無比深的核心區域里,那台聯邦中央電腦曾經做出過如下的反應。

    “公民編號:420500481資訊節點消失,姓名:許樂,註解:聯邦4427計划目標2,死亡確認。”

    “警告:此為一級序列事件之外延。”

    “嚴重警告:百分之三十可能性,公民許樂進入異常情況,編號為第72,公民許樂進入異常情況,編號為第72。”

    “應對:自主搜尋,如能尋找到,主動建立聯系,如目標拒絕,則建立觀察體系,提交報告供政府參考。”

    “異常情況處理程序一,結束。”序一,重新開始啟動。雖然聯邦中央電腦當初只是判定東林區孤兒許樂,有百分之三十可能性進入異常情況,而臨海州小門房許樂與前者資訊重迭,進入異常情況的可能性更低,可是這台中央電腦依然沉默而忠實地執行著程序,不停地通過遍布無數星系的龐大網絡,不停試圖重新定位那片已經受損的資訊節點,嘗試與對方構成主動聯系模式。

    在中央電腦的記錄中,曆史上曾經出現過七十二個異常情況或疑似異常情況,這些情況全部屬於第一序列事件。在中央電腦的運行優先等級中。屬於絕對優先。

    憲章的光輝試圖分出一點點,靠近像塵埃一樣存在於這個世間的許樂。所以那些白色光符的字句,開始不斷地重復又重復,出現在那個黑暗背景的空間里,出現在他地眼前……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因為他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建立主動聯系。是否接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憲章局大樓下方極深處地那個空曠房間里。那面兩維投射顯示光屏下方。出現了一列細小地游標字符。

    “主動聯系建立失敗。判斷對方是否拒絕。”

    陷於昏迷與夢境中地許樂。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與人類社會里最尖端地科技文明。開始了某種接觸。他只是在夢中怔怔地看著面前不停消失。又不停凝結地光符。然后發現那道光符消失不見。剎那間。一種叫做失落地情緒。竟開始在這片空間里開始蔓延。

    光符消失。其實正是中央電腦判斷出對方沒有接受主動聯系。開始了下一步地地程序激活。如果判斷許樂是拒絕了主動聯系。按照異常情況處理程序一。中央電腦將會建立觀察體系。同時在最短地時間內。生成一份情況報告。交給聯邦政府以供參考。

    毫無疑問。如果憲章局里真地出現了關於許樂地詳細報告。一定會引起很多人地懷疑。這個偽裝身份地過去。曆史。都將被挖出來。在聯邦無孔不入地國家機器面前。許樂必將無法完美地扮演那名退伍士兵。聯邦逃犯地真實身份。將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將面臨著第一序列事件后續當事者所將遭受地嚴厲打擊。

    這一刻。是許樂逃亡以來最關鍵地一刻。最危險地一刻。或許就在下一秒。尚在黑夢中地他。就將面臨無處不在地追捕與扑殺。就像封余大叔當年那樣。

    中央電腦的程序在這一刻微微停滯片刻,然后給出了它認為最符合邏輯的判斷。

    “否定。”

    “開始進行第二類聯系。”

    昏迷中的許樂,大腦皮層的神經並沒有異常的變化,他頸后地晶片被判斷為受損。而中央電腦似乎能夠通過某種方法。經由晶片感應到他的腦電波變化,從而確認許樂並沒有拒絕自己主動聯系的建議。而是……基於某種原因,對方無法做出應答。

    中央電腦此刻判斷它不停搜尋的目標,處於完全失覺狀態,也就是人類社會里常用的植物人這個詞。

    無比先進的人類科技智慧結晶,無比發達的監控方式,無比機械的程序伸展,最終讓中央電腦得出了一個機械而可笑,卻又是最可能接近真相的判斷。

    不得不說,許樂地運氣在這一刻起了最至關重要的作用。而隨著中央電腦第二類聯系程序的激活,更奇妙的事情,開始在他的身上發生。

    無數的畫面,開始通過晶片向他的腦海里灌輸,雖然那些畫面時不時地會出現扭曲變形,偶爾還會中斷,然而卻一直堅定不移地涌入,不停閃現在他的眼前。

    什麼是第二類聯系?

    沒有人知道。

    許樂在黑色的夢中,無法醒來,只能看著一望無際地黑,黑代表著虛無,代表著死亡,代表著什麼都沒有。然后他看見了一幅畫面,畫面上一位穿著白色睡裙地少婦,正抱著一個嬰兒,少婦的臉上充滿了不容置疑地關愛,似乎她恨不得將自己的全部生命,都投注到懷中的嬰兒身上。

    這是人類最珍視的母子親情。

    許樂是個孤兒,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和妹妹,他想念他們,但必須承認,家人的容顏在他的心里早已經模糊了。他看著畫面上的那一對母子,感到微微羡慕,卻沒有太過強烈地反應。

    那個未知的存在。似乎感應到了這一點,第二幅圖畫呈現在了他的眼前,那是一群在草地上奔跑踢球的孩子,這代表著少年,代表著友情。

    許樂沒有幾個朋友,他珍惜卻沒有太多的感應。

    黑色夢中。那些奇怪的圖畫越來越多,出現地速度也是越來越快,充斥了整個空間,那些畫面上出現了西林星球上最壯觀的雪山,上林S3沙漠中無比瑰麗的紅色岩石,費城郊外若繁星一般密布的美麗湖泊,而更多的則是令人頓生敬畏純凈之感的無盡星空,那些宇宙里存在了無數億年的星辰,似乎將要永遠這樣地存在下去。

    黑色夢中。出現了東林大區星球上空那層昏紅色的人工塵埃,出現了塵埃下那些可見的露天礦坑,那些礦坑曾為人類文明做出了巨大地奉獻。如今安靜地躺在青色的草原中,看上去像是星球的槍傷痕跡,有一份驚心動魄地美麗。

    許樂覺得很熟悉,心很酸,卻下意識里生出了抵觸的情緒。隨著他的情緒,他大腦皮層里的細微反應,黑色夢中的畫面再次變換,變成名貴的汽車,變成了令人睹之生津的各地美食。變成了冒著微小汽泡的香檳,琥珀色里透著甘冽感覺的烈酒……

    黑色地夢中出現了無數抹明媚的色彩,那是女人。各式各樣的女人,穿著學生制服、長著虎牙,梳著馬尾辮的女學生,穿著禮服,緩緩行走的貴婦,穿著網球裙,用裸露的大腿。散播著青春氣息的少女……

    成熟的、青澀的、明媚地、羞澀的、陽光的、柔弱的、穿著衣服的、輕衫半解的、一絲不掛的、全裸且擺著媚惑姿式的……女子隨著那些光亮的畫面扑面而來,輕柔而走。

    黑色夢中地畫面包括了人類最為看重,**最為強烈地那些方面,然而卻依然沒有能夠讓渾渾噩噩的許樂有太過強烈地反應。

    快速涌入的畫面資料流,讓整個黑夢空間都開始有些不太穩定,而無數看不見的裂痕似乎正在撕扯著什麼,許樂感覺不到身體,卻感覺到難以承受的痛苦,他想痛哭。想叫嚷。卻沒有淚水,喊不出聲音。

    黑色的夢中。不停閃動的畫面更襯托出意識的孤獨,而孤獨之余還要承受如此的痛苦,空間在膨脹,似乎隨時可能炸開……如果不是許樂存在於夢中的意識,就像他的人那樣的堅韌與頑強,或許他早就已經瘋了。

    他必須想起一些什麼,抓住一些什麼,便在此時,那些快速閃動的畫面里,出現了一塊晶片板,上面的微焊點在黑色背景下泛著淡淡的亮澤。

    意念一動,畫面的轉換變得緩慢起來。

    各式各樣去除了外殼的工具,那些熟悉陪伴了他很多年的家用電器,那些裸露的電路板,那些堅硬的金屬支架,那些圖紙,那些操作間里的精密設備,全部用畫面的方式展現在黑色的空間中。

    他盯著一張圖紙仔細地觀看,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疼痛感終於減緩了一些,他覺得圖紙上的那些線條與構架十分眼熟。

    是M52,是黑色的M52,是體育館地下停車場里那台破晹茈X的軍用機甲!

    一動念,無數的機甲內部結構圖紙像雪花一樣自黑色空間外圍飛來,飛至他的眼前,飛進他的腦中,似乎很喜悅找到了一個能令他感到專心致志的東西。

    有的圖紙他見過,但更多的他根本沒有見過,那些線路與設計思路是如此的新穎,那些控制系統的設計是如此的……美麗。

    許樂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漸漸想起來了一些,卻開始貪婪地去看那些畫面,然而畫面越來越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楚,但很奇妙的是,這些進入黑色夢中的畫面,就像是存在於了他的腦海之中……

    畫面的涌入速度越來越快,黑色夢境的空間再也支撐不住,碎成無數碎片,那種劇烈的疼痛回到了許樂的腦中,他嗡的一聲昏了過去,在夢中昏了過去。

    卻在現實中醒來。

    黑夢破碎,白光降臨人間,他瞇著眼睛看著窗邊透來的淡淡陽光,看見了陽光下那個穿著白色紗裙的女孩兒,看到了那抹紫色,想起來自己昏迷前發生了什麼,卻下意識里判斷自己仍在做夢。

    如果不是夢中,怎麼可能會看見這抹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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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六十九章 陽光中的聯邦偶像

    這是一間乾淨明亮的大房間,四周牆壁和裝飾的顏色都很淡,由白漸入芽黃,讓人看上去很舒服。在窗邊擱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下方是一整張絨絨的毛毯,毛毯上有個穿著普通白色紗裙的女孩兒。

    女孩兒坐在桌子旁邊,安靜地看著桌上的一本厚書,凌亂的紫色短髮遮住了她的耳朵,晶瑩彈嫩的耳垂卻俏皮地從那頭紫色亂髮裡鑽了出來。明媚的陽光從窗外射進來,光線之中沒有一粒微塵,那樣的澄靜,照在她的容顏上,那讓澄靜的神情愈發奪人眼目。

    長長的睫毛安靜地搭在女孩兒眼簾上,白玉般的臉頰在陽光下微生紅暈。那本書籍的厚度比她的手還要更厚一些,顯得她那一雙柔若無骨的手,十分精緻。

    午後陽光下的清純女孩兒,似在看書,卻更像是熟睡了,紫色的髮絲從她光滑的額頭上搭下,像是一絡葡萄葉,正在輕撫睡夢中的女子。

    這是一幅令人動心的畫面。

    許樂心動了。他怔怔地看著床邊不遠處的陽光,看著陽光下的女孩兒,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乾澀,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不夠用,眼前這幅畫面像是靜止的,卻又如此生動,像是大叔當年掛在礦坑操作間裡的那幅海報,但是這個本應該出現在海報上的女孩兒,卻比十四歲時要成熟了些許,依然是無比迷人的少女,但那眉眼,那俏直的鼻尖,那在光線下清晰可見的耳廓上的晶毫。都在告訴他:

    這是簡水兒,這是真地簡水兒,這是活的簡水兒!

    許樂想去揉自己的眼睛。卻發現自己地右臂處傳來一陣劇痛,險些叫出聲來。卻因為咽喉處的失聲,而變成了喉嚨裡地一聲悶響。他困難地移開投往窗邊的目光,往身體看去。只見自己的身上插著幾根不知道什麼用途地管線,而自己正躺在一張雪白床上,手邊有緊急呼救按鈕與氧氣通道,看來是一張病床。

    昏迷之前的回憶早已全部回到他的腦海之中。他知道眼前的一切不是夢,雖然很像夢。

    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將要死在那名武裝分子地手中,怎麼卻又活了下來,出現在這個病房間。許樂是個很冷靜的人,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他便知道,自己此時肯定已經離開了臨海州,那個風雪交加的世界。不應該有如此明媚的陽光,但是下一刻,他又不敢肯定,萬一自己昏迷了半年,已經到了臨海州的夏天呢?

    在當時的絕境中,誰救了自己?

    許樂怔怔地看著窗邊的紫發女孩兒,不明白簡水兒怎麼從夢裡走了出來,並且安靜地在自己地床邊捧著書本睡著。

    但是自己活下來了,這個事實令許樂感到了無比的放鬆與開心,人生近二十年裡。第一次距離死亡那麼接近。讓他對於生活好像有了一些新的認知。

    在這一刻,他想到了剛才昏迷中那個古怪的黑夢。卻馬上將那個怪夢拋到了腦後,因為他的面前就有一個夢。如果黑色空間裡的怪夢是噩夢,那麼眼前的這幅動人畫面是美夢。

    美夢成真。

    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的許樂漸漸清醒,他的大腦逐漸取回對身體的控制權,這也意味著他身體地感知也能夠準確地進入他地大腦,一種微麻的感覺之後,是無處不在地緊繃感與乾澀感,緊接著,許樂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的右腿有了感覺,痛的感覺,他覺得這條腿就像是被打成碎片的玻璃器皿,再被重新組合起來,佈滿了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是一道痛。

    而他的身體上也不知道究竟留下了多少傷口,都在同時疼痛。更恐怖的是,他的身體內部,頸後,每一塊骨頭,每一對肌肉纖維都開始酸痛起來,就像經歷了無數次的運動,造成了難以修復的損傷。

    一聲悶哼,許樂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習慣瞇著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處,瞪圓了很多,幾滴冷汗刷的一聲從他的額頭上流了下來,順著耳畔的皮膚,流到了枕頭上。

    他很堅強,他的耐力很強,他是一塊來自東林的石頭,可是在這種痛苦下依然快要承受不住,他要在身周的環境裡尋找可以轉移感覺的方法,就像特工割肉取子彈時,喜歡看********,這是一個道理。

    好在此時病房內有一個足以完全吸引許樂注意力的畫面,他極為困難地轉了轉脖頸,望向了窗邊桌旁的那個紫發女孩兒。

    許樂在病床上的一聲悶哼,驚醒了窗邊陽光中的紫發女孩兒,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絲,她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眼,顯得有些迷糊,看著手中的那本厚書,可愛地伸出舌頭笑了笑,然後站起身,在陽光下盡情地伸了一個懶腰。

    她在陽光下握著拳頭,把手臂舉了起來,盡情地舒展著自己的身體,這個姿式把她身體的曲線完全地展露出來。

    病床上的許樂,看著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穿過纖淨無塵的空氣,灑在了白衫少女的身上,一時間不由怔了,忘記了自己身體裡無處不在的痛楚。

    陽光灑落,穿透了女孩兒身上那件白色的裙衫,白裙的材質很輕薄,在這樣直接的陽光下,起不到太多遮掩的作用。白色的衣料在陽光下近似透明,輕輕柔柔地覆蓋在那具青春少女的**上。尤其是從背光的病床角度望過去,更可以清晰地看見,那具如白玉蘭一般的身體。

    澄靜光幕中,少女柔嫩的胸部曲線在一件白色抹胸的包裹中,腰身小腹都在泛著白光。十分美麗。

    許樂愕然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想閉上眼睛。

    以前封余大叔曾經告訴過許樂,如果他在少年時代碰見一個女生。明明長的很漂亮,但你卻根本不想去窺視她地身體。更不敢在腦中幻想那些與**有關的事情,那就證明你喜歡上了她,而且還是真正的那種喜歡。

    許樂地少年時代已經結束。進入了青年,但在漫長的二十年歲月中,他只對兩個人產生過這種情緒,一個是張小萌。一個便是眼前這個紫發地小女生。

    對於他來說,簡水兒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是他大聲呼喊要娶她為妻,內心卻無比自卑的對象,卻又是日日夜夜陪伴著他地回憶,在許樂的心中,簡水兒是很多情緒的復合體,在某些時刻。他甚至很自嘲地想道,自己其實把這個聯邦的偶像當成自己地妹妹,因為對她有一種很先天的親切感,就像看見先藝一樣……

    所以他想閉上眼睛,總覺得自己窺視那件白裙下風光的眼光,對她都是一種褻瀆。

    然而許樂已經看到了那些春光,在此時他根本無法將對方當成親切的親人看待,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無數聯邦男人想看而絕對看不到的美妙……在這一瞬間,無比虛弱的他,覺得受到了最強烈的刺激。甚至比……那個奇怪黑夢裡所有各式各樣、渾身**、無比魅惑的女人加起來地殺傷力更大!

    穿著白裙。一頭凌亂紫發的聯邦偶像,在病房的陽光中。微微瞇眼,享受著撲面而來的陽光,檀唇微啟,滿足地歎息了一聲,更添嬌憨明媚美感。

    病房裡響起了哧的一聲輕響,她的眉毛微微一皺,偏頭望著自己的白裙,苦惱地說道:「可憐陪伴了我四年的連衣裙,怎麼一揮手就破了呢?」

    「難道我真的長胖了?」她的眉尖蹙起,可憐兮兮地自問道。

    「不,你是長大了。」

    許樂盯著那身白裙下地青春身軀,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地夢中小情人,竟然會說出這樣一句無厘頭的話。他在心裡替對方解釋了一句之後,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上地刺激和**上的雙重折磨,兩眼一黑,腦袋一偏,乾脆利落地昏了過去。

    似乎是注意到病床上的些微動靜,簡水兒微微一愣之後,向著床邊走了過來。她怔怔地看著床上那個仍然陷於昏迷中的年輕人,看著年輕人平凡普通的面容,很自然地想起演唱會結束後那驚險的一幕,想到自己和桐姐怎樣將這個傢伙從血泊中救了出來。

    看著年輕傷者臉上的冷汗,簡水兒偏了偏頭,從枕頭旁邊取出一塊毛巾,胡亂地替他揩拭起來,然後將毛巾扔在了一旁,又開始盯著許樂的臉發呆。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簡水兒不用回頭,也知道這個敢不經自己同意,便闖進病房的人,肯定是桐姐。

    一位三十幾歲年齡的女士走進了病房,她看著病床旁的一幕,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神裡充滿了不贊同的目光,看著簡水兒說道:「小姐,就算是為了躲避記者,準備春天的入校聯考……但我想,也不用天天跑到醫院來呆著,更何況,在我看來,您的時間並沒有花在複習功課中。」

    簡水兒笑著回答道:「功課應該沒有問題。電視台的長官和記者們同樣煩人,選來選去,好像只有這家醫院最隱蔽了。」

    她轉過頭去,靜靜地看著病床上許樂的臉,心裡也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自己看見這個人就覺得很熟悉,對方一直在昏迷,為什麼總能給自己一種安靜和……親切的感覺?就像是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一般。

    簡水兒的目光滑過許樂露在被外的手臂,在那個金屬手鐲上一掃而過,並沒有太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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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七十章 大明星救了我

   那個叫做桐姐的中年女人,並不是簡水兒的經紀人,因為整個聯邦都知道,簡水兒小姐沒有歸屬於任何一家經紀公司,也沒有什麼出名的演藝經紀人在她身後做背景,她甚至與電視台之間都僅只存在著合作關係。

    簡水兒有一個工作室專門替她服務,而桐姐也不在這個工作室的範疇之內。她的目光掠過簡水兒的身體,皺著眉頭說道:「我記得這是四年前的連衣裙……小姐,為了您的形象,我建立還是將這件裙子捐給區的難民。」

    簡水兒無奈地攤開手,說道:「已經被我一個懶腰撐破了,想捐都沒辦法捐……本想著在醫院裡沒有人打擾我,可以好好地看看書,放鬆一下,穿一下平時沒可能穿的衣裳。」

    隨著她的動作,那頭凌亂的紫發晃來晃去,看上去虎虎可愛。這位聯邦的偶像真是一個具有各種風姿的絕世人物,舞台上是一面,電視光屏上是一面,私底又是一面,但無論是哪一面的簡水兒,都是這樣的迷人。

    看到簡水兒依然坐在病床旁邊,桐姐無可奈何地歎息了一聲,盯著她身後那個昏迷的年輕人說道:「這個人的身份已經查出來了。」

    簡水兒吃驚地噫了一聲。

    「已經聯繫上了邰家。小姐至少可以放心,他不是暗殺事件的參與者。不過我很奇怪,第四軍區的高手,怎麼會喬裝打扮……忽然出現在邰家繼承人的身邊。」桐姐的眼睛瞇了起來,盯著病床上的許樂,目光極為警惕。那股銳利地寒光,曝露了她軍人的真實身份。

    在幾天前的地下停車場內,她曾親眼看見病床上昏迷地小子。像頭悍不畏死的狼一樣撲進了黑暗,那種絕決狠辣。那個身影裡所裹脅地力量速度以及最後所表現的技巧,都說明了這個小子是個地地道道的殺人機器。

    但偏偏這個殺人機器陷入昏迷之後,那張平凡地臉上除了噩夢中的痛苦扭曲表情之外。便只有平靜,安樂,樸實。

    桐姐盯著許樂的臉,怎樣也無法想像這樣一個平凡老實的表情下面。隱藏著那樣恐怖地手段,這種反差甚至讓她覺得有些心寒,所以她根本不願意簡水兒出現在這個病房裡,更不願意讓她與那個傢伙如此之近。水兒在臨海州完成了她人生的第一場演唱會。雖然她是聯邦無數人的夢中情人,標準的國民偶像,但是就如同每個年輕的少女一般,在完成自己某一個夢想之後。會陷入歡愉興奮的情緒,於是,她決定做一件很大膽的事情。

    未滿十四歲便登上了聯邦頻道地光屏,引發了兒童權益保護基金與聯邦各大方面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得到了聯邦首席**官那樣的評語。簡水兒從小到大,都習慣自己管理自己的人生,她的任何決定,都沒有人能夠阻止,包括名義上由兒童權益保護基金派來的桐姐都不能。

    簡水兒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去臨海逛逛,因為她還從來沒有去過歷史悠久的大學城。在首都特區的時候。她便經常喬裝打扮之後。在桐姐的陪伴下,坐公車與老人們聊天。乘坐地鐵冒充普通女學生,工作室裡地工作人員們,對於她時常異想天外地想法早已習慣。

    而桐姐一如既往,雖然表達了強烈的反對意見,卻無法阻止她。

    助理乘坐地豪華汽車,在臨海警察總部專門派來的警車護送下,在臨海州大學城熱情的民眾歡呼聲中,呼嘯而走。而簡水兒則與桐姐兩個人做好了喬裝打扮的準備,安靜而開心地在一個房間裡安靜的等待。

    直到確認體育館內的觀眾都已撤走,她們才從後台轉向了貴賓區,沿著那些空曠無人的區域,向著早已準備好交通工具的地下停車場走去。

    一路走去,只見鮮血屍體,交戰之後的痕跡,遠處還隱隱能夠聽到開火的聲音。電梯不敢坐了,樓梯裡的燈光卻在一閃一閃,在雪白的牆壁上,時不時照出血痕,場景異常恐怖。

    這一段歷程,簡水兒再也不想回憶。她自幼便生活在聚光燈下,聯邦國民的掌聲歡呼聲中,備受呵護,什麼時候親眼見過如此可怕的場景。然而她遺傳的那個強大姓氏,至少沒有人讓臉色蒼白的她,雙腿發抖,就此蹲在樓角,真正地扮演一個可憐的少女。

    她堅強而勇敢地跟著桐姐,在忽明忽暗的體育館裡一路前行。此時桐姐已經通知了她的下屬工作人員,取出了一直藏在腰間的槍械,然而這名優秀的女軍人,並沒有馬上改變路線,帶著小姐從體育館別的出口逃走。

    因為她敏銳地查覺到,似乎正有一隻隊伍在前方不斷地清除著一路上的武裝分子,為她們的前行掃清了障礙。她更清楚地判斷出,簡水兒小姐只是運氣不好,碰到了聯邦難得一見的大場面,這些武裝分子,並不是針對自己。

    有能力,有膽量在聯邦民用區域佈置暗殺的勢力,應該很清楚簡水兒背後有一個無比巨大的身影,而殺死簡水兒對那些勢力來說,沒有任何利益可言。

    當時這位桐姐更是馬上判斷出,這場暗殺應該是針對貴賓包廂裡的那位年輕人。雖然邰家那位少爺從來沒有與小姐見過面,但出於禮貌,這次對方前來觀看演出,演唱會前,還是送了花的。

    桐姐相信邰家的實力,既然對方在前面開路,那麼這條路應該就是最安全的,體育館別的出口,不知道還隱藏著怎樣的風險。

    只是她根本沒有想到,想要殺死邰家少爺的勢力。居然在地下停車場裡藏了一台機甲。當機甲火力全開地聲音傳來,主炮發射的聲音響起,體育館下層建築一陣搖晃。簡水兒與桐姐二人已經身處地下停車場的通道之中。

    槍聲戛然而止,死一般地沉寂。

    她們的正前方是一片黑暗。通過停車場地大門半開,空氣中全部是血腥味與焦糊的味道,天花板上的水花向下灑落。一片安靜,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活著,不知道前方還有沒有什麼危險。

    「小姐,您等著。」桐姐地眼眸裡閃過一道寒光。準備強行開路。簡水兒擔憂地看著她,輕輕拉著她的袖角。

    就在此時,她們聽到了一個聲音:「不要過來!」

    然後她們看到一個身影猛然跳了起來,衝出了大門,而先前她們根本沒有發現,那具死屍的身下,居然還有活人!緊接著門外槍聲響起,火光大作。藍色的電弧滋滋作響,慘嚎連連,一切地一切,在極短暫的時間內發生,然後停止。

    「當時他躲在那具屍體下,掩藏的極好,位置選的也不錯。如果不是擔心我們的安全,他就不會大喊那一聲,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將自己陷入了危險之中。」

    病房裡的簡水兒靜靜看著許樂在睡夢中扭曲的容顏。在心裡想著。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覺得自己欠了對方一些什麼,才會拜託桐姐出手。將這個根本不知道身份地傢伙救了下來,同時麻煩了那些一直不願意聯繫的親戚,將對方連夜轉送到了第一軍區總醫院進行搶救。

    事實上,簡水兒一直不知道這個昏迷中的年輕人是誰,連對方究竟是邰家的安全人員還是進行暗殺的武裝分子,她都不是很清楚,她只是救了對方一條命,算是償還了那一聲大喊。當時時間急迫,在沒有知道對方確切身份之前,她不願意把這個傷的極重的傢伙,交給政府或者是邰家。

    「他叫許樂,是梨花大學的學生,那天剛好和邰之源一起看你的演唱會。」桐姐平靜地說道:「能夠和邰之源坐在同一個包廂裡,看來這傢伙與邰家的關係不淺……雖然我對小姐當時地決定一直表示反對,但眼下看來,倒也不錯。畢竟老爺子和那位夫人地關係一向良好。」

    「今天才知道,邰家為了找到這個小子,花了很大的力氣。」桐姐皺眉說道:「可他明明穿著第四軍區地軍服……這真是令人費解。」

    「邰家和我有什麼關係呢?至於什麼第四軍區,我更不懂了。」簡水兒嫣然一笑,說道:「不過知道這個傢伙究竟是誰就好。」

    「我已經通知了邰家方面,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派人來接他。」桐姐看了病床上昏迷的許樂一眼,微微一笑,心想小姐果然還是不想聽到與老爺子有關的任何消息。

    「第二類聯繫建立成功。」

    「信息節點重新捕獲成功。」

    「建立觀察體系,預留數據往復通道。」

    「報告……報告……報告……五人小組?」

    首都特區郊外憲章局那台中央電腦,在程序裡記下了這樣的語句,出乎所有工作人員預料,那個所謂的雲計算域錯誤,只用了一天便修復成功。很奇妙的是,憲章局深處的聯邦中央電腦,自己都對這個程序設置感到了懷疑,因為五人小組……已經死了無數萬年了。

    機械的命符層級讓第一憲章的光輝出現了一道缺口。

    而許樂頸後的芯片就在這道缺口之中,在醫院病床上陷入昏迷的他,並不知道自己剛剛莫名其妙的度過了他逃亡人生當中最危險的關口,他依然在做夢,做著關於機甲與偶像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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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無間

    “我叫許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好幾天沒有通過口腔補充水分的關係,還是在停車場一戰中爆發的太厲害,震傷了聲帶,還是……說因為他看見面前這個聯邦偶像,從骨頭里感到了緊張。

    簡水兒那頭蓬亂的紫發已經被梳的很整齊,很隨意地扎了個辮子,只是因為頭發太短的緣故,小辮子顯得非常短,在頭后一彈一彈的,非常可愛,比先前的打扮顯得可青澀了許多。

    “我叫簡水兒。”她對著病床上那個年輕人微笑著說道。

    許樂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覺得這個回答真的很妙,人生能有許多想像,但誰能想像過簡水兒會親自介紹自己是簡水兒?要知道聯邦以百億計的公民中,不認識簡水兒這張可愛臉龐的人,絕對要比不認識席格總統的人少許多。

    笑聲戛然而止,因為牽動了身體上無處不在的傷勢,許樂感到了痛苦。於是輪到簡水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因為她很清楚這個叫許樂的家伙為什麼發笑,而她確實也已經很久沒有做過自我介紹了,除了在星雲獎做頒獎嘉賓的時候。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后,她下意識里回答了一句。

    笑聲之后,便是沉默。當許樂醒過來的時候,剛好那位桐姐離開了病房,去打一個重要電話,於是他第一眼看見的,又是這個紫發的小女生,這一次他無比確認,這不是自己在做夢,而是對方真的出現在自己眼前,他變得無比緊張。有些糊涂地聽著對方講述自己昏迷后發生了什麼事情。

    “企業號,前進!”

    聽著簡水兒嘴唇里輕潟而出的詞語,許樂卻想到了別的事情。聯邦偶像在電視劇里說出那句經典台詞的嘴唇。居然也會談到與自己有關地事情?

    略顯尷尬的氣氛中,簡水兒唇角帶笑,頗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年輕男人。直到剛才之前。她一直不知道對方地姓名來曆,因為除了政府部門,就連第一軍區總醫院,都沒有權限可以掃瞄出任何公民地檔案。

    如果僅僅是為了躲避記者,除了這個充滿了藥水味道的醫院之外,其實簡水兒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可是她這幾天都會抽時間來醫院一趟。她認為對方是為了保護自己而陷入了生死難料的危險境地,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和這個年輕男人在一起,她地心情會變得平靜許多。

    昏迷中的年輕男人,像有一種舒神安眠的作用。\\\\連著幾天,簡水兒都會在陽光中睡去,她偶爾會靜靜地看著對方平凡的臉龐,因為確認對方不會醒過來,越看越熟悉。然而此時對方既然已經醒了過來,簡水兒自然不會再盯著他的臉看。可那張微笑著的可愛的容顏下面,依然止不住地回憶想那天地黑暗地下停車場里,那個堅毅勇敢的身影,以及后來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戰斗。

    戰斗中許樂的強硬與迅捷給簡水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雖然見過許多軍中地強者。可是一向很厭惡那些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並不厭惡許樂的氣息。

    許樂是一個並不怎麼喜歡說話的人。除非必要的情況下,他寧肯選擇沉默,沉默地學習,沉默地練習,沉默地出手。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他的話語才會更多一些,比如在大叔、張小萌、施清海、邰之源,李維面前……

    尤其是面對著只在自己夢中出現過的偶像,他更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兩個相處本來極為遙遠的年輕男女,就在這樣尷尬的沉默中相鄰而坐,在這一刻,東林大區礦坑與首都星圈的無數萬公里距離不見了,就連資訊傳遞都需要四分十二秒地距離不見了。

    終究還是許樂打破了沉默,他看著簡水兒那張明妍動人地臉,用沙啞的聲音,十分認真說道:“謝謝您救了我一命,今后有什麼用得著我地地方,請不要客氣。”

    這句話聽上去有些別扭,太像電影里面的那種江湖口吻。但許樂是發自真心而說,每個人都習慣往自己的偶像身上,加注更多的美好成分,更何況簡水兒是真的救了他一命,他無比誠懇,無比認真地說了出來。

    簡水兒也聽出了對方話語里的誠懇,微微一怔后,淡淡紅暈浮上她的臉頰,美麗不可方物,因為她總覺得是對方救了自己。

    許樂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卻想到自己昏迷了這麼久,臨海州那幾個關心自己的人,說不定擔心成什麼模樣,一絲焦慮浮現在他的眉宇之間。

    簡水兒看出他的想法,笑著說道:“是不是想通知你的朋友?放心,我們已經通知邰家了。”

    許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身體依然不能移動,只有笑容還像過往二十年里一樣誠懇老實:“我想給別的朋友打個電話。”

    “女朋友?”簡水兒好奇問道。\\

    “前任……”許樂微澀回答道:“我正試圖把前這個字去掉。”

    握著並不小巧精致,反而透著金屬氣息的手機,許樂並不認識這是聯邦最新一代觸紋式手機,他只是從虎口的微溫想到,剛才是簡水兒親自打開手機遞給了自己,金屬面上還殘留著簡水兒手指的余溫……

    他的心頭一蕩,馬上在心里罵了自己兩聲。在男女方面,他是一個很老實的家伙,至少他認為自己現在是有女朋友的,而且最的是……雖然在河西州郊外的青樹下,他敢大聲說要娶簡水兒做老婆,但那是因為當時他認為簡水兒一輩子都不可能出現在自己的生活里,一旦真的出現,他又怎會有絲毫不著邊際的野望。

    電話那頭傳來張小萌驚喜地聲音,接著便是極力壓抑的哭泣聲。在這一刻。許樂的心里再也沒有旁地人,連簡水兒也沒有,只有那個在臨海等著自己消息地女人。是的。她本來就是我的女人,而且是個喜歡自己地傻女人。

    緊接著他的眼眸里卻出現了一絲復雜的情緒,因為他想到了某些事情。

    給張小萌的電話之后。緊接著便是打給施公子的,許樂一邊按著牢記於心的號碼,一邊微顯惘然想著,原來這個世界上,自己也只有這麼幾個親近人,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公墓旁邊哭泣地家伙會不會太少了一些?還是說。根本沒有人會為自己準備葬禮?

    這種感覺很不好,而施清海的電話打通了沒有人接,許樂更感覺到了不好的兆頭,他很了解那位流氓官員朋友,自己失蹤了好幾天。對方應該會一直等著自己的電話。

    病房的門打開了,那位桐姐走了進來,詫異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睜著眼睛地許樂。

    “醫生已經來過了,說他的傷勢太重,要少說話,更不能動。”簡水兒微笑著替許樂回答道。

    桐姐看著她說道:“邰家的人來了,小姐要不要見見?”

    “不用了。”簡水兒站起身來,對著病床上的許樂微微躬身一禮,說道:“再見。”

    許樂此時正在擔心施清海,下意識里嗯了一聲。完全沒有留意到簡水兒的離去。過了不久。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大批穿著白外衣的醫生涌了進來。最中間的是一位官員模樣的人。

    這名官員走到病床前,對吃驚的許樂深深一禮,鞠躬超過了九十度,鄭重說道:“少爺明天就到。”

    第一軍區總醫院所在地州與臨海州有不小地時差,當那邊的病房里正在演出一場豪門家族感恩夜會地戲碼時,臨海州的大街卻剛剛甦醒,來往於各個公司與政府機構的人們,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忽然行走。

    施清海站在街邊,懶洋洋地靠在電話亭上,吃著面包夾生菜,紅紅的番茄醬就像將要凝固的血水一樣,從他薄薄的唇角流了出來。他看著不停響動的手機,沒有接通的意思,直到那個執著的鈴聲在很久之后平息,他才將手機揣回上衣口袋,繼續朝著雙匯街的方向走去。

    手機顯示的號碼很陌生,雖然號碼數字排列的很漂亮,就像是一乎樂曲一般,但是施清海沒有接陌生電話的習慣,尤其是當前這種緊張的時刻,任何一次不需要的聯絡,或許都會讓他身陷萬劫不復之地。

    凌晨時分,聯邦調查局向各下屬部門收回某協查通知,施清海通過內部關係打聽了一下,確認了許樂已經被邰家找到,並且沒有生命危險。他不再擔心許樂,開始擔心自己以及那位在聯邦政府內當了幾十年間諜的老師。

    最后這些天,施清海一直覺得身邊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極高的天上籠罩著自己,隨時都可能落下來,將自己網住。經過他的細心觀察,確認至少有幾組目標正在監視著自己。聯想到那天老師暗中打來的那個電話,他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凌晨是情報人員最容易放松的時候,身為一名優秀的情報人員,施清海抓住機會,擺脫了那些“同事”的監控,冒險去往雙匯街。

    臨海州局就在雙匯街上。

    施清海從局大樓旁邊的側巷里走過,就像一個忽然上班的白領。然后他愕然抬頭,發現有什麼重物正從高空墜了下來。

    一聲巨大的悶響,身旁的一輛汽車被砸扁,車頂上那個從高空墜下的人已經死了,花白的頭發顯示他的年紀已經不小,而那些不停淌下的血漿,就像調稀了的番茄醬,看上去異常惡心。

    施清海怔怔地看著那處,雙眼微瞇,手里的面包已經捏碎,里面的番茄醬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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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臨海的風雪

    十五分鐘前的臨海局局長辦公室。

    花白頭發的局長結束了自己的錄音,然后開始在電腦里進行資料銷毀工作。連接幾天的不安,在昨天夜里的一個電話之后,全部變成了現實。局長離開了自己的家,那個已經被聯邦特工嚴密監視起來的家,像往常一樣,提前半個小時抵達了自己的辦公室,然后開始做起了眼下他正在做的事情。

    他的表情很平靜,臉上的皺紋就像脖上的紋條領帶一樣,一絲不苟。自從很多年前,他成為**軍一員后,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生,總會以這種方式結束。無論是在第一軍事學院擔任心理學教授,還是后來調到了聯邦部門,他一直都有這種心理準備。

    局長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聯邦調查局盯住,而且針對自己的行動密級一定很高,因為施清海就在四科,卻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想來施清海也已經進入了監控範圍。

    銷毀了電腦里所有的通話紀錄,局長打開保險柜,有些困難地佝下身體,從夾層里取出一疊紙,這些紙上面記載的是一些代碼與代號,是他負責的整個網絡的根本。在科技無比發達的當下,任何記錄在智慧工具里的東西,在事后都能至少被修復一部分,**軍的間諜網,一向很小心謹慎地使用這種最原始的記錄方法。

    將紙張塞進碎紙機里,用廢紙簍裝好那些變成碎紙絲。局長走進辦公室附屬的洗手間,用濕毛巾遮住煙霧溫度感應器后,點燃了打火機,開始燃燒那些事關很多人生命地代碼與暗號。

    將灰燼沖進了水下道中,局長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聯邦調查局的官員們,大概是想獲取更多的情報。才給自己留下了處理善后的時間。

    走回辦公室,局長粗粗的手指下意識里玩弄著那個打火機,這是施清海送給他地五十歲生日禮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取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確認離自己和施清海約好的時間還有幾分鐘,那小子這時候應該還沒有進咖啡館,這才放下心來。

    笨拙地手指摁下手機上的一個按鈕,事先準備好的一段錄音加密之后,上傳到網絡中的一個臨時文件貯存地。

    局長轉身回去。迅速地反鎖上辦公室的厚門,然后走到落地玻璃旁,仔細地注視著行人漸多的雙匯大街以及玻璃窗下那條安靜的側巷。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他平靜地服了一顆藥丸,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把手槍,向著落地窗摳動了扳機----啪啪的幾聲脆響,堅固防風的落地窗上出現幾個渾圓地小洞,只是排列有些不夠合適。局長聳聳肩。心想當初在山里受訓的時候,總認為槍法不是很更重要的事情,現在看來果然錯了。

    他氣喘吁吁地扛起沉重的轉椅,向落地玻璃上砸去,轉椅彈了回來,而玻璃窗上卻出現了令他高興的裂紋。

    這時門外也傳來了砸門的聲音。

    局長將手機重新握在了手中,看著滿是蛛絲狀裂紋的落地玻璃。一頭撞了過去!

    大門被特工們強行砸開,而同時,局長肥胖的身體也撞破了玻璃,開始向著很高很遠地地面落下。

    風聲呼嘯,空中的局長看見了樓下那些正在吃早餐的下屬,忍不住笑了笑。

    然后死去。

    雙匯大街與側巷的接口處一片尖叫與慘呼,大清早的。無論是誰看見這樣一個慘劇。看見那具變形的屍體,噴射的血水漿狀物。都會惡心恐懼地說不出話來。

    施清海手里緊緊握著夾心面包,沒有引人注意地走入人群之中,他瞪著汽車局長花白的頭發,臉色迅疾變的有些發白,與身邊的人們臉色倒是相差不多。

    離汽車不遠處的地面積雪上,是一個已經被摔成粉碎,很難在短時間內拼湊起來的手機。

    雪白,血紅,施清海瞪圓的眼睛,像是受不了這種反差極大地鮮艷色彩刺激,眨了眨眼。

    今天臨海州地風雪已經停了,但是人們依然習慣穿著帶雪帽的風衣,他也並不例外,他就像一個被驚恐惡心占據了地行人,掀起雪帽遮住自己的臉,步履微快卻又不太快地經過局大樓的正門,向著遠處走去。

    就在他離開之后不久,七八名來自首都聯邦調查局的特工沖出了大樓,沖到了那個汽車之前,開始緊張地在通話器里呼喚著什麼。表明你還沒有暴露,或者你還沒有被政府抓住。我的所有聯絡工具已被監控,只能用最后這個方法與你通話。”

    “我曾與國防部楊勁松副部長接觸,本想用當年的同事情誼,試圖從他那里獲取某些情報。但是不久前,他死了,而我似乎也暴露了。”

    “我自問與楊副部長的接觸,一直保持在當年的一院院長與一位教授接觸的範疇之內,他更是一位頂端的反青龍山軍人。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死,會讓我暴露。”

    “楊勁松的死,應該與臨海體育館事件有關,如果有心人想要將那個事件與組織扯上關係,那麼我與楊勁松之間的聯系是最好的方法。”“你是與我接觸最密切的人,而且你和許樂認識,所以你應該也是這個計划中的一環。”

    “我確認,組織上層出了叛徒。從現在開始,你誰也不能相信,除了他。如果暴露,你可以嘗試去港都市找一個人,那個人地地址在……”

    在臨海一條安靜的街道旁。耐寒的樺樹下,有一個小小的被薄雪覆蓋著的電話亭。電話亭中里。施清海仔細地聽完了局長老師最后留給自己地話,陷入了沉默,眼睛變得濕潤起來。

    走出電話亭,他舉起手中已經冰冷的夾心面包啃了一口,酸甜地番茄醬讓他的胃部一陣抽搐,險些吐了出來。把面包扔進了垃圾箱,他揮手召了一部計程車。

    幾十分鐘后,計程車經過臨海外勤辦事處大樓,施清海隔著玻璃。看著四科所在樓層的奇怪安靜,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漸漸瞇了起來。

    他對下排駕駛位的司機笑著說道:“大哥,如果包你車去上野,要多少錢?”

    一行車隊停在了臨海州機場的停機坪上。穿著一身褐色風衣的邰之源,從一輛全新的沒有標志的黑色汽車里走了出來,他地臉色一如往常那般蒼白,盯著手中的那份文件,蒼白之中漸漸生出幾絲憤怒的紅暈。

    這份文件他在車上匆匆看完。結果卻成功地破壞了他的冷靜。邰之源惱火地將那份文件扔到了雪地中,對著身旁的靳管家說道:“什麼狗屁東西!楊勁松,一個局的局長,然后是施清海……政府里那幫廢物想做什麼?難道想告訴我,那些搞暗殺的軍人,是從施清海的手里獲得地情報?”

    靳管家跟著他的腳步快速向著走著,在他身旁輕聲說道:“證據確鑿。聯邦調查局查到了楊副部長與那位局長之間過於頻繁的通話紀錄,雖然沒有涉及到體育館事件的部分,但誰知道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別的聯絡方法?”

    邰之源猛地停住了腳步,看著靳管家說道:“你相信這所謂的證據?”

    靳管家沉默片刻后搖了搖頭:“楊副部長,局長,施清海,許樂……確實可以指向某種可能性。但問題是這種證據鏈太不牢固。”

    “不止不牢固。根本就沒有證據,何來的鏈?”邰之源地唇角泛起一絲少見的冷嘲笑容。“某些人就是千方百計,想把這件事情與**軍扯上關係。”

    “現在至少有證據證明,那位曾經擔任一院教授的局長,在一院的時候是施清海的老師,而這兩個人都是……**軍的間諜。”

    “我們很久以前就知道,施清海是**軍的人。”邰之源平靜地看著靳管家,“而政府並不知道,既然如此,問題肯定是出在那位局長地身上,某些人知道了他地身份,恰好他又能把楊勁松那些強硬軍人與施清海、許樂以及我聯系起來。”

    “我不管**軍內部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問題。”邰之源盯著靳管家說道:“我只知道某些人正在試圖利用我差點兒死亡這個事實,搞風搞雨。”

    “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帕布爾先生與青龍山方面達成的協議。”邰之源加重語氣,“我更不願意讓那些調查局地狼狗,把懷疑的目光盯向我的朋友許樂……施清海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既然聯邦已經開始通緝他,你想些方法,幫助一下他。”

    “我們在這方面能做的事情很少。”靳管家堅持著自己的判斷,“而且聯邦政府只負責給出一個符合邏輯的答案,只要夫人無法質疑這個結果的合理性,我們便只能接受。”

    “特勤局的十二名特工,也是直到當天才知道少爺您的目的地,他們中的那個奸細,就算能送出情報,也不可能讓那些軍人提前半夜,便做好了準備。”

    靳管家繼續平靜說道:“家族內部的審查也已經結束,沒有任何疑點,眼下看來,唯一的疑點,應該就是許樂先生有可能把他的行蹤告訴了他的朋友……很抱歉,事前我沒有就此事對許樂先生進行專門的囑咐,犯了錯誤。”

    邰之源的眉尖微微皺了皺,沉默許久后說道:“不可能是施清海,**軍就算再怎麼想我死,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就像我無限希望他們全部消失,可也不會在這時候推動聯邦出兵青龍山。”

    被飛機氣流激起的風雪之中,邰之源緊了緊頸部的圍巾,走上舷梯,踏上了探訪許樂的旅途,說了最后一句話。

    “許樂的朋友雖然少,但並不只有施清海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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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七十三章 眼中生花

    黑色的邰家私人商務飛機,捲著風雪駛離了跑道,向著陰層多雲的天空仰首升高,不多時便消逝在天際,向著京州西南區域的聯邦第一軍區總醫院而去。

    停機坪上那些邰家的工作人員目送少爺以及自己的直屬長官們消失,才紛紛鬆了一口氣。新年第一天,少爺便遭遇暗殺,此後的持續緊張氛圍,終於隨著這架飛機的離開,而變得稍許輕鬆了些。一名中年女性工作人員,這時候才敢上前,俯身下去,在雪地上揀起那幾張被邰之源憤怒扔下的文件紙張,邰之源有憤怒的理由與資格,而這些工作人員卻不可能讓這些內部資料,有任何流出的可能。太多天的許樂,雖然依然衰弱,但卻沒有絲毫睏意。房間裡的電視開著,正在播放著廣告。他感到有些百無聊賴,施清海還沒有聯繫上,張小萌也不可能過來,邰家的人這時候都在病房外面,沒有誰來打擾他的休息。

    他隨意揀起腰畔的幾張紙,開始看了起來,誰知一看便再也無法挪開眼光。

    這是簡水兒小姐無意遺留在病房裡的東西,看那些題目應該是大學聯考的模擬習題。許樂在心裡算了一下年齡,簡水兒今天應該已經滿十七歲了,正好是聯邦普通教育結束的時間……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聯邦的國民偶像居然也要和正常人一樣,辛苦地進行複習,然後參加大學入校聯考,以簡水兒現在的知名度和擁有的財富,應該足以她愉快而懶散地過完這輩子了吧?

    許樂雖然沒有參加過聯考,但當初也為了國防部的士官考試準備了很長的時間。很輕鬆地分辯出,這是一套綜合類的試卷。許樂對政治經濟史之類地東西,只是在圖書館裡看過許多資料,並沒有系統的學習過,所以也不知道試卷上那些題目的答案究竟是對是錯……不過他對於數學和實踐物理學方面很是擅長,從卷一道道習題看下去。他有些驚訝地發現,簡水兒的答案竟然沒有一道錯的,更關鍵的是,那些寫在題目旁邊地解題流程與思路,竟是那樣的清晰。

    翻到試卷的最後一面,許樂愕然地用左手撓了撓頭,這才知道簡水兒準備報考的應該是第一軍事學院……指揮系。

    然而試卷下面還有一張紙,紙上是一些結構動力圖,看上去應該是某種大型設備的電源動力傳輸設計圖。題目要求答題者找出這張動力設計圖上的幾處錯誤,並且嘗試著將此設計進行優配調解,可以讓動力輸出效率提升三個百分點以上。

    題目下面是一片空白。許樂看著這道題。他的職業習慣又開始發作,在大腦裡開始認真地進行各種虛擬的管線重接。

    正在出神地許樂,並沒有聽到先前走廊裡密集的腳步聲,直到邰之源推門而入,才發現他的到來。靳管家接過邰之源脫下地大衣,很誠懇而充滿感激地向著病床的許樂行了一禮,然後退出了病門,將大門關上。把空間留給了這兩個剛剛共過患難的年輕人。

    「全身上下就是左邊的手臂還能動。」許樂有些困難地扭過頭,看了邰之源一眼,笑著說道。在一台軍用機甲的襲擊下,許樂不僅活了下來,而且看著自己救的那個傢伙也是毛髮無損,他感到了一絲快慰。

    邰之源平靜地看著床上地許樂。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隔了一陣之後。他忽然開口說道:「說謝謝確實是很俗地一件事情……但這聲謝總還是要說出口。謝謝你。」

    許樂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不過你地運氣不錯。居然能在那樣地絕境下。被簡水兒救了。」邰之源微笑著說道:「她既然是你地偶像。有沒有趁機要個簽名什麼地?」

    許樂一怔之後。微悔說道:「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從臨海直接趕到京州西南地總醫院。邰之源一直沒有休息。長時間地飛行。讓他地臉色愈發地蒼白。在許樂地勸說下。兩個人說了會兒話之後。邰之源便離開了病房。想來醫院裡已經安排了給他休息地房間。病房裡再次安靜。許樂靜靜地看著天花板。忍不住苦笑了起來。心想邰之源那小身板兒看著比重傷後地自己還糟糕。這到底是誰給誰探病來著?

    不過他也清楚。以邰之源地身份。當知道自己下落後。第一時間趕來此地。當然不僅僅是為了探望自己。更多地原因。還是對方要向自己表達某種態度。那種態度雖未明言。但大抵也不過就是類似電影裡那種感恩。將來必有所報之類。

    而更令許樂心情複雜的是,從邰之源的嘴裡,他大致瞭解了一些臨海體育館刺殺的真相,雖然邰之源沒有完全說明白,可是他也清楚,這件事情或許和聯邦軍方有關……邰家似乎是支持帕布爾議員的。

    此時的許樂,卻根本不知道,帕布爾議員的青龍山一行,其實和他地關係極大,一切地震盪,都發源於雙月節舞會。病房裡再次安靜,許樂閉眼休息了一陣,終是無法睡著,便將電視的聲音扭大了些。此時聯邦新聞頻道無休無止地廣告終於結束了,那位曾經在新年之夜,向整個聯邦的公民們報告了那個好消息的新聞主播,再次出現在了光屏之上。

    新聞主播表情平靜,語速微快說道:「今天,麥德林議員在參加京州某大型射電天文中心建成典禮後,發表了一份聲明。」

    畫面上出現了京州政務廳大樓,在大樓前,一位頭髮花白,衣著樸素的老者,正在新聞台前說著什麼,而他的身邊,則是一個約摸四十歲左右年齡,眉眼深陷,看上去極有魄力的官員。許樂看著光屏,心想這個老頭子就是……小萌服務的麥德林議員?不知為何,一股厭惡感從他的心裡湧現了出來,雖然他在情感上一向傾向於環山四州以及山裡的**軍,也知道麥德林議員這些年稟持非暴力原則,極大地促進了聯邦內部雙方之間的和解,但是一想到張小萌,許樂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通過畫外音的介紹,許樂知道了麥德林議員身邊的那名不怒而威的中年官員,便是京州州長。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這位州長閣下,竟然會和麥德林議員共同發表這份聲明,表達了極為明確的支持態度。

    麥德林議員的聲明裡隱隱點出,如今看似和平的聯邦內部,正有一股暗流在湧動,而軍方某些鷹派分子,正在或者已經在嘗試著干擾聯邦政府與環山四州之間的和平進程。麥德林議員強烈地遣責了這些行為,憤怒地表示,帕布爾議員剛剛與青龍山**方搭成初步和解協議,在議員先生將要回到首都特區的時候,任何卑鄙而骯髒的手段,都只能被解讀為,這是對所有愛好和平的聯邦公民集體意志的挑戰。

    緊接著京州州長也發表了講了一番話,大力地表揚了麥德林議員、帕布爾議員這些政治家中的良心,嚴厲地批評了聯邦政府某些人的無恥行為。

    許樂並不知道這位京州州長是何許人物,他自幼所處的階層,所接觸到的信息,也不足以讓他從一條新聞就能判斷出政治上層出現了什麼問題,可是他依然感到了一些蹊蹺。他不是愚蠢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很聰明的人,他的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聯想到了體育館的暗殺,聯想到了很多很多。

    從邰之源那邊應該問不出更多的東西了,許樂沉默了片刻,從枕旁摸出邰家工作人員為他準備的電話,拔通了施清海的電話號碼,然而這次不僅是沒有人接,傳出的甚至是關機的聲音。

    許樂的心緒開始不安寧起來,他覺得什麼事情正在發生,而且是不好的事情。他不明白自己這個小人物,為什麼被捲進了這些事情當中,他只希望不要和頸後的那片假芯片扯上關係。

    一陣疼痛將他從思緒里拉了回來,他皺著眉頭,一聲不哼,雖然骨頭全碎的右大腿,還有身體上幾處槍傷,都不是普通人能夠忍受,可是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也沒有自虐的想法。用左手的手指輕輕推動電子麻醉泵的調節開關,許樂平靜地躺在床上,等著睡意的到來,就在等待的時刻,他下意識裡再次拿起了簡水兒試卷最後的那張紙,想用解答那個難題,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助自己入睡。

    藥物的作用慢慢顯現,許樂覺得自己的眼皮子越來越重,眼前紙上的那張圖紙也越來越模糊,一張圖變成了兩張,時而重疊,時而分開,飄來飄去。

    可為什麼眼前的那張與紙上的那張圖……看上去並不一樣?許樂的心裡閃過一絲疑惑,更靠近眼前的那張,似乎有某些地方已經被改動過了……嗯,這處改的很有道理,這處改的很沒道理,這根晶管根本沒理由放在這根線路上……

    許樂忽然發現了怪異,額上猛地冒出了一陣冷汗,左手手指微微顫抖,伸向了電子麻醉泵的調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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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七十四章 癲癇患者

   藥力逐漸退去,許樂終於不再感覺到昏沉與似醉後般的睏意,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白紙,臉上的表情異常慎重與緊張。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已經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大腿處傳來的劇痛,卻依然沒有擺脫眼前的「幻影」---那張距離無比之近,佔據了他視界約五分之一面積的結構圖!

    圖紙上的線路很清晰,並不像是在空中出現的靈異現象,更怪異的是,許樂看了半晌之後,已經確認,這張結構圖上的某些設計,恰好可以幫助自己解答簡水兒留下的那道題目。雖然給許樂一些參考資料或書籍,他相信自己也能在十幾分鐘內,找出原先題目中結構設計圖的錯誤,並且將動力輸出的功率提升到題目要求的程度……可是絕對沒有眼下這般直觀,這般簡單,這般……不可思議。

    這幅結構圖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出現在自己眼前?如果換成一般的人,或許早已瘋了,但是許樂的神經確實比一般人粗太多,在那個奇怪的、已經被他拋諸腦後的黑夢中,他沒有瘋掉,這時候自然也不會瘋。

    他靜靜地、死死地、倔犟地盯著眼前空中的圖,半晌後,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手掌一邊晃,一直往眼前靠近,直到快要觸到自己的眼睫毛,那副圖依然沒有任何波動,更沒有消失。

    通過這個動作,他終於確認了一件事情:這幅奇怪的動力結構圖,不是出現在空中的光束合體,而是出現在自己的眼睛裡!

    自己的眼睛裡,居然會出現一張圖紙!

    許樂的神經再如何強悍,這個時候,也不禁感到腦中嗡的一聲。有些癡了。

    這是幻覺還是別地什麼?難道自己昏迷的時候,被醫院發現了自己體內那個奇怪的秘密,所以他們拿自己當人體實驗小白鼠,在視網膜上放了個微型顯示光屏?

    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想法湧入了許樂的腦海,因為他此時面對的就是一個最古怪的事實。

    本來就失血嚴重他,此時臉頰愈發地蒼白。躺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他扔下手中的試題,開始不停地眨眼,閉眼,揉眼,想要把眼睛裡的那張圖紙吹掉,關掉。揉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惘然地放棄了這種嘗試,頹然無力地偏了腦袋,不再去想這個問題。不是他不想想,而是他有些不敢想。任何一個正常人,發現自己的眼睛裡居然出現了不該有的東西,都會感到手足無措,雖然許樂的體內擁有很奇怪地力量,可是那終究還是能隱約捕捉到的東西,哪像此時,他真擔心自己是不是變成了什麼機器怪物。

    很奇妙的是。不知道是因為他不再想那張結構圖的關係,還是閉眼閉了太久地關係,那幅一直出現在他眼膜中,哪怕閉眼黑暗中依然呈現的結構圖,竟然……消失不見了!

    許樂再次震驚,這次他卻不敢睜開眼睛了。只是盡量平伏著自己地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著。

    過了一陣,他確認了眼前那張結構圖真的消失了。他才輕吐一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卻依然無法明白先前發生了什麼。

    許樂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他沉默地躺在病床上,看著那片雪白的天花板,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電視上面的新聞依然在不停播放,他的心卻早已經亂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理清了自己地思想,確認了自己的身體狀態,咬了咬牙,瞇起了那雙眼睛,就像一個勇敢而堅毅的戰士一樣,再次拿起了那張試卷,題目中的結構圖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不弄清楚剛才到底是幻覺還是什麼東西,許樂有些不甘心,他從來都是這種一旦對什麼事情感興趣,便要鑽研到底的傢伙,只不過以往很多年,他都是在研究機器,這時候卻是在研究自己的雙眼。

    離他病房不遠處有一個房間,本應在休息地邰之源,此時卻正靜靜地看著電視光屏。他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要通過新聞,才能知道如此重要地情報,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

    「大和解嗎?」他的唇角泛起一絲嘲諷之意。

    京州是大區第一大州,尤其是州首府港都市,更是無數年來,聯邦毫無爭議地第一大都市。京州是聯邦經濟最發達的區域,由於大區直屬聯邦政府管轄,不設行政大區行政長官一職,所以京州州長這個手握無數經濟資源的大州州長,隱隱中便成為了大區最高級別的行政長官,歷史慣例下,京州州長在聯邦中的地位,也只比各大星系行政大區長官低半級。

    當然,這是在不計算首都特區那些大人物的前提下。

    更令邰之源警惕的是,他很清楚,羅斯州長的合作夥伴,是七大家裡那幾個家族。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忽然站到了前台,並且和麥德林議一唱一和,這個州長,或者說,他身後的那些家族究竟想做什麼?

    「這是在借勢。」一直站在他身邊的靳管家,微帶憂慮歎息道:「看來羅斯州長下定決心要參加年底的總統大選了。」

    「只有一年的時間,他來得及嗎?」邰之源馬上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皺著眉頭說道。

    「如今整個聯邦,都因為帕布爾議員帶回的新年禮物而歡欣雀躍,如果現在就進行大選,帕布爾議員可以直接當選了。」靳管家輕聲分析道:「原有的幾位總統候選人,因為他們一直闡述的對環山四州的強硬政策無法轉彎,在當前的輿論環境下,基本上已經未戰先敗。」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能請出一位乾淨的,從來沒有對此事發表過任何意見,並且擁有一定資歷與知名度的傢伙。」靳管家繼續說道:「京州州長羅斯。毫無疑問是最好的對象。這位州長閣下一向很小心謹慎,從來沒有表達過任何過激地言論……現在看來,他從很久以前,就對總統那個位置很感興趣了。」

    「關鍵還是麥德林……」邰之源靜靜地看著光屏上那個花白頭髮的老頭子,輕聲說道:「如果對方真的走一步險棋,當羅斯宣判參選之後,將麥德林做為副總統的候選人……」

    「麥德林去年才剛剛當選聯邦議員。而且他畢竟是環山四州的人,現在還列席**軍委員會……那些家族不會有這麼大的魄力吧?」

    「魄力都是被逼出來的。」邰之源低下頭,有些疲憊說道:「我們和青龍山那個他,成功地營織出了大和解地政治環境。在這次總統大選中,誰要參與進來,就必須在這個大環境下進行努力……而唯一能夠與帕布爾議員。在大和解這三個字上做文章的,便只有麥德林。」「麥德林的故事,如果被那些人宣傳出來,又是一個傳奇。」邰之源的唇角微翹。嘲諷說道:「一個**的老傢伙,卻成為了聯邦的副總統。還有什麼局面,會比這種安排,更能體現聯邦地大和解?」

    便在這個時候,隔音極好的門外,隱隱傳來一陣腳步聲。邰之源的思路被打斷,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靳管家推開門看了看後,回頭輕聲說道:「好像是許樂那邊有什麼問題。」

    邰之源微微一怔。心想自己剛進醫院時,院長便給自己打了保票,許樂已經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受傷過重,需要很多時間來恢復,怎麼這才過去了幾個小時。又出問題了?他地心頭微感緊張。披了一件睡衣,便朝著許樂的房間走去。

    此時許樂地病房內。已經來了好幾位總醫院的專家,各式設備也已經移了過來。這名病人先是由簡水兒小姐親自送來,然後又有一位年輕權貴來探望,雖然第一軍區總醫院上下,除了院長本人以外,誰都不知道簡水兒的背景以及邰之源的真實身份,但是當許樂的房間響起鈴聲之後,整個樓層的醫護人員們都緊張了起來。

    「除了線條之外,還看見了別的什麼東西沒有?」病房裡傳來一位專家溫暖地聲音。

    「沒有。」回答他的是許樂微顯疲憊與惘然的聲音。

    當許樂再次盯著那道試題看時,那幅古怪的結構圖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第二次的出現,讓他確信這不是什麼幻覺,而是真實發生地事情。於是他按響了緊急呼叫鈴,雖然他知道自己地體內也有一些不能見光的秘密,但是面對著如此古怪地情形,他還是願意相信醫生。只是他很謹慎地沒有說出自己看到的是一幅結構圖,而說成是一些很規律、又很複雜的線條。

    「這個現象出現幾次了?」

    「兩次。」

    一名專家走出病房,看見了披著睡衣的邰之源,不等對方開口詢問,說道:「依初步判斷,應該是出現了幻視。」

    「嚴重嗎?」邰之源微感憂慮說道,如果說許樂為了救自己而留下什麼終生的後遺症,他的心裡會非常不好受。

    「應該不嚴重,大概有百分之十二的病人,在長期昏迷之後,都會出現這種症狀。」

    第二天清晨,各項儀器的檢查數據,便匯攏成了最終的診斷結果。一位專家神情嚴肅地走了病房,對著臉色蒼白的許樂說道:「小伙子,有心理準備嗎?」

    許樂一晚上都沒再去看那張試題,強迫自己在麻醉泵的作用下睡了一覺,直到此時,看著醫生勉強地笑了笑,說道:「您請說。」

    「形成幻視的原因有很多種,但昨天您入睡之後,我們進行的醫學觀察發現,您大腦某個區域存在著異常放電現象。現在看來,正是這種放電現象,導致了幻視。準確地說,您在眼中所看到的那些線條,並不是真的出現在您的眼睛上,而是大腦中相關的區域裡有電波異常活動……」

    許樂怔怔地聽著,沒有去注意醫生後面說了什麼,開口問道:「這是什麼病?」

    「癲癇。」醫生用無比肯定地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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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七十五章 診斷與治療


    聽到癲癇兩個字,許樂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他並不知道癲癇的具體成因或深奧的醫學道理,但他知道這個病也就是一般人常說的羊癲風或抽風。再如何樂觀開朗積極向上的年輕人,如果知道自己得了這麼種病,只怕瞬間內也會讓悲觀二字寫上自己的腦門……

    得病不可怕,哪怕身患絕症、或者斷了條腿必須得演出身殘志堅……也不會擊倒像石頭般擰狠堅忍的許樂。

    唯獨這種隨時可能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耳歪口斜的病,讓他感到了一絲寒意:得個肝癌捧腹忍痛而死,欣賞自己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珠,那也算死的壯烈,死的瀟灑,可若要一直擔心自己時刻可能變成傻子,在地板上不停地抽抽,即便能夠和常人一樣生活……這種活法,未免也太不美型了些。

    “您確定我得的是……癲癇?”許樂滿懷企盼之色,看著床邊的專家醫生,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可能性極大,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那名專家這一生不知看過多少位病人,自然不會把癲癇這種病放在心上,平靜說道:“昨天晚上你入睡之后,腦電圖的顯示,和電極傳回的信號,都確認……在你大腦這個區域中,每隔一段時間,神經元便會發生異常放電的現象。”

    專家指著大腦成像的某一區域,很認真地說道:“正常人的大腦皮質錐體細胞的放電速度都在每秒十次以下,而昨天晚上我們測到的結果是,你腦中這個區域的神經元放電速度經常性地超過一百次,而峰值數字,更是達到了五百六十六次每秒。”

    “所以說,我們判定這個區域便是病灶。”

    許樂猶自不甘心問道:“難道沒有別的什麼病,會引起大腦神經元的異常放電?比如受了什麼刺激,再比如長期昏迷之后,大腦里那些神經元細胞剛剛醒過來。有些不適應?”

    其實聽到神經元這些名詞的時候,許樂雖然有些陌生,但心里卻想到了自己身體里那些古怪的力量,暗自擔心起來。

    “當然有可能會是別地原因引起皮層神經元的異常放電,但是我們分析之后認為,癲癇應該是最有可能的原因。”專家聽著許樂的話。忍不住微微一笑,心想這位病人倒是會給自己找稀奇古怪的理由。他加重語氣說道:“尤其是后半夜的監控顯示,當你進入深層睡眠地時候……隨著大腦的異常放電,你的全身肌肉也開始進行間歇性的痙攣。”

    “這是癲癇患者地典型症狀。我承認你先前所說地受刺激。或腦顱部地外傷。都有可能引發大腦皮質神經元地異常放電……”專家面帶安慰之色看了他一眼。“但是……這也被我們稱為癲癇。”

    “不過您也不用擔心。根據檢查地結果。以及你痙攣時地幅度來看。這應該不是源發性癲癇。所以危險並不大。如果調理好自己地生活以及情緒。說不定將來很難復發……當然。就算復發。只要身邊一直保證有人。晚上不睡過高地床。應該也沒有什麼危險。”

    “絕大部分癲癇病人。就是生活有些小麻煩。至少從目前地統計資料來看。癲癇病人地壽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不需要手術?”

    “不需要。除非你想冒著變成一個傻子地風險。來幫我們醫院掙一大筆聯邦公民醫療基金。”在安靜地病房內。唯一能夠動彈地左手。下意識里摸著自己地腦袋。怎麼也很難相信。自己地腦袋居然壞了。難道是地下停車場那一戰地后遺症?是機甲強悍機身地回震力讓自己地大腦受了外傷?還是說……他猛然想到了最后昏迷前那剎那。自己體內那股神祕力量所帶來地劇烈痛苦。尤其是那道如電流一般地感覺。通過了自己地頸后。化成了無數萬根細針。不停地扎著自己地腦袋……

    不需要手術。只需要用藥物輔助治療。關鍵還是要休息充分。調整心態。保持樂觀地情緒。醫生很隨意淡然地囑咐。其實就是對病人對大地安慰。當然。如果許樂得地是無藥可救地絕症。大概醫生也會說類似地話。

    好在許樂確實是一個很樂觀的人。很輕松地從先前那些灰色的情緒里擺脫出來。雖然那些安慰其實並沒有什麼用處。不過不用在腦子上動手術,總是一個相對而言值得慶祝的事情。

    手機是邰家工作人員買來的。用的還是老號子,許樂不知道對方如何能夠辦到這一點,不過想來三林通信總公司,應該不會在這個問題上難為邰家。許樂拉出嵌在手機金屬體內的顯示屏,覺得手感很滑爽,心情更好一些。他開始沉默地上網,查閱一些與癲癇相關的資料。

    越看他越沉默,越看他越覺得自己真是得了癲癇。將手機扔到枕頭旁邊,他閉著眼睛想了很久,自己大概是繼發性癲癇,遺傳給后代地概率只比正常人大四倍,聯邦法律也沒有禁止癲癇病人結婚生子……張小萌不會有啥意見吧?只是好像自己以后身邊一定要多帶一些毛巾,不然吐出那麼多白沫,誰會替自己擦呢?看網上地資料,癲癇病人身體間歇性痙攣時,必須要小心不讓病人的牙齒咬到舌頭……

    難道還要去買幾根給寵物狗玩地硬塑料骨頭?可是養寵物狗還需要經過局的特批,噢,對了,自己只需要買塑料骨頭,並不需要真的養一只狗,而且自己也不是狗。

    就這樣胡亂想著,許樂越想越覺得悲哀,今后的人生如果混成這副模樣,實在是離他的理想相差太遠。他沉默地躺在床上,眼睛定定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流露出一絲低落的情緒。

    所以當邰之源坐到他床邊,已經削完了一顆蘋果,直接遞到了他的手上。他才注意到。

    “這是探望病人的必備程序,不過很可惜,小說或電影里面,削蘋果,並且一口一口喂的,應該是個漂亮溫柔的女孩子。”許樂接過蘋果。啃了一大口,盯著窗邊說道:“如果小萌這時候在就好了。”

    聽到張小萌地名字,邰之源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笑了笑卻沒有對那個女孩兒發表任何意見,說道:“你今天的話忽然變得多了起來。”

    許樂微微一怔,也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應該和死里逃生無關,純粹是今天受了醫生的打擊。邰之源已經知道了他的病情,沉默片刻后。忽然笑著說道:“癲癇又不是要命地病,難得看到你如此憂郁,還真有些不習慣。”

    在身旁這些友人的眼中。許樂永遠是那個平凡朴實,笑瞇瞇的家伙,極少見到他長吁短嘆。許樂眉頭微皺,嘆息道:“這病太麻煩,而且發作起來太難看。”

    “我給你準備了一些藥,新藥,不過放心,已經通過臨床檢查了,只不過因為太貴。所以還沒有在醫療系統內部注名。”

    邰之源沉默了許久之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藥瓶,遞給了許樂,“以后不要太激動……另外,出院之前,安個微型的腦電波監控儀,一旦發現有什麼問題,就吃一片藥。”

    許樂接過藥瓶,沉默地看了看標簽。果然沒有聯邦醫藥管理局的標志,又看了一下注意事項,微微偏頭,疑惑地望著邰之源說道:“鎮定劑?”

    “我經常吃的。”邰之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歉意說道:“我還有些事情要忙,今天晚上就要離開京州,我留些人給你,有什麼事情就吩咐他們。另外過些日子,我再來看你。”

    許樂點點頭。沒有挽留對方的意思。雖然他救了邰之源一命,但他也清楚。對方在社會中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物,想必也是一個十分忙碌地家伙,對方親自前來醫院探望自己,已經足夠了。

    “我的私人電話號碼在你手機的第一位,有事兒,可以打電話給我。”

    邰之源和許樂在梨花大學區結識,已經過了很多天,直到此時,許樂才第一次知道他地私人電話號碼。

    邰之源走后,許樂在第一軍區總醫院里,又接受了幾天的保守治療與監控,那些醫術高明的專家教授們,最終確認許樂大概是因為在那次事件中,遭受到某種外力的打擊,腦顱部的損傷,讓他的大腦皮層神經元受損,開始異常放電,從而導致了癲癇。

    正如那位專家所說,癲癇這種病沒什麼好治的,而且總醫院的治療重心,依然放在許樂受傷嚴重的身體上。粉碎性骨折地右大腿,還有身上幾處貫穿槍傷,其實要比所謂癲癇要命的多。

    聽了幾次會診方案之后,許樂才知道自己在體育館地下停車場里受了如此嚴重的傷,如果不是從豪華包廂離開時,戴上了防彈頭盔和避彈衣,他這條性命,只怕早就掛在那個黑暗潮濕的空間里。

    一念及此,許樂不禁有些后怕,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總這麼熱血沖動,救邰之源他當然願意,只是險些送了性命,卻不是他的本意。同時令他感到警懼的是,他的眼中再次出現了幻聽,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那張動力結構圖,而是一幅很熟悉的礦坑畫面……

    許樂開始對癲癇的診斷結果,表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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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七十六章 偽劣產品害死人?

    動力輸出結構圖,傳動裝置結構圖,噴口設計圖,各種尺寸不一,用途也有明顯差異的圖紙,都出現了。就像是梨花大學那位周教授講課時,所播放的幻燈課件一樣,一張張地在他的眼前閃過,出現然而消失。只是這些圖紙所涵蓋的範圍,明顯比大學裡面教授的範圍更要寬廣許多。

    除了圖紙之外,還有無窮無盡的風光片,聯邦攝影家們用不同視角拍攝的不同靜止畫面,擁有驚心動魄的美麗,尤其是那些從太空飛船上所拍攝的聯邦各大行星圖,更是令人心生敬畏嚮往之意。

    還有花,各式各樣的花。

    還有女人,各式各樣的女人。

    許樂半靠在病床上。病床能夠自動調節高度,所以躺著比較舒服,然而他盯著自己依然被白色塑泥密封定位、懸掛在金屬支架上,就像一根白水泥棒子般的大腿,臉上沒有絲毫舒服的表情,反而覺得自己見了鬼,表情異常難看。

    因為這時候他的大腿之上,正有一朵紅色的花朵在怒放。

    此時的許樂當然能夠清楚地知道,這幅圖畫其實並不是出現在白色塑泥上,而是出現在自己腦中與視神經有關的某個區域,然後呈現在自己的感知中,在自己的視網膜上開出了一朵花。這已經是病人許樂住院的第十七天。他的癲癇病似乎也再也沒有復發過,至少醫生再也沒有聽到鈴聲,聽到他自己報告再次出現幻覺。

    雖然事實上幻覺一直都存在。

    當結構圖變成了礦坑的圖畫時,許樂便知道事情大了,這絕對不是什麼癲癇,這些像神跡一樣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畫面,好像是有意識一般,能夠隨著自己強烈的情緒意願而出現消失。

    許樂那時在孤單的病房內,十分想念家鄉----東林大區。於是,那幅從宇宙中俯瞰東林星礦坑的圖畫。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夜半無人時,許樂強行壓抑下心中的恐懼與不安,沉默地再次進行了很多次實驗,發現隨著自己地意願足夠強烈,便會有和自己意願相關的一些畫面出現在眼前,比如那山、那狗、那女人。

    大腦皮層灰質神經元地異常放電。是絕對不會受到意願控制地。從來沒有聽說過癲癇病人。可以像調取資料庫一般。讓自己腦子裡地放電按照自己地想法來……除非他在吸毒。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許樂沉默地想了很多天都沒有想明白。既然確定了不是癲癇所引起地幻覺。他再也沒有對第一軍區總醫院地專家們說過實情。因為他很擔心。

    當他發現自己腦子裡地古怪和癲癇地關係其實並不大時。第一時間內。便想到了被醫院監控到地所謂「肌肉痙攣」是什麼意思。那是體內那股力量在自我進行修復。也就是許樂無比熟悉地顫抖。只不過那些顫抖已經能夠被他成功地控制在皮膚之下。當他熟睡或昏迷時。依然在不停地自我運行著。

    這是許樂地秘密。而不是癲癇所引發地病症。

    不顧醫院專家們地勸阻。他堅持去除了夜晚睡眠時所有地監控設備。拔掉了身上所有地電極。不然如果真被別人發現了自己肌原纖維痙攣地真正原因。不知道會引出多大地麻煩來。

    這些天。許樂一個人孤獨而沉默地對抗著眼眶裡地畫面。他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

    然而漸漸習慣了這種隨著意志出現的畫面後,就算不是幻覺。他也有些麻木了,畢竟這些畫面好像並沒有真的讓他變成一個瘋子。

    那些畫面不是想出現便能隨時出現在他的眼眸裡,而是需要許樂極為專注地想著某些方面內容的時候,這些畫面才會從他的腦海裡被調出來,呈現在他的眼前。////

    如果那些畫面真是隨時都會出現在眼眸中,許樂不能保證自己比一般人更堅強的神經會不會崩潰,因為那樣就等於,只要一睜眼,就會無時無刻不看著兩個內容完全不一樣地畫面。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

    那豈不成了傳說中古董電視的畫中畫功能?或者是更遠古神話裡那個有兩個瞳孔的怪物英雄?

    夜半無人時,他嘗試了很多次,用最快地速度,拚命地聯想,將他腦子裡能夠調出的畫面全部調了一次,確認那些都不屬於自己的知識,自己的回憶。他沉默看著腿上的那朵花,許樂知道自己沒有眼花。而是自己地眼裡生出了花。或者是腦海裡被誰種上了花。

    陷入了茫然無知的不安與恐懼已經好些天了,許樂強迫自己冷靜地分析了自昏迷以後的所有遭遇。排除了醫院方面拿自己做試驗之後,他很自然地翻起了腦海中沉睡的一段記憶,那一段昏迷後黑色夢境的記憶。

    是的,所有的畫面似曾相識,都來自昏迷後那個奇怪而荒誕的夢。他隱約明白了些什麼,卻依然什麼都不明白,不知道這些畫面是什麼時候,被誰灌進了自己的腦海中,為什麼又和一般地記憶畫面截然不同,可以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浮現在自己地眼前。

    許樂的手漸漸輕輕觸摸到了自己地頸後,小心翼翼地撫摸了那一小塊皮膚。

    他沉默許久之後,確認應該是這塊芯片出了什麼問題。當自己體內那股熱流化為巨大的能量爆發出來後,讓這塊芯片受到了某種損害,受損芯片不受控制釋放出來的脈衝或是電流,讓自己的大腦皮層出現了異常放電,才會讓自己在昏迷後進入了那個奇怪的黑色夢中,並且深刻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腦海裡,才會讓那些畫面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可問題是,難道說芯片裡面本身就存儲著那些東西?自己究竟應該怎樣擺脫這種局面?難道要從手鐲裡重新換一塊芯片,再次開始全新的人生?可是大腦受的損害已經成了現實,再換芯片有用嗎?自己將來會不會因為大腦的異常放電變成真正的白癡?雖然不是癲癇,但好像現在的狀況比癲癇更可怕!

    許樂盯著雪白的天花板,五官痛苦地微微扭曲,在心裡不停地對封余大叔咒罵,偽劣產品害死人啊。

    或許是因為許樂跟隨封余大叔練了很多年馬步與那些奇怪的姿式,他的身體素質本來就比一般人好太多,所以身體上的那些傷,好的非常之快,尤其是粉碎性骨折的大腿,每天的透光照片上,那些裂紋似乎都在用肉眼可辯的速度聚攏。

    這一點令總醫院的醫生們嘖嘖稱奇,如果不是知道這位病人的來歷有些古怪,背景有些驚人,他們或許真會動請許樂配合他們研究的念頭。

    那些插在許樂身體上的管子早就已經撥走,不過入院一個月的時間,那些軍用槍械在他身體上留下的貫穿傷,便基本上好了,畢竟沒有傷到骨頭,那些被高速旋轉彈頭撕裂燒焦的肌肉纖維,已經修復如初,只在皮膚上仍然殘留了一些粉紅色的新生肌膚印跡。被機甲反震而骨折的大腿,倒不可能好那麼快,但此時的許樂,至少可以坐著輪椅,在總醫院優美的環境中去散散心。

    他不怕孤獨,也不怕寂寞,但他不喜歡病房裡那些雪白的牆壁和天花板,因為每當獨處的時候,他總忍不住嘗試著以雪白天花板為背景,把那些腦海裡的記憶碎片調取出來,像放幻燈片一樣放給自己看。

    一邊放一邊恐懼,卻又覺得欲罷不能,許樂覺得自己像犯了毒癮的可憐人。

    搖了搖腦袋,許樂的臉上生出兩抹不好意思的紅暈,趕緊不再去看腦海裡面那些各式各樣女子的畫面,因為那些畫面實在太清晰,太逼真,看著就像是色情雜誌一般。

    只要心意一動,便能看到誘惑無窮的裸女圖片,還不是一般男子腦海裡時常氾濫的想像,而是真真切切的畫面,這是什麼樣的境界?這才是真正的意淫啊!

    初識男女之事的許樂,能夠勉強控制住窺視自己腦海一角「萬女圖」的慾望,卻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至少在他的腦子裡,對方依然是他的女朋友。無論是對自己腦子異常狀況的恐懼,還是所受的刺激,或者是長期醫院生活所帶來的孤獨感,都讓他很迫切地想見到張小萌,男女之間的感情,不外乎是外在的這些因素所刺激著成長,遑論許樂此時面臨著全方位的壓力。

    從知道許樂受傷的那一刻起,張小萌便已經準備動身前來京州。那位非職業間諜姑娘,在經歷了雙月節舞會的失敗與失落之後,明顯沒有汲取任何教訓,依然下意識裡把自己看成了普通人,得知自己喜歡的男人受傷,當然無法安坐於校園之中。

    只是許樂由於自己身體的異常狀況,將張小萌過來的時間拖延了許久,直到前幾天,許樂對於大腦異常發電,所造成的詭異現象麻木了,而且確實壓抑不住對張小萌的思念,兩個人才約好了,十四號那天在醫院見面。

    然而就在他想給張小萌打電話,確認對方什麼時候能到京州時,他的手機卻收到了一個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我是二十七杯酒,小心張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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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七十七章 二十七杯酒

    聯邦有一首古老的歌謠,叫二十七杯酒。

    這首歌是這麼唱的:第一杯酒,陽光明媚,窗外的青籐爬進了我的眼。第二杯酒,春風輕漾,葉梢輕拂著我的眉。第三杯酒,鳥兒鳴叫,輕啄著我的心。第四杯酒,影上窗楣,讓我忘了我是誰。第五杯酒,少年將飛,穿越層林疊翠……

    十一杯酒,群山蒼翠,有個老翁枕石而醉。十二杯酒,臨淵而窺,山崖還給年歲。十三杯酒,蝸牛有角,彼世界如此世界一般疲憊。十四杯酒,迷眼漸累,火堆旁的人們漸要沉睡……

    二十五杯酒,想起父親,窗外的雨點墜了下來。二十六杯酒,烏蠅不飛,若心悸的你我躲在葉下看秋雨漸衰。二十七杯酒,彈幾點淚,輕輕放下酒杯。

    這首古老的歌搖,一直存在於聯邦國民小學的公用教材之上,是所有聯邦公民大概都曾經學習過的詩辭。這首詩用平常簡單甚至有些拙樸的語言,講述了一個雨中獨飲的年輕人,看著窗外的景致,心思漸飛入山河大川之中,歷經數世數地之想像,最終神歸己體,憶及逝世去親人,獨潸然而淚下……

    這首簡單而動人的詩辭,最初的作者早已不可考證,而且在如今科技文明高度發達的今天,也沒有多少人還會將這首小辭記在心中。

    許樂在東林大區的時候,也很少有機會能夠聽到這首歌,除了在大導演林隆基的那部電影中,那位林導演很巧妙的把二十七杯酒,當作了整個電影貫穿始終的背景音樂。

    最近一次許樂聽到二十七杯酒,那是在臨海州的那間酒吧。酒量極為驚人的施清海,在那個雨夜安靜的酒吧中,這位流氓官員連喝了二十幾杯烈酒之後,終於醉了。他用筷子敲打著酒瓶,伴著噹噹噹的節奏。舒緩而又極為動情地唱了一遍這首歌。

    歌聲並不怎麼好聽,不過被煙酒折磨的有些沙啞地嗓音,和這些歌詞伴在一起,顯得格外滄桑,直欲催人淚下。而當最後唱到想起父親,烏蠅不飛。放下酒杯時……施清海終於大哭失聲,任涕淚縱橫於……許樂的衣襟之上。

    所以看到短信,看到二十七杯酒這五個字,許樂馬上明白,這條短信是施清海發的。已經快一個月沒能聯絡到施清海這傢伙,許樂的心裡本就有些著急,只不過因為他自己的腦子裡面出了大問題,加上前一段時間,施清海為了執行政府的什麼秘密任務。也曾經離奇失蹤過好幾十天,所以許樂並沒有太過擔心。

    此時他終於開始擔心起來,施清海用地是全新的號碼。並且用的是二十七杯酒的代稱,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和對方之外,大概沒有誰能夠明白二十七杯酒代指的究竟是誰。更令許樂感到惘然與緊張的是,施公子讓他小心張小萌……這又是為什麼?

    張小萌一直暗中替叛軍方面那位麥德林議員服務。在去年最後一天地鐵塔上。她就已經嚴重違反紀律。告訴了許樂。許樂暗自想到。施公子畢竟是政府聯邦調查局地官員。會不會是政府查到了張小萌。所以他才特意發短信來警告自己?

    可是麥德林如今已經是聯邦議員。而且前幾天地新聞上面。那個老頭兒還和京州地州長一起發表聯合聲明。就算政府知道了張小萌替麥德林議員服務。張小萌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啊?

    許樂躺在病床上。雙眼微瞇。思考了很久。放棄了給那個陌生號碼拔回去地想法。這事情裡透著蹊蹺。他要更小心一些。手指摁在手機地數字二上面。也沒有摁下去。最終他還是摁下了一。

    「有些事情。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情?」電話那頭邰之源地聲音非常平靜。

    「我有一個朋友叫施清海。他是聯邦調查局駐臨海外勤辦事處四科地科長……我已經很多天沒有聯繫到他了。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我在住院地消息。」「繼續。」

    「我知道你家與政府的關係良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查一下,他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如果說他是在執行政府的什麼秘密任務……也請你幫我確認一下。至少我不用太擔心。」

    電話那頭邰之源的聲音沉默了很久。半靠坐在病床上的許樂,瞇著眼睛。感到了一絲不怎麼好的徵兆。

    「我知道施清海是你的朋友。」邰之源拿著電話,平靜地說道:「關於他地消息,我前些天就知道了,本想著當時就告訴你,但是你現在身體的狀況太差,所以就沒說。」

    許樂的瞇著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疑惑,問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聯邦調查局正在通緝你的那位朋友。」邰之源說道:「在這種情況下,你自然沒有辦法聯絡上他。」

    「他是調查局的官員,怎麼可能被通緝?」許樂的表情大變,吃驚問道。

    「具體的罪名是什麼,我不是很清楚,但想來和情報之類的事情有關。」

    許樂在電話這頭沉默很久後,很認真地拜託道:「我馬上出院,能不能幫我買一張回臨海最快地機票?」

    電話那頭的邰之源眉頭微皺,沒有想到一向冷靜的許樂,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竟然馬上會做出這樣的一個決定。他不贊同地沉聲說道:「你想做什麼?不要忘記,你現在還是一個重傷員,一條腿還是個殘廢!」

    「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腿雖然不能動,但至少可以拄枴杖,坐輪椅。」許樂聽出對方恚怒語氣中的關心,所以並不生氣,解釋道。

    邰之源斬釘截鐵說道:「不可能,總醫院不會讓你出院。」

    「所以需要你幫忙。」許樂說道:「施清海有麻煩,我必須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可以幫你查,究竟發生了什麼。」邰之源沒有把所有的實情告訴許樂,因為他知道許樂的性格。如果許樂知曉施清海是因為他的緣故,被聯邦政府調查,最終被通緝,只怕許樂會回去地更堅決。

    「但是你冷靜一些,你只不過是個學生,你就算馬上回到了臨海。又能有什麼用?」邰之源皺著眉頭說服他:「而且你不要忘記,他現在是聯邦地通緝犯!」

    電話這頭的許樂,沉默許久後說道:「我總是要回去地。」

    聯邦通緝犯,在一般聯邦公民地心中,肯定是避之不及的對象。然而許樂本身就是一個隱藏最深的通緝犯,不在名錄上的通緝犯,他相信自己如果能夠回到臨海,此時正陷入危局之中,想必十分孤單的施清海。一定會像剛才發短信時一樣,很輕鬆地找到自己,而自己……有能力幫助到對方。

    電話那頭的邰之源沉默了很久。說道:「臨海州地事情很複雜,你不要回去。」

    他是為了許樂考慮,但是許樂在這樣緊張的時刻,根本不會考慮什麼,直接回答道:「我必須回去。」

    邰之源的聲音惱火地升了音調,斥道:「你能不能冷靜一些?成熟一些!」

    電話這頭的許樂沉默了很久,聲音沒有變大,更沒有憤怒,只是平靜說道:「施清海是我的朋友。你也是。在朋友出事的時候,我沒辦法太過冷靜或成熟。如果在體育館裡,我再冷靜成熟一些……你已經死了。」

    關於朋友的概念有很多種,但在許樂的腦子裡,當對方出現攸關生死的大問題時,想也不想便要出現在對方地身邊,幫助對方,這才叫做真正的朋友。很刻意地讓自己與許樂的談話相處。都像普通聯邦公民一樣自然,但他畢竟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這個社會裡最頂尖地那個階層。邰之源的掌控慾望天然強烈,偶爾的言談舉止中,總會流露出些許上位者的姿態,而這正是許樂所不習慣的。

    當他發現許樂是自己無法掌控的時候,他的心情複雜之餘,更忍不住歎息起來。他看著手中已經被掛斷了的電話,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正是因為那傢伙不止一次救了自己。所以自己更要阻止對方不明智的舉動。

    「讓醫院地人加強控制,不要讓許樂偷偷溜回臨海。」邰之源對身旁的靳管家平靜交待道:「已經開始調查張小萌。而施清海更已經成了逃犯……許樂這時候回臨海,只能讓所有人誤會,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要動用強制措施嗎?」靳管家在一旁請示道。

    邰之源清秀的眉眼間閃過一絲嘲諷:「幸虧他現在受了傷,不然如果他真要出院,就憑我們家的那些保鏢,誰能攔得住他?」

    靳管家微微一笑,明白了少爺的意思。經歷了體育館一事,邰家的安全人員,都知道了少爺的身旁有一位學生朋友,最令他們驚歎的是,這位學生在那次暗殺事件中,所表現出來的,比特種軍人更加強大地戰鬥能力。

    「那就不上措施了,只是讓人二十四小時跟著,用肉牆把他堵在醫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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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七十八章 你嘛幫幫忙

   從那個電話開始,聯邦第一軍區總醫院的出口處,便多了幾輛黑色的汽車。而住院部一級病房區域中,更是多了不少穿著深色正裝的男人,尤其是在許樂的病房四周,真真切切地出現了一堵肉牆。

    此時的許樂傷勢已經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好了很多,雖然還必須繼續接受康復治療,右腿還是一根可憐兮兮的白水泥柱子,但至少他現在可以偶爾離開病床,可以自己上廁所,不再需要尿管,可以自己坐著電動輪椅,去住院部的樹林裡自在遊走,散散心……

    可就從給邰之源打電話的那一天起,無論許樂是上廁所,還是去做什麼,他的身邊至少會有三名以上的邰家保鏢跟隨,當他進洗手間的時候,有專人替他開門,有專人替他拿紙,當他想坐著輪椅去樓下散心的時候,輪椅的扶手上會多出好幾雙幫他推車的手。

    這是什麼樣的待遇?大概聯邦議員住院,也不過如此了。

    許樂的心情有些低沉,知道這些肉牆的出現是為什麼,當他在林間遠望住院部的大門時,便知道至少在行動完全恢復之前,自己不可能離開這座醫院。這種現狀,令他的情緒有些低沉,他試著給那個陌生號碼發過幾條短信,卻沒有回音,尤其是當他發現連張小萌的電話也打不通之後,強烈的不安湧進了他的腦海。

    他知道邰之源確實是為了自己好,更不可能對身周那些無處不在的肉牆保鏢動怒,這些保鏢都是聽命於上司的工作人員,遷怒於他們,實在不是什麼得體的表現。

    除了給邰之源打過幾個電話,痛罵了對方一頓,許樂再也沒有什麼辦法,偏生電話那頭的邰之源被自己痛罵之後,依然是無比平靜地勸說自己。

    身周的空氣越來越粘稠,稠的許樂無論怎樣揮拳。都得不到明確的反應,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個時候,醫院裡來了一位訪客。但微感緊張與喜悅地許樂。只能說得出這句話來。

    簡水兒嫣然一笑,明亮若鏡的大大眼眸裡閃過一絲可愛的笑意。用清脆可人的聲音回答道:「你可是我這輩子救的第一個人,當然要來看看你傷好的怎麼樣。」

    這是玩笑話。

    而且這句話並不準確。

    這些天簡水兒除了在大區各州宣傳自己地第一張唱片之外,僅剩的時間都呆在首都的家中,除了偶爾看到電視上面的機甲宣傳片時,會想起那個在停車場裡無比勇猛的年輕人,她其實已經漸漸忘記了許樂這個人,畢竟兩個人之間不可能有太多的交集。

    今天她之所以會再次來到京州,來到第一軍區總醫院,是因為一件煩心的事情。家中的長輩讓她來第一軍區吃飯,誰知道席上竟有旁的年輕男子,聰慧如她,當然明白了這頓飯地意思,很自然地生出了離開地想法。

    汽車行走在第一軍區生活區的街道上,她瞇著眼睛,看著街旁地梧桐樹,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這位聯邦偶像,億萬人心中的小情人,忽然覺得生活很沒有意思。當她看到了總醫院的大門時,心思微動,想起了那個有些意思的傢伙。

    許樂看著窗邊的簡水兒,看著她被草草束起的紫色短髮,一時間有些怔住了,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個女孩兒的容顏,覺得再多的話語都會顯得有些俗氣,當然,這個說法本身就挺俗的……

    他只是覺得,無論身旁不遠處的女孩兒是在微笑,是在皺眉,是在走神,都是那樣的美麗,美麗不可方物,不似真人,卻像圖畫。

    他的心頭微動,強自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想到了一個可能,有些不安地試探著問道:「簡水兒小姐。能不能請您幫我一個忙?」

    靳管家安排留在總醫院照顧許樂起居的保鏢們,都來自聯邦最出名的保安公司,他們是最專業最職業的保鏢。所以當許樂坐著輪椅在樹林下躲避南半球的陽光時,他們依然沉默地站立在不起眼的陽光角落中,冷靜地注視著那裡發生的一切。

    然而今天地沉默並沒有維持太久,兩名保鏢當中的一人。輕聲說道:「知道我們這次保護的目標是什麼樣的人嗎?」

    另一人目光直視前方,唇角微翹說道:「少爺的朋友。」

    「是個很牛逼的傢伙,在體育館地地下停車場,這個學生,一個人干了六個軍人。」第一個開口的保鏢輕聲說道。

    「臨海警備區特種連的戰鬥力……也不過如此。」

    「可是你做不到……聽說他以前曾經當過兵。」那名保鏢說道:「不過我最佩服他的就是……居然連簡水兒也來探望他,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我朋友也是孤兒,他陷入了大麻煩。而我還有一個好朋友,他什麼都有。包括這些保鏢……」輪椅上的許樂苦笑著說道:「我想去幫我那位陷入麻煩的朋友,但是另一位好朋友卻為了關心我,把我關在了這間醫院裡。」

    「你所說的一切都有的好朋友。自然就是邰之源。」

    簡水兒在輪椅的後面伸了個懶腰,無比放鬆,確認今天來醫院一趟是正確地,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叫許樂的傢伙身邊,總是無來由地讓人感覺到放鬆,似乎對方身上有一種絕對讓人信任的氣質。

    「你認識邰之源?」許樂好奇地問了聲,接著轉過頭來,很誠懇地說道:「簡小姐。您地救命之恩,我還沒有報答,現在又要很無理地請你幫忙,希望你不要生氣。」

    「再次重複一次,我沒有救你的命。」簡水兒聽見許樂不停地重複著救命之恩,低垂的臉頰上閃過微微紅暈,說道:「不過我想邰之源的考慮肯定是有道理的,在我看來,關鍵是如果你趕回去之後。能不能真的幫到你那位有麻煩的好朋友……如果只是一時熱血衝動,回去之後,卻像無頭蒼蠅一樣亂串,那就很沒有必要了。」

    必須說,簡水兒隨意的話語,便點出了問題的關鍵。朋友之間確實需要互相幫助和信任,但如果面對著未知地前景,什麼都幫助不到對方,還要把自己陷進去。那只能說明當事者被熱血沖昏了頭腦。

    坐在輪椅上的許樂。沉默了片刻,手指下意識裡緊緊握著墨鏡和帽子。墨鏡和帽子都是簡水兒出門時必備的事物,此時簡水兒屈尊替他推輪椅,這些事物自然就放在了他的手中。許樂的手指從墨鏡上緩緩滑過,最後落在了手腕上,輕輕撫摸著光滑的金屬手鐲。

    許樂下定了決心,平靜說道:「不論我那位朋友陷入什麼樣的麻煩,但我想,如果我能和他見面,我一定能幫他擺脫這種麻煩。」

    簡水兒微微一笑,看著身前輪椅上剃了個平頭的年輕男人,忽然間覺得對方這句話裡所展露的強大自信有些……她地心裡怦然一動,覺得自己今天的情緒好生怪異,眼光自然下垂,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的那串手鏈上,澄淨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懷念。

    「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呢?」

    「我要出院,而且我需要一張飛機票……和一點兒錢。」

    許樂摸了摸被自己墊在輪椅下的那件軍風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我的銀行卡弄丟了,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邰之源那小子,就是算死了我這點。」

    簡水兒可愛地吃吃而笑,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呼邰家少爺為那小子。

    許樂其實也沒有完全說真話,那張封余大叔留給他的三林聯合銀行卡並沒有丟,只是隨同那件鍾夫人送給他的軍風衣一起,被那些暗殺武裝分子打出了好些洞,被迫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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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七十九章 回到臨海

   疾駛的汽車上。許樂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桐姐。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簡水兒。說道:「謝謝……只是怎麼擺脫那些人?」

    離開第一軍區總醫院的過程極為簡單。簡單到許樂坐上簡水兒的專用汽車之後。依然覺的有些糊塗。一身淡黃衣裙的簡水兒。就推著許樂乘坐的輪椅。離開了安靜而住院部大門。那些邰家安排在醫院裡的工作人員。一時間都怔住了。沒有做出有效的措施。說實話。大概他們也沒有勇氣對一位聯邦偶像、國民少女做出任何不禮貌的言行。

    汽車行駛在第一軍區生活區的街道上。邰家保鏢們的汽車就跟隨著他們車輛的後方。許樂心頭對邰之源生出一絲歉意。卻更加頭疼於怎樣擺脫對方。如果被對方一直跟著。就算自己坐飛機回到了臨海州。只怕也要被邰家的肉牆繼續與外界隔絕。

    簡水兒此時已經戴上了墨鏡。一頭顯眼的紫發也被鴨舌帽遮住了大部分。這位未滿十八歲的少女偶像。出行時雖然也需要喬裝打扮。但那幅大大的墨鏡。並沒有讓她生出冰山般不容人靠近的明星做派。架在小巧挺直的鼻樑上。反而顯的特別可愛。

    直到此時。與簡水兒並排而坐。依然讓許樂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緊張。他不禁在想。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可以認識簡水兒。居然還能讓簡水兒幫自己忙……也就是看到身旁的可愛少女。他才反應過來。簡水兒還未滿十八歲。先前接觸中女孩兒所展現出來的冷靜與成熟。並不是一個少女真正應該擁有的模樣。

    「放心吧。」墨鏡遮住了簡水兒大半張臉。紅潤的嘴唇微微開啟。她笑著說道:「要說如何擺脫他人的跟蹤監視。這方面我可是大行家。」

    很明顯。忽然捲進了許樂的逃跑之旅。讓這位少女偶像感覺到了一絲興奮。她就像個離家出走的少女般。興奮的拍了拍許樂的肩膀。

    許樂半片身體頓時僵了。而且他注意到倒視鏡中。正在開車的桐姐臉色有些不好看。只是他誤會了簡水兒與桐姐此時的心情。他以為簡水兒自稱的大行家。是因為她在聯邦中的無數粉絲。經常會跟蹤她的行蹤。而桐姐則是因為簡水兒拍了自己的肩膀。心生不喜。

    實際上桐姐的表情是因為她想到了前幾年的時候。小姐總是不間斷的拉著自己。逃離家族的監視。那是一段多麼令人頭痛的回憶啊……不過似乎也挺有趣。

    桐姐的唇角微翹。笑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汽車抵達了京州西南區最大的輔橋機場。將車停在了的下停車場內。他們一行三人。乘坐著電梯進入了空曠的候機大廳。而那些一直尾隨著他們的邰家保鏢們。也三三兩兩的跟了過來。站在離他們不太遠的的方。緊張而緊惕的注視著四周的一切。

    「按照你的要求。訂了三張機票。如果不想被人查到你怎麼回臨海。你自己選擇路線。這個我就不管了。」桐姐冷漠的對許樂說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做什麼違法的事情。」

    戴著鴨舌帽。在停車場換了一身普通夾克打扮的簡水兒。此時就像個清爽的少年一樣。只是小巧鼻樑上架的大墨鏡顯的有些突兀。身邊走來走去的乘客們。忍不住會多看兩眼。有些人便會覺的這個少年給人的感覺怎麼會如此熟悉?只是沒有人會將這位少年聯想成聯邦的國民少女。畢竟誰都不曾想像過。簡水兒會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拄著自動收伸鋼製枴杖的許樂。雙手接過機票。很誠懇的對桐姐表達了謝意。然後轉過身來。對簡水兒鞠躬行禮。誠摯說道:「簡小姐。真是不知該怎麼謝你了。」

    「不用謝。幫著一個跛子逃跑……是挺好玩的事情。不是嗎?」簡水兒像個少年一樣。把兩根手指指向自己的帽簷。微微歪著腦袋。俏皮可愛到了極點。「不過我想。你這時候應該在頭疼。怎麼才能在那些邰家保鏢的眼光下。過安檢。登上飛機……還不能讓他們知道你的行程。」

    許樂有些窘迫的說道:「是啊。」

    這時候他們三個人正在貴賓通道的入口處。這個的方經過的乘客很少。那些在書店處。在舷梯處的邰家保鏢們。便顯的格外明顯。

    「有一個詞。叫做趁亂離開。」簡水兒看著許樂。微笑說道:「我能製造混亂。你能不能離開。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說完這句話。簡水兒摘下了鼻樑上大大的墨鏡。同時取下了自己的帽子。就像在家裡一樣。很隨意的撓了撓有些蓬亂的紫色短髮……

    一場因為簡水兒的忽然出現而出現的混亂。就這樣全無預兆的在輔橋機場發生。無數的乘客興奮的向著貴賓通道這邊湧了過來。閃光燈開始閃個不停。更夾雜著無數表達善意問候的聲音。邰家的保鏢們。頓時被人浪所衝散。而且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許樂的蹤影。

    許樂的反應很快。當簡水兒摘下墨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對方所說的混亂從何而來。而當簡水兒那一頭紫色的秀髮。從帽下怒放而出時。他已經悄無聲息的在四周人群的掩護下。脫下了身上的外套。坐上了機場提供的快速登機電動車。

    時間過去的很快。當他坐上了飛往上野的航班時。邰家的保鏢才來的及向上級報告目標失蹤的消息。

    「他想離開。應該不好攔。更何況還有那位小姐在幫助他。」邰之源輕輕歎了口氣。對靳管家說道:「通知黑鷹保安公司。臨海有任務。」

    許樂沒有直接飛回臨海。因為那樣的話。說不定一下飛機。就會被邰家的保鏢再次包圍起來。自然也沒有辦法聯絡到施清海。他選擇了飛往上野的航班。上野距離臨海州比較近。而且是個不起眼的的方。

    桐姐為他訂的是經濟艙。他並不以為意。因為他從來都不是什麼有錢人。問題是他現在還是個病人。右腿還像根白色的水泥棒……在經濟艙的位置上。坐著確實有些不舒服。

    好在這趟航班的空中小姐。非常善良的替他免費升了艙。許樂感激的連聲致謝。

    「聽說現在航班上可以打手機了?」許樂看著蹲在身邊的空中乘務員。好奇問道。

    「是的先生。直接經由衛星轉通。話費和普通話費一樣。需要信用卡付費。」空中小姐甜甜的說道。

    許樂猶豫了片刻後。非常不好意思的開口問道:「……我這次急著回上野。結果在機場忘了通知朋友航班到達的時間。您也看見了。我的腿有些問題。如果沒朋友接會有些不方便……可是我手機也忘了拿。」

    空中小姐微微一怔。笑著說道:「您是不是要借用手機?」

    「是的。真是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許樂今天身上穿著的衣服。是醫院裡邰家的工作人員替他提供的外套。看不出是什麼名貴的牌子。但是材質感覺不錯。配上他一臉的誠懇表情。濃濃如刀的雙眉。顯的分外清爽。

    空中小姐微微一笑。覺的這位年輕人真是靦腆的可愛。

    萬分感謝中。許樂接過她的手機。翻出腦海裡那個施清海正在使用的陌生號碼。沉忖片刻。發出了一條短消息:「我是馬步。明天九時到。聯繫我。我有辦法。」世。許樂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險些死了一次。腦子裡又出現了一個大問題。從南方回到臨海。從溫暖的海洋氣候。回到肅殺的風雪環境之中。許樂卻沒有過多的考慮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腦子。只是微瞇著眼。拄著金屬枴杖。走出了上野的機場。上了一輛出租車。

    一路車行無話。風雪交加。許樂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臨海州大學城。他極為謹慎的沒有聯絡任何人。尤其是張小萌。更不可能回到學校。而是一個人來到那家名店街的咖啡店裡。要了一杯咖啡。沉默的看著窗外的雪。盯著青色桌布上泛著金屬光澤的手機。

    來到這家咖啡店前。他在大學城隨處可見的小鋪子裡。買了幾張全新的手機卡。同時給施清海現在在用的那個號碼。再次發去了短信。

    剩下的便只有等待。

    手機一直安靜的躺在桌布上。許樂沉默的注視著它。手中緊緊握著那根自動伸縮的鋼製枴杖。漸漸的。他的眼光轉移到了腕上的那根合金手鐲上。正如離開醫院前和簡水兒小姐說的那般。他堅信自己找到施清海之後。一定有辦法幫助他逃離聯邦的通緝。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那頭傳來施清海平靜的聲音。施清海告訴了他一個門牌號碼。

    在電話裡。施清海沒有感動的長久無語。也沒有憤怒的指責他愚蠢。只是平靜的說了幾句話。因為他和許樂骨子裡都是同一類人。知道對方有事兒的時候。都會不顧一切的去幫助對方。既然對方已經為了自己而來。那再說更多的話。沒有任何意義。

    許樂買單離開。有些困難的撐著鋼製枴杖。在臨海州的末冬風雪中。向著城市深處的街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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