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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膩】間客 ( 全文完 )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章 研究所的生活

    大巴車消失在公路的盡頭,靳管家才收回微有憂慮的目光,和十幾名邰家的工作人員上了車。在車上,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閉著雙眼,開始養神蓄氣,名義上他是邰之源的貼身管家,實際手頭的權力卻是很大,有幾個小組直接向他負責。老人此時的心裡有一種壓抑與焦慮揮之不去,但也有淡淡的驕傲和自豪,這些情緒,都是因為邰之源的選擇。

    「也許歷史將宣判我是錯的,但我……死不認錯。」在邰之源做出不去西林前線,而是加入第二軍區的那個夜晚,他在邰夫人與靳管家面前,微笑著說出了這樣一句話。這是國防部副部長楊勁松死前的自白。

    因為臨海州體育館事件,第二軍區有七名軍官自殺,出身第二軍區的國防部副防長也自殺,雖然整個聯邦對於帕布爾議員與青龍山方面達成的和解協議都很滿意,但是在軍方內部,卻一直對邰家積蓄著某種不怎麼善意的情緒。

    明知那方是險厄地,邰之源偏要往那方去,一方面是這位邰家的繼承人,是真的很欣賞那些暗殺自己,最後殺身成仁的軍人,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很清楚,只有同袍數年,血火之義,才能讓第二軍區的軍人們,真正化解對邰家的怨念……他日後必將走上政治舞台,那麼第二軍區的態度,必須解決的非常漂亮。

    毫無疑問,這是很冒險的一種決定,所以靳管家緊閉著的雙眼旁。那些皺紋才會展露出憂慮。片刻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用一種洞悉人心的目光,看了看手中的電話,想到少爺離開前接的那個電話,眉尖皺了起來。

    那個電話是許樂打來地。靳管家並不知道鄒郁已經懷孕的消息,他只是在心中暗自品味著許樂那個看似平凡的年輕人。在這位老人看來,許樂此人,其實一直有一種底層民眾的狡黠或者直覺,這種能力一直被遮掩在那張平靜而誠懇的面容之下,讓老人感到有些心神不寧。

    做少爺的朋友,能夠獲得地利益,當然要比做他的下屬更大。這是一個並不難,但極少有人能夠看清楚。敢打下賭注的題目。

    首都特區的春天是那樣的溫柔,無論是街上的風,還是午後的雨。暮時的陽光,初初伸展腰身的花草,都只是一味緩慢細膩地運行著,毫無狂放熱烈之意。

    一輛沒有標誌,掛著普通民牌地黑色汽車,緩慢地行走在街道上。駕駛座上,穿著一身軍裝的許樂瞇著眼睛打量著車窗外的首都街景,看到了很多幢只在明信片上見過地建築,那些建築風格各異。卻都流露著淡淡的肅然之意,人類聯邦數萬年的政治核心區域,似乎每一塊磚石,每一道金屬牆裙,都反耀著歷史與榮耀的光芒,呼吸著權力與莊嚴的氣息。

    當初在東林大區混跡於孤兒群中時,許樂何曾想過自己人生的理想,會有實現的那一天,自己居然真的可以開著汽車。緩慢地行駛在人類聯邦最中心的區域,並且自己也是這些人當中地一分子。只是理想變成了現實後,當初的理想早已改變了模樣,他要尋覓解決的目標,早已不是最開始那般。

    一股淡淡地壓抑感覺。籠罩在他地心頭。讓他地呼吸有些不舒服。下意識裡扯開了領口上地風紀扣。

    已經好些天了。他依然沒有習慣身上地這身軍裝。經過了果殼機動公司為期一天地規程培訓之後。他便成為了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地一名正式工作人員。只是他沒有想到。進入研究所。居然還要掛軍職。雖然只是文職軍官。卻也要受公司與國防部地雙重管理。如今地許樂。已經是聯邦地一名中尉……

    人生真是很奇妙地事情。當初通過國防部地機修士官考試。或者加入果殼機動公司是許樂地兩個理想。如今看來。在某種意義上。他竟是同時實現了這兩個理想。只是因為封余大叔地死。張小萌地死。還有後來發生地很多事情。他對於聯邦政府以及軍方。卻早已喪失了當初地嚮往與尊敬。

    順著霍金大道繞過財政部那幢厚實而冷漠地大樓。黑色汽車向著首都北郊駛去。路過一個冷清到了極點地路口時。許樂地眼睛瞇了起來。眼瞳微微一縮。卻沒有讓汽車地速度發生絲毫變化。

    那是一條傳說中沒有出口地專用公路。公路地盡頭便是神秘地憲章局。路口處地標牌上根本沒有標明。只寫著幾行管制與警告之類地字樣。

    許樂地後頸在這一刻微微一麻。像是有一道寒意從心裡升了出來。他地眉頭皺了皺。調動體內地那道灼熱在身體裡繞了一圈。將那股寒意驅趕出去。他清楚。並不是自己地芯片在這一刻出了什麼問題。被憲章局那台無所不能地中央電腦發現了什麼。而是他內心最大地忌憚。讓他地心緒有些難以安寧。

    神秘的憲章局,是如今的許樂在聯邦裡最害怕的存在,但冥冥中,他又覺得,似乎有那麼一天,他將會開著汽車,沿著那條沒有出口的公路駛進去,與憲章局發生某種關係。貼著通行證的汽車,輕鬆地通過了聯邦第一軍事學院的門禁,繞著荷花池旁的安靜通道,又經過了兩道檢查,抵達了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三部。

    第一次來研究所時,許樂也感到有些奇怪,他沒有想到,果殼機動公司的研究所三部,居然就設在第一軍事學院的校園裡。後來逐漸清楚,果殼研究所是一個很自由的部門,主要的研究課題。都是與各大院校的知名教授簽定合作協議,進行研發……所以果殼公司乾脆在各院校裡設置了幾個研究所的分部,以方便那些老教授們的工作。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聯邦政府為了加強對於這一塊的控制,便要求研究所裡地工作人員,必須轉為軍職。當然那些老教授除外。

    從地車場走入安靜的大樓之內,絕緣材料地面與軍用靴底的接觸,發出啪啪單調的聲音。許樂拿著一塊麵包,一邊吃一面往自己的區域走,長長的走廊裡總共也只碰到了兩名同事,彼此也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便離開。

    果殼機動公司地研究所,雲集了除了科學院之外,整個聯邦最頂尖的人才。優秀的學者專家比比皆是,這個聯邦最重要的部門之中,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將心事往在自己研究的事物上,所以慣常的寒暄,都變得極為少見。這十幾天下來,許樂已經習慣了這種氣氛,恰好他也是個沉默似金的傢伙,反而有些喜歡。只是他沒有注意到,那兩名與他擦肩而過的研究人員,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同情地神色。

    取出電子門卡。開啟沉重的大門,進入第二道門前,被淡藍色的光線進行了全身掃瞄,尤其是芯片掃瞄。在准入權限被核准之後,真正地大門開啟,一間像倉庫一般的大型操作間,出現在許樂的眼前。

    從最精密的光頭工具,到最大型的合金切割設備,從聯邦運算能力最強大的處理器。到約有三個書架大,存貯了海量圖紙資料的儲存設備……出現在許樂眼前的這一切,完全符合他的人生理想,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地臉上並沒有絲毫興奮之色,反而帶著淡淡的疲倦之意。

    那些設備上蒙著一層灰塵,直接在桌面光屏上顯示的圖像不停變幻,儲存設備裡的微弱電流聲,是那樣的美妙。許樂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忍不住苦笑起來。

    自動除塵設備。已經很久沒有啟用了。這間庫房裡的設備,是這樣的昂貴。結果卻這樣的隨便擺放著。許樂搖了搖頭,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憑藉著這裡地製造設備,資料以及材料,他甚至有信心可以組裝出一台機甲來……然而他沒有時間做這些,他甚至連打掃一下這個房間的時間也沒有。

    扯了一張紙,將桌面擦了擦,將吃剩的半塊麵包小心翼翼放在擦乾淨的桌子上。許樂將身上的軍裝脫了下來,扔在椅子上,然後他像打架前熱身一樣,活動了一下脖頸與雙手的十指關節,深吸了一口氣,蹲著馬步站在了桌子前,全神貫注地盯著桌面的畫面。

    庫房電腦的顯示終端,便在這張桌面上,寬約一米,長約兩米半,上面圖案緩緩轉動,給人一種非常舒服的視覺享受。

    但許樂卻像面對著人生間最殘酷地敵人一樣慎重。

    就在此時,庫房內響起了一個蒼老而平靜,從容卻語速極快地聲音,這個聲音沒有與許樂打招呼,而直接發佈了工作指令。

    「第二不相容的三套數據。」

    「激光態躍遷圖。」

    「數據。」

    連續十幾個命令發佈下來,許樂沉默地聽著,雙手已經開始快速地在桌面上移動,從內部存儲器裡地海量數據中,尋覓到符合要求的條目。然而因為那個聲音要求的數據是最終數據,但是涉及的門類,卻又是聯邦科學界最尖端沒有成熟系統理論的門類,所以根本沒有現成的東西。

    尋找合適的數學工具,借用電腦的強大計算能力,進行數據匯總,按照對方的要求,進行最後的圖像化過程。換句話說,許樂此時的工作,就是要將那些繁複而艱深的龐雜數據體系,用最短的時間,轉換成為可以輕鬆憑借其得出結論的簡單數據支持。

    半個小時後,許樂終於完成了第一項工作,指尖用力地摁下桌面上的光塊,將結果傳送了過去。卻連額上的汗都來不及擦掉,便又緊接著開始進行第二項工作。

    從進入研究所的第一天開始,許樂從事的便是這種枯燥而無趣的工作,他這才明白,為什麼研究所會突發奇想,去果殼春季招募裡搶人……這種研究處理的角色,確實不好當,以許樂的體力腦力,都已經有些快要應付不過來。那個蒼老聲音的主人,不是去果殼機動公司搶人的沈教授,而是沈教授的父親……被研究所工作人員們尊稱為沈老的……一個老怪物。

    研究所三部的這間庫房之內,只有那位沈老和許樂兩個人,聽說以前高峰時期,這間庫房裡一共有十幾名助理研究人員,只是最後沒有一個人能堅持下來,紛紛請求調走,有幾人甚至不惜辭職,通過軍方的嚴格審查,也要離開果殼研究所。

    許樂機械而麻木的整理著資料,處理著數據,腦子裡卻在想著別的事情,他知道沈教授研究的方向是量子可測動態方面……問題是所有的聯邦專家公認,這是一條死路,永遠看不到出口,就像是通往憲章局的那條專用公路一樣。

    沒有時間去研究芯片,去接觸聯邦最神秘的憲章技術,就連機甲戰艦機械方面,也無法親手觸摸,整天面對著這些空泛的、甚至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數據,陪著一個性情怪異的老教授研究永遠不可能有成果的事物……許樂對於自己的選擇忽然產生了懷疑。

    他很疲憊,一想到晚上下班之後,還要準備晚飯,就更加疲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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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零一章 寶山在前

    往年在梨花大學圖書館,捧著各式書籍兼野史裨論用心習讀,許樂倒在認識幾位聯邦老先生的面孔,這些聯邦科學文化界最頂尖的人物們,不是在什麼院裡當著名譽主任,就是在什麼大學裡被當祖宗般供著。

    電子八卦期刊最愛寫人是非,尤其寫名人是非,比如簡水兒,比如某些政客,比如聯邦新聞頻道那位熟女主播。而拿著聯邦教育基金補貼的那些學術八卦期刊,其實也有相同愛好,只是是非中的非字都被去了,只是一味地從象牙塔裡揪偶像以吸引被神秘未知科學教崇拜搞的五迷三道的普通讀者,越老的偶像越好……

    僅是往這些老學者的身上塗金粉,大約也不足以滿足聯邦公民的窺視欲,所以學術期刊的傳記類文章,總會把這些老先生描述成怪人,不管這些老先生究竟是治史的,還是搞天文物理的,總之在這些文章中都成了手錶鍋裡煮,走路鬼打牆的老糊塗蛋。

    如今許樂跟著的這位老教授,姓沈名與非,一個典型的二流小白臉明星的名字,但他知道沈老教授當然不是小白臉。十幾天的時間,他與這位老教授打過三次照面,許樂隱隱覺得有些眼熟,後來才想起,當年在好幾個學術期刊上,都見過這位老先生的大照,也讀過相關的傳記野說。

    許樂向來不怎麼相信這些聯邦最頂尖的老學者都是怪物。在他看來,能夠上這些學術期刊的學者,定然都是大家,他雖是個野路子出身的工程人員,但對於這些老先生都頗為尊敬,甚至隱隱有些崇拜。

    今日到了這些聯邦頂尖專家的身邊,他才愕然發覺,原來那些學術期刊上的非學術八卦傳記,也不全然都是假的。老先生們的性情果然有些古怪。往年遠觀可以賞之為奇山妙石,如今近處,才發現那是艱澀山路,並不好過……

    主研控室裡從來只是單調地發出命令,然後許樂便要忙上好一陣子,根本沒有時間去做他想做地事情。那些艱澀的理論。是此時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需要調取的數據以及圖表,以及在那些浩若星辰的論文庫裡搜尋相關資料,對於此時的他來說,都是非常困難地工作。

    沒有什麼創造性,接觸不到什麼真實的研究課題,所做的一切就是打下手,更像是一台進行梳理分檢的人形電腦,而不是一位研究助理人員。難怪以沈老教授當年在學界裡的地位。如今的實驗室裡,除了許樂之外,竟沒有別的什麼研究人員。也難怪那位小沈教授,會如此衝動地跑到果殼春季招募考試現場搶人……想必小沈教授也是被老沈教授逼慘了。

    許樂每天從事的這些工作看似簡單,實際上十分複雜辛苦,最關鍵還是其中的枯燥之意,就像隆冬時地臨海州,東林大區的四季,一雪便是數月,天一昏便是終年,竟沒有一絲變化。單調地令人心悸。

    也虧得許樂是一個習慣沉默,性情沉穩的人物,就像一塊石頭一樣,在那張光屏桌面前,沉默而穩定地完成了老教授交付地一項項工作。縱使心中偶爾會生出幾絲悵然之意,但轉瞬間也便消逝無蹤,他沒有抱怨,更沒有想著離開這間研究所……說實話,這十幾天裡他所看見的研究所工作人員。還不如他在東林大區礦坑裡看見的野貓多,就算想抱怨,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對象。

    替鍾家女兒洗過頭。替邰家少爺擋過槍。開車嚇過利家子弟。聯邦最神秘強大地七大家。在此時許樂地眼中。早已經沒有了那些光環。環境與經歷。最難改變一個人地心志。許樂此時已經十分確定。自己不是一個普通人。但他更清楚。除了芯片與體內強橫地神秘力量之外。他最大地憑侍還是腦中地技術。而要搞明白這三件事情。就連邰之源也幫不上什麼忙。

    還是那句老話。只有技術才能親近技術。

    許樂很清楚。這位沈與非老教授。絕對不會是因為看自己太過順眼。所以出這些難題來考核自己。然後某一天金光大作。老教授將一身衣缽盡數傳予自己。然後嗝屁----這不是做夢。這是在軍營裡做春夢。很欠抽地意淫----他只是確信。如果想接近聯邦地技術核心。便必須留在這位老教授身邊。跟著這些老先生混。

    且熬著吧。許樂在心中這般想著。手上地速度卻沒有絲毫停頓。看著在眼前快要變成殘影地十根手指。他下意識裡開始走神。心道這要再熬個半年。只怕將來操作機甲時。那手速可真是了不得啊……

    這些枯燥地助理工作。其實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至於那些手速與機甲有什麼屁地關係。當然只存在於許樂地走神之中。他確切能感受到地好處。便是發現自己對於處理這個龐雜地數據庫。已經變得越來越熟悉。相信再過兩個月。這個數據庫就能變成礦坑操作間裡堆著地那些元器件一樣。什麼樣地路徑與紛繁。都不可能難住他。

    沈老教授研究地量子可測動態……是個太過前沿。以至於公認沒有出路地方向。卻又正因為沒有出路。所以需要地資料包涵了很多方面。就像瞎貓要去撞死老鼠。肯定是在二維地平面上三百六十度瞎撞。研究所三部設在第一軍事學院。共用同一個數據庫。沈老教授地地位。以及這個地位所帶來地三百六十度瞎撞權限。足以進入絕大部分區域。身為唯一助手地許樂隱隱然已經看到了寶山地樣子。正在放著光芒……

    下午三點半,研究所準時下班,還有很多課題沒有完成的研究人員,依然會留在自己地實驗室中。然而許樂卻已經很利落地收拾好了隨身物品,戴上了軍帽,在桌面上輸入了告別的話語,直接離開了庫房。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那一排蒙著細塵的聯邦尖端設備。忍不住歎了口氣,心想明天一定要抽時間出來,把除塵設備修好……

    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沒必要把所有的時間都陪那位老先生耗著,許樂每天都會準時離開,其實他也想過。如果能夠在這裡加夜班,趁著那位沈老教授離開後,說不定真能查到一些什麼,只是他現在的時間確實太少。

    那輛黑色汽車離開第一軍事學院後不久,沈老教授也拄著枴杖,走出了實驗室,在研究所門外上了自己兒子開來地汽車。小沈教授發現父親的臉色不大好看,也不以為異,自從十年前。父親投身於量子可測動態的研究之後,這就已經成了注定的事實。

    想到這裡,小沈教授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以他父親在聯邦科學界的地位,星雲獎得主的身份,人生最後地這些年,卻鑽進了一條死巷子,實在是令他這個兒子兼學生有些失落。只是他也清楚,搞科研的人,都有一股子擰勁兒,誰也別想勸服誰。

    「新來的那個助理還好吧?」小沈教授下意識裡問了一句,很多年前。他與父親之間除了學術上的話題,便極少有太多的家常談話。

    「很好。」沈老教授半閉著眼睛,雙手按在枴杖上,臉上的老人斑十分明顯,鬆軟的雙頰上有兩抹看上去並不吉祥的臘黃。

    小沈教授微微一怔,沒有想到性情古怪的父親,居然會對那個研究助理給出如此高地評價,雖然只是很好兩個字,但上一次有人得到這個評價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工作的時候無可挑剔。」老沈教授似乎來了興致。緩緩睜開有些渾濁地雙眼,咳了兩聲後惋惜說道:「雖然對於多學科分類,一開始的時候不是很熟悉,但這小子很聰明,而且肯吃苦,上手的很快……問題就是每天下班的太準時了,弄得老夫我很不高興,看來是個有女朋友的人,這麼早就談戀愛。荒廢了時間。實在是很愚蠢啊。」

    當初在果殼春季招募考試時,小沈教授一眼就替父親相中了許樂。正是因為許樂試卷上所表現出來的縝密邏輯能力,以及最後一道大題裡所表現出來的跳躍性思維,以及檔案中梨花大學那位周教授曾經提到的超凡的動手能力。能夠令父親滿意,小沈教授也很滿意,只是聽到父親最後這句話,他不禁沉默無言以對,心想年輕人不談戀愛,還能做什麼?

    許樂沒有女朋友,縱使有,在他地心裡也早化成了上空的那幾團流火,化入雲中,隨風而逝了。如今的他自然也沒有什麼心情談戀愛,不論是自己身體內的問題,還是那個正如火如荼開展總統競選工作的麥德林議員,都讓他比以往更為沉默。

    自動保溫湯鍋開始鳴叫,許樂將湯盛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餐桌上,又去廚房炒了幾個小菜,盛了兩碗飯,這才坐到桌旁,開始專心致志地吃飯。

    一抹紅出現在了客廳裡,鄒家小姐今天穿著一件淡紅色的吊帶衫,十分清涼,有些倦倦地坐到了他的對面,看了一眼面前的菜,說道:「你還真是一個不怕麻煩的人。」

    湯是早晨出門前許樂便熬好了地,菜是前天晚上去超市採購的。許樂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遲疑問道:「又有什麼麻煩?」

    「為什麼不吃現成的?」鄒郁勺起湯裡的一根雞爪子,皺了皺眉頭,「你現在也算是小有錢人了,吃個餐廳應該沒問題吧。「合成肉裡雖然沒有激素,但畢竟不是天然食品,這山雞我是從望都黑市上買的,比吃餐廳貴多了。」許樂認真地解釋道,他不是想表功,而是想提醒對方注意,孕婦的飲食應該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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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二爺與二嫂

    「說起合成肉,我一直有個疑問。你現在是果殼研究所的人,剛好可以問一下你。」鄒郁看著他問道:「聯邦的合成肉纖維投入實用已經很多年了,為什麼在別的方面,卻沒有看見過應用?比如機甲的聯動裝置方面。」

    穿著紅色吊帶衫的鄒郁,安安靜靜地坐在許樂的對面,認真地詢問,在她看來,面前這個平凡裡透著古怪的年輕人,既然能夠進入聯邦最高級的研究機構,自然在某些方面值得自己學習。

    許樂正在夾菜的手指微微一僵,這才想到對面少女的父親是國防部副部長,將門雖然不見得都能產出虎女,但確實也很少會出產廢物,至少這個問題看似荒謬,實際上卻是很要緊的東西。

    「倫理委員會一直通不過,而且最關鍵的是……蛋白無法耐高溫,而無論是機甲還是別的機械設備,能夠承受高溫是基本的條件。」前幾天幫沈老教授整理某個資料時,許樂曾經看見過二十三憲歷裡,幾個著名的生化混合體實驗,在那場前後達四十年的宏大嘗試中,無數次的失敗,證明了這個想法永遠不可能成為現實。

    他抬起頭來,看著對面的紅衣少女,或者此時應該說紅衣女子,心裡不知道同一瞬間閃過多少念頭。

    今天鄒郁沒有化妝,眉眼更顯清秀,香肩露於兩根細帶之外,整個人慵懶之餘,有的便只是平靜,那種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平靜。她拿著筷子夾著盤中的菜餚,動作無聲而自然,無論是抬箸落腕,總是顯得那樣的文雅淑寧。

    許樂看著她。像兩把飛刀一樣的眉毛漸漸挑了起來,眼瞳裡多了一些異色,這些天的相處,讓他確認,這個未滿二十歲的少女,並不像自己想像中那般難以相處。甚至可以說家教極好……

    說來也是,能夠被邰夫人看中的兒媳婦兒,怎麼可能是個只知撒潑的濃妝怨婦,許樂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在臨海州看見地鄒郁,卻完全是另一個稟性,冷酷囂張到了極點的噁心女人,他想來想去想不通,只好歎口氣承認。女人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捉摸的動物。

    從青山公園路口到今夜,已經過去了十幾天,這十幾天裡鄒郁便在許樂租的公寓裡呆著。天天靠上網與電視來打發時間。也許是懷孕的關係,她總是顯得那樣的疲倦,而許樂也是一個沉默地人,加上實際上彼此都看對方不怎麼高興,所以這些天裡,兩個人並沒有聊什麼。

    被許光怔怔地看了這麼久,鄒郁當然知道,但是她沒有一絲反應,只是規規矩矩地吃完了碗裡的飯。喝完了許樂事先就替她調好的高能蛋白粉,又吃了一顆葉酸,才微笑著對許樂說道:「好看嗎?」

    鄒郁並不介意被人盯著看。天生美貌地她。自幼便是眾人凝視地焦點。只不過以往在第三軍區周邊敢盯著她看地無良子弟。不是被打斷了腿。便是被人扔進了寒冬地河流裡。

    這些年地生活經歷。讓這個少女變成了一個用冷漠及冷酷來掩飾自己惘然地傢伙。然而自從那天夜裡。坐著那輛黑色汽車。跟著面前這個小眼睛地男生回到這間普通地公寓之後。鄒郁忽然發現。如此平靜地居家生活。原來也並不是太難過。

    只是這整件事情實在是很荒唐。鄒郁時常在想。許樂究竟是個什麼樣地人。稟承兄弟義氣。願意捅自己幾刀地無聊男人她見過。可是這麼平靜便接手一切。不怕任何麻煩和誤會地男人。確實太少見了。許樂地眼睛雖小。時常瞇著。就像這時候怔怔望著她時一般。奇怪地是這對小眼睛裡卻沒有什麼涼薄刻厲地感覺。也沒有絲毫令人覺得不適地情緒。只是帶著淺淺笑意。不盡誠懇。睹之可親可信……

    但凡和許樂相處一段日子地人。都會喜歡上這個沉默地年輕人。不是指男女間那種。鄒郁也不例外。所以好看嗎這三個字說地便很有些令人不安。頗有深意。

    「好看。」許樂點點頭。很誠懇地說道。

    不施脂粉地鄒家大小姐。配好看兩個字綽綽有餘。她地眉眼五官本來就不適合濃妝。只適合淡淡抹之。再加上此時她眉宇間地寧靜之意。愈發地漂亮。

    這個回答並不令鄒郁意外,直問直答,再不直接的人也明白什麼時候應該說直接話來掩飾。可眼下的問題就在於,她一直不明白面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在掩飾什麼,或者說的更深一點,她根本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在掩飾。

    青山公園路口,許樂一聲招呼,撞翻輛車,她便跟著走了,在望都醫院地林園外,許樂在車外抽了一根香煙,她在車內想了一根煙的功夫,沒有下車,直接跟著他來了這間不起眼的公寓。

    鄒郁自認是個腦子清楚的人,她願意跟著許樂走,除了一些不能袒露於人前的心思之外,絕大部分程度上,還是因為腹中的那個小生命。

    無論是什麼樣性情的女子,在第一次孕育生命的時刻,都會屈服於本能,或者說是屈服於分泌的激素,偉大一些,便是有了母愛這種東西,於是她們都會多愁善感,心思敏感,生出母老虎一般不顧一切地狠勁兒。鄒郁狠起來了,所以離家出走,洗去鉛華,躲在這間公寓裡準備生孩子。她也曾多愁善感過,所以在二號高速公路上看見許樂地黑色汽車,會哭的烏雲摧城。而如今一切都暫時地穩定了下來,因為平靜而愈發敏感的心思,便再也難以平伏。

    眼前這種局面,她有自己的理由,可對方呢?難道真的就是因為自己腹中的孩子是他兄弟的後代?

    鄒郁小口喝著粘稠的蛋白粉,眉尖微微皺起,並沒有刻意遮掩自己投往許樂地審慎目光。

    還是那句話,被所謂義氣所限。基於一時熱血衝動,兩肋插刀常有,然而長時間溫和守護,不厭麻煩,不動異心,實在少有。鄒郁微微偏頭。頗感興趣地看著許樂,這些日子裡,許樂在網上查了很多東西,照顧的格外細緻,無論是做飯洗衣,都看不出絲毫勉強厭煩,看那作派,竟有準備一天找不到施清海,便要保她一天的意思。

    然而此時餐桌旁的男女二人都清楚。施清海要能光明正大地回來,談何容易……是人都看過雷霆暴雨,但沒誰能夠親眼看見過水滴石穿。後者明顯更不容易。所以鄒郁懷疑,鄒郁不解,鄒郁有些憂鬱了。

    「我實在很難相信,如今的聯邦裡,還有像你這樣的人。」鄒郁沒有說是那樣地人,因為很難用詞語表達清楚,大概就是與道德有關的正面評價。

    「男人的事情,你們女人不是很懂。」許樂說了一句不為女權主義者所喜的老話,笑著解釋道:「兄弟的女人。在我眼裡就不是女人,和兄弟有關的麻煩,那就不是麻煩。」

    這話不糙,這理也不糙,只是無論哪個時代裡,信奉這些簡單道理的人不少,真正能做到兄弟為先,不勾二嫂的男人卻沒幾個。

    許樂並不清楚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在某個時空裡有位二爺在千里旅程中也做過類似地舉動。以他的性格。做便是做,便是連這幾句解釋也不怎麼願意出口,只是看著鄒郁的目光,他知道孕婦地敏感,不得不笑著解釋了幾句,哪怕是個很漂亮的、曾經有過節的、曾經很冷酷的少女孕婦,終究也是孕婦。

    孕婦的人權高於一切,這是簡單的算術題,二比一大。

    鄒郁不是個愚蠢的女人。雖然在前些年裡。她曾經做過一些愚蠢的事情,但那是因為她想做。聽到許樂的話。看著許樂地眼睛,她忽然笑了起來,柔聲說道:「真不知道是那個姓施的流氓運氣好,還是我的運氣好。」

    話是這般淡淡調侃說著,鄒郁的眼瞳裡卻湧出淡淡的敬畏之意,敬的是許樂所行,畏的也是許樂所行,此等人物,聯邦少有,不知將來會成什麼氣候。

    許樂笑了笑,沒有接這句話,很自然地起身準備去洗碗,這間簡單公寓裡的家務活,現在全部是他包了的。所以在研究所跟著老沈教授幹活之餘,竟沒有太多地時間與精力,進入數據庫去尋覓他想要的東西。

    「先別洗碗了,陪我出去走走,今天不要就在小區裡散步了,我想去街上坐坐。」

    許樂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這十幾天鄒郁表現的極為文靜,沒有給他惹任何麻煩,做足了孕婦的本分,連那些狐朋狗友也沒有再聯絡。於情於理,於孕婦需要的適量運動和散心,他也必須陪她出去走走。

    這一對年輕男女順著公寓下方的大青樹,向著燈光較明的商業區緩緩走去,沉默很久之後,許樂才有些慚愧說道:「我是個不擅言辭的人,這些天估計你也是有些悶了,如果施公子在,想來你一定不會覺得這樣無趣。」

    聽到施清海的名字,鄒郁地表情微微一變,馬上回復了慣常在人前地冷漠模樣,眼角餘光裡,卻瞥見了小區門口幾個黑暗中的人影,眉頭便禁不住皺了起來。

    那幾個人身材魁梧,看樣子沒有隱藏自己行跡地意思,卻也沒有上前來的意圖。許樂打量了那邊一眼,說道:「麻煩來了。」

    「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你又不可能帶著我跑到大三角去。」鄒郁將肩上披著的小馬**了緊,微嘲說道:「你如果真能瞞著我家裡,讓我把孩子生出來,那真是奇跡。」

    許樂不奇怪鄒家會這麼快發現鄒郁的下落,畢竟堂堂國防部長,要在首都特區之內查個人,並不是很難辦的事情。

    「你說過你不怕麻煩的。」鄒郁的手緩緩撫摩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著如果被家裡人抓回去後,腹中孩子的悲慘可能,聲音禁不住冰冷起來。

    「關鍵是你的態度。」許樂不再看那幾個明顯是軍人的傢伙,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邁過小區門口的金屬軌檻,說道:

    「畢竟我是外人,你是成年人,但只要你下定決心要留這個孩子……我說過,兄弟的麻煩,不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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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零三章 茶舍

    淡淡雙月銀暉輕灑,這對奇異的男女組合,在那些陰影里的大漢注視下,平穩地走出了社區住宅的大門,沿著街畔的大青樹緩緩行走。

    “如果你是好人,那在你眼中,我肯定不是什麼好人。”鄒郁此時的語調又刻薄了起來,就像以前那個刁蠻的女子一樣,不知道是不是重新落入家庭的監視之中,讓她的心情有些不愉,好在這種刻薄里透著淡淡的自嘲,所以許樂只是皺了皺眉頭。

    “要不要回去?”鄒郁不是一個習慣為他人考慮的女生,但或許是這十幾天的雞湯起了作用,她看了沉默的許樂一眼,主動提了出來。

    許樂用余光瞥了眼樹后的陰影,那些明顯是軍人的大漢並沒有跟得太緊,更沒有逼上前來,有一個人取出了電話,似乎正在向誰請示什麼。他不清楚電話那邊是那位姓鄒的副部長,還是那個陰鶩冷厲的鄒少校。

    “不用。”許樂思考了片刻后,搖了搖頭:“他們不敢對你動粗,對我動粗沒用。畢竟是在首都邊上,不是臨海那種地方,這些軍人總不可能動槍,事情要鬧大了,你父親的臉上也不好看。“這話倒也是。”沒有畫眉的鄒郁,眉絲極細,一旦因情緒而崩緊時,便會像條鋼絲般冷厲,看了身后一眼,冷笑說道:“就怕不是老頭子派來的人。”

    許樂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容不禁有些發澀。

    說實在話,他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並不是聖人,因為一個並不熟悉。甚至有些厭憎的女人而惹上這麼多麻煩,由不得他不思忖再三。只是思考判斷的過程,都被他遮掩在了沉默的外表之下,思考的結果也很簡單,如果讓鄒家發現鄒郁懷上了別的男人地孩子,后果一定非常悲慘。鄒郁腹中的孩子一定保不住。

    “確實有點麻煩,你總不能就在公寓里躲著,每個月去醫院檢查,也是要出門的。”

    兩個人緩慢地走到了一間茶室外面,后面那些跟蹤監視的大漢依然沒有什麼動作。許樂與鄒郁坐在窗邊的位置上,點了壺孕婦能喝的菊花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除了怎樣照顧懷中地寶寶,兩個人並沒有太多的共同語言。

    和鄒郁說了一聲。許樂走出了茶室,靠著玻璃窗,取出了煙盒。點燃了一根香煙,使勁兒地吸了一口,舌尖與門牙縫隙里的觸感頓時變得有些酸澀。

    他下意識里看了一眼煙盒上地三個七。不由微微一笑。想起了那個喜歡梳著三七分頭。只抽三七牌香煙地漂亮朋友。淡淡煙霧噴出。許樂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施清海現在躲到哪里去了。煙霧之中。似乎能看到那個漂亮地家伙。一身風衣在寒風里吹著。扮殺手。做旅行家。桃花眼瞇起來盯著聯邦里地一切。不肯忘懷自己地老師和山里地**軍……

    “你都快要當爹了。”許樂對著不知身在何處地施清海輕聲說道:“結果小爺我在替你當干爹。”

    旋即他地眼睛瞇了起來。注意到街那邊陰影里地大漢們已經掛了電話。正準備朝這邊走過來。

    玻璃地那一面。鄒郁有些漠然地望著窗外。隔著玻璃看見許樂自然垂下地右手里。握著地那個皺巴巴地煙盒。看見了上面地三個七字……她地眉宇間涌出淡淡憂愁。她和那個男人有了最深地結晶類關係。但她其實並不了解那個漂亮男人。更談不上有多喜歡。不過她真地有些喜歡腹中地那個正在不停努力長大地小生命。

    那幾個穿著便衣地軍人。過街來到茶舍外面。警惕地盯著許樂。然后分散開來。占據了茶舍地兩個出口與街角。許樂看對方這種陣勢。就知道這是怕自己和鄒郁跑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低下身子用鞋尖將煙頭踩熄。沒有理會那些寒冷地目光。將煙頭扔進垃圾箱中。反身走進了茶舍。

    “看樣子有人要來。就是不知道是你哥還是你爸。”許樂說道。

    鄒郁靜靜看著安坐的他,薄唇的左角輕輕向上牽起,化作一抹怪異的笑容,說道:“看樣子,你還真是不怕。”

    一輛墨綠色的野馬越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茶舍地門口,茶舍里為數不多的客人,詫異地望了過來,心想究竟是誰這般沒有公德,破壞了飲茶的心境。當他們看到這輛軍車上,走下來了幾名神色冷峻的軍官,才訥訥然收回了憤怒的目光。

    自從與帝國的戰爭以來,聯邦軍隊在公眾心目中的地位形象,已經被提昇了很多,在畏懼之外,聯邦公民們也對這些在前線拋灑熱血的士兵,多了一些敬意。

    茶舍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二十幾歲地少校軍官沉著臉,在凌亂地風鈴聲,幾名下屬軍官的陪伴下,直接快速走到了窗邊這桌旁。他神情陰沉地盯著桌旁地鄒郁,壓輕聲音卻沒有壓住憤怒和厭憎:“跟我回家!”

    來人正是第三軍區作戰部參謀少校鄒侑,國防部鄒部長的公子。自從邰之源的那個電話之后,這半年他一直老老實實地守在第三軍區,沒有離開過,直到前些天,他收到了鄒郁離家出走的消息。

    他自認為自己了解這個妹妹,無外乎便是雙月節舞會上受了羞辱,或者是心情不愉快,便拿自己家出氣,反正這些年來,鄒郁離家出走也不是一次,所以他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怎麼在意,心想過些天她自然就會回來了,或者是到時候在她的那些狐朋狗友處總能逮著人。

    但沒有想到這一次鄒郁的離家出走卻是玩真的,整整失蹤了十幾天,鄒郁原來的那些朋友,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情況似乎有些不妙,鄒副部長夫婦二人不知道在家里有沒有大吵一架,但總之鄒侑用最快的時間,從第三軍區趕了回來。

    堂堂國防部長家的女兒失蹤,如果再鬧出什麼丑聞,或者真有什麼不測,那是不可接受的。鄒應星副部長雖然也擔心自己的女兒,但總不可能讓聯邦政府的公務人員替自己搜尋,鄒侑動用的人手,基本上是來自第三軍區的人。

    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了妹妹的行蹤,鄒侑不敢怠慢,第一時間趕到了茶舍,看見鄒郁那張未施脂粉,略顯憔悴的臉,他一方面是松了口氣,另一方面則是無窮的怒火涌上心頭。至於鄒郁身邊一直在低頭喝茶無語的那個年輕人,根本沒有在他的注意力中。

    “弄清楚你是誰!”鄒侑壓低聲音,狠狠地低哮道:“給我回去!”

    鄒侑重復了第二遍,鄒郁似乎才發現了兄長的到來,她的臉色微白,似笑非笑中夾著一絲冷意,抬頭驕傲地看了他一眼,冷冷說道:“跟你們回去做什麼?繼續當你們昇官晉爵的籌碼?”

    這句話一出口,鄒侑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旋即化成了憤怒。而一直低頭喝茶的許樂,手指也微微一僵,他沒有想到,如今做了未婚媽媽的鄒郁,一思及當年與邰家的過往,竟會給出這樣一種評價。

    鄒郁從茶座里緩緩地站起身來,雙眼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哥哥,微微仰起的下頜顯得那樣的傲然,唇角掛著絲似有若無的笑容。

    鄒侑的目光落在了女生微微隆起的腹部上,身體一僵。

    淡紅色的純棉花裙十分柔軟地搭在腹部,就像是生怕影響到了里面的小生命。

    鄒侑眼中的憤怒須臾消失,變成了無窮的震驚與別的一些什麼情緒,蒼白的顏色迅速占據了他的臉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顫抖著手指,指著鄒郁的鼻子,想要罵什麼,卻半天沒有罵出來。

    “家里的臉,讓你一個人全丟光了!”鄒少校從牙齒縫里逼出這一句寒冷到了極點的話,鄒郁還沒有結婚,連戀愛都沒有談過,結果肚子里卻有了孩子,不論這個孩子是誰的,都是鄒家絕對不能接受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行壓抑下想要扇妹妹一個耳光的沖動,目光微垂,陰冷開口說道:“把她帶回去。”

    跟著他走進茶舍的兩名軍官,還有后來進入茶舍的幾名便衣軍人,互視一眼,看出了彼此心里的猶豫,卻終究不敢抗命,走了過去。許樂坐在鄒郁的外面,這些軍人要把鄒郁抓走,必然要經過他這里,這些軍人不清楚他的身份,回頭用目光向鄒侑請示了一下。

    鄒侑此時的平靜完全是強裝出來的,他的內心早已無限暴怒,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妹妹,注意到下屬們的目光,神情一冷,說道:“把他捆起來先。”

    情報里說的清楚,鄒郁這些天一直住在這個年輕男人的公寓里,雖然不知道這個年輕男人的姓名,但想必和鄒郁腹中的孩子有關。在鄒侑的眼中,如果沒有什麼意外,這個年輕男人已經等於死人,但在死之前,至少要把某些事情交待清楚。

    一名軍官伸出手的同時,意外便發生了,許樂閃電般探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那人的手腕,然后抬起頭來,看著鄒侑說道:“既然她不願意,就別帶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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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零四章 林花謝了春紅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雖然那名軍官震驚於面前這個青年手掌中所傳來的力量,但依然還是繼續著自己的動作,身後還有一人跟著他一起撲了上去!

    風聲隨著動作而輕蕩於空間之中,有虎狼搏兔於前,茶舍內不多的茶客們頓時變了顏色,心想那個小子大概要吃大虧。

    如今的許樂,那次昏迷之後,已經成功地消化掉了體內的神秘力量,可以從最細微的程度上進行把握,封余大叔教給他的十個動作,早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本能,每一個被分解出來的小動作,或許沒有什麼規範,在實戰中卻顯得格外精準和強悍。

    還是那句話,論起打架這種事情,整個聯邦大概也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再也沒有任何意外發生,進身頂肩屈肘,啪啪啪幾聲悶響,許樂雙足微分,右手空懸,腳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而那兩名來自第三軍區內務科的軍官。則是悶哼著被震開。

    一人胸口被重擊,鎖骨生痛,一人腳上被狠狠踩了一腳,膝蓋微微變形……那種帶著一絲酸的痛楚,侵進了他們訓練有素,十分抗擊打的身軀。竟讓他們的肌肉開始顫抖,無法做出任何應對和下一步的動作。

    最先動手的那名軍官甚至看都沒有看清楚許樂究竟是怎樣出手的,只知道在那一瞬間,就像有十幾個鐵錘,從不可思議的方向砸了過來,砸地如此,如此不可抵禦,他雖然橫臂擋了幾拳,卻依然被砸的身上酸酸舌上甜甜……

    軍官抹去了唇角的鮮血。用震驚的目光,盯著面前的許樂,知道對方先前是留了手的。如果對方選擇更要害地部位,自己此時只怕已經倒在了地面上,昏迷不再起。

    許樂不是一個喜歡打架鬥毆爭什麼風吃什麼醋地人。更何況事涉鄒郁及她腹中地孩子。沒風更沒醋。加之這本來就不是打架能夠解決地問題。他地出手極有分寸。

    他收回拳頭。護著鄒郁。看著鄒侑。說道:「這裡是望都。不是第三軍區。也不是臨海。總要替你父親考慮一下。」

    鄒侑直到此時。才第一次真正瞧清楚了許樂地臉。他很輕易地便認出這張平凡地面容屬於誰地。雖然他與許樂只見過一面。但那夜鄒家兄妹所受地屈辱。以及事後鉤子地殘廢。加上邰之源地那個電話。讓他對許樂這個人記憶格外深刻。

    在這一刻。鄒侑覺得自己派出來找妹妹地那些下屬都是些廢物。只知道住在公寓裡地是個年輕人。卻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地真實身份。

    「居然是他!」

    鄒侑地臉色在這一刻不知變幻了多少種色彩。心裡不知轉過多少個念頭。進行了多少詭異地猜測。更多地還是震驚疑惑。他不明白。邰家太子爺看得地傢伙。為什麼會跟自己地妹妹在一起。孤男寡女相處十幾日夜。並且……妹妹還懷孕了!

    目光順著許樂攤開的手臂輕移。鄒侑發現許樂的手掌有意無意間,橫在鄒郁地身前,尤其是微微隆起的小腹前,這位性情陰冷的聯邦少校,不得已把自己的思維,向著那些爛俗狗血的言情電視劇方向扭曲……

    兄弟,女人,失戀,瘋狂,酒精,慰籍,失誤,珠胎那個暗結,莫名其妙的第三者。

    許樂只是一個下意識裡護著鄒郁小腹的動作,落在鄒侑的眼中,便讓他在腦海裡編織了一個相當複雜,卻又相當惡俗的故事情節,而且他越想,越覺得大概事實地真相便是如此。

    問題在於這種所謂的真相太令人震驚,令人不可接受,令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家庭感到羞辱。所以他的臉越來越黑,黑的似要滴出墨來一般,看著許樂的雙眼越來越冷,冷的似要結成冰一般,雙唇因憤怒而輕輕顫抖著,脖頸上的青筋時隱時現。

    放在以往,因為此時仍然躺在醫院的鉤子,或者是邰之源那個電話,鄒侑都會給予許樂足夠地尊重,哪怕是無比令他不悅地事情,因為對方是太子爺的朋友,而且太子爺親自打電話交待過。然而今天,他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地情緒了。

    此時的鄒侑還沒有理智想到,如果許樂真和自己妹妹在一起,對於自己的家庭來說代表著什麼,也沒有想到,如果太子爺知道這件事情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只是很直接地像個兄長一般憤怒了起來。

    脖頸上的青筋一綻,鄒侑憤怒地吼道:「把他給我綁起來!」

    這是第二次相似的命令,只不過第一次時,鄒侑沒有認出許樂來,把他當成了某位白癡的年輕公子哥,這時候認出了許樂,自然也想到了臨海夜店門口,他被砸的那些拳頭。他知道許樂是一個近戰能力驚人的傢伙,能夠和鉤子打成平手,所以當他發出命令之後,雙腳很自然地向後退去,重重地揮了揮手。

    軍令如山,那兩名受了傷的軍官一咬牙再次衝上前去,而一直沉默站在鄒侑身後的幾名便衣軍人,也同時衝了過來。許樂微微低頭,提起雙拳。踮起兩隻腳的足跟,順著直衝面門而來的那根拳頭,向後仰頭十二度角,腳尖一錯,像條魚一樣滑了過去,一肘尖狠狠地砸在一人的腹部。

    拳風大作。卻不像聯邦傳統遺產表演大會上那些花套架子,那些軍人的出手極為剛猛致命,沒有一點花架子,直接朝著目標的要害處襲去,一跺足,一頂膝,一反肘,都顯得那樣殺氣十足。

    啪啪響聲中,一路不知道倒了多少老根茶几。讓舍內成為戰後林場,傾了多少清冽茶水,化作多少茶雨。然而被茶舍內圍觀群眾驚呼一衝。時而飆起地血花一染,無論林或雨,都顯得那般凶險與暴戾。

    戰鬥結束的時間極短。

    茶座的四面,倒著五六名穿著軍服或沒有穿軍服的軍人,這些極為硬氣的漢子,額上冷汗直冒,試圖想要站起,繼續執行命令,但是身上的某些關節已然受損嚴重。根本無法用力。

    許樂伸出大拇指,抹掉自己鼻孔流下來地那抹血,卻沒有抹乾淨,留在了嘴唇上面的肌膚上,配上滿地表情痛苦的軍中好漢,此時的他看上去,顯得格外強悍與可怕。

    在他的身後,一臉冷漠的鄒郁輕輕扶著自己的小腹,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在他的身前。一臉漠然的鄒侑冷冷看著這一幕,似乎沒有任何擔憂。

    身為一名軍人,他們地本領本來就不是在打架上,而是在用來宣示聯邦力量的武器上,就算許樂能打倒這幾個人,難道還能將整個聯邦軍方全部打倒在地?

    許樂的心裡也很明白這一點,他更明白面前這位少校地憤怒由何而來,身為一位兄長,忽然發現自己離家出走失蹤十幾日的親妹妹。忽然懷孕。誰都會陷入癲狂狀態之中。如果是先藝忽然懷上了孩子,自己會憤怒成什麼模樣?

    他忽然想到了離開很久的妹妹。心情變得異常冰冷與難受。先前和那些軍人動手的時候,他正是基於這些原因,一開始沒有下重手,身上很是挨了幾拳,直到最後,沒有任何方法,才下了悍手,將那些軍人擊倒在地。

    他看著身前的鄒侑,開口說道:「夠了!我今天等你來,是要解決問題,不是要打架。」對方畢竟是鄒郁的家人,許樂與鄒郁無親無故,如果想要保住那個孩子,總不可能和對方一直作戰下去。

    鄒侑怒極反笑,呵呵冷聲說道:「解決什麼問題?」

    「孩子的問題。」許樂微微瞇起了眼睛,說道:「鄒郁需要你們這些家人,但我希望你們能夠接受這個孩子。」

    「孩子的父親是誰?」鄒侑此時的目光絕對可以冷死人,他看著許樂,一字一句說道:「如果不是你,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說什麼問題,如果是你……你應該很清楚,你會面臨什麼。」

    當鄒侑問孩子地父親是誰時,許樂微微一怔,準備開口說什麼,但緊接著聽到了鄒侑後面的半句話,他抿緊了雙唇,再次擦拭了一下唇上的血水,沒有回答。

    希望鄒家接受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確實是很天真幼稚的事情,如果讓對方知道孩子的父親是一名聯邦逃犯,這個未出生的孩子,更沒有多少活下去的希望……

    「你很能打,你認識太子爺。」鄒侑冷冷地看著他,「今天你能打倒五個人,明天我派一個排來,如果你能打倒一個排,我派一個連來……你算定我在首都不敢動槍,但如果你真逼緊了我,連炮我都能搞一門來,直接轟了你那個小單元。」

    「你不可能永遠守在她身邊,我想把她搶回家,你永遠沒辦法攔住。也不要想著太子爺那邊能幫你什麼,這是我們鄒家的家事,他必須要給我們這份尊重。」

    這說地都是實在的威脅話,許樂沉默片刻,說道:「你就當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如果你敢動這個孩子,我會讓你和你父親非常後悔。」

    「夠了!」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鄒郁,忽然憤怒地摔破手中一直捏著的小瓷茶杯,用一種冷誚的神情看著場間唯一站著的兩個男人,說道:「兩個大老爺們,就只會說來說去,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點,這孩子是我的……關你們屁事?我也是我地,什麼時候輪得著你們管?」

    許樂心想,至少你此時要讓家裡認為這孩子是我地,當然與我有關。鄒侑心想,你這死丫頭……兩個男人的內心獨白剛剛開始,便被嗤地一聲止住,他們的臉色同時變得震驚與蒼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鄒郁面無表情地拾起碎瓷片,在自己無妝清純、因孕而寧靜,美若林中朝花的面容上……漠然直接地劃了一道!

    漸漸的,鮮艷的血水從那道痕跡中滲了出來,林花謝了春紅。

    「跟父親說,我要住在許樂這裡安胎,不要再帶著這些大頭兵來騷擾我。」臉上掛著一道血水的鄒大小姐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兄長,「你要搶我,或者殺他,你就等著死三條命。」

    然後她扭過頭來,看了渾身僵硬的許樂一眼,瞇起眼睛,微笑著說道:「陪我去醫院治臉,順便查查孩子長的怎麼樣了。」

    血從她柔滑的下頜滴了下來,滴在地面上的殘茶中,這個未婚的准媽媽一臉平靜笑容,像是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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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零五章 我的……實驗室(上)

    細小的瓷片在若白瓷一般的臉頰上滑過,其實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這一幕落在許樂和鄒侑的眼中,他們卻像是聽到了最令人心顫的動靜。

    少女面容似玉,冷漠如冰,一抹血痕驟現於上。沒有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容顏,雖然耳下這抹傷口談不上毀容,但這一劃中所包含著的意味,卻是成功地震懾了全場。

    鄒郁用這樣一個冷酷到了極點的舉動,告訴場中的所有人,她現在已經是個瘋子,她根本不怕死。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又怎麼會是能被他人所影響的人物?

    許樂和鄒侑感覺渾身寒冷,怔怔地看著她的臉,聽著她淡淡微笑說出來的話,心臟都抽緊了幾分,感覺茶舍內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分。

    鄒侑的面色蒼白,垂在軍服旁的雙拳緊握,說不出的心疼憤怒與恐懼,他今天才發現,面前這個被家人捧在手掌上的親妹妹,竟然也可以如此強悍。兄妹連心,看著她臉上的傷口與血水,他下意識裡向前了一步,卻終究在鄒郁冰冷的目光下停步。

    「快送她上醫院。」鄒侑急促而憤怒地對許樂吼叫道。

    許樂扶著鄒郁向茶舍外走去,鄒郁沾染著血點的手輕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微笑著,下頜輕抬著,說不出的驕傲與不屑。

    茶舍內那些被擊倒在地的軍人終於困難地站了起來,他們緊皺著眉頭,看著消失在門口的那個年輕男人背影,心裡轉過無數的念頭。他們知道許樂的出手極有分寸,不然自己這些人絕對無法再站起來,而且聯邦的軍人,最佩服的便是實力堅強地人。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擊倒自己這麼多的年輕人,當然不是普通人。

    他們忽然想到,如果小姐跟著這樣的男人,倒也不算太過吃虧。

    公寓客廳的超薄光屏上,正播放著小時新聞,憲歷六十七年最重要的事情當然就是總統選舉。雖然如今的選舉還沒有進行到如火如荼那個時間段,但是七對總統候選人,都已經開始抓緊一切露面地機會,向聯邦選民們闡述自己的政治綱領,關於各方面的看法,以及不厭其煩地進行形象塑造。

    毫無疑問。目前在民意調查中遙遙領先地帕布爾議員以及京州州長羅斯。已經成為媒體與民眾心中最可能地下任總統人選。注意力與焦點。都放在這兩對競爭對手之上。在聯邦內部大和解、一致對外應對帝國威脅地當下。分別擁有青龍山和解協議。以及環山四州大部分民眾支持為政治資本地這兩人。已經將其它地競爭對手遠遠地甩出去了一截。

    許樂坐在單人沙發上。瞇著眼睛看著新聞。他地注意力沒有放在面色黝黑地帕布爾議員身上。雖然他很欣賞這位老鄉政治家。他只是緊緊盯著羅斯州長旁邊。那個面容平靜。讓人看上去就覺得十分可以信賴地老人。

    麥德林議員。

    正是麥德林議員地忽然參戰。讓羅斯州長得到了環山四州大部分民眾地支持。這位出身軍地聯邦議員。在環山四州民眾心目地地位無可動搖。

    臨海體育館事件。一共有三十七名無辜民眾死亡。共計一百一十九名邰家安全人員及軍方暗殺者死亡。在事後地調查中。又有十四個人或自殺。或被自殺。施清海最敬重地老師跳樓自殺。他也成了不能見天日地聯邦逃犯。張小萌變成了天空中那幾團火地某一片煙塵。

    許樂沉默地看著新聞上那個德高望重地老者。在心裡不停地重複著上面這些數字。和那些令他永遠無法忘記地傷痛。各式各樣地人死去。張小萌死了。施清海失蹤了。他地女人和他地孩子就在自己地身後。而所有這一切地罪魁禍首。都是光屏上地這個議員。

    然而在聯邦的政治環境中,哪怕連間接的證據都沒有,無論是聯邦政府還是邰家,都無法揭穿麥德林議員背後隱藏著的冷酷,如果他們想要嘗試著進行這個工作。反而只能成為此人進行政治宣傳、挑動民眾地資本……更何況在聯邦內部。不知道有多少勢力,在暗中支持著這個可能為他們帶來總統職位的老傢伙。

    許樂的眉頭漸漸皺起。漸漸平復,關掉了電視,回過頭,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快要睡著的鄒郁。此時的鄒郁右半邊臉頰都被包在雪白的紗布之中,雙眼緊閉,看上去格外怯弱。

    但許樂此時終於知道,這個未滿二十歲的懷孕少女,為什麼一直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原來在她的驕縱冷酷外表下,竟有一顆紅一般灼燙地心,怯弱這個詞,只怕永遠不會屬於她。

    落在嬌嫩肌膚上地瓷片劃的並不深,在醫院經過簡單治療之後,他們便回了家,甚至連線都沒有縫,急診地醫生只是塗了一層生物膠水,確認沒有大礙,事後就算留下疤痕,也不會太深,到時候進行幾次皮膚治療,鄒郁的臉上便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跡。

    雖然不深,但那幕依然驚心動魄,許樂看到那道傷口,才明白只要這個紅衣少女下定了決心,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反對,她用自己臉上的血,警告自己的家庭,生命這種東西,她不是很在乎。所以許樂的心情有些壓抑,早知如此,或許自己不需要在這件事情裡參合的這般深……他皺著眉頭想到,面前的這位大小姐對人對己如此之狠,或許只是想用腹中的孩子,來表達對於多年來環境的反抗,對家庭的背叛,而根本不在乎這個孩子究竟是誰的。

    似乎感受到了那兩道平靜而深刻的目光,鄒郁的眼睫毛微眨,醒了過來,她倚靠在軟軟的沙發上,神色複雜地看著許樂。開口說道:「你的心情似乎不怎麼好。」

    「你地身體現在不僅僅是屬於你的。」

    「我的就是我的,我可不是你那位朋友流氓官員的生育機器。」鄒郁的目光有些憤怒,她現在很敏感於聽到類似地話,許樂一直的沉默平靜態度,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母雞,而與自己一同生活了這些天的許樂。就像是一個養雞的農夫,在乎的永遠只是自己下的蛋!

    聽到鄒郁微顯尖銳、憤怒的指責,不知道為什麼,許樂的心裡也開始有一團暴燥的情緒地蘊集,他沉默了片刻後,緩緩說道:「至少……這個身體不是你用來表明背叛態度的手段。」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敏感帶,鄒郁地敏感在於雞蛋與母雞之間的關係,許樂的敏感在於背叛家庭,尋覓自己這些字眼。他不喜歡這些字眼。甚至痛苦於這些字眼,他這短短的二十年生命中,最深刻交往過的那位女孩兒。便是為了理想獻身,因背叛而死亡……

    鄒郁從許樂的這句話中聽出了淡淡的酸楚與痛,從許樂的眼睛裡看到了想念與黯然,知道這個年青人是想起了張小萌,所以她閉上了嘴,不再多說什麼。

    「我是個大事不糊塗的人。」許樂忽然給自己下了一個定義,「但在很多小事情上,我地選擇看上去都很傻,很天真。包括你的事情在內……和我究竟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只是想讓正確的存在。不正確的消失,也許改變不了什麼,但我至少想改變一下我身邊的人事。」

    他站起了來,微顯落寞,向著洗手間裡走去。殺人放火的還在侃侃而談,出身富貴的不惜己命,礦區裡的人們活的那般沉默,卻強迫著自己樂天知命,這人世地不公從來都是很多很多。許樂知道這些,也以為自己早已經習慣了這些,然而就像風中的樹一直在搖擺那樣,他的心也一直靜不下來,日復一日枯燥的研究所工作,陪伴著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孕婦,他感到很無力,好像什麼都做不到。

    第二天的情況有所改變。

    當那輛沒有標誌的黑色汽車駛入第一軍事學院,經過了幾層的芯片掃瞄和權限認定。再次進入熟悉而空曠的實驗室內。許樂怔怔地站在桌前,看著上面地那排字符反射著光芒。

    沈老教授病了。住進了空軍總醫院,今天地實驗室裡便只剩下了許樂一個人。呆呆地在桌前站了十幾秒鐘,沒有看到桌面上像催命一樣的命令,不再需要像操作機甲一樣,快速地提取資料,計算數據,再送到沈老地面前……沒有忙碌,沒有汗水與酸痛,只有安靜實驗室上方通風系統的輕微響聲,許樂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然而只不過愣了十幾秒鐘時間,他那張平凡可親的臉上便浮現出了一絲笑容,今天這間實驗室,是屬於他的。

    修長穩定的手指,在寬大的光屏桌面上移動,向著實驗室中控電腦連續發出了好幾條指條。實驗室的通風系統被調到了三級,關閉了不知多久的雜物艙門打開,自行清潔機器設備,開始嘀嘀鳴叫著駛了出來,開始打掃清潔。

    前些天,他已經準備好了修理的材料,沈老教授的這間實驗室,數據庫的容量極大,而且存貯的各種自動工具與材料也是應有盡有,雖然不知道純理論研究,為什麼需要這些東西,但是許樂知道,自己十分需要。

    很久沒有握住的金屬工具,用那種沉甸甸的感覺,讓許樂感到親切。只用了十幾分鐘時間,他便修好了實驗室後方那台大型的除塵設備,隨著嗡嗡的電流聲不停響起,吸收了自然天光與燈光的空間裡,那些細微的纖塵,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在等待除塵的過程中,許樂回到了光屏桌面前,瞇著雙眼,開始快速瀏覽實驗室數據庫,有了這十幾天的工作為基礎,他對這個數據庫的熟悉程度已經到了一種令人吃驚的地步,一共二十一個索引樹,只打開了六個,他便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生物電流在型材料數據線中的傳輸。

    微芯片與人體神經元的相互作用體系。

    許樂看著這兩個文件夾的標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最關心的便是自己體內的神秘力量與頸後的那塊身份芯片,而眼前這兩個已經被聯邦科學家們遺忘了的資料,對於他來說,就像是兩塊極大的蛋糕。

    快速地瀏覽了一遍這兩個文件夾裡的資料標題,許樂閉上了雙眼,在腦中進行了一番梳理與辯別,最後他睜開雙眼,輕輕地歎了口氣。關於微芯片的技術,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當然也頗有建樹,尤其是研究所的數據庫,與軍方幾大院校及科學院進行共享,許樂查到了很多東西,然而這些芯片技術主要是集中在應用型芯片上,無論是戰甲、機甲、基地網絡構成,都是冰涼的金屬構造。

    許樂真正在意的身份芯片,那種能夠自行發射微弱脈衝的芯片,在這個數據庫裡沒有絲毫蹤跡。許樂並不失望,因為他很清楚,這種芯片技術除了用於定位和信息片段集合標識之外,對於整個聯邦來說,沒有太大用處,但偏偏就是這種芯片,卻涉及到神秘的憲章局,無所不在的第一憲章……

    以他的權限密級,不可能接觸到被憲章局嚴密封鎖的那方面,甚至只怕軍方的內部數據庫裡,都沒有這方面的內容。

    許樂把注意力轉回了另外那個方面。此時實驗室內的除塵已經結束,左手方全透明的操作間卻依然不停地降低灰塵等級,許樂抓緊這個時間,在電腦的幫助下取出他所需要的型傳輸材料,沉默地等在操作間外。

    嘀的一聲,除塵結束。

    穿好了灰色的操作服,通過電子視鏡及自動機械設備,許樂瞇著雙眼,小心翼翼卻又無比鎮定地打開了微電流模擬發生器,沉默地注視著光屏上的數據反饋。

    「通過率……損耗率……」

    許樂盯著真空箱內的通電材料,心裡想著大叔當年在河西州外的青抹中,只靠十根手指,便控制機甲時的嫵媚身姿,心生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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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零六章 我的……實驗室(中)

用封餘的理論來說,人體才是第一序列的機器,而無論機甲還是戰艦,都只是人體的外延,那些冰冷的金屬構件,複雜的線路晶片,恐怖的火力噴射,必須聽從人類的指令,服從人類的指揮。

    就像駕駛汽車一樣,無論汽車的速度有多快,但確定汽車方向的還是駕駛員的雙手。

    從這個方向進行探究,便會發現一個很重要的環節,人類的大腦活動與指令發出,怎樣傳遞到各式機器之上?人類聯邦發展了這麼多年,從最早期的手動控制,到資料指令程式輸入,再到半途而廢的人體擬真器研究……這個很重要的環節,一直沒有發生過革命性的變化。

    在聯邦與帝國的戰場上,在那些攀行于山野之中地機甲中。幽黑太空的巨型戰艦中,人類依然在通過這幾種方式,將自己的意志,通過冰冷的金屬轉換為強大的能量。

    以代表著聯邦工程水準的系列機甲為例,一直都是採用地指觸式光屏操作,機甲的操控。主要考較的是機師的判斷能力與程式語句輸入速度。當系列機甲進入五代之後,操作艙的左手下方,又多了輔助性的操作連杆。

    聯邦科學家曾經嘗試過,用敏感資料獲取微處理器,佈滿機師的全身,直接捕捉機師的每一寸肌膚的細微動作,再將信號傳遞至機甲地中控電腦進行處理,最後變成成機甲的相應動作。這也就是已經成為古董的擬真器。

    擬真器計畫夭折了,因為經過長時間地實驗。專家們發現了幾個永遠無法攻克的難關。

    第一個便是資料獲取的困難度,人類身軀構造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比最複雜的機器更為複雜。每一個人體動作相對應的變化。包涵了太多資料,肌肉雙纖維的緊縮度,走向,血壓,甚至是肌膚表面張力的變化……這些細微的變化,要讓資料獲取微處理器全部識別,並且成功地轉化為相應的動作,哪怕在中控電腦強大計算能力地幫助下,準確率始終也停留在百分之七十左右。而在慘烈的戰場上。最需要精確與高速的機甲,如果只能保證這種程度的準確率,那基本上就等於是廢物。

    使用擬真器的第二個難關,發生實驗型擬真器投入實用後。當時負責實驗的機師都是軍方的王牌機師,他們的動作無比準確,沒有絲毫冗餘,可以強悍地控制自己的每一絲肌肉地顫抖,從而將擬真器操控機甲的動作準確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可是真正進入實戰演練之後。不到十分鐘。所以地王牌機師都因為虛脫而昏迷。事後發現。使用擬真器控制機甲。一方面要保證動作地準確與精密。另一方面又要不停地進行動作。對人體地損耗實在是太大。這些機師一旦發動機甲。想讓機甲完全模擬自己地動作。他們便必須讓身體中地每一寸肌膚。每一塊肌肉。都時刻處於隨時調動地狀態。

    這個問題在實驗前。一直沒有研究人員注意過。因為所有地人都陷入了一種誤區。認為軍方地王牌機師。可以承受極為恐怖地訓練。對於這種消耗自然不在話下。然而實驗結果證明。如果讓一名機師跑十公里都沒有問題。可如果讓他坐在椅上。不停地收緊腿部肌肉。再放鬆。再收緊。卻不曾真正地跑動。如此重複數十次之後。肌肉纖維埵a乳酸堆積。會達到一種非常恐怖地程度。

    這種負荷。不是正常人能夠承受地。

    在擬真器計畫夭折之前。其實軍方還秘密嘗試過更為先進地操控方法。那便是捕捉機師地腦電波。然後通過電腦加以分析。用以直接控制機甲。

    可惜這個看似可行地計畫。最終也以慘敗而告終。因為學者們發現。他們再次低估了人類自身地複雜程度。尤其是腦部地複雜程度。人類大腦所釋放出地腦電波信號太過紊雜。其中地有效資訊片段。頂多只能占到百分之

    如果想要成功捕捉腦電波中地有效資訊。則需要更大功率地腦電波濾集器。然而……在付出十幾名機師死亡或白癡地代價後。這個計畫再也沒有繼續下去地可能。

    許樂沉默地盯著監視光屏上不停回饋的資料,時不時在手邊的白紙上記下一些關鍵的數值,時間已經悄無聲息地流逝了幾個小時,而模擬生物電流在型材料線的傳輸狀態,他也已經觀察了幾個小時。

    等待資料結果的時間堙A他會想到一些事情。在果殼研究所的內部論壇閒話版塊堙A他曾經見過一張帖子,用神秘的語氣說道,當初腦電波直接操控機甲之所以失敗,是因為憲章局方面不肯開放晶片技術,在那個帖子的末尾,明顯也是聯邦高階研究人員的發帖者,用哀歎的語氣說道。在可以想像的幾千年之內,人類使用機器的方式,不可能產生別地方式,只能用那種極沒有美感的手動操作……

    看帖子的時候,許樂一直沉默不語,因為他曾經看過一種很奇異的控制方式。不屬於現在已知的任何方式。

    那是在一年半前的河西州郊區,他藏身於大樹中,親眼見到封余大叔人在機甲之外,卻憑藉著那十根不停顫抖地手指,便成功地從機甲中控電腦手中,搶奪了機甲的控制權……

    那個場景一直在他的腦海中,不曾淡忘。事後細細回思當時的畫面,許樂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那些顫抖之中,因為他的體內也有這種顫抖著。洶湧著,噴薄而出的力量。

    戰艦這種巨型存在,許樂不需要考慮。但他一直在想,難道說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封余大叔樣,將體內的那股能量,傳進冰冷的金屬電元之中,像資料流程一樣……成功地控制那些無知無覺地構件武器?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是荒唐的設想,人類的身軀是血肉之軀,怎麼可能產生機器能夠識別地資料流程?然而許樂卻越來越相信這個可能,尤其是在昏迷之後,他體內的神秘力量已經與他的身軀融為一體。人生又走上了一條分岔路……

    封余大叔曾經做到過,許樂正在研究探索,如果他也能成功,這必將是人類機控方式的根本性改變。

    實驗室內的溫度極為合適,而無塵級操作間堛熒贖袤舕蚹颽O被保持著一個極為嚴苛的程度內,許樂全神貫注地做了幾個小時試驗,額上卻依然沒有一滴汗水。

    實驗的結果並沒有出乎許樂的意料,類比生物電流在導線內地傳輸,和一般的電流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因為電流本身太過微弱的關係,所以損耗率顯得過大,而型材料線,已經是資料庫堹鈰鬻鋮鴘熒l耗率最小的材料。

    眼前的問題在於,許樂所設想的那種情況,用人體的微電流來控制機甲,或者說是控制機甲地晶片組,通過這些實驗看來,沒有絲毫成功的可能性。類比電流發生器所產生的微弱電流。已經與人體自發的生物電流極為相似。在這些材料上應該沒有問題,可是線路末端的資料獲取器。異常冷漠而堅定地進行匯總:電子流沒有產生任何奇異變化,換句話說,無法攜帶任何資料。

    許樂並沒有奢望過用一天的時間,就能解決自己最大的疑問,讓自己體內的神秘力量,能夠獲得最大的利益,甚至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或許這一生他都不可能接觸到那個神奇地世界。

    用人體直接控制機器,看上去只是一個很簡單地命題,然而卻是太過瘋狂的設想。許樂根本不會因為這一時地挫折而灰心,他甚至根本就沒有將這些實驗結果看成挫折。

    許樂取下了護目鏡,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媟L顯疲憊,他打開了操作間的透明門,走到到光屏桌面前,開始再一次快速地流覽資料庫堛爾禤ヾA然後對著一份歷史資料陷入了沉思。

    先前的那些實驗,只是他為了印證心中的疑惑而進行的一次嘗試。雖然失敗了,卻促使他更加堅定了暫時放棄那個瘋狂的想法,轉而研究古董擬真系統的想法,尤其是看到這份擬真系統缺陷的研究報告之後。

    他不能通過體內的那股顫抖----此時暫且將它看作生物電流----來控制機器,但擁有強大神秘力量的他,似乎可以使用已經被聯邦科學家和軍事專家們判了死刑的擬真系統,來直接操控機甲!

    在區的那些機甲測驗中,在與周玉操控銀色機甲的對戰中,雖然只是最後的那一瞬間,許樂使用了古董擬真系統,只來得及做出了不及半秒的動作,可是他……終究是成功過。

    與當年進行實驗的那些王牌機師不同,許樂使用擬真系統時,所傳遞的指令是通過體內的顫抖力量,那種力量的細微操控,遠不是人類對自己肌肉操控的精密程度可以比擬,而且許樂也不會像那些前人一樣,因為損耗太大而虛脫。

    因為他調動那些神秘力量憑藉的是精神,不是神經。除了使用這種力量之後,肚子會變得非常的饑餓這個小毛病,沒有任何問題。

    人體與機器之間指令傳遞的環節越少,損耗便越少,機器實現人類意圖的速度便會越快。能夠使用擬真系統的許樂,毫無疑問擁有了超出聯邦以及帝國當前機控水準的潛力。

    只是擬真系統是如何識別自己體內那股力量?上次究竟是湊巧還是怎麼回事?如果體內的力量全部爆發,擬真系統還能清楚地識別嗎?許樂陷入了沉思,手指下意識婸暑棠葷搧菕A旋即想到自己未來的可能性,他的眼睛微眯,有一道亮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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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我的……實驗室(下)

    許樂輕輕揉了揉雙眼,又滴了一些眼藥水,自幼以成為一名聯邦頂尖機修師為目標的他,對於自己的眼睛和雙手都格外注意保護,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本能。

    踏出實驗室大門時,豔陽已然高照,透過研究所穹頂的透明調溫罩,灑落在人們的身上,他這才想起來,應該吃午飯了。

    金屬質感十足的長長走廊堙A穿著各式工作服的人們沉默地行走,研究所堛漱u作人員之間的交流極少,聊天也極少,他們似乎習慣了按照課題組分類,呆在自己小組的實驗室之內進行研究,就像是一窩窩不怎麼願意出洞的豚鼠。就算是各部門之間的協調全作以及技術支援,往往也是通過電子郵件進行聯繫。

    這正是許樂想像中的研究所的模樣,但他也清楚,人類的社會堥S有淨土,學術氣氛極濃的研究所,依然是這個社會中的某個縮影,這個地方依然有政治上的鬥爭,人事上的傾軋,只是這些醜陋的事情基本上都只在研究所上層的事務官員階層中發生,而不會影響到像他這樣的基層研究人員。

    在食堂堥I默地吃著飯,細細地咀嚼,許樂知道自己此時必須多吃一點,不然下午一旦調用體內那道神秘力量,還不知道會餓成什麼樣子。

    研究所與第一軍事學院共用一片區域,但各種設施都是嚴格區分開來,足有一千平方米的食堂堙A總共也沒有多少研究人員在進餐。許樂一個人沉默地坐在牆角處,餘光注意到平時不怎麼愛說話的那些同事們,在飯桌上倒顯得活躍了許多,尤其是那些同屬一個課題組的研究人員,在興奮地說著些什麼,好像是工程部那邊的某個重要課題又出現了難以逾越的問題……

    有著濃厚zf及軍方色彩的果殼機動公司。最獨立也是最要害的部門,自然是研發部門,如果說研究所偏重理論指導及學科前沿地帶的探索,那麼工程部則是更偏重於實際研發,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往往需要工程部地技術人員轉化為實際存在的事物。果殼公司下屬的各個分公司所出產的戰艦,機甲,甚至是汽車,遊艇,家用電器……所有的成品工藝設計,全部出自工程部。

    研究所的人自然不怎麼瞧得起工程部地技術人員,在他們看來,這些只知道埋首於各式工具中的傢伙,實在是太過無趣。完全忘卻了科學研究的真實目的,而且頂多也只能算是給研究所打工的人們……可在工程部看來,研究所堛漕漕レ拲訇穢帠\值得尊敬。而這些穿著白大褂的助理研究人員,卻沒有任何資格可以驕傲,都是一群只知道將理論公式背來背去的無聊傢伙,只知誇誇其談,卻連機甲履帶的寬度都不清楚,連同樣穿白大褂地醫生都不如。

    兩個研發系統因為性質的不同,而產生了某種對立情緒。無論是聯邦zf還是軍方,無論是公司董事會還是真正引領果殼公司前進方向的高層技術主管,都沒有任何試圖消弭這種對立情緒地意思。在他們看來,這種對立是一種極為良性的競爭,可以促使果殼機動公司乃至整個聯邦的研發水平,更快地提高。

    工程部的研發出了問題,研究所的人們當然高興。許樂笑了笑,不再繼續聽這些八卦,低下頭來繼續吃飯。

    食堂堸ㄓF許樂之外。其他地研究人員都是按照課題組聚在一起。從而顯得他地身影有些孤單和落寞。許樂自己也注意到了此點。在心婸暑智萛坐F一聲。無論是在東林。還是在梨花大學。他地性格似乎都無法融入到人群之中。難得地幾個真正知心地朋友。卻關地關。流地流。死地死……難道自己命中註定就必須要孤獨下去?

    沒有人願意成為沈老教授地助理。雖然這位老教授在學界地地位極為尊崇。是如今聯邦極為罕見地活著地星雲獎得主之一……然而量子可測動態這個絕對沒有任何前途地課題。足以打消所有研究人員地熱情。

    安靜地實驗室。往常除了呆在二樓不時發呆地沈老教授。便只有許樂一人和光屏桌面地滋滋靜電聲。這也正是許樂在研究所孤單地來源。

    今天沈老教授病了。這間實驗室便等於是許樂一個人地。他坐在通往樓上辦公室地金屬樓梯上。眯著眼睛打量著空曠地實驗室。下意識堭q口袋媞N出香煙點燃。同時開啟了旁邊地除塵系統。

    一粒灰塵毀掉一塊晶片。然後毀掉一艘戰艦地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雖然這堿O實驗室。不是要求無比嚴苛地製造工廠。可是許樂也不願意自己以後地實驗。全部得出地是荒唐地結果。

    淡青色地煙霧。彌漫在他眼前。然後迅即化為空氣中地漩流。被無形地力量吸收。還這實驗室一片清明。許樂用兩片唇叼著那根煙。眯著眼睛享受著難得地清閒。雙眼緩慢而用心地掃視著實驗室埵a一切。

    以沈老教授的資歷,能夠擁有如此龐雜的資料庫並不出奇,許樂好奇的是,為什麼自己這個小助理,擁有的准入許可權也出奇的高,正是靠著這種許可權,他才能查到很多自己需要的東西。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間兩層樓的實驗室內,居然會有如此多平時難得一見的材料,有些高分子聚合材料,以往在東林區的時候,只是在那些學術期刊上見過……樓後的那個大庫房內,還有許樂最熟悉最親近,也是無比熱愛的各式精密儀器與工具,許樂皺著眉頭掐熄了煙頭,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從事純理論物理研究的老教授,為什麼會需要這些。

    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反正許樂知道,這間實驗室堛漱@切。能幫助他完成很多他想做的事情,就像是天上砸下來的一塊大餡餅,準確無誤地命中了他的頭顱,最富含油份蔥花的邊緣恰好送進了他地嘴堙C

    人世間還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嗎?沒有,以往的那些日子,在這間實驗室堙C許樂忙於沈老教授交付的各項工作,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膽量去做他自己的事情,然而此刻實驗室已屬於他一個人,他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掐熄了煙頭,確認了時間,許樂做了幾次深呼吸,平靜了情緒,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腕上。輕輕地摩娑了幾遍大叔留給他地金屬手鐲,一臉平靜沉默地走向了光屏桌面,開始繼續自己的資料檢引。並且從這些資料中,獲取他所需要的資訊,再從庫房奡M找到合適的材料,來組成他所需要的工具。

    機修師餘逢,或者說封余大叔,是聯邦第一序列的要犯,在他的眼中,許樂是機修方面的天才,那許樂毫無疑問肯定是個天才。尤其是今天的實驗室無人看管。他再也不用忌諱什麼,腦海中那些稀奇古怪地想法,數年以來無比豐富的實踐經驗,以及這些天在沈老教授高壓下,對於理論知識的系統重溫……揉和在了一起,開始不停地散發出光采。

    伴隨著實驗室後方倉房媟L控機床與電子蝕錶針地嗡嗡響聲,沒有花多少時間,許樂組合成功了四件外表簡陋的儀器。外表雖然難看,但如果這四件分別針對性質完全不同資料的監控儀器。出現在果殼工程部專家們的眼前,他們一定會讚歎不已,大驚失色,用最有力的手段來徵集這個儀器製造者。

    因為這些儀器的線路之簡單,工作原理之穩定,想法之特異,完全已經超出了一般工程人員的慣性思維,簡而言之,只有天才或白癡般的設計。再加上頂尖工程專家的製造。才能達到這種效果。或許這不是最先進地,但在概念上。絕對是最別出心裁的,而陷入某種困局數年之久的聯邦工程師們,現在最需要的,正是這種完全不一樣的思路……

    就在此時,實驗室的大門打開,許樂走到門口簽收了他所申請的一件儀器,這件儀器的主要用途類似於機甲操控擬真器的信號採集系統,午飯前剛剛通過電子郵件發出地申請,居然這麼快就到了,直到此時,他才真正的明白,只要他擁有沈老教授賦予的許可權,果殼機動公司的資源,至少有一大部分對他是開放的。

    這真是一座挖之不盡的寶山。

    他並沒有馬上著手開始測驗自己體內的古怪力量,而是先關閉了實驗室中控電腦堛漲菾夆O錄程式,然後眯著眼睛,在這間闊大的實驗室各個角落媦f看了一遍。最後他依然覺得不怎麼放心,猶豫片刻之後,從放在椅上地外衣口袋媞N出了一個約手掌大小地工具,輕輕摁動了按鈕。

    隨著許樂手指的摁動,淡淡地藍光從那件小工具上散發出來,就像是幽遠宇宙堛漪P光,沒有一絲晃動,平靜而穆然地籠罩住他的身體,並且逐漸擴展,直到將整個實驗室內部空間籠罩其中。

    封余大叔留給他的手鐲堙A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設計圖紙,但卻留下這個小工具的晶片線路組裝圖。直到今天,許樂依然不清楚,這個可以暫時隔絕第一憲章光輝,讓聯邦多層電子監控網路失效的小工具,是按照什麼樣的原理在工作,但這並不防礙他在很久之前就複製了這樣一個工具。

    早在梨花大學區媔i行機甲訓練時,許樂便做好了這個準備。淡藍色幽芒所帶來的隔絕監視時間並不多,許樂並沒有沉浸在回憶中,而是用最快的速度進入了操作間,將組裝成功的四件工具通過資料線連著在自己的肌膚表面,最後連通了剛剛申請到的擬真器信號採集器。

    空曠而安靜的實驗室內,只有通風系統與除塵系統的電子微粒響聲,透明的操作間內,被籠罩在藍光之中的許樂閉上了眼睛,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這種顫抖越來越劇烈,以至於他身上連接的資料線,就像是風中的柳枝一般,不停招搖,時刻欲斷。

    強大的,灼熱的,難以言喻的力量洪流隨著心意,從他的腰後生出,然後順著那些古怪的通道,侵入他的四肢,順著那些低抗電壓片,進入那些資料線,進入到聯邦機甲古董擬真系統的信號採集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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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零八章 機會

    電火花四濺,報警的燈光在操作間內不停閃耀,幸虧沒有驚動煙塵器。許樂默然地看著身旁被電流沖毀的信號採集器,忍不住有些苦惱地搖了搖頭。

    他將直接貼附在**肌膚上的那些資料線扯了下來,低抗電壓片在他的皮膚表面,留下了一些圓圓的痕跡。在此刻,許樂難得地自嘲了一下,看上去還真像一條斑點狗。

    他去操作間外披了一件衣服,將那些被自己力量震成碎片的線片以及儀器殘片,扔進廢棄物處理倉中,然後低下頭,湊在光屏前,開始仔細地觀察,先前他所組裝的四件監控設備的資料記錄。

    正如實驗之前他所設想的那樣,信號採集器,並不能完全識別他體內的那股神秘力量,監控設備上的資料顯示,大概能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成功率。而當許樂最後調高了體內能量的輸出之後,那件信號採集器,便已經超載,直接在電火花中報廢……

    在梨花大學區,與周玉進行的那場機甲對戰中,許樂最後便是調動了體內的神秘力量,通過擬真系統,直接操控機甲,才讓那台黑色的原型機甲,在那一刻發揮出了極其強悍的威力。

    眼下的實驗證明,許樂依然只能用那種力量來增強自身肌體的運動能力,而無法直接使用這種能量,來運行擬真系統。當天是怎樣做到的呢?許樂眯著眼睛,開始不停地回憶在圖書館區堛瑤m習以及最後那一場捧腹而走的戰鬥……漸漸的,他眼眸堛獄{真神情鬆馳了下來,放棄了思考。

    至少有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這已經足夠高了,畢竟這是第一次實驗,而且使用的也不是真正的擬真系統,只是一個備用地信號採集器。

    許樂明白。如果將來他真要使用這種前所未見的方法操控機甲或者是別的機械設備,在人類聯邦社會堙A獲得專屬於自己的技能,那他必須在兩個方面同時進行改進,一方面是自己體內神秘力量調用時的熟練程度,而更重要的方面。則是他必須弄清楚,擬真系統通過皮膚上地顫抖識別這種能力的工作原理,從而對擬真系統進行改進。

    想要真正地做到人機合一,那是十分困難及遙遠的事情,暫時的挫折根本算不得什麼,許樂微微偏頭,看著自己記錄下來的那些資料,心想自己現在需要一個真的擬真系統來進行改造,或者……如果能有一台真實的軍用機甲。那就更好了。

    機甲操控擬真系統,早已經被聯邦專家們拋棄,已經好幾十年沒有這麼方面的課題組。那些扔在倉庫堛瑰嶸u系統設備卻依然完好,甚至有時候還出售給那些機甲發燒友作為收藏。許樂曾經以收藏家地身份,向果殼機動公司訂購過一套擬真設備,並且他親自使用過,可以說,他是聯邦社會堙A很少見的對擬真系統熟悉的人。

    問題在於這方面地研究早已經廢止。如果現在聯邦研究部門要對原有地系統進行改造。已經缺失了大部分地工程支援。更何況許樂只是一個人。就算他在機械方面有一種令人讚歎地天賦。可是這種改造地想法。此刻依然顯得有些不著邊際。癡人說夢。

    但是他有信心。因為除了這間實驗室媯L比龐大地資料庫。還有那些聯邦最先進地設備之外。他地腦子媮晹陬L數希奇古怪、但明顯很先進地結構圖紙……在他看來。這些圖紙是封余大叔通過頸後地晶片留給自己地。自己體內那股強大地神秘力量也是大叔留給自己地。從很簡單地邏輯便能判斷出。堶悸眯w有關於如何使用這種力量去控制機甲地知識。

    許樂沉默地看完了數據。然後將那這些資料全部毀掉。事情牽涉到他體內三大秘密之一。他可不想被聯邦政府將自己和封余大叔聯繫起來。

    便在此時。操作間外地光屏桌面。忽然響起了柔和地提示音。許樂微微一怔。將自己身上軍服地扣子系好。走出了操作間。此時那些能夠隔絕所有電子監控地小工具。早已不再泛出藍光。收進了他地口袋堙C

    光屏桌面上是一封由研究所三部長官發出地電子郵件。郵件上面地標記很清楚地顯示出。這封電子郵件發給了研究所三部堥C一個**地實驗室。密級為級。

    許樂看著電子郵件上地內容。眼睛逐漸眯了起來。就像是中午在食堂媗巨鴞a那些消息一樣。這封電子郵件堶掩★D。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最近研發地新型機甲。出現了某種問題。需要研究所這方面提供技術支援。研究所上層並沒有對各個實驗室進行硬性要求。只是在電子郵件埵C出了當前工程部那邊遇到地幾個問題。希望各實驗室埵a研究人員。能夠提供一些可行地思路。

    許樂迅速地看完了這封電子郵件,陷入了思考之中,進入果殼研究所,他簽過保密協議,所以並不擔心自己知道太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相反,他知道此事地背景,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正在研製一種新型機甲,暫時定名為,去年秋天的時候,這款機甲便已經研發成功,但是事後在白水保安公司的實驗性使用中,好像遇到了一些極難解決的問題……

    果殼機動公司是一家巨型公司,除了深厚的政府軍方背景之外,產業涉及到更機械有關的每個角落,就像公司的那句口號一樣,有金屬的地方,便有果殼。

    但是最尖端的工程研發,依然是在戰艦及機甲方面,這些最高精的工程成果,往往能夠被轉為民用。然而這些從實驗室和工程部堥咱X來的各式機械,無論經受過多少萬次實驗室條件下的惡劣考驗,最後總要投入實用,在成型之前,必須要有某些部門,專門進行這些新式武器或工具的實驗。

    龐大的果殼機動各式新型武器。需要進行實戰的途徑,正是基於這個目的,果殼機動董事會組建了白水保安公司,直接向董事會及國防部負責。

    果殼機動並沒有讓這家白水公司創造利潤地想法,無數年來,果殼機動的最新成果。投入到白水公司進行實驗,在實戰中確實發現了不少實驗室中難以發現的問題。

    這家保安公司雖然在果殼機動公司內部的地位並不高,但坐擁聯邦最先進的新式武器,整個果殼工程部的技術支援,還有國防部明媟t埵a支援,所展現出來的戰鬥力當然也是十分強悍,在如今的聯邦,白水保安公司與黑鷹,藍鳥齊名。業務接個不停,利潤漸多,倒是讓果殼董事會和那些大大小小只知道拿紅利的股東高興不已。

    許樂的目光早已經從電子郵件上面挪開。工程部研發的最新式式機甲,正是在白水公司於一次大三角邊緣地帶武裝行動中,暴露出了大問題,直接導致了此次任務的失敗,惹得國防部與果殼董事會震怒不已。

    工程部所受的壓力巨大,所以春季招募考試時,工程部人事主管何塞才會親臨現場搶人,主要便是針對此次的機甲研發以及善後修復工作。許樂並不瞭解白水公司,但也知道工程部現在地困境。他盯著下載到光屏桌面上的那幾個區塊結構圖,微微眯了起眼睛。

    剛才實驗結束之後,他正在想自己現在需要擬真系統及一台機甲,沒想到機會便送上了門來,由電子郵件中可以看出,只要研究所的實驗室工作人員,能夠提出解決地方法,那麼工程部一定會將那個人好好地請過去,而那個人一定能夠與機甲有最親密的接觸。

    這是一個機會。許樂知道自己必須抓住,只是關於引擎在三倍重力條件下的電子紊流影響……只看這一長串名字,便知道極為棘手,這個機會應該怎樣抓住呢?

    賜予我力量吧,晶片。許樂打開了那幾張結構圖,同時開始在自己的腦海塈硈t地檢索著那些奇怪的結構圖,現實與虛幻的圖片,在他的眼前重疊,然後分開。無數的資料資訊。在他的腦海中開始快速巡流……

    很久之後,面色蒼白地許樂閉上了眼睛。他終於從腦海堛漕漕З硎c圖中,找到了一些隱約的資料,似乎與果殼工程部研發機甲時所遇到的那些問題有關。

    他腦海堛熊硎c圖不是萬能的,至少不能直接解決那些問題,但那些結構圖縝密的設計,天才般的設想,卻為許樂打開了無數扇門,知識的對照比較,最容易發現彼此間地問題。許樂睜開了雙眼,一片平靜,開始低頭重新審看工程部發過來的那些引擎圖紙。

    果殼工程部要求的時間期限還有很久,許樂不用著急,而且引擎設計太過複雜,他並沒有信心僅僅靠著腦海堛漕漕ワ_怪圖紙,便能一次性解決這個問題,尤其是在電子湍流這一塊。

    他的表情極為慎重,電子筆認真地在圖紙上面畫著,並沒有太多的興奮,因為他此時終於確認,腦海堛漕漕Л炟,似乎……比聯邦最先進的設計還要更高級一些……封余大叔,你怎麼能這麼牛叉呢?

    觀棋不知時間流逝,山中不知歲月,這說的是當一個人全神貫注于某項事情後,容易出地問題。當許樂輕輕揉著發紅地雙眼,從那些無窮無盡的圖紙資料中醒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己地腹中已經饑餓到了某種恐怖的程度。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面色微變,收拾好實驗室堛漱@切,用最快的速度沖出了研究所。

    剛剛出門,他便愕然地看見了鄒鬱。

    這位眉眼清秀、眼中卻滿是冷意的未婚媽媽捧著小腹,望著他憤怒的說道:“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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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零九章 林園

    晚風拂面清涼,卻拂不去鄒郁臉上的冷漠怒意,這位未婚媽媽今天穿著一件淡花連衣裙,露在外面的肩膀上披了一件粉紅色的披肩,在許樂這些天的叮囑之下,鄒郁似乎也習慣了按照媽媽的身份去考慮事情,把自己的身體保護的極好。

    鄒郁說話的語氣依然有點兒居高臨下,是許樂最難以接受的那種掩藏在平靜下的凌人盛氣。然而看著她臉頰上的那塊雪白紗布,許樂略一沉默之后,情緒里那一點不悅隨風而去,笑著說道:“九點半了。”

    聽到他的回答,反而是蓄積了好几個小時怒火的鄒郁怔了怔,清秀的眉毛微微一蹙,不耐煩說道:“還不去吃飯?”

    許樂微感驚訝,接過她手里提著的包,側身問道:“你在家沒吃?”

    鄒家大小姐難得地低下頭,展露了一絲嬌羞,小聲說道:“不會做……”

    許樂表情平靜,心里卻把不知所蹤的施清海罵了個狗血淋頭。對方一夜風流,珠胎暗結,結果卻要自己來照顧這樣一個生活白痴孕婦!

    昨天夜里帶鄒郁去醫院進行包扎,順便在門診里預約了今天的孕期檢查。本來許樂和鄒郁兩個人約好了,他今天下班之后會盡快趕回家中,然后接她去醫院,但沒有想到,今天的實驗室變成了他一個人專屬的地帶,那些藏了很久的想法再也忍耐不住跳了出來,下午又看到了那封電子郵件,許樂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程部先進的雙引擎出現的問題中,竟一時忘記了時間……

    許樂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只見兩輪彎月早已從地平線的兩邊升了起來,知道時間已經很晚,和醫院預約的時間早已經過了。這件事情確實是他做的不對,他自嘲地笑了笑,卻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好奇地看著鄒郁問道:“你怎么自己來了?”

    “在家里實在餓的不行了。”

    以往的鄒郁五官深媚而冷酷。如今的眉眼卻是逐漸柔順清秀起來,大概真是懷孕帶來影響。她冷冰冰說道:“你又不管我,我當然要找飯吃,電話喊出租車總還是會地。”

    “我只在想一個問題,邰夫人那么喜歡你當她兒媳婦兒……我總以為這些年里,你家至少會讓你把廚藝練好。”許樂提著包。扶著她的胳膊,向停車場走去,下意識里說了一句。

    鄒郁聽到這句話后。臉上地表情凝住了一般。片刻后輕輕嘆了一聲。沒有說什么。反而是用手捂著自己地嘴。干嘔了起來。

    許樂微微皺眉。輕輕拍了拍她地后背。心想著自己查地資料中寫懷孕一個月后。基本上就不大會反胃了。怎么鄒郁又有了如此強烈地妊娠反應?鄒郁惱火地撥開了他地手。有些困難地直起身來。大聲說道:“我是餓地。不是孕吐!”

    此言一出。許樂頓時感到了自責。孕婦是不能餓地。而且他此時也感覺到腹部開始餓地發慌。下午調用了體內那股神祕地力量。雖然使用地不多。但這么久過去。此刻終于開始用強烈地飢餓感來提醒他。

    “快些回家。我做給你吃。”許樂很自然地說道。

    “不要。難得進一趟城。當然要吃點兒好地。”鄒郁冷冰冰回答道。在許樂望都那間公寓里住了二十天。每天除了在社區里散步。便是窩在沙發上養神。喜歡穿紅色衣服地鄒郁早就已經快要忍受不了這種枯燥地日子。她經常嘲諷許樂住在郊區。此時二人身在第一軍事學院門口。當然算是進城。

    許樂略一沉默。心里也明白。總讓一位孕婦憋在家里。尤其是像鄒郁這種性格地未婚媽媽。和以往地奢華生活一刀兩斷。并不見得是個好地選擇。

    “你挑地方吧。”許樂摸了摸軍服上口袋里的銀行卡,確認在身上。

    “林園知道怎么去嗎?”

    “不知道。”

    “我給你指路。”

    鄒郁很自然地坐上了副駕駛位,她本就沒有指望,像許樂這種出身的平民子弟。能夠知道她們那個圈子里的聚集點。不過當許樂小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帶。又輕輕帶上厚重的車門時,她冷漠微諷的眼瞳里。悄悄地生出了一抹暖色。間會所,據說最初是聯邦局林業部門的招待所,后來因為經營不善,被一位姓林的巨商買了下來。

    沒有標志的黑色汽車,緩緩停在了會所地大門口。許樂瞇著眼睛,透過大鐵門,以及門后似無盡頭的草坪,望向了遠方燈火籠罩著的安靜院落,怎么也沒有想到鄒郁挑選的地方,竟然會如此奢華。先前在路上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了林園的來歷,可是眼看著這一大片都市難得一見的山林景致,心頭微動,多了一些想法。

    單憑這油畫一般的景致,當年局下屬的招待所生意便不可能差。世上一切皆有價,唯風景無價,姓林地巨商能將此地買下,自然不可能僅僅是因為錢太多的關系,身份地位肯定也不普通。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遠處在夜視燈火下的几處突起山峰,崖作白色,秀美之中夾著一絲絕然之氣,而先前竟有一架商務飛機,在這些白色峰壁的對映下,緩緩降落……

    這個畫面實在是太震撼了,如此看來林園后方,居然有一個飛機場。許樂是個出身很平凡的人,但自從逃離東林大區后,機緣巧合認識了不少聯邦里的大人物,經歷過星際間的航行,也坐過邰之源的私人飛機,可是驟見此等作派,依然覺得有些難以自抑地不適應……

    此時鐵門已經打開,在服務人員恭敬地眼光之中,黑色汽車緩緩順著草坪間隱著的道路向深處駛去,許樂瞇著眼睛看著車窗外地夜間青丘,如畫美景,不禁想到了臨海州的星辰會所。雖然與林園同樣被稱為會所,但是相差的實在是太差了一些。

    說來奇妙,邰之源和鄒郁,是被邰夫人及鄒副部長極為看好的一對璧人,偏生邰之源的破處之旅是在許樂的陪伴下完成,而鄒郁卻成了許樂要照顧許久的孕婦……想到這一點,他忍不住回頭看了身邊的鄒郁一眼。

    令他微感吃驚的是,鄒郁此時的表情有些怪異,她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那些景致,雙手卻是護在胸前,細長的手指緊緊地抓著紅色披肩的下擺,看樣子有些緊張。

    國防部副部長之女,更是曾經的邰家准兒媳,許樂當然清楚對方不可能像自己這個鄉下小子一樣,對林園的豪奢氣氛感到不適應,所以他有些奇怪,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怎么了?”

    鄒郁的臉色有些泛白,沒有涂描的眉毛極為秀氣,微微蹙著,說道:“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許樂沒有接話,他等著。

    “我懷孕了。”鄒郁微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窘怒的紅,回過頭狠狠地盯著許樂,寒冷至極說道:“這還怎么見人?”

    許樂微微一怔,馬上明白了身旁的她在擔心什么。一個圈子有一個圈子的生活方式,他或許不能理解,但一個驕傲冷酷的紅衣少女,回到她從前的圈子里時,忽然變成了一個未婚媽媽,無論在哪個階層,都不是一件很光采的事情。

    他瞇了瞇眼睛,很干脆地說道:“我們回去。”

    正准備打方向盤的時候,鄒郁卻陷入了沉默,面容也漸漸回復了平靜,旋即眼眸里閃過一道冰冷而狠辣的光芒,緩緩說道:“不用……我也想明白了,這事兒也不可能永遠瞞著誰,我只是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和你沒關系,和那些人更沒有什么關系。”

    許樂默然,不知怎的,他忽然發現自己越來越佩服身邊這個女孩兒。

    林園的大廳極為寬敞,廳內的燈光亮度控制的極好,進餐的食客恰好可以通過透明的落地玻璃,欣賞林園后方不知多少公里處,那一大片被燈光照明,如夢幻一般的水山景致。

    許樂隔著玻璃,看著那邊的湖,湖那邊的白色山崖,心里感嘆了一聲,僅僅是照亮那些山峰的大型探燈,每天晚上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錢,那位姓林的巨商,財大氣粗之余,著實胸中有几分溝壑。

    鄒郁固執而驕傲地選擇了大廳里最顯眼的座位,沉默地坐在許樂的對面,優雅而平靜地小口口味著精美的食物。邰家肯定是聯邦七大家里最神祕的家族,但習慣穿一襲紅衣的鄒郁,卻不會刻意去扮低調,尤其是當她的父親在年后忽然接任了國防部副部長一職之后,鄒家與神祕邰家的關系,在某些人的眼中,已經十分清楚。

    能夠進入林園用餐的,都不是普通人,他們知道窗畔的紅衣少女是誰,卻不知道她對面那個穿著文職軍服的年輕人是誰,至少他們不會愚蠢地將那個年輕人認成是邰家的太子。

    所以他們很奇怪,當他們看見鄒郁微微隆起的腹部之后,更是難掩震驚之色。好在林園出入的客人,都是城府極深之輩,很快地便把臉上的震驚之色抹去,只是此時的場景難免有些尷尬,所以并沒有人上前來和鄒大小姐寒喧。

    坐在一個角落里,有几名軍人正在用餐,他們也注意到了鄒郁這一桌,尤其是當中的一名年輕男子若有所思,似乎正在回憶著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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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章 利家子、李瘋子

    “希望你不是刻意想讓你父親丟臉。”許樂低頭割著盤中的合成牛肉。

    “我沒有興趣玩這些東西。”鄒郁輕輕啜了一口紅酒,神情復雜地看著他,“我只是想讓懷孕的事情變成真正的事實……我父親是個很標准的軍人,我總不可能靠你或者是划花自己的臉,來和他對抗到底……如果整個首都特區都知道我懷孕了,也許事情會簡單一些。”

    “我不想再說我的事情。”鄒郁放下酒杯,看著他輕聲說道:“說說你在研究所的日子吧,我比較好奇這個,今天為什么這么晚才下班?”

    許樂正在割肉的叉子停留在了瓷盤上,他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揀著今天實驗室發生的事情中不涉及保密條例的東西,簡單地說了一說。

    鄒郁眼帘微垂,忽然開口說道:“以前聽你說過,果殼工程部似乎一開始就想找你去,但你選了研究所……既然如此,為什么你這次又要抓住這個機會去工程部?”

    “直接去工程部,只能是從基層的工程師做起,不能接觸到我想接觸的東西。如果我在研究所,能幫助工程部解決他們現在的問題,那我將來在工程部里,至少可以提出我的要求。”許樂重新開始了手上的動作,低著頭含糊回答道。

    “是機甲?”鄒郁忽然狡黠地看了他一眼。

    “保密。”許樂頭也不抬。

    鄒郁若有所思地看著對面的男生,開口說道:“和你在一起差不多二十天了,我從來就沒有發現過有誰比你更珍惜時間。每天晚上洗完碗后,你還要在房間里學習到深夜。我不明白,你究竟在追趕什么,或者說……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要告訴我是為了出人頭地。如果是為了這些東西。以你和太子哥哥地關系。邰家隨時可以為你鋪就一條金光大道。”

    許樂地手指微僵。沒有想到鄒郁居然會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沉默片刻后。他叉了一塊合成牛肉送進唇里。緩緩咀嚼著。眉頭皺地越來越緊。喝了一口清水。抬起頭來。很認真地看著她。

    “這里地合成牛肉。都是野牛肉。”

    許樂說道:“我很討厭野生動物保護條例。我也曾經去黑市買過肉。可是聯邦一般地民眾。只能用這種方式偷偷摸摸地嘗試一下那種滋味。而這家餐廳。卻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販賣。而且在餐牌上寫地是合成牛肉。”

    “這是你們地生活。占有了更多地資源。而且永遠如此虛偽。”

    “一般人永遠不知道你們在用什么方法侵占他們地利益。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懂這些。但我知道你們做了。”

    鄒郁臉上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仔細地傾聽著許樂難得的發言。

    許樂掃視了一遍林園餐廳里那些衣著華貴。氣宇不凡的男男女女,臉上帶著一絲落寞之色說道:“在東林大區的人們,可以想像首都星圈的人們過著怎樣的生活,但是生活在聯邦中下層的人們,卻永遠無法知道像你們這樣的人過著怎樣地生活,這里的一頓飯,抵得上聯邦政府給東林人半年的救濟。”

    “可你依然在吃。”鄒郁很尖銳地問道。

    “是地,我好像現在隨時也能變成你們當中的一份子,從而享有更多的財富資源以及地位。”許樂輕輕拍了拍放在桌上的軍帽。搖著頭說道:“你剛才問我想要做什么,其實我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強一些。”

    “更強一些?”鄒郁沒有聽懂這句話,但她很敏感地察覺到對面的年輕人心中似乎有些祕密,“為了什么?”

    “我不是正義超人,不可能改變這個社會上所有的不公,但如果這種不公降臨在我的身上,或是我親人的身上,或者是不巧讓我看到了……我很想對抗這種不公。”許樂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說道:“所以我首先要擁有對抗這種不公地能力。”

    鄒郁安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自從昨天晚上的那一場談話之后。她對許樂便生出了敬畏之心,她知道面前這個看似平凡的年輕人擁有怎樣強大的心志。這種強大不是指的毅力,而是指的對心中所持的固守,聯邦像這樣的人已經快絕種了,所以她相信許樂此時說的這番話,都是真心話。

    “或許……那種不公已經發生了。”鄒郁輕輕地摸了摸臉上地紗布,靜靜看著許樂說道:“所以你在抓緊時間,為什么做准備。”

    許樂沉默,知道自己已經說的太多,關于他的想法,整個聯邦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只是睜大了自己的一雙眼去看這社會的起伏艱險,不惜一切代價的強大自身,如果這個社會不能還他以公平,那么他會自己動手去尋找公平。

    鄒郁沒有在意他的沉默,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忽然輕聲說道:“你是喬治卡林的信徒?”不是,但我覺得他說地那些東西也沒錯。”

    “你總說我們這些人,我確實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相信在既得利益階層里,總還有些能夠符合你道德標准地人物存在。”

    “所以我針對的不是階層,而是公平。”

    “問題在于社會本來就是不公平地,如果你想對抗這種不公平,便等于要對抗社會,而一個人的力量永遠無法對抗,除非你是住在湖畔的那位老人家。”

    “你說的是費城李家?”

    “是的。”

    許樂微微一笑,心想整個聯邦歷史上也只出過這樣一位軍神。能夠憑借一己之力,駕駛機甲突襲刺殺帝國皇帝,或許以后的歷史中再也不能出現這種人物了。然而他馬上想到了另一個慵懶滄桑的身影,那個像妖魅一樣游走在機甲中地大叔……

    “敬張小萌。”鄒郁端起杯子。

    低著頭的許樂眼眸里閃過一絲警惕和驚訝的光芒,他沒有想到,對面的這位鄒家小姐。居然能夠一語說中要害,或許對方是猜的,然而能夠猜到這一點,已經十分的了不起。

    他平伏呼吸,舉起了杯中地清水,說道:“敬施清海。”

    鄒郁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怔了片刻之后,忽然開口說道:“能和我說說……那個流氓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嗎?”

    許樂微微一愣,靜靜地看著鄒郁清秀美麗的面容上那一絲揮之不去的黯然。忽然想到,她和施清海只是一夜情緣,根本不知道施清海是什么樣的人。而且說不定……在她今后的人生里,永遠都不會與孩子的父親有任何交結。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如今的鄒郁確實值得人憐惜,許樂甚至想到,自己只是想讓施公子在聯邦里留下血脈,這對鄒郁來說,本身是不是一種不公平呢?

    “施公子是個孤兒,你現在肯定知道,他是**軍地間諜。最優秀的那一種。他為什么會成為**軍的間諜,這又要從聯邦地不公平說起,他的父親……”

    沉默了片刻之后,許樂開始向鄒郁講解關于施清海的一切,從他的出生,到他在第一軍事學院里的風光事績,以及在臨海外勤處的工作。

    或許是想向鄒郁彌補一些什么,或許是想讓女孩兒對施清海有一個更清楚的認識,而不再是一個面容模糊的影子。許樂完全不像平日里那般沉默寡言,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把他所知道的施清海,完完整整地呈現出來,包括他地小動作,他的嗜酒如命,酒量驚人,醉后夜里滄桑聲音唱的二十七杯酒……

    “他梳三七分頭,抽三七牌香煙。“他喝醉之后。最喜歡說。我喝的不是酒,是寂寞……”

    許樂陷入了與施公子之間的回憶。下意識里摸出一根香煙,旋即想到面前有位孕婦,又放回了煙盒。

    “惡心到了極點。”鄒郁聽到許樂轉述的那句話,眉頭皺的極緊,輕聲說道。

    她絕對談不上喜歡施清海,雙月節舞會后的那個雪夜里,只是在復雜的情緒下,才會淪陷在那名漂亮妖異地男子不可抗拒的眼眸之中。然而隨著許樂的描述,她沉默聽著,那個漂亮的不像正常人,在床上多情至難以想像的男人,漸漸在眼前清晰起來。

    右手輕輕地撫摸著腹部的隆起,似乎能夠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的成長,鄒郁微垂眼帘,心想原來你的父親是一個身世可憐卻又流氓無賴的家伙……

    除了**軍間諜地身份,施清海在許樂面前顯得十分赤誠,兩個男人喝了那么多頓酒,雖然施公子千杯不醉,但基本上許樂對于這位朋友地一生十分了解,包括他小時候做過什么樣的事,都包括在內。所以許樂此時才能有這么多地話說,然而思及此點,他便不禁有些微微的歉疚,他知道施清海的童年,施清海的祕密,而施清海卻不知道他的。

    林園餐廳里吃飯的貴客并不多,三三兩兩地分布在各處,每桌之間都保持著合適的距離。然而目光可以無視這種距離,從走進餐廳那一刻起,許樂便注意到了四周的異樣眼光,雖然大多數眼光稍后便收了回去,但是時不時地窺視依然讓他感到了不妥。

    這些目光都是針對鄒郁的,鄒副部長的千金懷孕了,臉上還有一塊紗布,這可以讓很多人產生無數的想像空間。許樂沒有辦法阻止這些目光,而且他很敬佩地發現,鄒郁似乎也不在乎這些。他只是警惕地注視著這一

    說來也很奇妙,二十天前,鄒郁的腹部隆起還不怎么明顯。但或許是這些天被許樂照顧的好,在公寓里養的不錯,少女的小腹便像是充氣一樣的脹了起來,才真正像極了一名懷孕數月地女性。

    許樂放下了盛著清水的杯子,轉過頭去,因為他發現先前就在注意自己的那一桌上。有兩名年輕的軍官走了過來,而且其中一人他認識。

    “鄒郁,好久不見。”

    走在前面的那名年輕軍官,約摸二十五六歲左右,五官深刻,眉眼陰沉平靜,就這樣隨隨便便往桌前一站,卻站出了與眾不同的感覺,就像是林園后方那些白崖山壁一般。令人印象深刻而突兀不群。

    他臉上浮起一絲歉意,繼續說道:“上次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地身體狀況。還和你賭酒,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現在這種身體狀況,自然也不好站起來。”鄒郁笑著回答道。

    這几句對話一說,許樂便知道了面前這個氣勢非凡的年輕軍官,就是那天在二號高速上與鄒郁飆車的銀色幽靈的主人,他的眉尖微微一擰,不知道對方專程過來自己桌上有什么目的。

    鄒郁和他說過,此人似乎是七大家中利家的直系子弟。許樂的記憶極好,記得對方叫做利孝通。難道對方知道那天是自己開著黑色汽車截人?看對方臉上的誠懇表情,沒有流露出一絲對鄒郁地嘲諷和對自己的敵意,許樂只好靜觀其變。

    沒有想到利孝通和鄒郁打完招呼之后,直接轉過頭來,很有禮貌地先伸出了手:“利孝通,幸會。”

    許樂站起身來,與對方伸出的手握了握,應道:“許樂。”

    “久仰。”利孝通地眼眸里似笑非笑,看著許樂說道:“改天有機會聚一聚。”

    這時候跟著利孝通一起過來的另一名年輕軍官。也向許樂伸出了手。許樂看著這個滿頭金發,一臉英氣的軍官,笑著說道:“你好。”

    朴志鎬點了點頭,沒有說什么。

    “那天晚上開著黑色汽車的就是這個許樂,我查過這個人,是個很罕見,很有趣的家伙。”

    利孝通和朴志鎬向著林園外走去,身后跟著兩名下屬軍官。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格外怪異,先前看見鄒郁和許樂走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讓下屬去林園的停車場看了看。沒有想到真的發現了那輛沒有標志地黑色汽車。

    朴志鎬微微一怔,沒有想到這位地位尊貴的大少爺。居然會對許樂感興趣,還專門派人去調查他。雖然說在果殼春季招募中,許樂大出風頭,可是朴志鎬不認為,一個單純的工程師能夠讓堂堂七大家的第二代投以注意力。

    猜到身旁的同伴在想些什么,利孝通的唇角泛起一絲微帶諷意的笑容,這位利家第二代向來對于那位喜歡扮神祕的邰家太子爺沒有任何好感,但絕對不代表利家會不重視邰家唯一的繼承人。

    利家向來以金錢開路,關于許樂這個蹲坑兵與邰家太子爺地關系,以及此人在臨海州事件中的驚艷表現,根本無法瞞過這位刻意調查他的利七少。

    所以先前才會有那一句久仰,然而他卻不准備向朴志鎬解釋這些,他總認為朴志鎬過于自信了一些,日后在果殼機動里,如果此人真的被許樂踩在腳下,或許反而是一種磨礪。

    “沒想到,鄒郁居然懷孕了。”

    利孝通的雙眉在這一瞬間,忽然變得黯淡了一些。他與鄒郁是去年結識的,先前對這種暴發戶的子女沒有絲毫在意,但后來聽說邰夫人將鄒郁看成了未來的兒媳,他才對那個紅衣少女動了一點兒心思,這人世間唯一不能動的便是心思,一動便不能止,竟是真地有些喜歡了……

    于是才會有后來地飆車賭酒,然而沒有想到,他什么都沒有來得及做,紅衣少女已然變成了未婚媽媽,以他的城府,一時間也不禁有些惘然。

    朴志鎬在旁邊沉默片刻后說道:“以你地性格。沒想到居然會馬上離開。”

    “我喜歡女人,但不喜歡為了女人而去得罪別人,我們家是做生意的,做事總要小心講究一些。”

    朴志鎬默然,心想堂堂聯邦七大家中的利家,哪里會怕得罪人。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利孝通很認真地看著他說道:“我也很想把那個許樂打一頓,但我不知道在邰家那位小爺的心目中,這個挖坑兵到底是什么樣地地位……而且我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既然現在我不肯冒著風險去踩死他,說不定將來我再也無法踩死他,既然如此,我為什么要這時候得罪他?”

    朴志鎬再次默然,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個研究所的工程師有什么值得利家七少爺警惕的。利孝通看了他一眼,不再解釋。將來要成為利家在軍方的助力,如果還想不明白自己主動示好的原因,那就等于是一個廢物。

    “我不是我那個大哥。看似風流薄情,實際上為了紅顏卻可以怒氣沖天。”

    利孝通閉上了眼睛,開始養神,心想如果讓大哥真的和那位國民偶像少女在一起,對于自己地將來似乎真沒有絲毫好處。

    “李家那個小瘋子來了。”朴志鎬看著林園入口處的一輛越野車,忽然皺起了眉頭。

    利孝通眼睛都沒有睜一下,搖了搖頭,心想如果不是知道李瘋子要來,自己肯定要在那桌上多坐一坐。瞧清楚邰家那位小爺,鄒郁以及那個叫許樂的家伙之間真正的關系,至少也要弄明白鄒郁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看得出來,利七少的那名久仰不是說的假話。”鄒郁的眼睛微亮,看著許樂,“關于臨海那件事情,夫人以及父親,還有哥哥都沒有告訴我細節,我只知道那次局面很危險。而你當時正好在……難道說,你在里面扮演了很關鍵地角色?”

    許樂低著頭吃飯,沒有理她,下午調用了體內的力量,這時候真的很餓了。先前那幕唯一令他感到驚訝地是,利孝通會表現的如此溫和,這與聯邦普通民眾想像中的七大家子弟神祕形象完全不合。

    “聯邦七大家,各自占據著社會里最重要的几個區域,鐵算利家。主要控制的范圍是金融業。”沒有在乎許樂的沉默。鄒郁輕輕撫摸著小腹,有意無意說道:“如果論起財富。聯邦里沒有誰比他家多,只是想不到,這位利七少居然也在軍方挂了職。”

    “西林鐘家倚靠的是什么?”許樂忽然開口問道,關于小西瓜家族,他有些復雜的情緒,一方面大叔便是死在古鐘號主炮之下,但他與小西瓜之間確實有極為親密的感情。

    “軍隊。”鄒郁皺著眉頭說道:“第四軍區就是西林鐘家地,從憲歷之前便是如此,有句古話叫山高皇帝遠,西林大區離首都星圈太遠,而且鐘家在西林的聲望太高,高到那些學者專家怎樣都分析不明白……加上最近這几十年,帝國的威脅太大,鐘家家主帶領著第四軍區的戰士獨自抗爭,讓鐘家的地位越發的穩固。”

    “邰家呢?”許樂停止了進食,好奇地看著鄒郁。在不久以前,聯邦七大家對于他來說,還只是傳說中的東西,然而現在能夠親耳聽到這些家族的真實面目,確實是件很吸引人的事情。

    “誰也不知道。”鄒郁笑了,“不過聽說以前地晶礦聯合體是邰家的,后來資源匱乏了……”

    許樂微微一怔,陷入了思考,晶礦毫無疑問是聯邦發展的命脈,前皇族之后的邰家,能夠完全控制晶礦聯合體,確實是恐怖的存在,只是隨著東林大區的衰敗,聯邦剩余的七十几顆資源星上,能夠采掘的晶礦越來越少,想必這方面的利益已經大不如前。邰之源如今要從幕后走到幕前,會不會和這種大地趨勢有關?

    “利孝通在利家繼承人排序里面排在第二。”看著許樂微顯沉重地臉色,鄒郁以為他在擔心先前那一幕,低著頭輕聲說道:“雖然也有些紈绔習氣,但總能相處。不像他大哥,被圈子里公認是天下最漂亮的男人,卻有一顆比黃金還要冷酷難以腐蝕地心。”

    “那位利家大少難道比施公子還要漂亮?”許樂看著鄒郁。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鄒郁皺緊了眉頭,似乎不愿意把那個男人和利家的大少爺相提并論,半晌后遲疑著說道:“差不多吧……只是感覺不一樣,我也只是有次喝下午茶的時候,跟著邰夫人見過一次。”

    許樂心想,就算鄒家頗有權勢。也遠遠不能和能夠影響聯邦地七大家相提并論,她能夠在林園里平靜地講述著那些聯邦頂層人物的事兒,應該便是邰夫人喜歡帶著她出門的關系。一念及此,他的心情便不禁有些緊張,雖然事情發生之初,他在第一時間內就告訴了邰之源此事的內情,然而鄒郁畢竟是那位夫人挑中的兒媳婦兒,如果那位夫人誤會了什么,自己應該怎樣解釋?

    “剛才那位利七少……似乎曾經對你有意思。”許樂開口問道。

    “你地眼光果然很毒。利七少只怕還以為能瞞過你。”鄒郁低著頭,輕輕叉著盤中的青菜,冷冷說道:“對我有想法的人。還遠遠不止他一個。”

    許樂相信以鄒郁的美貌,絕對可以吸引很多年輕男人,而且她的家庭雖然起步較晚,但畢竟現在她的父親已經是國防部的副部長,配那些七大家的二代子弟并不出奇,令他感到不解的是,那個圈子里地人們,應該很清楚鄒郁是邰夫人挑選的兒媳,為什么他們還會靠近她?

    “我的家世在他們地眼中不值一提。問題是我是太子哥哥預定的女人,這種身份,對于他們來說,毫無疑問是一種莫大的吸引。他們找不到太子哥哥,只好試著通過追求我來展示他們**上的羽毛。”

    鄒郁的聲音有些冷淡,話語中的淡淡悲哀,便是許樂也感到了一絲動容。

    “我不是這樣的人!郁子!我不是這樣的人!”一道如暴雷般的吼聲,響徹了林園地餐廳,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的耳膜有些發震。而許樂這桌旁的落地玻璃,竟也隨著這聲暴喝而嗡嗡顫抖起來。

    鄒郁在第一時間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面色有些發白,看她動作的敏捷性,絕對不是第一次遭受這種突然的聲波攻擊。

    一名憤怒的軍官,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桌旁,不知道他聽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如此憤怒。

    許樂愕然地看著桌旁忽然出現的這名軍官,第一時間內握緊了手中的刀叉。眼睛瞇了起來。因為無論是這個人,還是先前地那聲吼。都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而且對方居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身旁,讓自己根本沒有察覺,這是自從很多年前跟隨封余大叔練習之后,便很少出現的事情。

    這名軍官長的很奇特,之所以說他奇特,是因為他的那張臉明顯還十分稚嫩,無論是五官還是眼眸,都顯露他的真實年齡并不大,然而這個應該還是少年的軍官,身材卻極為結實魁梧,隱藏在軍服下的身軀,似乎飽含著無窮無盡地力量,隨時可能把這件軍服撐破。

    稚嫩地面孔,強悍的身體,這種劇烈地反差,在視差上極有沖擊力,而在許樂看來,更有沖擊力的是這名少年軍官肩上的金花兒,聯邦什么時候出現這么年輕的中校了?

    鄒郁這時候終于放下了捂著耳朵的雙手,她愕然地看著這名少年軍官,怎么也沒有想到,對方今天居然會在首都,會在林園,緊接著,她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以這個少年的性情,接下來只怕許樂要遭殃。

    說實話,不止她,就連七大家里那些大人物,對于這名少年軍官都極為頭痛,因為無論是誰,碰見一個不按圈子規矩辦事,偏生靠山又大的驚人的瘋子,都會感到無比棘手。

    “鄒郁!你怎么懷孕了!”

    那名少年軍官瞪圓了雙眼,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盯著鄒郁隆起的小腹,表情頓時變得無比恐怖,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說道:“是不是邰之源?你們是不是要結婚?如果他敢不要你,我就殺了他!”

    “李瘋子!”鄒郁一聽這話,便知道今天算是完了,她生怕他暴起傷人,面色微白地急促說道:“這事兒和太子哥哥無關。”

    許樂吃驚地看著眼前一幕,這個身份必然恐怖的少年中校,很明顯也是鄒郁的追求者之一,只是對方既然知道邰之源的身份,居然還敢喊打喊殺?難道這個少年軍官真的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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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一章 胸中刀、牙間血

    稚嫩的面容,憤怒的神情,隱藏著無窮力量的身軀,全部集中在這名少年軍官的身上。他先前第一聲暴喝時,稱呼鄒郁為郁子,接下來卻換成了鄒郁,許樂在桌旁分析,總覺得這個奇怪的少年軍官,在鄒郁面前總想扮成熟。

    李瘋子三個字一入耳,許樂便開始猜測此人的身份,能夠如此小的年紀便成為聯邦軍方的中校,除了此人自身強大的實力之外,在軍中的背景毫無疑問也極為深厚,聯邦軍方李姓的大人物……

    他的眼瞳微微一縮,馬上明白了先前自己為什麼會捕捉到如此強烈的危險感覺。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確認這位少年軍官的真實身份,事情好像就繞到了他的身上。

    李瘋子今年十六歲,十二歲入伍,聯邦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校級軍官,至于以他的年齡如何能夠參軍,自然有他身後的那個家族,不,應該是聯邦軍方那些將他家族視為神邸的將軍們幫忙掩飾。

    他名義上屬于第一軍區特種機甲小組,實際上這些年卻一直在星球與反政府軍的對抗前線,西林大區與帝國軍隊的對抗前線上浴血廝殺,直到去年秋天才回到首都星圈。

    十二歲的少年,在前線呆了三年半,戰績卓著,毫無疑問是一個怪胎。然而這位姓李的少年,在首都上層圈子里被稱為李瘋子,並不是因為他瘋狂的人生,而是因為這名少年軍官,從來不會遵從聯邦上層約定俗成的那些規矩,誰的面子也不會給,但凡他看不順眼的事情,便是拳頭轟了過去。

    一個將負責審核預算的聯邦議員打進醫院的少年軍官,還能如此招搖地出現在首都,出現在林園,只能證明。他身後那一尊金光閃閃的雕像級大人物,在眼下的聯邦,沒有任何人敢輕視,就連總統先生也不能。

    李瘋子,人是瘋的,拳頭更是瘋狂地,從前線打回首都,從新兵營里打到議會再打到聯邦權貴子弟們經常混的夜店。一路打將過來,竟是無人能敵。

    首都里的那些吃了虧的二代子弟們,尤其是七大家里不懼此人身世的家伙,後來才知曉此人十四歲的時候,就在西林前線得了個打遍軍中無敵手的稱謂,細細思忖後,不免黯然嘆息,那個老李家果然盡出怪物。再也沒有人還有憑借暴力找回面子的奢望。

    李瘋子,沒有人敢惹。

    先前離開林園地利孝通,就是知道這個瘋子要來,所以才會提前離開,因為他清楚。這個瘋子和自己一樣,也對鄒郁有些意思。如果讓李瘋子看到鄒郁懷孕,只怕會真的瘋了。面對著李瘋子,利家的七少爺,也只願意躲的遠遠的,生怕被那恐怖的感覺牽連進去。

    李瘋子微顯稚嫩地雙眼。死死地盯著鄒郁隆起地小腹。臉上地憤怒之色卻是漸漸斂去。沉聲問道︰“如果不是邰之源。那是誰?”

    即便是沉聲出口地一句話。依然震地周圍人耳膜嗡嗡作響。也不知道這位少年軍官地胸膛里究竟是何構造。居然像金石一般。他身後地幾名軍官面色有些難看。警惕地注意著他垂在軍服旁邊地雙手。時刻準備上前阻止。他們奉了上級地軍令。一定要確保這位少年軍官在首都不要再惹出大麻煩來。可是此刻看到少年軍官地臉色。他們知道此人是真地怒了。而自己這幾個人如果不動用武器。怎麼可能攔住他地怒火?

    邰家與李瘋子家關系一向良好。鄒郁當然也清楚這個十六歲地少年軍官擁有怎樣恐怖地實力。以及怎樣暴戾地性情。李瘋子此時地表情看似平靜。但她清楚。這正是真正風暴地源頭。

    “這似乎不關你地事。”鄒郁心中無比地擔心。臉色微微發白。卻依然語氣平靜地反駁道。按照許樂與她搭成地協議。如果出現迫不得已地情況。許樂只好冒充腹中孩子地父親。但此時此刻。面對著李瘋子隱忍待發地怒火。鄒郁怎麼也不可能把許樂頂到面前來。

    那是真會死人地。

    李瘋子或許很瘋。但絕對不是白痴。十二歲入伍能夠活到現在。還活地如此放肆。他地腦子要比一般人更好使。只是一瞬間。他已經注意到鄒郁眼眸里地擔憂之色。那抹擔憂之色似乎是對著自己身邊那個小男人。

    “既然懷孕了,總要有個男人,郁子,我雖然沒有上過幾天學,但這個事情還是知道的。”

    李瘋子有些傷感地看了鄒郁一眼,然後緩緩轉過頭來,眼眸里的傷感變成了霸蠻狠冷,盯著桌旁的許樂的臉。

    先前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面相平凡的年輕軍官,區區一個文職少尉,按道理來講,不可能與鄒郁有任何關系,應該只是鄒家派給鄒郁的勤務兵之類,而且他來到這段時間,也一直沒有感覺到這個普通的少尉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可是……這名少尉太平靜了,李瘋子的眼楮微微眯了起來,聯想到鄒郁先前眼眸里流露出來的那一絲擔憂,眯著的眼縫里流露出一絲寒冷至極的光芒,稚嫩的五官配上他此時的冷酷表情,看上去格外驚怖。

    “是男人,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說句話?”

    在青山公園路口讓鄒郁上車,許樂便知道自己會因為這件事情惹來很多麻煩,但他想的更多的是那位副部長,或者是那位疼愛妹妹的鄒少校。在首都特區,一位部長的女兒未婚先孕,這自然會惹來一場風波,許樂既然要保證鄒郁和她腹中的孩子能夠平安下去,在某些情況下,當然只好挺身而出,背那面被涂的漆黑一片的鍋。

    在許樂看來,這是他應該做的事情,總不可能讓鄒郁被人指著後背,猜測孩子的父親是誰,他既然讓鄒郁把孩子生下來。便要承擔一些東西。

    “我是鄒郁的男朋友。”

    許樂站起身來,沒有說鄒郁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但想來這一句話,已經表明了立場。在站起來地過程中,他的右手已經悄悄地扶到了桌沿,離盤旁的刀叉只有極短的距離,而他在軍靴中的十根腳趾,也開始微微發力。隨時準備抓實地面,暴發一擊。

    近兩年前在東林大區,憲章局組織的那次行動之中,許樂第一次施展封余大叔教給自己的本領,在一眨眼間擊昏了一名訓練有素的聯邦特種軍人。後來在古鐘號飛船上,他一人擊潰了數名西林軍校地優秀士官,還和那名深不可測的田姓船長對過一腳。來到首都星圈之後,他和第一軍事學院最強大的王牌機師周玉戰斗過。在臨海州的地下停車場內,他無比狂放地踹過一輛冰冷的軍用機甲,于黑暗的水花中,在極其艱難的情況下,將那些進行暗殺的軍方強者一一斬殺……

    許樂這些年出手地機會不多。但每一次對上的都是聯邦軍方里的精銳,而且他不曾真正的敗過。所以在這方面他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然而此時地他,卻是如此的警惕與小心,因為從先前那一刻開始,他就從身前這位少年軍官地身上,感覺到了某種不一樣的氣息,十分強悍而恐怖的氣息……

    這是許樂這輩子所遇到的最危險的人物,比無數次被槍管指著還要感覺更危險。他甚至忽然想到。寧願再次單身一人去面對那台沉重恐怖的合金機甲,也不願意面對身前這名五官稚嫩的少年中校。

    十六歲地李瘋子。已經很強,非常強。

    尤其是此時平靜表情下所隱藏著地那股殺意狠勁兒。就像是一個潛伏在叢林里的怪獸般,令人自然生出畏怯之感。

    “戀愛婚姻是自由地,未婚先孕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如果誰敢說郁子一句怪話,我把他的頭扭下來。”

    李瘋子認真地看著許樂,就像看著一個他屬下地小兵,只是這名少年軍官的年紀實在太小,所以此時的場景感覺有些怪異,怪異里卻挾著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寒意。

    “你這麼大年紀了,還只是個少尉,混的很慘,但我老李家也不是拿這種眼光看人的人,所以這也不是問題。”

    許樂目光微垂,心想自己進入果殼機動,直接升為文職少尉,一般而言已極為不錯,但如果和一名十六歲的聯邦中校相比,自然算混的極慘。他不明白面前這個實力恐怖的少年軍官為什麼要說這些,他只是注意到對方十六歲的身高,竟比自己已經高出了半個頭,那種壓迫感仿佛已經隨著這些話語變成了真實的。

    此時那幾名跟著李瘋子走進林園的軍官上前,想要勸說幾句什麼,不料李瘋子猛一回首,瞪著眼楮,大聲吼道︰“我在解釋!都給我讓開!”

    這是他家專程派來盯著他的軍官,不然他只怕早就一腳踹了過去,整個宇宙中,李瘋子天不怕,地不怕,就連自己的父親都不怕,但總還是有個怕的人。

    解釋什麼?面色微白的鄒郁不知道,沉默站在他身前的許樂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李瘋子的這一聲吼,又讓桌上的玻璃杯開始嗡嗡震動起來。

    李瘋子不再理會那幾名無奈退後的軍官,冷冷地看著許樂,說道︰“她幸福,什麼都好,所以我沒理由打你……可問題在于,我認為她跟著你不會幸福。”

    他那雙清俊的眉毛皺了起來,說道︰“因為,你不是一個男人。”一般的聯邦少年在李瘋子這個年紀的時候,眉頭一皺,是在想著自己的小女朋友或者是網絡上游戲的關卡難度,而李瘋子的眉頭一皺,林園這片區域里的空氣,卻像是忽然變得熱了幾分。

    “因為你怕我,所以先前我問誰是孩子父親的時候,你不敢第一時間站起來認帳,這很混帳,很不是男人,所以該打。”

    “郁子懷孕了,你應該好好照顧她。你……居然還敢讓她喝酒?這麼不細心,不是男人,該打!”

    “她要喝你不敢管?連懷孕的女朋友都管不住,你算什麼男人?該打!”

    “女朋友喝酒,你他媽的居然喝白水,當然不是男人,當然該打!”出,憤怒的唾沫星子有好些落在了許樂的臉上。他越說越憤怒,只是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些解釋究竟是想通過後面那幾名軍官向家里解釋,還是向對方解釋自己打他的原因,還只是……要為自己地憤怒發泄找一個由頭。

    許樂一直沉默平靜地站在他的對面,沒有被這些話語分心,只是輕輕地抬起手來,擦了擦臉。

    “你配不上郁子。所以我要打死你。”李瘋子說完這句話後,心情似乎變得輕松了許多。

    一旁的鄒郁臉色早已變得慘白,她知道這個小瘋子是真敢打死人的,而看他此時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只怕再也阻止不了。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杯紅酒潑了過去!

    李瘋子說要打死許樂。最後那個字剛剛出口,舌尖還頂著牙縫上時,他的手臂便毫無征兆地抬了起來,向著許樂的頭部砸了下去。

    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一擊,但確實是砸了下去,就這樣稀疏平常,平淡無常。少年中校地右臂。化作一條能夠劈開巨石的鞭,或是一根橫掃千軍的棍。平實而堅決地砸了下去!

    兩個人的距離極近,李瘋子軍服下的手臂。呼嘯聲中便來到了許樂的頭部附近,如果這一記砸實,許樂的腦袋肯定會變成一顆高空墜地的西瓜。

    這是很尋常地一次出手,李瘋子明顯沒有把許樂當回事。然而許樂看著這一記聯邦軍方特種兵常用的勾擺直擊,眼楮卻眯了起來,感到了無窮的凶險。

    夜店門口鉤子便曾經用同樣的方式,砸中過許樂的頭部,當時許樂左手豎擋一半力量,借著此勢欺身近前,但此時,許樂卻絕對不能用這種手法,因為從那條如鐵鑄地手臂挾帶的風聲中,他可以肯定,如果還用那種手法,面前這名少年軍官地拳頭,絕對可以讓自己瞬間喪失戰斗力這只是一剎那間的直覺反應,連思考都來不及。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許樂的反應更快,他想也未想,正在擦臉的左手順著自己的臉頰往後滑去,閃電一般抬起了肘尖,彎起了手。

    手掌牢牢地護住了自己的後腦,而橫著擋在頭旁的上臂,則像是一根鐵條,死死地守住了太陽穴和眼楮地位置。

    只來得及做了這一個動作,李瘋子地手臂便已經到了,這一記平實的攻擊,狠狠地砸在了許樂地手臂上,而順著去勢擊向後腦的拳頭,實實在在地轟在了他地手背上!

    一聲悶響,一股強大戾橫到了極點的力量,順著兩條手臂接觸的區域,沉了下去。嘶啦一聲,許樂上臂處的軍服袖管頓時裂開,露出了下方的肌膚,而他的手背護著的後腦上,幾絡頭發開始慘然脫離。

    好恐怖的力量,許樂的上半身就像是被一塊巨石擊中,雖然他的上臂與手背像鐵鑄一般擋住了這一砸,但卻無法承受這股巨力,身體向著餐桌旁歪去。

    啪的一聲,許樂空著的右手撐住了厚實的原木餐桌,沒有倒下!

    李瘋子的眼楮亮了起來,他沒有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尉娘們兒居然能夠擋住自己的第一砸,他的眼楮死死地盯住了許樂撐在餐桌上的右手掌一股麻痛迅即在許樂的手臂上傳遞開來,他沒有想到,這個李瘋子的力量居然比自己先前判斷的更恐怖,只是對方才十六歲,這種力量是怎麼得來的?

    撐在餐桌上的五根手指猛地發力,左臂依然護在自己的頭部,許樂的眼瞳里已經開始微微亮了起來,如此強橫的力量,激發了他深藏于骨子里的那抹狠勁

    然而李瘋子沒有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就在許樂右手掌剛要發力的時候,那記尋常至極,平淡至極。卻又恐怖至極地砸掛拳,又轟向了許樂的頭部。

    連續兩拳之間似乎根本沒有時間的中斷,就像是高速旋轉的達林制式槍管,以最快速度連續噴吐而出的兩顆子彈!

    李瘋子砸過來的角度如前,攻擊的部位沒有改變,精確快速到了極點,許樂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依然護在頭部的左臂。再次硬擋一記重拳,又一聲沉重地悶響,他感到自己的臂骨竟有些快要斷裂的感覺,這個少年軍官的力量太非人了。

    如果以力度來說,李瘋子這尋常的兩拳,更像是炮彈。第二拳的力量更勝第一拳,許樂的心里變得寒冷起來,除了古鐘號那位田船長之外。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強悍的角色,對方地速度竟似比自己還要更快一些。

    撐在餐桌上的手掌指節發白,許樂的肘部被這股沉重的力量壓的有些彎曲,似乎隨時可能倒下。

    便在此時,李瘋子蠻不講理。卻又異常恐怖地第三砸又瞬間而至。

    此時的許樂身體有些不平衡,目光微垂。根本沒有時間去看這一拳,準確地說,從李瘋子出拳開始,他就一直沒有抬頭地機會,可是他有一雙耳朵,他在听……他听出了古怪。

    第三砸沒有挾帶一絲風聲,許樂雖然看不到。表情已經變得極為凝重的李瘋子。此時小臂上的軍服早已片片碎開,但他能夠感覺到那股前所未有的危險。

    是力量嗎?是強大無儔到空氣的變形都要反應慢上一絲的力量與速度嗎?

    一股灼熱的氣息。猛地在他地腰後洶涌生出,瞬息間傳遞到了身體地第一個角落。已經被修練到成功隱藏在肌膚下的顫抖。開始向著許樂地雙臂蔓延!

    李瘋子的眼瞳已經變得前所未有地明亮,他的小臂露在破口外的肌膚開始顫抖,不知道是因為過于興奮,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許樂撐在餐桌上的右手肘再也無法抵擋這股巨力,彎向了桌面,小臂狠狠地砸在了桌面,發出一聲異響。

    然而此時他身體里的顫抖已經化作了強橫無比的力量,支撐著他的身軀,將李瘋子最後的那一拳震了回去,而右手小臂則是在桌面上生生一撐,整個人站直了。

    這一刻,許樂終于看清楚了李瘋子那張稚嫩面孔上,帶著瘋狂之意的眼眸,他的眼眸里卻是無比平靜,因為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向著李瘋子的方向踏了一步。

    一腳踩在了李瘋子的雙腿之間,一頭頂向李瘋子的下巴,大腿則是狠狠地頂向了李瘋子的胯部。

    這是封余大叔教給他的十個姿式中最狂野的那一記進身技,在過往的戰斗中,許樂雙腳如根站于地面,只要壯烈進身,面前無論是誰,都會如破樹爛枝般,被他的連續近身格斗技倒于拳下。

    然而令人震驚的是,當許樂以閃電般的速度踏前一步,拳進中路時,李瘋子也同樣踏前了一步,而且就如同許樂一樣,純粹是一種戰斗本能里的反應,十分自然!

    兩人同時踏前,就像是在做某種配合一般,顯得是那樣的和諧。然而和諧之中的兩人,卻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關頭。冒險調用了體內神秘力量的許樂,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雖然因為李瘋子如出一轍般的踏前,導致了無法傷害對方胯下的要害,但是一直護著頭部的左臂與從桌面上閃電般彈起的右手,已經從中路破開,直擊李瘋子的咽喉!

    在這一瞬間,李瘋子真的瘋了,稚嫩的面容異常蒼白,三拳之中還來不及眨眼的雙眸里滿是狂暴之意,左手掌一翻,直接封在了自己的咽喉前,而他的右手,則是帶著強烈的顫抖,直接拍向了許樂的頭頂!

    少年軍官的身高比許樂高出半個頭,他竟準備用一只手掌來擋住許樂的雙拳,看來他相信自己身體的強橫,更相信自己足以開山破的一掌,能夠擊倒對方!

    此時地許樂身體內每一對肌肉縴維都在磨擦擠壓。強大的力量讓他的耳目格外敏銳,尤其是反應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點。

    左手手掌一翻,直接迎上了當頭拍來的那一掌,而右臂則是依循身體的本能,封余大叔的教誨,在最後關頭沉了三分,緊握的拳頭中指微突。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啪兩聲悶響,李瘋子地手掌狠狠地拍在了許樂的頭頂,而許樂的拳尖也無可抵御地擊中了他的咽喉下方三分之地。

    然而李瘋子的手掌下,有許樂如鐵板一般的手掌向天迎著,許樂的拳尖下,則是李瘋子閃電般擋過來的左手手腕。

    兩個人同時分開,軍服衣袖上被力量震開地碎布片,在兩人間飛舞。然後頹然落地。鮮紅的的酒水,潑到了李瘋子的臉上。

    這名在西林前線號稱打遍軍中無敵手的少年強者,任由紅酒在稚嫩地臉上緩緩滑落,死死地盯著身前不遠處的許樂。似乎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對于許樂和李瘋子來說,先前地三砸一交錯。是一場極為漫長凶險的搏斗,但這只是對于他們這種反應速度超乎常人的局中人而言。林園餐廳里那些表情各異的客人們,所看到的場景完全不同,他們只是看到李瘋子用一種恐怖的速度,砸了那名少尉三拳,然後兩個人靠近了一下,最後分開。

    這一切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李瘋子開始動手。到最後兩人分開,不過瞬息時間。鄒郁當時潑出去地那杯紅酒,在空中飛舞著。直到兩人交手結束,才冷冷地落到了李瘋子地臉上。

    許樂看了李瘋子一眼,沉默著從他的身邊走過,從座位上拿起了鄒郁地小包,扶著她的胳膊,向林園餐廳外走去。

    李瘋子像是沒有看他地舉動,平靜地站在餐桌旁,一動不動,陷入了入伍以後難得一次的自省與沉思。

    他知道自己輸了,兩個人最後莫名其妙的同時按照本能施展出了進身技,然後同時出手,可是最後時刻,那名少尉的拳尖低了三分。

    正是這三分,讓拳尖離開了自己防守能力最強的掌根,落到了腕門處,那股比自己還要更強橫的力量,破開了自己的防守,擊傷了自己。

    李瘋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靜靜地看著面前空無一人的餐桌,看著那些潔白桌布上的剩菜與刀叉。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想發泄自己的怒氣,根本就沒有想把那名少尉打死,姑且不論家里在拳打議員事件後對自己的嚴管,只說對方是郁子腹中孩子的父親,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對方打死。

    然而當第一拳砸掛出去,卻被那名少尉擋住的時候,李瘋子便知道自己今天不能留手,就像許樂的感受一樣,這位十六歲的少年軍官,從對方如鐵鑄一般的上臂中,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凶險感覺。

    更令李瘋子警惕和出全力的原因,是許樂撐在餐桌上那只手的位置,當時許樂五根手指微微曲起,隨時可能抓住手邊的那把餐刀……在自己的強攻之下,還時刻想著反擊,並且事先就已經預備好了方案,這是一個多麼冷靜可怕的對手。

    不能讓那名少尉有絲毫喘息的機會,李瘋子第一次在單打獨斗中感到了危險,所以他的第二拳去的比第一拳更快,更猛。而那名少尉居然再次擋住,更是加深了李瘋子的警惕,也成功地撩起了他洶涌的戰意。

    第三拳,李瘋子已經用上了家里嚴禁使用的古怪手法,但那名少尉居然依然擋住了!而且對方最後居然反擊的速度比自己還要快!反擊的手法比自己還要犀利!對方似乎知道自己會怎樣應對一般,就那樣自然而然地破開了自己的攻勢,成功地擊中了自己這個姿式中唯一的命門!

    李瘋子輸了,但他沒有挫敗的情緒,有的只是興奮與好奇,他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再次和那名古怪的少尉打上一場。

    他靜靜地盯著面前的餐桌,忽然間,餐桌垮了。

    林園餐廳里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除了許樂和李瘋子之外,沒有人能夠明白他們這次交手的真正含義之所在,尤其是最後那一拳和最後那次同時進身。對于林園這些客人來說,他們根本不相信那名少尉是李瘋子的對手,只以為李瘋子心傷鄒郁之事,為情所困,最後隨意打了三拳出氣,饒了那名少尉一遭。

    他們自然想不明白,這張結實無比的餐桌是因為承受了李瘋子和許樂的雙重力量,早已經從內部潰壞。

    李瘋子沒有吃飯,帶著幾名軍官向林園外走去,直到坐上了那輛大的出奇的越野車,才打破了沉默,說道︰“去總醫院。”

    跟著他的軍官,根本沒有看明白先前戰斗究意是怎麼回事,然而此時听著上司沙啞到了極點的聲音,不由嚇了一跳。

    李瘋子緊緊地閉著唇,沒有讓咽喉處涌出的鮮血噴出一滴,他覺得自己的咽喉里,此時像有一把刀般痛楚。

    李瘋子不怕痛,但他也不願意死,更不願意聲音變成這樣。

    在強行吞了一口血後,他對著自己的下屬憤怒地啞聲罵道︰“我他媽又不是真的瘋子,不去醫院做手術,難道你要老子再變一次聲,然後在車上嗝屁!”

    沒有標志的黑色汽車,行駛在首都特區安靜的大街上。面色蒼白的許樂閉著眼楮,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許久沒有說話。

    “你不要死。”鄒郁面容淒冷,心里生出歉疚之意,自己懷孕本來和許樂沒有絲毫關系,可是這名年輕人,卻因為自己的事情,要承擔如此多全沒道理的傷害。

    “我死不了。”

    許樂睜開了雙眼,向著鄒郁勉強笑了笑,他的笑容依然陽光,然而露出來的牙齒上,卻沾滿了血水。

    那一掌他擋住了,但強大的震力依然傳到了他的頭部,震得他的牙床有些松動,牙齦開始出血。

    “是費城李家的獨苗吧?”他輕聲問道。

    “是。”

    許樂眯起了眼楮,回憶著最後時刻從李瘋子身上傳來的那股熟悉,卻又有些不一樣的顫抖感覺,心情變得略微有些怪異。今天暴露了體內最大的秘密,不知道那個叫李瘋子的少年軍官有沒有查覺,畢竟融合進體內,也才一個多

    李瘋子確實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恐怖的人物,在林園里的戰爭危險到了極點,那接連而至,如雷如錘的三拳,實在是令人驚心動魄,而且他能感覺到,那名少年軍官最後真是動了無窮殺意。

    如果不是許樂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強悍的力量,根本無法擋住,饒是如此,最後還是險些出了問題。

    只是更令他驚心動魄的是,難道封余大叔……和費城李家有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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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活

   號稱打遍軍中無敵手的李瘋子,當天晚上便暗中住進了陸軍總醫院,用的當然是代稱,這位十六歲的少年軍官此生未曾受過任何挫敗,不論是年少氣盛,還是傲氣使然,他都不可能願意這個丟人的消息被傳的滿天下都知道。

    林園里兩個人的交手其實極為凶險,在那種情況下,誰若是留手,就只有死路一條。最後兩個人都活了下來,沒有出什麼大事兒,純粹是運氣的關系,許樂與李瘋子的三砸一突,暴狠到了極點,最後那刻卻因為那一絲古怪的和諧感覺,肢體相應相沖,將兩人震開。

    許樂和李瘋子都清楚,當時場中的情形如果換成另外任何一種情面,只怕當場必會有一人交待後事。

    通過林園的這一場風波,國防部鄒副部長家千金未婚先孕的消息,就像被安上了附裝飛翼,瞬息間傳遍了首都上層社會。人們在吃驚之余,也不免帶著幾分玩味,想著鄒副部長究竟準備怎樣處理此事,一向低調而神秘的邰家,會不會容忍這種羞辱。

    絕大多數人都淡忘了那個年青文職少尉的存在,在上層社會人們的眼中,這名少尉只是事件的觸發點,本身沒有太多值得觀注的地方。

    沒有眼光的人很多,卻也不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李瘋子和那名文職少尉間的沖突。林園的幕後老板林半山,自然就是非常會識貨的人,身在外地的他,通過網絡看到了當天的監控錄像之後,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想不到李瘋子打架也會吃虧,還真是令人吃驚。”

    林半山是何許人物,聯邦七大家里最出名的浪蕩子,他那雙專在星空里審視美學存在的雙眼,早已得到了所有人的公認。這句評論在數日後傳回了首都。不禁惹得很多人向那夜的林園重新投回了審視的目光。

    人們開始注意到那名文職中尉,雖然除了少數勢力通過調查知道了他地姓名之外,這名中尉依然是個無名之輩。然而有可能成為鄒副部長的未來女婿,搶了邰家太子爺的未來妃子,還和費城李家那個小瘋子打成了平手……無論是怎樣的無名之輩。也必將變得有名起來。

    聯邦社會上層,由七大家和那些政客、職業軍人們組成的圈子,輕蔑地注視著法律,回避著憲章,控制著人類社會絕大部分地資源和信息,這個圈子便是這個社會的統治者。從憲歷開始以後的無數萬年間,整個聯邦社會便是處于這樣的控制之中,這種局面已經平穩了數萬年,而那個叫做許樂的文職中尉。就像是一個突然闖入面包圈里的小石頭,有些突兀,有些顯眼。

    不過此時的許樂,依然只是上層社會里茶余飯後偶爾會提到的閑聊話題。

    無數年來,聯邦公民里優秀的人才不知道出現了多少次,這些從社會底層爬起來地優秀人物,最後終將投身于他們所處的圈子,被接納,然後被同化,變成這個圈子里的一個組成部分。

    在控制著聯邦地這個階層看來。許樂如果真地能娶鄒郁。那麼將來自然也會進入這個圈子。即便如此。也只是無數範例中地一例。自然不需要投注予太多地注意力。他們根本不知道許樂與鄒郁之間地真實關系。

    那些真正地大人物。更不會關心林園里發生地那一幕。至少聯邦上層社會里那些支持京州州長羅斯和麥德林議員地勢力們。沒有注意他。雖然許樂地名字已經開始出現在很多資料當中。

    如果有一天。許樂表現出值得注意地能力。以他與邰家、鄒家之間地關系。或許那個龐大而潛伏于陰影之中地勢力。便會開始打壓他。然而對于那些大人物來說。林園里地一幕。只是年輕人們吃多了之後無聊地爭風吃醋。許樂表現地戰斗力再驚人。也不會讓他們古井無波地情緒有絲毫變化。

    畢竟他不是李瘋子。在瘋狂地實力背後。還有一個家族。一位神在後方……費城。平湖之畔。雪山之前。

    一位戴著眼鏡。穿著黑色雙襟扣復古服地中年人正在陪著一位老人聊天。那位老人地臉上已經開始長出一些不吉利地淡褐色斑點。每當看到這些斑點地時候。中年人地心情便會低落幾分。再強大地人類。不。應該說是聯邦里最強大地人類。在時間地面前。依然顯得那樣地脆弱。

    他是一名聯邦少將。然而在家里地時候。從來不會穿著軍服。因為這是父親地規矩。自從十幾年前與帝國地戰役結束後。父親親手將那件元帥制服封好。便再也沒有穿過軍裝。而總是一套頗有古意地長衫在身。

    “木子的成績怎麼樣?”

    聯邦的軍方最高級別是上將,除了戰爭時期總統先生會以三軍總司令的名義掛元帥餃,三十七憲歷以來,唯一的例外便是這位老人,在第一次聯邦與帝國戰爭中,這位老人在億萬聯邦公眾的狂熱支持下,憑借著驚天的功績,被聯邦管理委員會授予元帥餃。

    總統五年一任期,只能連任一次,而這位老人在聯邦公民心中的地位,卻是永遠無法減退,從某種象征意義上來說,這位穿著長衫的老人,才是真正的聯邦第一人。

    然而這位聯邦的軍神,此時說話的語氣,卻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像極了渴慕親情的祖輩。“木子考進一院指揮系的成績就很好,這半年課業也沒有拉下。”李少將笑著回答道。

    “我只擔心那孩子太出名,在學院里的生活會有些麻煩。”老人笑著說道。

    李少將也笑了,他那位不為人知的佷女大概是整個聯邦里知名度可以與父親大人相提並論的幾人之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低聲說道︰“李封還在莊園門口跪著,什麼時候讓他進來。”

    “那是你的寶貝兒子,我只能管我的兒子,卻管不了他。”老人閉著眼楮,透過庭院的空牆,感受著從湖面上吹來的微冷的風,平靜說道︰“身為一名軍人。卻不服上峰命令,就算事後證明他當時的選擇是正確地,這種態度依然不能饒恕。”

    李少將沉默不語,他知道父親是在責怪自己管教兒子方面太過驕縱,然而當初李封十二歲便被父親扔進了軍隊。四年來過著如此瘋狂的人生,身為人父,他對自己的親生兒子有無窮的愧疚,自然舍不得太過嚴厲。

    “什麼叫打遍軍中無敵手?聯邦里藏龍臥虎,修身館里也不知道有多少高人,這次被人打的說不出話來,才知道行軍鍋是用鐵造地。”

    老人緩緩睜開了雙眼,“這也算是對他的一個教訓,不然再這樣囂張下去。在西林前線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李少將沉默不語,他非常清楚自己兒子的恐怖實力,在聯邦軍方,根本沒有幾個人是他的對手,然而父親既然這樣說,他當然不敢辯駁,只是听到西林前線四字,他的表情才認真了幾分。

    無論是鐘司令還是那個田胖子,當他們看到李瘋子時,只怕都有上前把那小子揍一頓的沖動吧?

    許樂並不清楚在林園里和李瘋子的一架。會驚動哪些人物,但這並不影響他清醒地判斷出,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己已經一頭扎進了某個圈子。

    聯邦逃犯的身份並不讓他如何擔心,已經快兩年地時間,無論是邰家還是果殼機動公司,都沒有查出他的真實身份,看來在憲章局中央電腦的確認之後,沒有什麼勢力,還有那種天才般的敏感。將他這個少尉與當年東林大區一個籍籍無名的孤兒聯系起來。

    唯一令他有些擔心的。是他不清楚李瘋子有沒有查覺到自己所使用的力量,李瘋子能夠得到一個打遍軍中無敵手的稱謂。在林園餐廳里所展現的實力,確實也格外恐怖……這種情況下。沒有落下風的自己應該會引起某些人地注意。

    費城李家……自己的秘密,能夠瞞過那位聯邦軍神的雙眼嗎?更何況許樂總有一種隱約地感覺,封余大叔說不定和費城李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因為這種警惕,當天夜里從林園回來之後,許樂便開始忙碌了起來,從公寓的雜物間里,取出了很多標準線還有一些從網上訂購的普通設備,用最快的速度開始組裝,開始布置。

    坐在沙發上的鄒郁,若有所思地看著忙進忙出的許樂,她不知道這個家伙在單元樓外忙些什麼,濃春時地天氣終于熱了起來,許樂又無法留在家里離受冷氣,汗流浹背,干脆把外衣脫了。鄒郁看著他勻稱地身軀,裸露在外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漂亮地鼻翼……

    只不過勻稱罷了,這個身體里怎麼能蘊藏如此大的力量,居然和李瘋子打成了平手?鄒郁百思不得其解,在臨海夜店門口,她就知道許樂很能打,可以和特種兵出身地鉤子打成平手,可是李瘋子是何許人物?費城李家的獨苗,從來沒有遇到過對手的瘋狂少年軍官……

    “你究竟在忙什麼?”

    此時許樂破開了公寓牆里的管道線,神情認真地破開三色線,開始與公寓內的數據線及設備進行連接。鄒郁終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

    許樂暫時沒有回答她,直到將所有的數據線匯總進他床邊的一個儀器,進行了最後的數據校正,他才略微放下心來,解釋道︰“我在公寓周邊安了一些監控設備。”

    鄒郁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不懂許樂這句話的意思,難道這個家伙是擔心自己的父親或者是兄長會調動部隊來抓自己?且不說在首都復雜的政治環境下,父親和兄長會不會愚蠢到動用軍事力量來解決家事,就算這一幕真的發生,難道許樂就想憑借這些看上去異常粗糙的監控設備,事先發現軍隊的行蹤?

    她不禁微嘲地笑了起來。

    許樂此時背對著她,自然不知道她的表情,他認真地從儀器上拉出一塊極薄的光屏,注視著光屏上的那些顏色不同地光點。輕輕地噓了一口氣。這是施清海離開之前送給他的設備,當初在臨海州逃脫聯邦調查局追捕時,這一套監控設備,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

    監控的範圍,大概在公寓樓周邊五百米方圓的範圍。主要地工作原理是獲取聯邦軍方或調查局的連絡器功率,再加以判別。許樂利用在網上訂購的材料,對這套設備的外圍進行了補充,應該勉強能夠達到當初施清海使用時的效果。

    他轉過頭來,看著鄒郁,忽然沉默了片刻,因為他所擔心的並不是鄒家,而是……費城李家以及整個聯邦。和鄒郁住在一起,原本的目的是要保證她以及她腹中孩子的安全。可是因為林園地事情,許樂陷入了警惕之中,卻發現鄒郁跟著自己並不如何安全。

    “這兩天,你家里一直沒有什麼反應。”許樂沉默片刻後說道︰“看樣子你哥哥被你那邊的舉動嚇的很慘,聯邦法律規定,六個月以後的胎兒就擁有相應的人身權利,我想……再過一段日子,你家里人也要被迫接受這個事實,到時候,你還是回家吧?”

    鄒郁的眼瞳亮了起來。卻是那種寒人心脾的亮,像冰一樣在反射著雙月的光芒,她靜靜地盯著許樂的臉。臉上漸漸浮起一絲冷漠的笑容,開口說道︰“怎麼?這才一個月不到,就要頂不住了?”

    許樂知道她誤會了什麼,低著頭解釋道︰“是我地問題,我擔心你和我在一起不安全。”

    施清海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第一眼便瞧出許樂陽光面容下隱藏著沉重秘密的人,很顯然。他的未出生孩子地母親。並沒有這種能力。但是看著許樂今天的異常行為,以及這句話。再聯想到許樂這些天里所表現的堅韌平靜,鄒郁終于發現了一絲問題。

    “你有秘密……而且……和李瘋子有關。”鄒郁輕輕扶著隆起的腹部。緩緩地站了起來,平靜地看著他,說道︰“你在隨時準備逃跑。”

    許樂默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話。

    “難怪連李瘋子都砸不死你,看樣子我還是低估了你,我總以為將來的你會在聯邦發光發彩,但沒想到,你一直在隱藏自己的實力。”

    “每個人都有自己地秘密,我只是發現跟我在一起,並不能讓你更安全一些。”許樂誠懇勸道。

    鄒郁靜靜地看著他,很久之後忽然開口說道︰“天很晚了,我要睡了。”

    說完這句話,鄒郁取下裹在頭上地毛巾,扔到了沙發上,頭也不回地向著自己的臥室走去。

    直到關上了臥室地門,坐到了床上,鄒郁才對自己先前的表現感到一絲不可思議,她看著鏡中沒有化妝地自己,眉尖微蹙。

    她越來越習慣自己這張不著脂粉的臉,雖然和邰夫人喝下午茶的時候,她也只著淡妝,可是……臉上如此干淨,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正如許樂所說,以鄒郁那天在茶舍里所表現的壯烈氣概,無論是鄒侑還是那位國防部的大佬,只怕都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鄒郁把這個孩子生出來。

    可是鄒郁卻不想離開這個簡單的公寓,她靜靜地看著鏡中越來越美麗的自己,在心里想著,留在這間公寓替許樂擋麻煩,真不像是從前的自己會做出的事情,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一個願意替不相干的人著想的好女孩兒了?

    這究竟是因為自己懷中孩子的關系,還是因為先前那個家伙替自己洗了頭的關系?或許,只是習慣了這種平靜而不用費心提防什麼的環境吧。

    臥室門外,許樂怔怔地看著緊閉的門,雖然鄒郁什麼都沒說,但從她先前的言行來看,對方肯定不會離開。

    他很敏感地猜到這個未婚少女媽媽的想法。

    鄒郁不知道他的麻煩是什麼,但她清楚,身為國防部副部長的千金,與邰夫人關系良好的少女,聯邦里的任何麻煩,當她與許樂在一起時。總會變得比較無力一些。

    他走進了洗手間,痛快地沖了一個冷水澡,披著浴巾來到鏡子前面,開始仔細地刮胡子,開始更仔細地刮掉雙眉間的那些細毫。輕輕地撫摸著手腕上冰涼地金屬手鐲。確認了新的電擊棍的存放位置,他抬起頭來,看著鏡中自己如飛刀一般的雙眉,久久沉默不語。

    鄒郁變了,鏡中的許樂開心地笑了起來,生出一絲暖意與快樂。

    後幾天地生活與許樂的警惕完全相反,一如往常般平靜安寧,似乎林園里與李瘋子的一戰,完全沒有起到任何不好的影響。每天早上。許樂做好了早餐,又寫下便條提醒鄒郁冰櫃里的微波食物存放位置,便會開著那輛沒有標志的黑色汽車,通過二號高速公路,穿越霍金大道和財政部大樓,向著第一軍事學院駛去。

    沈老教授依然在住院,不知道具體得了什麼病,以這位老教授的年齡,大概也正是百病纏身的悲哀時刻。有時候許樂也曾經想過,自己身為沈老教授唯一的助理研究人員。是不是應該去醫院看望一下,他卻又沒有沈教授地聯絡方式,研究所的事務官員們也沒有回復他詢問的電子郵件。

    忙完了在研究所一天的工作。許樂開著那輛黑色汽車,回到望都的簡單公寓,開始做晚飯,開始準備明天的中飯材料,開始做家務,開始在民用網絡上尋找一些他需要的東西和資料。有時候他還要替鄒郁洗頭,烏黑順滑的長發在他穩定修長的手指間繞啊繞啊繞……

    現在他與鄒郁偶爾會聊聊天。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越來越好。只是當鄒郁第次詢問施清海地童年趣事之後,許樂忽然發現好像找不到什麼新的東西可聊。或者說兩個人之間,本來就不需要聊太多天。

    生活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看似尋常枯燥,實則安寧平靜。

    平靜如流水般的生活中,唯一令許樂感到有些激動和興奮地是,如今那間專屬他一人使用的實驗室,終于可以讓他在機械方面的天賦得到全面的展現,對擬真器信號采集系統的研究已經到了某種關鍵的時刻!

    在腦海里那些無所不包容的結構圖紙幫助下,許樂確信,只要給自己足夠地實驗機會,他一定能夠完成對擬真系統地改造,從而調用自己體內的力量直接操控機甲。

    如果真地能夠成功,毫無疑問是機甲操控方式上的一次革命性突破,只可惜這種方式只能由許樂一個人使用,或者是封余大叔,又或者是……費城李家?

    許樂能夠完成這一點,除了依賴于沈老教授實驗室龐大地數據庫,豐富的材料庫存之外,更重要的還是他很多年來,在封余大叔潛移默化指導下,被打造的極為扎實的實踐基礎。

    更關鍵的,當然是他腦海里那些奇怪的圖紙。

    那些隱隱約約超出了聯邦現有科技水平的結構與設計,並不見得都是完美的,甚至有很多是完全不可行的,但那些奇怪的,甚至是荒唐的設計理念與構造,卻給了許樂極大的靈感,如果沒有這些圖紙的激發與幫助,他絕對不可能僅憑一個人,就完成對擬真系統信號采集器的全面改造。

    要知道聯邦任何學科研究,都必須建立在大量實驗與設計模擬的基礎上,從來沒有听說過哪個專家,能夠單獨完全一個系統的改造。在沒有人知曉的情況下,果殼研究所三部一間實驗室里,便有一個年輕的文職少尉,做出了注定要震驚很多人的成果。

    可是許樂需要實驗的機會,那就需要與機甲進行單獨的,長時間的接觸。而這一點相當的困難,聯邦機甲屬于絕對機密,以許樂現在的密級雖然能夠接觸到資料,卻無法理所當然地要求接觸實際的機甲。

    要將自己在光屏桌面上的虛擬設計,轉換成真實的存在,許樂必須能夠解決工程部出現的那幾個難題,這樣才能夠進入工程部的核心區域,從而去實驗自己的東西。

    然而關于雙引擎的難題,卻不是如今的許樂可以啃的動的東西。他怔怔地看著光屏桌面上的那些圖紙,眉頭皺的極緊,龐雜的動力系統,和擬真系統完全不同,且不說提出有效的解決方案,只說那些恐怖的計算量與電子噴流軌跡捕捉,就已經顯得異常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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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是一團麻(月初要月票!)
   
    今天早上想了半個小時,決定這個月要認真拉月票,我要好好地寫,絕對讓大家滿意便是,但……這章有些枯燥了,嗚嗷,以後不寫這種又難寫又幹的東西了。

    今天是月初第一天,我也不知道這個月能到第幾,但上個月那樣都第四了,我還怕俅,反正大傢伙兒把月票扔過來便是,我不會讓大家失望,說句狠話吧,這個月……俺要寫二十萬,嗚嗷,連烽火那廝那敢定字數,我怕俅!)

    果殼機動公司研發的最新一代機甲並未定名,在內部被暫時稱為,這一代機甲已經研發了超過十年的時間,與型號機甲以前的全系列相比,型機甲在動力方面,有了決定性的突破。

    型機甲依然是以靜農高能蓄電池為動力源,然而在機甲腰後方配上了兩個最新型的噴流引擎,卻可以瞬間將機甲的能量輸出,提升至型機甲的四倍以上!

    這種設計毫無疑問是一種大膽且天才的想法,經過了長達十年的研究,戰艦上的多引擎技術,在克服了一系列材料及微電子學方面的困難之後,終於成功地移植到了機甲上,這個想法的實現,不止讓整個果殼工程部的工程師們歡喜鼓舞,聯邦軍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動。

    穩定狀態下的兩倍動力,瞬間狀態下地四倍動力,這是一個跨越式發展的指標。如果放在戰場上。擁有四倍動力的型機甲,完全可以憑藉自身這種強悍的機動能力,將舊有的機甲看成笨拙的小孩兒,最令軍方感到興奮的是,如果將來的多引擎技術成熟,軍用機甲的機動性再次得到提高,那麼在戰艦能耗日趨衰竭的情況下,一般戰場上地遠端武器,比如自行炮,比如光纖制導火箭彈。將很難擊中以極高速率進行規避的機甲……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麼聯邦與帝國之間地戰爭,除了懸浮於太空之中以作威懾的戰艦之外。這些擁有極大機動能力地軍用機甲,再也不僅僅用於特種作戰。而可以放在正面戰場上作為主力突進,毫無疑問,這將是戰爭模式的一種根本性質的改變!

    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與聯邦軍方研製的型機甲,目前只生產了十四台原型機,然而在實驗室堜珖i現出來的速率,已經令所有方面感到了滿意。這批新式機甲要進行批量生產。並且成為真正的戰鬥力,至少還需要兩年地時間,而且聯邦軍方也不知道帝國那邊在機甲的多引擎技術上,有沒有什麼突破,所以聯邦軍方對果殼機動公司給出了一個格外嚴格的時間限制。

    聯邦與帝國,無論是哪一方率先擁有了這種高性能機甲,並且投入到戰場之中。便必將贏得戰爭的主動權。

    聯邦有個古諺語:丟失一個釘子。壞了一隻蹄鐵;壞了一隻蹄鐵,折了一匹戰馬;折了一匹戰馬。傷了一位騎士;傷了一位騎士,輸了一場戰鬥。

    這種電影和小說堣~能見到地神話戰鬥。並沒有在聯邦地歷史上出現過。然而這說明了細節、後勤對於戰爭地重要性。更何況新一代型機甲。可以改變戰爭地某些形態。用科技地力量。帶來戰爭上地實力變化。

    所以當國防部向果殼機動公司下達了嚴厲地時間期限時。工程部地主管以及工程人員。沒有絲毫意外。他們也明白自己研發出來地機甲。有著怎樣重要地意義。如果想要以一名工程人員地名義。在歷史上留下自己地名字。那麼這一次地型機甲研製。肯定是最好地機會。

    時間急迫。十年地研發時間結束。進行了標準地實驗室參數獲取和模擬演練之後。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便將四台原型機甲送到白水公司。讓下屬地白水公司在百慕大三角星域地區域衝突中使用。以獲取戰場上地第一手資料。

    百慕大三角星域地區域衝突一直不停。而且白水公司選擇地實驗性武器星球。也遠離帝國奸細能夠滲透地部分。所有地這一切都是為了保密。即便如此。聯邦軍方依然派出了第三軍區最強大地一支戰艦。遠遠地跟隨著白水公司地作戰小隊。進入了百慕大三角星域地邊緣。

    一方面是為了配合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收集資料。另一方面自然是為了保密。在那個荒蕪礦星上。所有能夠接觸到那幾輛新式原型機甲地流民暴徒。最後都必須死去。

    為了一代機甲地誕生。需要一支艦隊進行保駕護航。這充分說明了聯邦對於此事地重視程度。

    那個邊緣荒蕪礦星上的小股暴徒勢力,被白水公司的作戰小隊花了七天的時間消滅,在第三軍區艦隊的封鎖下,這個消息沒有遺漏絲毫,也沒有引起任何勢力的注意。然而當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的工程師仔細計算戰場上新式機甲的資料時,才發現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

    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聯邦新一代機甲便只能永遠安靜地站在實驗室中,永遠無法成為聯邦與帝國戰鬥時的強悍武器。

    這個難以解決的問題,驚動了果殼機動公司董事會到工程部的所有高級主管,激怒了本來興奮不已等待實驗結果的聯邦軍方,所有人都等待著一般超出當前時代的機甲誕生,結果卻迎來了如此糟糕的一個消息!絕密之中的絕密,所以近十年的研製工作,基本上是由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一力承擔。雖然國防部高層偶爾也想到過,是不是應該讓古鐘公司,至少是果殼研究所或聯邦科學院的專家加入進來,因為古鐘公司在戰艦多引擎方面地設計,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最領先的。然而還是基於保密的原因,這些想法最終都沒有落到實處。

    去年秋天,白水公司在百慕大三角星域邊緣星球上的戰鬥實驗,暴露出來了新一代型機甲一個致命的問題,果殼工程部始終無法將這個問題解決掉,所以那位人事主管何塞才會在春季招募堙C去親自挖人,就是想從那些年輕的,沒有任何固有經驗的優秀工程師中。找到些許的靈感。

    只可惜,這批優秀的年輕人進入工程部時間太短。對於新一代機甲的固有問題,無法起到任何幫助作用,而聯邦軍方地壓力實在太大,所以工程部才不得已開始向外界求援。郵件時,便已經被堶惜悀~的雙引擎設計所震撼,那些看似繁雜實則簡潔的線條。在他地眼中,已經變成了極具流線外觀,給人以無窮美覺享受的存在,在他地眼前,泛著淡淡的合金光芒。

    這是聯邦工程師們的集體智慧結晶,每一處設計,都經過了無窮的推論與計算。根本無法改動。或者說,讓一位成熟的工程師看上去。根本產生不了破壞這種美妙設計的念頭。

    研究所正式加入了新式機甲地研製工作,主要便是為了解決新式機甲在戰鬥中所暴露出來的問題。然而畢竟是聯邦最絕密的尖端科技存在,所以像許樂這樣的研究人員們,只是通過電子郵件拿到了相關的資料圖紙,卻無法完全瞭解那台原型機甲的動力模式。

    許樂的人生興趣便在這個方面,更何況他現在還有一些隱在地理由,需要進入工程部,擁有研究機甲地獨立空間,所以這些天,他對這件事情十分上心。

    他只是一個剛剛接受完系統教育的初級研究人員,怎麼可能僅僅憑藉著這些如豹身一斑地結構圖,便解決聯邦最頂尖的工程師們怎樣也解決不了地問題?如果換成是別的人,或許看著郵件中附著的那些圖紙以及那個問題,都會生起一種望洋興嘆,頹然放棄的念頭。

    可是許樂不,他知道自己在這方面的天賦,更明白自己腦海堛漕漕Л炟,是一個近乎於神奇的奇跡存在。如果能夠解決新式型機甲的問題,對於一名工程師來說,這是怎樣也無法抵抗的誘惑。所以這些天堙A許樂的精神完全投注在了實驗室中,用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進行著設計類比和計算推斷。

    新式型機甲是突破性的雙引擎設計,雙引擎一主一輔,主引擎就如同以往機甲的動力輸出系統一般,催動機甲的運動速率,而輔引擎,則是這個系統堛疑鶬銦A噴流設計如果加上輔助平衡的小飛翼,可以讓機甲在戰鬥中瞬間提速,整個機甲的性能將被提升到一種恐怖的程度。

    在工程部實驗室堙A從戰艦多引擎技術移植過來的雙引擎設計,完美地實現了設計人員的初衷,新式機甲的機動能力得到了最全面的展現。然而在白水公司的實驗性使用中,進行實驗的四台新式機甲,在連續戰鬥一分半鐘之後,雙引擎系統便會全面失效!

    甚至有一台新式機甲,在實驗性戰鬥中,發生了不可逆轉的爆炸。

    事後的調查報告指出,果殼工程部在實驗媔i行的資料獲取,與現實中的戰鬥有一個最大的區別,才造成了此次事故。新式機甲雙引擎設計,最後進入全幅功率階段,雙引擎同時輸出最大功率時,內部的吸入式電子噴流器,運行軌跡便會發生嚴重的不穩定,從而導致引擎外殼高強度材料出現裂痕,甚至這種裂痕會蔓延至整個機身……

    在實驗室中,雙引擎的全幅功率階段基本上處於靜止狀態,而戰鬥中,全幅功率階段。卻一定是會出現在軍用機甲戰鬥最激烈的時刻,電子噴流的不穩定,在機甲以高速率行進地狀態下,會被大幅度的放大,從而導致誰也猜想不到的後果,有可能是引擎同時自護性停機,也有可能……就是爆炸。

    出現問題並不可怕,畢竟是劃時代的新一代機甲,單憑實驗室堛瑤晢捸A不可能完成一切。關鍵是要發現問題。此次在百慕大三角星域邊緣星球上發現的問題,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讓工程部的工程師們感到緊張。有問題,便有解決的方法。

    然而當聯邦最頂端的工程師們很輕鬆地發現了問題後。才無比難過地發現,這個問題基本上……很難解決。

    移植自戰艦地多引擎技術,在戰艦這種尺寸的龐大結構系統中,引擎之間的波動干擾可以被忽略不計,然而放在軍用機甲之中,這種波動干擾。在全幅功率下,卻會發生很可怕地後果,最直接的後果,便是會影響到電子噴流器堶惘a高速電子流的運行軌跡……

    機甲的動力源是高能蓄電池,電子噴流器便是將動力源中的能量,轉化成為近乎光速的電子流,射入引擎空納室中。轉化為實際利用的能量。通過機甲複雜地傳動系統,讓機甲運動起來。

    電子噴流器是這套系統堻抮貑K。也是最不起眼的環節,工程部的設計。依然是沿循的舊有設計,在他們看來,雙引擎只是增加了一個電子噴流分通道,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差別。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時不引人注意的電子噴流器,在新式型機甲中,卻變成了一個危險的炸彈。

    減輕雙引擎間地波動干擾,工程師很輕易地便做到了,但他們沒有辦法在這麼緊密地系統內,讓這種干擾完全消散於空間之中,只要有一處干擾存在,平時沉默的電子噴流器內部地那些電子束,便會忽然敏感地像一個處女一般,或嬌羞的扭頭奔回,或撫柳不語,或紅著臉憤怒地撕開了自己地衣服……

    問題就出在電子噴流器當中,以聯邦目前的科技水準來看,可以通過很多種方式來控制電子束的運行軌跡,但是那些手法需要動用大型設備,所以只能安置在戰艦上,卻無法使用在機甲上。

    高速運行的電子束一旦發散,便會進入一種渦流狀態,在無場控制之下,四處逸流。如果能夠摸清楚電子束在雙引擎全幅功率階段中的逸流軌跡,那麼聯邦工程師們,一定有辦法設計出相應的感應設備,將這些電子流重新導入引擎空納室之中。

    可問題在於,高速逸流的電子束不可測軌跡,失散量子狀態下,以聯邦數萬年來的研究,永遠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聯邦新一代機甲的研製,似乎便要毀在這束小小的電子流手中了。

    經歷了無數次失敗,許樂陷入了沉默之中,已經過去了七天的時間,對著光屏桌面上那些複雜的結構圖,他依然找不到任何方向。腦海堥漕レp夢一般閃過的結構圖,確實給了他極大的幫助,所以在七天的時間堙A他已經嘗試了五十幾種設計方案,這種速度已經超乎了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堥漕Ё誚y設計師的想像。

    可是依然只是失敗,無論是怎樣異想天開的設計,在那束調皮的電子束前,依然是有形之物,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軌跡。

    他沉默地盯著光屏上面的電子噴流器三維截取圖,忽然間眉頭皺了起來,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在這樣小尺寸的系統中,電子束根本是不可能捕捉的,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從電子束受到波段干擾後的那一瞬間開始,便提前預測這些電子束的失散軌跡……

    可問題是,按照聯邦科學界的理論,高速電子流的失散軌跡應該是隨機的,怎樣才能預測?

    量子不可測。

    下意識堙A許樂的眼睛亮了起來,手指點開了資料庫堻怳介”漁痧薑瑔臐A打開了沈老教授這些年沒有絲毫進展的研究成果。量子可測動態!

    沈老教授的這些論文曾經發表過,那些學術期刊的主編。以及學界媦w高望重地人們,只是基於對這位星雲獎得主的尊敬,寫過一些回函,然而卻沒有任何人支持沈老教授的觀點。

    許樂沉默地快速查看著沈老教授這些年的研究成果,眼睛眯的越來越厲害,也越來越亮,正如聯邦科學界的說法那般,量子動態不可測,基本上已經算是一條公理,沈老教授的這些理論。看上去雖然簡潔美麗,卻沒有絲毫能夠被推證的可能性,從反方面來說。甚至連被證偽都無法做到。

    只是一個美麗而虛幻的泡沫罷了。

    然而這個泡沫此時在許樂的眼前,卻是如此地真實。他乾脆搬了一個椅子坐到了桌前。把關於擬真系統的改造也拋到了腦後,開始認真而極有興趣地從頭開始學習沈老教授的理論。

    一束以近乎光速奔逸而出地電子流,在某個數量級區段內,受到固定波段干擾後,會按照怎樣的軌跡行走?會變成怎樣地一朵美麗的花?室堙A不停猜測那束電子流會變成一朵什麼樣的花時。聯邦科學院,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工程部堙A還有無數像他一樣的研究人員,全副心神投入到了解決電子噴流器的戰鬥之中。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這個問題和聯邦最新一代軍用機甲有關,在經歷了無數次失敗之後,很多人放棄了。然而許樂沒有放棄。

    因為他知道這是聯邦最新一代機甲的關鍵時刻。說來也很奇怪,似乎他在研究所媥皉釵a密級許可權。要比一般的研究人員高很多。

    然而一件突發的事件,打亂了許樂的生活節奏。

    看著那名穿著校官軍服的男人面色陰沉地走進了電梯。許樂掐熄了手中的香煙,攥在了手中,走進了病房。他看著病床上那位面色有些蒼白,神情有些緊張的女孩兒,微微一笑說道:“家媗你回去?”

    鄒鬱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說道:“醫生既然說沒有什麼大問題,我暫時不想回去,你也知道,孕婦最重要地便是心情。”

    “既然知道,那就把心情弄地好一點。”許樂勸道。

    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昨天夜媢Q鬱在洗手間媯o現自己流了一點血,在那聲尖叫聲中,許樂緊張地沖了進去,並且在第一時間內將她送到瞭望都醫院。醫生檢查後,證實鄒鬱有先兆性流產的危險,許樂緊張之餘,也有些驚訝,鄒鬱地身體是極好的,最近也完全遠離了煙酒,居然會有先兆性流產地徵兆,那只能是別的方面。

    難道是那天在林園餐廳堥了驚嚇?他看著病床上的鄒鬱,沉默片刻後說道:“我能明白,你現在很緊張。”

    鄒鬱怔怔地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半晌後開口說道:“你不明白,你們男人永遠不能知道,當一個母親,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一旦生下來,便只能是個被人指著後背的私生子時,她心堭◇有多糟糕。”

    許樂是個細心敏感的人,但不代表著他能夠查覺身邊人所有的想法,聽到這句話後,他怔了怔,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這確實是鄒鬱和她腹中孩子必將面臨的問題。現在別人問起來,他還可以說自己是鄒郁腹中孩子的父親,可是將來怎麼辦?孩子總是會大的,而施清海……還不知道他還是不是活著。

    鄒鬱收回了目光,冷冷地看著許樂,說道:“你說過,你要代替施清海對我和我肚子堛澈臚l負責,你準備怎麼負?”

    “我不知道。”許樂很老實地回答道。

    鄒鬱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後輕聲說道:“算了,這件事情本來就和你沒關係。”

    “如果不是我堅持,或許一開始的時候,你就不會要這個孩子。”

    “這是我的孩子,和你無關。”

    許樂忽然發現,自己現在和鄒郁在一起時,話會變得越來越多,這是不是說明,他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朋友。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鄒鬱,他的心情忽然低落下來,下意識媟Q到當初和張小萌設計將來時所說的那些話。

    “將來小孩子登記的時候,父親一欄填我的名字。”

    許樂是一個做了決定,便不會猶豫的傢伙,在這方面,他真的很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倒像是一個飽經風霜之後,將一切都看淡了的老頭子。

    鄒鬱緩緩睜開雙眼,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半晌後輕聲說道:“你是不是真瘋了?冒充一下孩子父親可以,你還真準備……”

    許樂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在望都醫院安靜的林園中,許樂收回瞭望向樓上的目光,鄒鬱所在的病房燈已經關了,他一個人站在黑暗堙C舉頭望星空,卻望見了兩輪明月,不是雙月節,沒有舞會,他也曾經愛過人,但那人已死,他在心媟Q,自己這輩子大概也不會再戀愛了。

    走到垃圾箱旁,準備將手中的煙蒂扔進去,卻忽然間停下了動作,許樂緩緩地撕開過濾嘴,將堶悸漁綿一根一根撕開,撕成了一團細細蓬蓬的亂麻,在心媟Q著,大叔當年說的對,聯邦人們的生活,確實就像是一團亂麻。

    “究竟這束電子流散逸之後,會變成什麼樣的形狀?”

    在安靜的實驗室中,許樂眯著眼睛,看著光屏桌面上不停變化的圖像,那些理論模型中的電子束奔逸軌跡,就像是永遠也不肯安份的孩子,坐著曲線不一的過山車,時而突起,時而繞回,有時候像一朵花,更多的時候,卻像是一團迷霧。

    “會變成一團麻。”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一根蒼老的手指顫顫巍巍地伸了過來,在光屏桌面上的理論推算模型中,緩慢地輸入了幾個極為陌生的參數,同時附加了一個簡單的公式。

    那根手指就像是有魔力一般,隨著那些參數公式的輸入,光屏桌面上的電子束亂花迷霧漸漸收攏重疊,清晰起來,變成了無數根細膩而統一的線條,伸展然而落下,看似沒有規律,實際上卻是亂中有序,就像是一根線組成的一團亂麻,只要抽到線頭,便能確定這團亂麻的所有走向。

    許樂死死地盯著光屏桌面上的變化,看著這團麻的產生,然後回過頭來,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沈老教授,震撼的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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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可測的將來

如今果殼機動公司工程部,研究所,甚至聯邦科學院,都有無數的專家學者,正在為解決電子噴流器的問題而夜不能睡,食而無味。誰能想到,一個遠離了聯邦學術中心很多年,只剩下了星雲獎得主陳舊故事,泛人問津的老人,如此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光屏桌面上的電子束構圖已經漸漸穩定下來,如一團麻,繁複而穩定。

    雖然許樂清楚,事先預測到電子束逸散軌跡,並不代表解決了所有問題,首先需要計算核對,還要經過一系列的研判,最關鍵的是,針對電子束的奔逸軌跡,要對機甲引擎容納室的構造進行根本性的改變,還需要很多時間。但最重要,最困難的環節通了,聯邦新一代機甲研製的最終成功,想必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因為明白此事的重要性,所以許樂震驚的久久無語,半晌後才回過神來,恭敬地說道:「沈教授,您回來了。」

    在醫院了住了好些天,他一直不知道沈老教授究竟得了什麼病,但此時看見老教授臉上的疲憊神色,他知道老人的身體並沒有完全恢復。

    沈老教授嗯了一聲,便向著二樓走去,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先前自己在光屏桌面上輸入的參數公式,會為聯邦帶來怎樣的震動。

    許樂向來是一個十分冷靜的人,但此時依然無法完全平息心中的激動,當沈老教授上了二樓的辦公室後,他馬上回頭,盯著光屏桌面上的那團亂麻,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馬上開始進行數據記錄和核對。

    他很害怕這團亂麻馬上消失在眼前。

    有了軌跡圖,便需要對型機甲雙引擎的通過環節進行改造。接下來則需要發揮許樂在機械設計方面的天賦,即便對於引擎的整體系統無法做到全盤瞭解,然而按照電子束地方向,改變粒子吸入管道的方位,他依然很有信心。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許樂閉上了眼睛。在眼眸前面的那一片黑暗裡,尋找光,尋找那些光點組成的圖紙,從那些浩若星塵的奇怪圖紙庫中,去擷取設計,去完善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樂仔細地看了一遍光屏桌面上地設計圖,心裡生出了一絲滿意,雖然沒有馬上解決掉雙引擎干擾的問題。但他清楚,在沈老教授的幫助下,自己已經踏上了成功的道路。

    關鍵還在於沈老教授。

    此時他地心情略微放鬆了一些。才有多餘地精神。將疑惑和震驚地目光重新投回二樓。心裡不禁想著。這個躲進小樓。不理聯邦風雲變化地老教授。究竟是怎樣地一個人?

    當許樂在思考沈老教授地時候。這位聯邦頂尖地科學家。也正對著電腦光屏。手扶著身前地枴杖。思考著樓下那個年輕文職少尉地事情。光屏上面閃動地數據。是沈老教授住院這些天裡。外部操作在實驗室數據庫中留下地痕跡。清楚地顯示出。最近這段日子。許樂一個人在實驗室裡所查閱地數據索引資料。

    在數據痕跡統計地邊欄中。還有許樂這些天所申請地材料。以及在實驗室中所進行地操作日記。

    「信號採集器?型材料線?這個小傢伙兒究竟想做些什麼?」沈老教授有些渾濁地眼瞳裡漸漸放出了光彩。從這些日記中。他發現自己不在地日子。這名助理研究人員。並沒有因為一個人控制實驗室。便渾渾噩噩度日。相反。此人正在用一種極為可怕地速度熟悉著數據庫。十分勤勉地進行著某個方面地研究。

    只是那個方面地研究連沈老教授也不大熟悉。所以他有些好奇。許樂地研究方向究竟在哪裡。

    點開了那封電子郵件。沈老教授才知道自己住院的日子裡。果殼公司內部出現了一些問題,再聯想到先前在光屏桌面上所看到的電子束逸散軌跡捕捉圖。他明白了一些什麼。

    「年輕人,還是對那些沉重笨拙的金屬東西感興趣。」沈老教授歎了一口氣。

    沈老教授當年曾經是聯邦科學界鼎鼎大名的人物,在工程力學方面造詣極深,不止是星雲獎的得主,更是某一系列機甲地主設計者,只是從很多年前,他將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量子可測動態這個看似絕路的研究方向之後,才漸漸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

    人生最後的這些年頭,這位老教授的研究並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他並沒有太多的失望,聯邦數萬年的歷史早就證明了,要想要基礎理論上獲得某種跳躍式地革命開拓,要不就是需要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不倦地研究,要不就是出現像當年五人小組那樣的天才人物。

    更多地可能是,研究者最後一無所獲。沈老教授並沒有奢望在自己活著的時候,便能解決量子可測動態這個難題,他只是想本著自己的心去研究他所認為真正需要研究的東西,為後來人提供一些意見或方向。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跟隨他的研究人員越來越少,經歷了前些日子的住院,這位老教授的心情已經有了些微的變化,他知道上天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而這間實驗室裡的一切,在自己死後只怕再也沒有人會記得,他的兒子雖然也是聯邦優秀的科學家,可是研究的方向和自己完全不一樣,更何況沈老教授心裡很清楚,兒子對於自己這些年的研究一直持有一種懷疑和悲傷的態度,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是他父親,或許他說話會更直接尖酸一些。

    沈老教授看著電腦光屏上,許樂的學習記錄以及最後這三天的設計留存,蒼老的面容上漸漸浮現出一絲光澤。每個跟隨他的助理研究人員,都會擁有比果殼研究所裡其餘助理研究人員更高的權限,這也正是許樂一直不明白的一點。

    過往地歲月中,那些助理研究人員在完成沈老教授交待的工作之餘。也會一時興起,進行一些自己的研究,但從來沒有人能夠像許樂這般,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了進去。光屏上面的記錄清晰地展現了,沈老教授不在的這些天裡,許樂是在怎樣勤奮地工作。

    尤其是當他看到許樂曾經進入過那棵中間的索引樹。認真地學習自己研究的量子可測動態理論時,老教授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年輕的研究人員,能夠在枯燥單調的研究生涯裡依然表現的如此平靜,這是一個異類。許樂最近三天關於機甲電子噴流器的改造設計,雖然全部失敗了,甚至連方向都錯了,可是在這麼短地時間內,能夠做出如此多優秀的設計,已經證明了這名年輕少尉無比紮實的基礎水平。

    沈老教授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些失敗設計裡所流露出地無窮天賦。

    接下來的這些天裡。許樂感覺到了一絲異樣,二樓裡的沈老教授不再像以往那般,扔給自己無數多的計算和資料搜集工作。他忽然間擁有了很多的空餘時間。他當然很珍惜這些時間,抓緊一切機會,投入到了雙引擎電子噴流器的改造設計工作之中。

    隱隱中,他總覺得沈老教授知道了自己在做什麼,而且是在刻意替自己空出時間來。

    電子噴流器的改造設計,進行的非常順利,有了沈老教授的理論支持,許樂等於比聯邦裡別地研究人員,更早地發現了光明大道的方向。

    偶爾思及這兩件事情。許樂對樓上那位老教授不禁生出感激及崇敬之念。有一天,在電子束狀噴射軌跡測算方面,許樂陷入了困局,他思考了很久,從光屏桌面上站了起來,向著二樓走去。我。」沈教授在辦公桌後,取下了鼻樑上的眼鏡,微笑著望著許樂說道:「一個在研究上沒有勇氣詢問的人,是沒有前途的。」

    許樂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走上前去,將自己碰到的問題,呈放在了沈老教授的面前。他這時候才注意到,出院已經好些天了,但沈老教授的身體,似乎依然疲弱,只是老人的精神倒顯得比較旺盛。

    「我最後這些年,基本上都在和這些微小地粒子打交道,科學院裡的加速器。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熟悉。但到了最後這刻。我必須承認,量子尺寸上。依然不可測。」

    沈老教授並沒有馬上與許樂討論電子束的問題,沉默片刻後,帶著一絲落寞的情緒說道。

    許樂愣了愣,心裡生出一絲微微冰涼的感覺。

    「但是……在某些固定條件下,量子動態的運行軌跡,可以進行模糊統計,而只要概率大到某種程度,我們便可以粗糙地認為,那種運行軌跡便是正確的。」

    沈老教授平靜地看著許樂,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漸漸地散射著智慧地光芒,他不知道許樂能不能聽進去,能不能聽懂,他只知道自己研究地東西,需要有一個年輕人能夠代替自己保存下去,雖然現在的年輕人,包括面前地許樂在內,或許對於這些枯燥的物理知識都沒有太多興趣,但至少,他的心血如果能夠留存,將來總會起一些作用。

    「工程部的那些傢伙設計的這個雙引擎,沒有什麼問題,只要你能解決噴流器中電子束逸射的軌跡問題,那麼聯邦最新一代的機甲,便能成功。」

    許樂認真地聽著,這是他早已經得出來的判斷,只是不明白老教授為什麼要說這個。

    「這份學術報告上記得簽我的名字,我的名字要簽在最前面。」沈老教授說道。

    許樂微微皺眉,他清楚沈老教授不是一個貪慕學術虛名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躲在這間實驗室裡這麼多年,而且關於此次機甲的設計改造,最關鍵的基礎便是沈老教授的理論,他沒有絲毫不悅的意思,相反,他隱隱明白沈老教授是為了保護自己。這個注定要震驚聯邦學界的設計,或許會為自己帶來某些不可測的將來……

    「學術成果,是聯邦裡最容易被搶走的果實。」不出所料,沈老教授認真而自嘲地加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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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去了

    許樂不知道怎麼回答。

    兩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在偏遠礦星生活,跟著一個奇怪大叔修理家電的學徒工,雖然從幼年時,他便對機修方面有極濃厚的興趣和天賦,也曾以進入聯邦最頂尖的機動公司為人生理想。然而當他真的成為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的研究人員,掛上了文職少尉的軍銜,真正進入了聯邦研究領域的核心地帶,卻還是不能完全適應這種角色轉換。

    正如那句聯邦的諺語,當夢想變成現實來到你的面前,依然會像是一場夢。

    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和三大軍事學院,聯邦科學院其實都是在一個體系之中,對於許樂而言,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他熟悉的是那些金屬線條與晶片構件,卻不熟悉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

    聽到沈老教授微帶一絲嘲諷與怒意的話,他陷入了沉默,這才明白,原來看上去無比純凈的學術界,和東林大區孤兒們混的江湖,也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說來也是,權力這種東西放諸星海皆準,那些已經站在上面的人物,怎麼可能允許自己這種小角色,通過在研制聯邦新一代機甲上的成功,來獲取足夠地資本。

    “你不用擔心什麼。至少我現在還活著。”看著沉默的許樂,沈老教授忽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自己,有些辛苦地笑著說道:“我想,無論是科學院,還是研究所,那些離開研究第一線很久的家伙們,應該還沒膽子來搶我的東西。”

    許樂有些艱難地笑了笑。

    “趁著我還活著,快些把這件事情做出來。”沈老教授重新戴好了眼鏡。伏首於案,開始用顫抖的手指,在許樂遇到的難題上輕輕敲擊。

    許樂不再打擾沈老教授,安靜地走下了金屬樓梯。

    當天下午,他便在光屏桌面上,看到了沈老教授的意見,那個困擾了他三個小時地難題,就在那幾句簡單的分析下,變得如此透明。輕而易舉地找到了突破的路口。暗自驚嘆之余,許樂也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老教授會忽然間如此樂於幫助自己,而且對方應該明明清楚,這些東西涉及到聯邦新一代的機甲,卻和老教授最關心的理論研究,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在此后的那些天里,聯邦第一軍事學院后方的研究所三部建築中,那個安靜的。無人打擾地實驗室內,沈老教授與許樂這一老一少兩個怪人,不停地重復這種研究,設計,遇阻,詢問,參詳,解決的過程。

    主要的工作都是許樂在做,但真正指點方向的卻是沈老教授。老教授依然是長時間在二樓的辦公室里呆著。似乎正在整理一些什麼資料,其余的時間就全部用來給許樂當老師了。的關係也迅速變得熟悉起來,偶爾也會喝喝茶,坐在一起聊聊天。只不過兩個人聊天的內容。在外人看來。一定相當無聊。

    “搞學問這種事情,其實就是要走極端。”沈老教授坐在二樓的階梯上。熱茶放在他地身旁,顫著聲音說道:“當年我從一院畢業之后。便直接進入了果殼研究所當助理,后來搞出了一些成果,便進入了科學院……我曾經有很多光彩的時刻,比如那一代機甲正式下線的時候,當時的我也很激動。”

    “然而當年紀大了之后,才明白,科學家的使命不是用來研制怎樣能夠更快更有效殺人的機器。”沈老教授喝了一口茶,嘆著氣說道:“科學的發展,必然會讓武器更先進,但科學發展的目的卻不在於此處,在於極端。”

    “大到極端便是宇宙,小到極端便是量子。”

    沈老教授沒有去看樓下發呆地許樂,自顧自說著:“天文物理這方面,我不是很拿手,宇宙的產生和毀滅,最終還是會回到哲學的範疇,但我哲學又學的極差,所以最后我將方向瞄準了量子動態可測。”

    “我總以為,宇宙中的一切,總應該是有規律可循,或者說是有道理可講地。”

    “然而研究到最后,我才發現,極小便是極大,依然要回到哲學地範疇……我說過,我哲學學的極差。”

    沈老教授就像一個孩子那樣,坐在第一層階梯下,哈哈笑著說道。許樂在一樓地椅子上坐著,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種沒有摻雜別的東西,只是單純地聊天,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都是很有趣的事情。

    整個聯邦學術界,沒有人知道這個實驗室里的老少二人,正在研究聯邦最新一代機甲遇到的艱難問題,更沒人知道,他們的研究進展,早已經將其他的人遠遠地甩在了后方。

    許樂和沈老教授這兩天,能夠經常喝喝茶聊聊天,正是因為他確認,方向是正確的,而用不了多久,關於新式機甲電子噴流器的改造工作便能完成。聯邦最艱難的問題,在這兩個人的面前,漸漸變得簡單的有些過分。

    之所以如此輕松,一部分是因為沈老教授在量子可測動態方面,擁有絕對的經驗與成果,雖然那些只是漫漫研究長路中的附屬成果,卻已經足以為新一代機甲動力系統里出現的問題,提供強而有力的理論支撐,那些理論資料模型,別的研究人員或許需要從頭開始研究。在沈老教授這邊,卻全部是現成地東西。

    至於另一部分,那便是許樂強大的學習能力和實踐能力。理論資料模型,要轉變成了真實設計工藝,這是很關鍵的一個部分,即便是一個工程部門,也需要花大量的時間,進行重復的演算。才能繪制出最有可能性的結構圖紙。這些天,沈老教授給許樂很多震動,許樂也給了這位老教授無數震撼,這個年輕的研究人員就像是集合了聯邦工程人員無數智慧的資料庫一般,每個資料模型,他總能在最短地時間內,找到相匹配的真實設計。

    這種能力無法解釋,只能稱之為天賦,沈老教授看著樓下那個年輕的家伙。不禁笑著想道,這孩子的腦子里究竟裝著些什麼東西?

    許樂的腦子里裝著的是封余大叔教給他的實踐能力,天馬行空的設計理念,在最深處,還隱藏著那次黑夢帶給他的無窮無盡地結構圖紙。直至今日,他依然以為這些高級的結構圖紙是封余大叔留給自己的遺產,完全不知道,這是聯邦最龐大的存在,最高深的智慧。那台憲章局地下不知多少公里處中央電腦……為了喚醒他,而賜予他的財富。

    聯邦中央電腦里儲存著數萬年以來,所有最高級的結構設計,雖然這些結構設計並不見得能夠變為現實,但能夠出現在中央電腦里,水平自然無比精深。

    在這樣的幾個條件下,毫無疑問,許樂已經具備了成為聯邦最優秀的工程師地全部條件,而且他所擁有的這些條件。是那樣的獨一無二,那樣的不可復制。

    從一名學徒工,眼看著馬上就要變成,聯邦最先進機甲的命運決定者,許樂的心情在輕松愉悅之余。也不禁有些惘然。他下意識里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燃。卻馬上想到了老教授正在樓上看著自己,尷尬地抬頭望去。卻見到沈老教授的眼睛亮了起來,擱在膝蓋上的兩根手指緩緩張開……

    “很久沒有吸煙了。”

    沈老教授美美地吸了一口香煙。並不熟練地吐了個破散的煙圈。早年沉醉於實驗室夜晚地年代,這位聯邦最頂尖的科學家,也是習慣了煙不離手,然而當聯邦與帝國之間戰爭爆發以后,沈老教授為了那句健康地為聯邦工作五十年的口號,毅然決然地戒了香煙,一晃……這已是好幾十年了。

    老少二人坐在實驗室二樓的金屬樓梯板上,吸著香煙,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像極了首都特區超市門口那些無聊打望地路人,只不過沈老教授打望地是實驗室里的一切細節,這里地所有東西,都是他一個人一點一滴拼湊起來的。

    許樂地余光正在打量著沈老教授,老人的臉上那些黃褐色的斑點越來越深,也越來越亮,最近這幾天,教授的精神極好,但他總覺得心里有些不好的兆頭。公寓,替鄒郁洗了頭之后,便將自己關進了臥室之中,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腦海里那些無窮無盡的圖片,隨著他的心意調動了出來,正是一張東林大區滿是礦坑與綠原的星球圖。

    很自然地,他想起了封余大叔。最近這些天和沈老教授朝夕相處,得到了很多真誠的贊揚,他才真正的明白,在東林大區修理鋪的日子里,封余大叔教自己修理家電時,教會了自己多少東西。

    許樂覺得自己人生的運氣不錯,雖然這個人生有些亂七八糟,但從東林大區開始,他便經常能碰見一些貴人,所謂貴人,便是真心幫助自己的人。封余大叔如此,沈老教授亦是如此。

    第二天,他像往常那樣沉默地走進了研究所,然而一路往里走,他的心情卻變得怪異起來,因為路上碰到的那些同事,和他打招呼之余,都用一種很復雜的眼光看著自己。

    在實驗室門前,他看到了幾個穿著軍服的官員,應該是果殼機動公司技術部門的主管。沒有晶片權限,這些官員只能在實驗室門外等著。

    “許樂少尉?”

    “是。”

    “通知你一件事情……”

    許樂的手緊緊地握了起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消息,手中紙袋子里裝著的早點,被他捏的有些變形。

    這是帶給沈老教授吃的小黃煎餅,昨天老教授說,他現在牙齒雖然不大好,但很想吃這個。

    小黃煎餅已經買來了,沈老教授……你怎麼就這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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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身後事

  也就是這些天,許樂才和沈老教授熟悉了起來,奈何熟悉的時間太短,對方便離開了這個世界。他怔怔地站在實驗室的門口,用了一段時間,才消化了這個令自己感到震驚與悲傷的消息。

  沈老教授的年紀已經很大,身體一直不好,上個月還在醫院住了很久,最近許樂與他坐在金屬樓梯上聊天時,也總能從老人看似旺盛的精力中,嗅到一絲不吉利的徵兆,可是他依然沒有想到,這位值得尊敬的老教授會走的如此之快。

  生老病死,竟是來的如此突然,毫無道理。

  許樂還沉浸在這種微帶惘然與傷感的情緒中,這種沉默,卻讓實驗室門口那幾位官員的表情有些難看,其中一名官員皺著眉頭,極為不耐煩說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實驗室的門打開。」

  這句話將許樂從悲傷的情緒中拉了出來,他瞇著眼睛看著身前幾名神情漠然的官員,這才發現今天的情況有些怪異。沈老教授去世確實是一件大事情,可是沒有理由,研究所的高層官員。尤其是其中那名直接向董事會負責的技術主管,會親自來到實驗室,向自己這個不起眼地助理研究人員通知此消息。

  既然對方這些人不是專程來通知自己沈老教授去世的消息,又如此急著要進入實驗室,自然是有些什麼其餘的目的。許樂瞇著眼睛,看著這幾名官員漠然的臉色,很明顯對方根本沒有因為沈老教授的去世,而感到絲毫傷感。這種表現讓許樂心情沉重之餘,微微憤怒。

  「為什麼要打開實驗室的門?」許樂沉默了片刻後,很直接地回答道。

  這個回答明顯出乎那幾名上層官員的意料,他們皺著眉頭,像看垃圾一樣看著許樂,其中一人冷聲說道:「上層做事,需要向你交待細節嗎?」

  「不需要。」許樂微微低頭,回答道:「但這間實驗室屬於共建範疇。按照協議,除非沈老教授同意或者是董事會發出書面命令,我不能打開實驗室讓你們進去。」

  「你搞清楚,我是研究所三部主任!我身邊這位是董事會技術主管!」

  那名官員愣了愣。沒有想到面前這名助理研究人員。居然會如此平靜而又理直氣壯地拒絕了自己地要求。憤怒地斥責道:「快給我把門打開!」許樂搖了搖頭。站在實驗室地門口。沒有取出電子匙卡。並且進行芯片掃瞄地意思。

  在果殼研究所工作了這麼多天。再加上與沈老教授地聊天。他已經清楚了果殼研究所與那些著名教授之間地合作方式----果殼研究所向這些教授提供相關地科研條件。最後地研究成果。雙方按照協議中規定地進行共享。

  這是一種相對自由地合作模式。比較適合性情清淡喜好自由地教授們發揮自身地能力。更何況。沈老教授這些年基本上都處於邊緣地帶。也沒有向聯邦提供什麼成果。研究所給予地技術支持極為有限。就連實驗室裡地那些工具材料。都是沈老教授私人拉地贊助。

  在沒有沈老教授地授權。或是公司地書面命令時。誰也不能進實驗室。

  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公司地上層官員。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實驗室門口。如此著急進去?許樂不明白幕後地原因。但因為對方所表現出來地冷漠。以及隱在後方那種不對地感覺。他沉默地攔在了實驗門口。

  「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攔我?」研究所三部主任官員。看著面前許樂低著頭。就像是沒有聽到自己地話。沒有看見自己這個人。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用手指著許樂地鼻子。大聲訓斥道:「最後對你說一聲。快把實驗室地門打開。同時交出你地電子匙卡。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您是長官,可就算是您要開除一位現役軍人,也沒有這種資格。」許樂抬起頭來,平靜地看著面前幾位官員,說道:「身為軍人,我要按規矩做事。」

  「憲兵呢?」主任官員眼裡滲出幾道寒光,不打算再和這個莫名其妙的低級研究人員費話,他看著許樂,暴怒說道:「實驗室是公司的財產,是聯邦地財產,你以為是你私有,還是沈老頭兒私有的?你以為你不開門,研究所便進不去?」

  以果殼研究所的強大實力,開啟一間實驗室的電子門,毫無疑問是很簡單的事情,今天這幾名官員知道沈老教授病逝的消息後,第一時間趕到了實驗室,沒有選擇直接進入,而是等著許樂的到來,自然是不想這件事情能夠在一種比較平和隱蔽地情況下解決掉。

  然而沒有料到,這名年輕地研究人員,居然出乎他們意料,如此強悍地攔在門前,不讓他們進去。官員們已經失去了耐心,直接呼叫憲兵的到來。

  「用不著憲兵,我自己會走。」

  許樂地聲音大了起來,聲音在幽靜的走道裡迴盪著,漸漸地,旁邊的實驗室裡面,也走出了不少穿著白色大衣的科研人員,人群用疑惑的目光,看著這裡發生的衝突。

  許樂看著面前這些一臉驕橫怒意的官員們,大聲說道:「沈老教授屍骨未寒,你們就要強行闖進實驗室。難道你們準備偷什麼東西?除非你們拿出董事會的書面命令,不然不要指望我會給你們開門。」

  「人走了,咖啡自然就涼了,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沈老教授剛剛病逝,你們就這麼急不可待地過來,會不會顯得太無恥了一點!」

  此時地許樂,心情異常冰涼。還沒有從沈老教授病逝的悲傷消息中擺脫出來,又要面對這些可惡的官僚。然而他的臉上的憤怒與不恥卻是扮演出來的,今天的他說了這麼多的話,像極了熱血地年輕人。是因為他清楚,區區一個文職少尉,剛進果殼公司幾個月的助理研究人員,怎麼也不可能擋住公司上層進入實驗室的決定,所以他必須讓聲音更大一些。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一點。

  長長走廊兩側,全部是實驗室,研究所的工作人員本來不是什麼愛看熱鬧的人,但他們都知道昨天夜裡沈老教授病逝的消息,此刻發現沈老教授的助理又在與公司上層爭執什麼,紛紛投來了憂慮關注地目光。

  他們聽明白了發生了些什麼,投往那幾名官員的目光中,便流露出了不恥與鄙夷的神情。雖然他們並不清楚,沈老教授的實驗室裡究竟有什麼,但教授剛走,公司便要來封存實驗室,從情感上來說,實在是很難令人接受。

  此時一隊全副武裝的憲兵,在接到了上級命令之後,從走廊盡頭,趕到了實驗室的門口,警惕地包圍了許樂。隨時準備將他制服。

  就在此時,那名一直沉默的果殼公司董事會技術主官,在三部主任官員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麼,大概這些高級官僚,在當前地情況下,也不願意做的太過分。

  許樂眼睛微瞇,沒有給這些官員在人群面前轉還的機會。直接大聲說道:「你們有本事。今天就強行把實驗室的門打開,你們不照規矩辦事。我卻會照規矩上訴,我會告到董事會。如果不行,我就告到國防部……」

  「如果說你們眼裡連國防部也不算什麼,那我會告到最高法院去,不要低估我的決心。」

  許樂說完這句話,看也不看那幾名高級官僚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直接撥拉開憲兵手中的槍械,頭也不回地向著走廊出口處走去,手中緊緊握著那袋小黃煎餅,心裡想著沈老教授昨天說的那句話,宇宙裡的一切都應該是有道理的。

  走到研究所空曠安靜地停車場,不遠處是監視自己的憲兵。許樂沉默地拔通了一個號碼。前些天與沈老教授吸煙聊天時,許樂知道了老先生的電話號碼----想著號碼的主人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他的心情自然地悲傷起來,然後聽到了那邊傳來的聲音。

  在切斯特私人醫院的特殊病房區,許樂沉默地看著被推進冰涼房間地車子,想著車上那位老人安祥地面容,取下了頭頂的軍帽,抱在了懷間,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父親去地很平靜。」沈教授微紅著眼睛,笑了笑,對許樂說道:「其實上次住院,醫生就已經明確告知,他已經撐不了幾天了。」

  許樂想著前些天與沈老教授在實驗室裡的工作,此時回憶起來,怎麼也沒有覺得老教授有絲毫與死神逐漸靠近地感覺。

  「死亡是每個人都會面臨的事情。」沈教授低下頭去,說道:「父親最後這幾天,回家的時候,心情都不錯,我想應該和你有關係,謝謝你。」

  許樂不知道該怎樣接這句話,只是陷入了複雜的情緒裡,面對著必然的死亡,數著最後的鐘聲,老教授依然平靜地教著自己,幫助著自己,這是怎樣的一種境界?

  「我和父親以前的關係並不怎麼好,大概是因為少年時,他總是在替聯邦工作,而忽略了家庭的關係,母親死的時候,他也不在身邊。」沈教授抬起頭來,看著緊閉的房門,想著一牆之隔便是陰陽之隔的父親,聲音變得悲傷起來,「以前我很恨他,可是後來自己也從事了相同的工作,才明白了一些。」

  「所以我沒有娶妻,像我們這種將生命都奉獻給科學的人,或許本來就沒有資格擁有普通人的家庭生活。」

  沈教授回過頭來,平靜說道:「父親前天修改了遺囑,研究所三部那間實驗室,交給你繼續使用,除了協議上的相關數據庫權限,可能要退回聯邦之外,其他父親自行研究的成果,還有那些資料與材料,他都留給了你。」

  許樂微微一驚,目光重新落在那扇緊閉的冰涼的金屬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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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捲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宇宙沒有道理這回事

    「為什麼是我?」

    「這些年,研究所,一院,科學院,陸續調了四十幾名助理研究人員進入父親的實驗室,但沒有一個人能夠堅持三個月,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父親研究的方向,沒有任何前途。」

    沈教授用一種溫和的眼光望著許樂,說道:「除了日常的工作之外,那些助理人員,甚至對父親研究的量子可測動態根本不感興趣。父親臨去前說過,這麼多年來,就只有你曾經主動翻閱過他研究的那些東西。」

    許樂沉默地低下了頭,心裡生出了一絲愧疚之意,剛進實驗室的時候,他和以前那些助理研究人員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只不過是因為習慣了被封余大叔壓搾勞動力,所以他做起事情來更為主動和勤奮。

    至於沈老教授所研究的量子動態可測領域,許樂本來也沒有任何興趣,如果不是因為聯邦最新一代機甲所遇到的問題,恰好與沈老教授的研究發生了重疊,他或許根本不會打開那根索引樹。

    想到這點,許樂的腦海裡閃過一道光芒,隱隱約約間,他似乎猜到了那些高級技術官僚,為什麼會在沈老教授病逝後,如此急不可待地想要進入實驗室,只是他還不能確認這一點。

    發現年輕的助理陷入了沉默。沈教授以為此人驟聞此訊,有些不好接受,微笑著說道:「我研究的是深層礦脈,和父親研究地方向完全不同,那間實驗室裡的東西,他留給我也沒有用。留給你,至少父親孤單研究的十幾年歲月,也算是有個交代。」

    許樂沉默了片刻之後。將今天早上研究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對方,對方畢竟是沈老教授的兒子,不論是從法律上,還是從人情上來說,那些公司高級官僚的無理要求,他需要沈教授給出一個主意。

    「這件事情恐怕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沈教授平靜的眼瞳裡升出一絲痛楚,他和他的父親一樣,全身心都放在研究工作中。父親將實驗室裡地一切留給許樂,這位教授沒有任何意見,但聽說公司裡的官僚,居然在父親屍骨未寒之時,便要強行進入實驗室,雖然不知道那些官員所圖為何,可他依然感到了傷心與憤怒。

    「這裡面是一些檔案資料。有父親當年地一些工作筆記。還有就是一些法律文書。我沒有仔細看。但父親當初與果殼研究所簽訂地協議應該也在裡面。」

    沈教授遞給許樂一塊微儲存器。認真地說道:「將來如果真地要鬧上法庭。告訴我一聲。我願意為你出庭作證。」

    搞研究地人們。總還是比較天真一點。

    果殼公司代表地是整個聯邦地意志。至少今天上午忽然出現地那幾名高級官員。代表地是聯邦裡面一部分勢力地意志。無論是沈教授還是許樂。在這股力量面前。都顯得那般地渺小可憐。

    許樂相信。如果那些官員真地想進入沈老教授地實驗室。會有無數地方法。而且能找到無數地理由。沈教授所說地出庭出證。只怕永遠也不會變成現實。官員們根本不會讓這件事情鬧到法庭上。

    一杯白酒灑在了桌面前。這是東林大區地習俗。許樂微瞇著眼。看著桌面上地酒水痕跡。想起了沈老教授那天說地話。

    「趁著我還沒死,把這件事情做出來。」

    然而沈老教授就這樣突然地去了。許樂的眼睛瞇的越來越厲害,在醫院裡的那個猜想。漸漸在他的腦中浮現出來,而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看來……某些部門的研究人員,大概在研製聯邦新一代機甲的過程中,逐漸發現了沈老教授研究成果地重要性。

    除了聯邦新一代機甲的研製之外,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那些官員如此緊張,居然在沈老教授剛剛病逝的時候,就要強行進入實驗室。

    下意識裡從身邊的紙袋裡取出一塊薄薄的小黃煎餅,許樂緩緩咀嚼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水混著谷香,泛著辛辣而痛苦的滋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不管那些官員是怎麼想的,也不管自己能不能保住實驗室,但至少電子噴流器,必須在自己地手上成功。

    聯邦新一代機甲上面,必須要寫上沈老教授地名字。

    許樂是一個冷靜平靜的人,最近這些天,心情被新一代機甲所震動,那是因為他喜歡,那是因為這是他地人生理想,而且他需要通過在研製機甲上的成功,來幫助自己達成某種目地,除此之外,他心若磐石。

    然而斯人已逝,屬於沈老教授的,便應該是沈老教授的,屬於自己的,便是自己的。

    對於東林石頭一般的孤兒來說,沒有人搶,東西可以共享,如果有人搶,那他就會搶的像個野獸崽子一般兇猛。

    「出了什麼事兒?」鄒郁蹙著眉尖,看著表情沉重的許樂,看著桌面上的酒水,看著對方因為辛辣而皺緊的眉頭,知道今天這個平凡年輕人的身上,肯定發生了一些故事。

    「沈老教授病故了。」就算沒有和許樂的聊天,鄒郁也知道沈老教授是誰,聯邦裡健在的星雲獎得主已經不多。她沉默了片刻之後,打開了電視。

    新聞上正在播放沈老教授去世的消息。這位遠離聯邦學術中心,漸漸被聯邦公民們遺忘地老人家,在故去之後,終於驚動了麻木的人間,一瞬間,很多人想起了沈老教授當年為聯邦做出的卓著貢獻。

    許樂沒有看新聞,他只是在腦海裡細緻地將自己的目的與過程羅列出來,分析哪裡做的不對。哪裡可以彌補。忽然間,他怔怔地看著沙發上的鄒郁,看了很久很久。

    鄒郁被他看的有些不適應,冷冷說道:「發什麼神經?」

    「沈老教授最近正在幫助我研究一種東西,具體來說,這件東西,牽涉到聯邦新一代機甲能否成功。」許樂又飲了一杯烈酒,瞇著眼睛。將最近這些天發生地事情,向鄒郁講了一遍。

    鄒郁越聽越入神,眼睛亮了起來,身為國防部副部長的女兒,又不是一個真的不學無術的人,她當然清楚,許樂此時說的內容,對於聯邦軍方。甚至對於聯邦與帝國之間的戰爭來說,有著怎樣重要的意義。

    越重要的事情,牽扯地利益越多,引來的關注越多。鄒鬱沉默了很久之後,忽然開口說道:「既然果殼研究所對你們實驗室如此重視,看來很多人已經明白了新式機甲的最後成功,離不開沈老教授研究的內容,問題是,現在我們不知道,那些人究竟知道多少。是他們的研究出現了難題,需要沈老實驗室裡資料,還是說,他們已經知道你們已經快要接近成功,想要直接搶奪果實。」

    這麼多天的相處,鄒郁已經很自然地將許樂和自己稱為我們。

    許樂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說道:「應該是前者。」

    「沒有人能夠保住實驗室。」鄒郁認真地看著他說道:「你是果殼的僱員。同時也是國防部直屬的文職軍人。無論是哪一種身份,你都只是一個小人物。」

    許樂靜靜地看著她。

    「不用看我。我父親確實是技術出身地軍人,對果殼應該有一定影響力。但這件事情……牽扯的利益太大。」鄒郁微垂眼簾,說道:「就算你請邰夫人出面幫忙,那些人也不可能放棄。」

    「你似乎猜到是什麼大人物想搶沈老的東西。」

    鄒郁遲疑了很久之後,輕聲說道:「聯邦科學院……林院長。」

    許樂皺緊了眉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聯邦一般公民心中,聯邦科學院是無比崇高和聖潔的地方,而那位林院長的威信更是無比之高,當年許樂做機修師的時候,也十分崇拜那位一力承擔了聯邦機甲研製工作的專家。

    「林院長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是星雲獎得主,比沈老教授還要早十一年。」

    「但一直有個沒有被證實的傳聞,當年林院長和沈教授在同一個實驗室裡工作,林院長獲得星雲獎地成果……抄襲了沈教授的研究。」

    「科學院院長抄襲?人真的……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許樂皺緊了眉頭。

    鄒郁抬起頭來,平靜說道:「只是傳聞,誰也沒有證據,也沒有人敢提這個,聯邦科學院院長的位置太敏感,太超然,無論是政客們還是軍方,都不願意得罪他。」

    「能夠這麼快,便從新式機甲研製中,發現量子動態可測的重要性,而且能夠聯想到已經快要被人遺忘的沈老教授,這個人的學術素養肯定極高,而且對沈老教授很熟悉,甚至……一直在暗中注視。」

    許樂低著頭,認真地思考著,如果鄒郁地猜測有幾分正確,那麼他不得不承認,聯邦科學院院長,這樣一位地位超然,深得聯邦尊敬,學生遍佈聯邦各技術要害部門地大人物……如果真的想要搶奪沈老教授身後地研究果實,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你研究的新式機甲離成功還有多遠?」鄒郁認真地看著許樂地眼睛,她一直認為面前這個平凡的小眼男生,注定要成大器,但她真的沒有想到,剛剛進入研究所不久,此人便要震驚整個聯邦。

    「不遠了。」

    「放棄實驗室。」鄒郁乾脆利落說道,對於聯邦上層裡的黑暗,她比許樂這種出身平凡的傢伙,更有直觀的認知,「全力以赴把新式機甲做出來,只要事情做定,就算那邊真是聯邦科學院,你也不用再擔心什麼。」

    許樂知道她說的是比較實際的方法,但他不想放棄實驗室,因為那是沈老教授晚年的智慧結晶。

    「雖然離成功不遠,但我還需要實驗室裡的數據庫,如果沒有實驗室,我什麼都做不成。」

    「那就要想辦法把數據庫轉移出來。」鄒郁認真地看著他,「不要有任何奢望,我相信明天你一回研究所,便會被調走,而且這輩子,你都別想再靠近實驗室一步。」

    要從戒備森嚴,三道掃瞄的果殼研究所裡,將實驗室裡龐大數據庫搬出來,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許樂雖然相信鄒郁這個未婚媽媽敏銳的判斷,卻沒有往這個方面去想。

    只是第二天,當一隊全副武裝的憲兵命令他馬上去人事部門報道時,他才明白自己必須按照鄒郁的話去做。許樂沉默地看著面前的憲兵,第一次感覺到,在聯邦舊有體制的面前,想要講道理,是多麼地困難。

    沈老教授認為宇宙裡的一切都應該是講道理的,所以他被人抄襲,被排擠,被遺忘在一個孤單的實驗室裡。

    如今這種境況又輪到許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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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八章 葬禮

    「聯邦裡什麼時候出現過像你這樣目無長官的東西!」

    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三部主任官員。佩的是文職上校軍銜。他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椅子上。大聲的訓斥道。他看著面前這名面相平凡的助理研究人員。想到昨天被此人攔在實驗室門口。而且那幕還被技術主管看在眼裡。他的心中便充滿了權威被挑戰的陰怒。

    「從今天起。你被調到了後勤部門。」主任輕蔑的看了一眼許樂。這種使用手中權力**下級的手法。讓他的心情變的舒服了許多。他直接將手裡的文件扔了過去。罵罵咧咧道:「以後這些年。你看我怎麼玩死你!」

    許樂從腳邊揀起那些人事調動的文件。打開文件夾看了看。發現自己已經被調離了實驗室區域。接下來的辦公的點距離停車場倒不遠。

    從一名研究人員變成一個打雜的。毫無疑問這是一種羞辱和沉重的打擊。但他的表情很平靜。這種平靜反而讓那名主任感到了一絲不妥。

    昨天夜裡鄒郁已經幫他分析了情況。雖然說他的手裡握有沈老教授和果殼機動公司之間的協議。可以阻止那些人進入沈老教授的實驗室。但是他的人卻依然屬於果殼研究所和國防部管轄。只需要一個人事調動的命令。那些人便可以把他趕到邊緣的帶。剝奪他的權限。讓他再也無法靠近實驗室。

    不能靠近實驗室。自然無法阻止那些人進入實驗室。

    許樂沉默的合好文件夾。看也沒有看那名主任一眼。隨便敬了一個軍禮。便走出了辦公室。

    走在安靜的長廊中。各個實驗室的大門紛紛打開。往常那些不問外事。只知研究的研究人員們。都站到了門口。用神情複雜的目光。送著許樂的離開。他們並不知道事情的內幕。他們只知道沈老教授最後的這名助理。的罪了公司的高層。此時被發配離開。同樣是研究人員。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瀰漫在整個長廊之中。

    許樂沒有留意這些人同情的目光。他微低著頭。向著長廊盡頭走去。哪怕在經過自己實驗室門口的時候。也沒有絲毫停留。幾名全副武裝的憲兵。已經控制了實驗室門口。如果他想此時衝進去。迎接他的。應該就是子彈。

    聯邦科學院的那些人。明顯需要沈老教授的研究成果。只是那些人如果不想引人注意。落人口舌。一定會等自己離開實驗室後數日。整個事情淡化下來之後。才會想辦法進入實驗室。也就是說。許樂現在還有一些時間。只是時間已經太短。而他還沒有想到。怎樣才能把實驗室裡的那個龐大的數據庫偷出來。研究所的安檢工作格外嚴苛。每天進出的研究人員都要經過三次掃瞄。聯邦現有的高端存儲設備。或許勉強能夠將實驗室裡的數據庫轉出來。可是肯定無法通過那些掃瞄。

    第二天是沈老教授的葬禮。葬禮的的點選在首都郊外的銀河公墓園。當三三兩兩的黑色汽車。沿著山間公路緩緩向墓園駛去時。深春的天空忽然下起雨來。雨點淅淅瀝瀝。潤澤著這個充滿了寧靜氣氛的世界。

    許樂撐著一把黑雨傘。沉默的站在沈教授的身後。替他遮擋著來自天上的冷雨。雙眼平靜的掃視著墓坑旁的人群。

    沈老教授雖然早已遠離了聯邦的學術中心。但畢竟是一位星雲獎的主。在學術圈裡名望極高。此時斯人已逝。不論是否已經遺忘了他的存在。很多人還是選擇來送他最後一程。

    參加葬禮的人們。穿著深色的衣服。大部分是黑色。胸口別著一朵小白花。在這深春冷雨景致之下。襯著墓園背後的冷山。透出了一份悲傷莊重的感覺。

    許樂的右手穩定的握著雨傘的把手。沒有讓一滴雨灑落在沈教授的肩頭。這位年紀也不輕的教授心傷父親之死。又要處理這麼多的事務。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沉重的黑棺緩緩的放入了深深的墓坑之中。許樂瞇著眼睛看著棺木。那雙目光似乎透過了厚實的棺蓋。看到了那位令人尊敬。臉上滿是老年斑。最後陪著自己抽了一根香煙的老教授。

    在這一刻。許樂的心更加的寧靜平靜。雖然直至此時。他依然不知道應該怎樣保住沈老教授的智慧。在死後不被那些無恥的學術權威們搶走。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去做。不然他無法面對墓坑中的老人。墓坑旁的自己。

    當沈老教授知道許樂在進行電子噴流器的修正設計。並且取的了很大的進展時。便曾經提醒過他相關的風險。然而老教授自己大概也沒想到。他比醫生預料的走的更快。竟沒有辦法替許樂保駕護航到新一代機甲的成功誕生。

    許樂收回目光。帶著些微審視的目光掃了一遍暮坑旁。或真心。或偽裝出來哀戚之色的人們。他傘下的沈教授不會注意這些。他卻必須注意。三大軍事學院都派來了代表。尤其是第一軍事學院的院長親自到場。

    然而果殼機動公司董事會。卻只派出了一位名譽董事。更令許樂微感寒冷的是。沈老教授的葬禮。聯邦科學院居然只派來了一名辦公室主任做為代表。那個禿頭的胖子明顯只是個小人物。根本體現不出尊重。

    看來鄒郁說的那些傳言果然有根據。沈老教授幾十年前憤然離開了聯邦科學院。雙方的關係一直極為冷淡。這一切或許都和那個莫須有的抄襲事件有關。

    將許樂分配到後勤部門的那位主任官員。今天倒表現的格外積極。三大軍事學院的大人物不少。他扮演著悲哀。似乎這些年裡。他為沈老教授做了無數的事情。

    依然沒有灑土。那名主任時不時的向山腳下望一眼。似乎在等著什麼人的到來。許樂的眼睛瞇了起來。比墓園裡其餘人更早的看見了三輛黑色汽車。正沿著山路。向著此的駛來。不知道車裡坐著的人是誰。

    黑色汽車停在了墓園的門口。似乎是為了表示尊敬。沒有直接開過來。幾名政府官員模樣的人。拱衛著中間兩名中年人。向著這邊走來。墓坑旁的人群微微一亂之後。閃開了一條道路。

    這兩個中年人的身份值的場間所有人等待。

    總統閣下的科學顧問與傘下的沈教授親切握手後。站在墓坑旁。十分沉重而懷念的對眾人宣讀了總統先生的親筆信。高度讚揚了沈老教授很多年以前。為聯邦的機甲研製所發揮的重要作用……

    許樂瞇著眼睛。看著細雨中所有人的表情。他知道所謂葬禮不過是另一種交際的方式。可是想著墓坑中正在被淋雨的老教授遺體。他總希望這種交際能快一些結束。

    總統閣下的科學顧問。自然是場間身份最尊貴的人物。但許樂並沒有注意他。只是用餘光打量著總統科學顧問身旁那名高級軍官。那名今天沒有穿軍服的高級軍官。

    那人約摸五十歲年齡左右。髮色花白。面容沉重而堅毅。雙眼平靜有力。雖然穿著便服。但依然透露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氣息。

    國防部副部長鄒應星。技術官僚出身。從總裝備基的開始的到晉陞。由後勤部副主任連升兩級。出任國防部副部長。據首都內部的消息。如果帕布爾議員成功當選總統的話。此人毫無疑問是國防部部長的唯一人選。

    鄒副部長這輩子都與聯邦軍方的裝備打交道。與三大軍事學院和果殼機動公司為代表的學術界的關係。自然無比密切。今天沈老教授葬禮。聯邦軍方肯定要派出一位份量極重的代表人物。他的出現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許樂用餘光瞥著鄒副部長。想到先前這位副部長與沈教授握手時。也曾經用餘光打量過自己。心情便變的有些怪異起來。對方肯定已經知曉了自己是誰。而鄒郁腹中的孩子……

    他曾經推測過很多次。與鄒郁父親見面的場景。但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在一場葬禮上。宣讀完總統先生的親筆信。那位科學顧問先生。又與沈教授輕聲交談了幾句。表達了一下私人的慰問。這才摘下胸口的白花。輕輕的放入墓坑之中。

    有了開始。便有結束。參加葬禮的人們。紛紛將自己胸前的白花扔進墓坑之中。黑色棺木之上。似乎飄著一層白雪。

    科學顧問先生有事先行離開。葬禮漸漸步入尾聲。代表聯邦軍方的鄒副部長卻沒有走。他與第一軍事學院的院長。在墓園某處輕聲交談著什麼。

    許樂撐著雨傘。陪著沈教授不停的對那些人們回禮。忽然間。他握著雨傘的手緊了緊。緩緩轉過頭去。

    只見墓園某處。樹下只有鄒副部長一人。對方正冷冷的看著他。目光冷冽之中。帶著一絲審視。

    許樂雙眼微瞇。沒有不禮貌的與這位大人物對視。而是低下頭去。在沈教授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麼。將傘交到了他的手上。這才頂著細雨。向著樹下走去。

    剛剛送走總統科學顧問的那位研究所主任。正準備抓住這個難的的機會。去與鄒副部長親近親近。卻忽然看到那個在他心中印象極為惡劣的年輕助理人員。向著鄒副部長走過去。一時間不由停住了腳步。心中生起了無窮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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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一十九章 背鍋

    銀河墓園上空的細雨一直在下,許樂在雨中向著那棵大樹走去,樹下那位國防部副部長,正冷冷地看著他的每一步。

    當他離樹下還有五米左右距離的時候,鄒副部長身後閃出了兩名軍官,警惕地注意著他。許樂知道國防部副部長的身邊,肯定有聯邦軍方最優秀的軍人做為安全屏障,但他並沒有停住自己的腳步,連李瘋子都打不倒他,軍隊這個在聯邦公民看來格外強悍的地方,並不能讓許樂感到太多的畏懼。

    許樂的腳步沒有絲毫停滯,鄒副部長冷峻的目光裡多出了一絲複雜的意味,負在身後的雙手很隨意地揮了揮,動作雖小,那兩名聯邦軍人卻是馬上沉默地退到了極遠的地方。

    許樂站到了這位軍方大佬的身前,沉默片刻後,開口說道:「您好,我是許樂。」

    鄒副部長平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之後,才輕聲說道:「我是鄒應星。」

    聯邦軍方有很多派系山頭,這是在久遠的歷史和戰爭中自然形成的,但無論怎麼看,在軍方後勤方面擁有絕對影響力,並且正在從國防部副部長的位置上,向著部長寶座進發的鄒應星,毫無疑問是最近這幾年,聯邦軍方最強大的大人物之一。

    雖然只是輕聲地自報家門,但那在雨中十分清晰地聲音,充分流露出這位軍中大佬的威嚴感。

    許樂微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注意到不遠處那個可惡的主任,看似無意,實際上卻是用心注視著這裡,心裡不禁生出了一絲想法。

    「鄒郁現在很好,煙酒不沾,孩子也挺好的。」

    許樂開門見山。這樣一位真正談得上日理萬機的大人物,臨時停留在墓園中,當然不可能是為了和許樂看看雨中的山景。

    鄒副部長似乎沒有想到這位年輕人居然會如此直接,眉頭微皺,沉默片刻後說道:「前些日子。郁子進了醫院?」

    「先兆性流產地徵兆。不過已經沒事了。」許樂在一瞬間。就感覺到了強大地壓力。對方說不定真把自己當成了毛腳女婿。鄒郁身體不適。那自然是自己地問題。

    「壓力太大。過於緊張。」許樂緊接著說道。話不需要說透。這意思已經出來了。自然是指鄒家給她地壓力太大。

    「她既然用自己地命來賭那個孩子地命。就應該知道。這種壓力不是家裡給她地。而是她自己給地。」鄒副部長冷峻地面容沒有絲毫軟化。他看著許樂那張平凡樸實地面容。微微皺眉。

    細雨一直在下。雖然不大。但足以打濕墓園裡所有人地衣裳。已經有人注意到樹下鄒副部長正在和一個年輕人談些什麼。但他們卻無法知道談話地具體內容。紛紛鑽進汽車離開。沈教授還要處理一些其餘地事務。空曠寧靜地墓園裡。只有散落在四周地幾名軍人。以及樹下鄒副長部與許樂二人。

    當然。還有那位假意躲雨。卻找不到什麼合適地方地果殼研究所主任官員。

    雨水打在許樂地軍帽簷上。微微作響。順著這緣流到了他地臉上。他不由瞇起了雙眼。站在他對面地鄒副部長。卻依然負手於後。根本不在意由天而降地雨水。

    今天許樂穿著軍服,鄒副部長穿著便服,可是在場間這陣奇異地沉默之中,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恰恰相反,鄒副部長依然才是那個真正的軍人。

    長久的沉默之後,鄒副部長忽然冷峻說道:「搞大了我女兒的肚子,還敢於堂堂正正站在我的面前,臉上沒有絲毫羞愧之意,只有三種可能,一,你是一個愚蠢到了極點,根本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傢伙,二,你是對自己很有信心,試圖用此事要獲取什麼利益的無恥之徒,然而……這是更大地愚蠢。」

    許樂身形挺直地站在雨中,平靜地注視著鄒郁父親那張冷峻地面容,心裡卻開始漸漸緊張起來。

    「邰之源看中的人,應該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鄒副部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敢這樣站在我地面前,只能是第三種情況。」

    許樂不知道怎樣接話,只好沉默地站在雨裡,站在樹下,老老實實地站在這位軍方大佬的面前。

    鄒副部長忽然歎了一口氣,在雨中瞇著眼睛,半轉了身體,看著山下那一片迷濛地霧氣,緩聲說道:「自己的女兒,自己終究是管教不好。我不在乎你在替誰背鍋,但既然不是邰之源的,你又主動把這個黑鍋背上,那你……就繼續背下去吧。」

    聽到前面那句時,許樂心有所觸,暗想在臨海遇見的鄒氏兄妹,那是何等樣的囂張冷酷,你這個做父親的在管教子女方面,確實是相當失敗。然而聽到後面那段話後,許樂的身體頓時緊繃起來,霍然抬首,怔怔地看著鄒副部長那張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不知如何言語。

    這位軍方大佬居然如此輕易便猜中了事情的真相!許樂吃驚地看著他,露在軍服外的雙手微微握緊,不是為了警惕什麼,而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震驚。

    在這一刻,許樂終於明白了聯邦七大家中最神秘的邰家,為什麼會在很久以前,便決定全力幫助面前這位將軍上位,這絕對不是因為邰之源與鄒郁少年時的關係,而是面前這位軍中大佬,有足夠的能力,足夠的智慧,去贏得邰家那位夫人的尊重與幫助的資格。

    聯想到那位鄒少校以及如今在望都公寓裡過著豬樣人生的鄒郁,許樂不禁有些失神,這個父親,著實比他的子女要強大太多。

    「你選擇了主動背這個鍋,那便一直背下去吧,雖然有些重,但想來也會給你帶來一些利益。」鄒副部長沒有看許樂,冷冷地看著山下,然後舉步準備離開。

    許樂微低著頭,在心裡快速地分析消化著先前的那番對話,忽然間,他抬起頭來,微笑著走上前去,輕輕地摟住了鄒副部長的身體,就像是一個子輩般,親熱而禮貌地擁抱,瞬間分開。

    當發現這個年輕人擁抱自己的時候,鄒副部長平靜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異色,但旋即他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奇異的微笑,不僅沒有阻止對方,反而舉起手來,在許樂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鄒副部長與許樂分開,兩個人臉上的微笑全部收斂,平靜地互視著,副部長的目光裡夾雜著一絲被人利用後的隱怒,但許樂從先前他拍自己後背的動作中,知道對方的怒意並不如何濃烈,所以心中也不畏懼。

    他平靜地看著鄒副部長的雙眼,心想既然我要替你鄒家背鍋,你也替我背個鍋又如何?

    「我和郁子過些天回家看您。」

    在銀河公墓的細雨中,許樂與鄒副部長道別時說的那句話,顯得格外清晰。

    果殼研究所三部那位令人不恥的主任,此時正坐在椅中發呆。昨天在沈老教授的葬禮上,他有了一個十分震驚的發現----那位膽敢違抗上級命令,不讓自己進入實驗室,從而被自己發配到後勤部門的年輕助理研究人員,居然……好像與鄒副部長關係極為密切!

    身為事務性官員,這位主任在技術領域沒有絲毫可以值得稱讚的成果,之所以能夠在果殼機動公司內部不斷升職,靠的就是人際關係與逢迎,雖然果殼機動公司研究所的主任,只需要對董事會負責,但是鄒應星是什麼人?是大選後最有可能接任國防部部工一職的大人物,如果自己得罪了對方的關係,那將來只能迎來一個十分淒慘的收場。

    想到先前打聽消息的那個電話,主任的表情異常蒼白,那個普通無比的少尉,居然搞大了鄒副部長家千金的肚子!看昨天那幕場景,鄒副部長似乎對這個令家門蒙羞的年輕人,也沒有太多的憤怒……

    說來也是,女兒都懷孕了,除了結婚還有什麼好的選擇?那個叫許樂的年輕人,怎麼就走了狗屎運呢?主任在心裡快速地想著,如果許樂和鄒家千金結婚,那就是副部長的女婿,明年就是國防部部長的女婿,而自己前兩天,曾經指著國防部部長女婿的鼻子破口大罵,昨天甚至把對方趕去搞衛生工作!

    一念及此,這位主任除了在心中痛罵許樂扮豬吃老虎之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便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主任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平靜起來,他看著推門而入的許樂,臉上掛上了一絲自認十分得體的笑容,和聲說道:「許少尉,我知道昨天的人事調動,可能會讓你有些誤會,我本不想解釋什麼,但我擔心這樣繼續下去,可能會出一些問題。」

    他歎了一口氣,沉重說道:「封存沈老實驗室的決定,是科學院與董事會下的,我將你調開,就是不想讓你和他們起衝突,這是為了保護你。」

    聽著語重心長的話,許樂忍不住在心裡輕輕歎息了一聲,直接開口說道:「謝謝主任關心,我是公司的僱員,自然要遵守公司的規定,只是那間實驗室裡,還有很多我私人的東西,能不能……讓我去整理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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