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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安妮·弗蘭克】 安妮日記 (全書完) [打印本頁]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6     標題: 【安妮·弗蘭克】 安妮日記 (全書完)

【安妮·弗蘭克】 安妮日記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7

第1節:序言(1)




  序言

  斯托姆·詹姆斯

  在十三歲生日那天安妮·弗朗克收到的禮物中最讓她高興的是一本硬皮筆記本,於是她開始在上面寫日記;在此之前她從未嘗試過寫作,它來得那麼自然,一如幼鳥的初啼。全憑著純稚的興趣,她開始津津有味地談論起自己,談論她的朋友,學校的考試,那位年老的數學教師,還有哈堙A那個令人愉快的十六歲的小夥子,對他初萌的羞怯的私情。在這些最早的段落埵o儼然是個家教良好反應機敏的孩子,一切從她嘴堨X來都顯得那麼輕松,讓人很難再記得這孩子已經生活在完全不正常的環境堣F。可這是1942年6月的阿姆斯特丹,她的父母是1933年從德國移居此地的德裔猶太人。安妮必須佩戴那顆黃色的大衛星,她不能坐電車,不能進電影院,不能騎自行車,八點鐘後不能坐在花園------所有這些惱人的規定在她周圍織起了一張無形的網。但這並沒有難為到她;憑著一個孩子毫不費力的耐心,憑著那股曾令她的老師們幹著急的活潑勁,她接受了這一切。她實在是迷人,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要去了解這一切------這一切,宛如晴朗的日子一般令她著迷,欣喜。即便身臨險境她也幾乎完全是個孩子:就在她過完生日不到一個月的時候,久懸的厄運終於降臨,一家人必須要在聽從蓋世太保的招降公告和躲起來之間作出選擇,安妮收拾的第一件隨身物品就是她的日記------還有她的卷發筒和學校課本。

  幾個月來她父親都一直在准備藏身的地方------一幢舊樓堛漕熉h內室,曾經是他公司的辦公室,現在公司交給了兩個荷蘭人打理,正是憑著他們的勇氣和忠誠的友誼弗朗克一家才得以暫時躲過納粹的搜捕。這些荷蘭的老式房子埵釣ヲO增建有密室的,面朝花園或天井,而且可以封閉起來與外面隔絕。如今安妮,她的十六歲的姐姐瑪格特和她們的父母就在這媮袓齱A成了逃避追捕的獵物,深藏在不見天日的洞穴堙F幾天後另一家人也加入進來,凡·達恩夫婦和她們不滿十六歲的兒子彼得,再後來又添了一位名叫杜塞爾的牙醫。他們從此得終日提心吊膽,輕言慎行。對於一個生機勃勃的小姑娘來說,這樣的日子本來是要比大白天逼她上床睡覺更難熬的。再加上兩家子人在如此令人緊張和煩躁的景況下被強行扯到一起,無異於原本已艱難的處境雪上加霜。

  那麼在漫長的無法活動的靜默中她都幹些什麼呢?讀書,讀那些體貼的荷蘭朋友們不斷捎來的書;還有就是寫日記,把她想對一個親密的朋友講述的一切都寫進去,真希望她確曾有過那麼一位朋友呵。她的天性中就含著希望。每當她特別喜愛某個作家時,她便決心將來要讓她自己的孩子也讀他的書;她總是懷著無限的喜悅和感激之情為自己的平安、健康和這世界的美麗結束她的禱告:上帝決不會放棄她,對此她深信不疑。即便偶爾想到有一天她真的可能會孤身一人,這念頭有如一絲寒意掠過她腦海,她還是相信未來許諾給自己的一定是愛情和幸福。接著盟軍反攻的日子來臨,她想,或許到了秋天,她便可以告別這座充滿死寂和饑餓的囚牢重返校園。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7

第2節:序言(2)




  確實,在秋天來臨之前她真的離開了那堙A但去的是一處集中營。1944年8月4日,蓋世太保的魔爪終於伸到了他們身上。人們後來在蓋世太保留下的狼藉中發現了安妮那本珍愛的日記,並把它交給了她的荷蘭朋友們。

  就在那之前整整四個月的時候,她寫道:"我想活下去,即使在我死後。"那一刻她顯然不曾指望自己的日記能令她纖弱的身影在人們的記憶堸扈d得稍稍長久一些。真實的情形是,在她消失之前她根本就沒有時間留下任何其它的印跡。可是對於我們,一個何等鮮明的形象,笑盈盈地,從那些屠夫們肮髒的手卻不屑毀滅的紙頁中朝我們走來,這又是何等的幸運。如今,那扇曾經藏匿她的門早已關閉,那個曾經以她無法扼制的歡快惹得那位老教師因為上課講話而罰她寫一篇題為"話匣子"的作文的小姑娘也已淹沒在無痕的歲月堙A可那深藏於一個孩子的天性中的歡快、活潑和生機,卻日久彌深:透過一扇閣樓的窗戶她凝望一片藍色的天空,光禿禿的樹,一只海鷗令人目眩的翻飛,她遐想著極樂的那一刻,到那時,她一定會自由自在地看著這一切景象,那就是她堅信上帝要人們做的事情;她拒絕絕望,一次又一次,憑著某種超凡的優雅和仁慈,她深信日益臨近她的是美好,是歡樂,是繼續長大和學習的機會。一次又一次,她那被自己稱作"不講理的歡快"的想象力如泉水般淹沒時時縈繞她心頭的恐懼和緊張的急流。我很想幫幫你,她總對彼得說。可你一直在幫我呀,他告訴她,"用你的歡快。"

  我們初遇這位姑娘的真實存在是當她以其孩子般朦朧的意識剛剛開始輕觸她自己的理性和智慧的那一刻。由此一步,又一步,我們慢慢靠近她纖弱的身體,感受它每一次的輕顫和複歸平息。我們仿佛親眼注視著這個生性熱情的孩子,每天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囚牢的四壁,還要忍受來自四個大人的壓力,淪為他們神經質般的焦躁和訓誡唯一宣泄的對象。她當然不會輕易馴服;她倔強,正是憑著全然孩子氣的驕傲她毫不費力,渾然不覺地洞穿了成人們一廂情願地要求還是這個熱烈而善良的孩子乖巧和討人喜歡的企圖。

  憑著驚人的澄明,而且毫無造作之氣,她試圖分析她自己及其同伴的本性。在此迫人的氛圍中她快速成長,太快了,她用心體會著在她周圍日漸深沉的恍惚和沉寂,甚至能逐漸意識到一點故意的虛偽應該能使自己的生活變得更輕松一些------但她沒有那麼做。相反,她將解救之道引向自己的內心,求助於某種從容,某種半溫柔,半漠然,而又絕非孩子氣的耐心。是的,她正在學習人類所有課程中最艱難的一課------超然的分離。她確信,盡管她年少,但她絕不會向自己的生命妥協。與此同時,在她靈魂的最幽深處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誡她,她就要死了,但她知道,生命所要求的是一種滿含歡欣的勇氣,她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她有她的信仰,她有心中的愛情。還不到十五歲,她便能寫到:"我感覺到我是個女人,一個具有道德的力量和勇氣的女人。"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7

第3節:序言(3)




  那段記憶,降臨於她的一次夢境中,是關於她孩提時愛慕的一個叫彼得的人的,這一記憶在她心中勾喚出了有關成熟的朦朧影像,並以其豆蔻年華的清新和單純日益豐滿著它自身的形態。這個夢預示著她對彼得·凡·達恩的新的情意。正是在她記述的兩個年輕的囚徒間日益滋長的愛情故事堙A我們能最清晰地領略到她持久的純真。這是她最閃光的品質------這種純真,這種蘊含在一顆敏感而明徹的心靈堛滲翹銦C牢不可破的簡單的敘述風格又使之成為美和真的奇跡。初見時她曾以為他是個乏味又愚蠢的家夥。可沒過多久,一年半吧,甚至還沒等到她做的那個有關另一個彼得的溫柔致極的夢,他們倆,帶著羞怯的微笑,更近地走到了一起。他,她想,也是孤單的。沒有任何的匆忙和急促,好像展現在她面前的是一段等著她親手去創造的漫長生活,慢慢的,所有親昵的姿態次第展開,她學會了向他傾訴:她記錄下他對她的一句贊美,並因此而喜悅,還有,以一貫的平靜和簡單,記錄下當他們像兩個一直在玩耍的孩子般相互糾纏片刻時給自己的感官留下的點滴撞擊。

  然而即使和他在一起她的澄明也沒有離開過她:她不對他的軟弱和無禮、他的心智的貧乏作判斷,但她禁不住要洞明這一切。

  她謙虛而有抱負。讀她的日記,我們很快便能確信她當有此抱負的權力。她是個天生的作家;她有能力直接而生動地勾勒出幾間毫無舒適的房間,及其間的氛圍和氣味;夜間連續數小時的恐怖;八個人同處一室的場景,所有的描繪都帶著一種活潑而又漫不經心的從容------看似蕪雜的表象,其實她捕捉到的是藏於聲音和姿態下面的圖景。動人的正是這漫不經心的從容。在這些場景中,這位未來的小說家帶著寬容的信心從容地朝我們走來。那位分享她的房間的牙醫杜塞爾先生的怪癖,她那位善良、敏感而聰明的父親的魅力,她說話帶刺而沒有耐心的母親,她的姐姐的好,好激動易生氣的凡·達恩一家------她全部以一個孩子不妥協的銳利來看待,並總是揉以一個成年人才會具有的公正和憐憫之心。對於風雲莫測的日子在她心中激起的模糊的情感,對於在她體內彌漫的春之倦怠,對於自己和別人一起被禁閉在為密布的陰霾所籠罩的蛋丸一隅的感受,對這一切她總能找到最貼切而又動人的詞語。

  但這堥S有刻意的經營,沒有炫耀,一點都沒有,沒有演戲,即便面對的就是自己,即便那角色就是為她而設,也絲毫沒有那種強作躲避臆想中的殘酷的所謂的靈童身上特有的無病呻吟和裝腔作勢。她的澄明,她的卓越的觀察力,即使當她把目光投向她自己的時候也不曾背棄過她。她沒有虛榮,沒有忸怩的姿態。她就是坦率,純真和神志清明的化身。她了解自己的聰明和幼稚,還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姑娘,對自己毫無把握,所以對抗來自長輩們的壓力的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裝傻------可在背後,她還是她自己,繼續探尋深藏內心的真切感受。就好象知道時日不多必須抓緊,她一路狂奔。如果說一個在學校奡N以其歡快的性格受人歡迎的孩子在無人贊許的環境中學會了處事之道還不足為奇的話,那麼她竟能為此清晰地洞明必須自我更新的迫切需求實在匪夷所思。她能秉持某種超然的理解和沉著忠實地記錄自己的內心爭鬥,憤恨,絕望,直至後來要對自己負責的確信,好象這一切都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似的,還有面對巨大的考驗------爸爸媽媽不理解我------表現出來的冷靜,她將之握在手中,反複掂量,並最終平靜地將它擱在它本應該在的位置上。目睹這個孩子,這個年少的女子,走得如此遠,展露得如此豐富,在僅僅兩年多一點的時間堙A實在是一段令人振奮而又自慚形穢的體驗。正如日記的最後一篇清楚地顯示的那樣,她甚至知道還要走多遠才能最終駕馭自己。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7

第4節:序言(4)




  那她到底走了多遠?她死於1945年3月柏根-貝爾松的集中營堙A荷蘭解放前兩個月,本該屬於她的十六歲生日前三個月。

  讓我們暫時克制一下自己的情感吧------啞然無語嗎------那該是最終在我們心媬E起的感受,只要我們想一想,就在我們的有生之年堙A一邊是科學家和發明家們驚人的成就,一邊是這些為人類建造的巨型屠殺室,讓我們再想一想,對於安妮·弗朗克的為數不少的人類同胞們來說,把她送進其中的一間曾經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啞然無語。他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感到啞然無語就夠了嗎------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之後,在我們發現一個原本似乎高度文明的民族竟能發明一種如此凶殘的技術之後,我們便開始昏昏然把集中營當作一件普通的曆史事實來看待,一如其它的事實;而德國人自己似乎也很容易忘記,就在若幹年前,他們在幹什麼。這就夠了嗎?一切只能如此了嗎------或者,企圖將所有的罪責都一股腦地砸向某個民族或黨派並溜之大吉就完事了嗎?錯了,這無濟於事。甚至那個孩子,安妮·弗朗克都明白這一點。是人類制造了貝爾松。他們在那堜珧答漪O人類在其內心深處可以做的,只要他們有此意願。所以問題不該是:他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而該是:什麼力量驅動他們做出這樣的事情?是什麼力量驅使今天的人們為至今仍存在於俄羅斯和歐洲其它地區的集中營找到正義的?簡言之,是什麼力量驅使一個人要如此蔑視他的同胞,以至於讓他確信一個猶太人或一個政治上的對手,就應該,就必須,被如同蛆蟲般對待並被徹底撲殺呢?

  驅動他的是一種信條。人類很早就學會了如何讓某種信條封堵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這樣他們便能無視受難者的痛苦而專心致力於折磨。再沒有比為此目的的信條塑造得更好的了,在人類看來,它正是曆史得以完結的工具,帶著某種曆史的必然性,並且在今日我們的手中再次高揚。人類的存在就是要為曆史的目的效力------而這一目的對訓練有素的精英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這些特權人物深諳曆史的邏輯所要求的是什麼;所以任意切割和雕琢活生生的人類素材便自然成了他們的權力和義務。他們有權犧牲一代人,兩代人,為了他們所效力的未來。以快刀斬亂麻的心態應對困難重重的社會和經濟問題,這樣的施政形態是不可能溫和而彬彬有禮的。除此殺戮的一面------希特勒對猶太人惡魔般的仇恨------甚至連同德國的集中營統統構成了那個國家的經濟的一部分。然而,德國精英階層對待曆史必然性的觀點錯了:他們以為自己曾經見識過這種觀點;但實際上他們沒見過,而且被打敗了。那麼,面對某個精英階層在成千上萬的男人和女人面前充當殘酷的天意的代言人,為此辯護的前提必當是:曆史的終極意義不能被歪曲和濫用。

  果真如此嗎?真的能那麼肯定嗎,在凶殘之後,在萬千的死難之後,真的必將有幸福,人類的精神之花必將重新綻放嗎?這樣的終極是否真的可以被預告?是否真的只要統治者夠精明,夠無情,人類就最終可以被塑造成剛好"合乎曆史"的模樣呢?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一個人就其自身而言就什麼都不是,他除了作為消極地感受曆史進程的工具之外毫無意義。多麼荒唐和乏味!真要是可以被預告的話,那進程必得被關閉,而那些精英們必定會說:在我們即將開創的境遇中,一個人必將有能力在他能找到他自己的曆史中的那個點上完善他自己,實踐他的存在的一切需求和渴望。可是,如果人心的需求永無止境,那麼這進程就不是關閉的,也不是可以被預告的,那麼那種堅持此是的虛妄又是多麼可悲和可歎阿。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8

第5節:序言(5)




  人類的理性足以為任何形式的殘忍辯護,只要它能證明這殘忍是必須的,是某一特定進程中的一部分,是堂皇的邏輯中不可缺失的一個項------並由此以及其餘。我們曾經滿懷驕傲地論及我們的理性,並視之為人性的證明和光榮。我或輕如鴻毛,但我能思考。我們如今知道我們的理性無所不能。為什麼德國人要致這個可愛聰慧的好孩子於死地呢?因為他們深信他們有這個權力,毀滅她,他們便朝他們既定的目標,朝他們決意要實現的未來向前又推進了一步。最終,我們對我們的理智和我們的啟蒙的驕傲必須被置於曆史的天平上來稱量,而天平的另一端正是那個被我們強大的理智抹殺的孩子。在饑餓和悲慘中,在柏根-貝爾松,安妮·弗朗克走了,走進了一座千萬人累起的墳塋,隨之帶走的是每一項精妙的理智的構想,正是這些構想令其臣民們去折磨和殺戮,鞠躬盡瘁,只為一個妄想。

  在兩年多一點的時間堻o個孩子在她自己身上耕耘不輟,含著淚水,耐心和歡樂,憑著一付敏銳的心智的全部精力和崇善的意志。她教會了自己幸福和飽含真誠的信念的微笑。帶著全部的恭敬,我們能夠------真的能嗎?------相信這微笑,這意味無邊的微笑,即便在貝爾松,即便當她再也無力抗拒失去上帝的人類的虛妄時,也不曾失去過。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8

第6節:安妮日記(1)




  "我希望能對你吐露我全部的心思,這樣的事以前我從沒有對別人做過;我還希望對於我,你是無限的支持和安慰。"

  ------安妮·弗朗克,1942年6月12日《日記》

  1942年6月14日,星期天

  6月12日星期五那天,我六點就醒了,不奇怪呀,那天是我生日。可那麼早我當然是不准起來的,所以我只好憋著自己的好奇心直到七點差一刻。然後我再也忍不住了,就跑到餐廳,結果在那兒受到莫蒂(貓)的熱烈歡迎。

  七點剛過我就去找媽媽和爸爸,再去客廳打開我的禮物。我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你",可能是所有禮物中最漂亮的吧。桌子上還有一束玫瑰花,一株草和幾枝芍藥,白天還收到了更多。

  媽媽和爸爸給了我一大堆東西,朋友們把我寵壞了。我還收到了一付"暗箱"--一種集體玩具,許多糖果、巧克力,一套字謎環,一枚胸花,約瑟夫·考恩寫的《尼德蘭人故事集》,《雛菊的山中假日》(一本特別神奇的書),還有一些錢。現在我能買《希臘羅馬神話》了--太棒了!

  然後麗茨來找我一塊兒去上學。課間我請每個人吃了甜餅幹,然後大家只好接著上課。

  現在我要停筆了。再見,我們會是最要好的朋友的!

  1942年6月15日,星期一

  星期天下午我開了生日聚會。我們放了一部電影《守燈塔的人》,同學們都喜歡極了。我們過得很開心。來了好多男孩和女孩。媽媽老想知道我會嫁給誰。她可別想猜到的是彼得·韋瑟爾;有一天我好不容易瞞過了她,臉不紅心不跳。好多年了,麗茨·古森斯和桑妮·豪特曼一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後來我在猶太中等教育學校①認識了尤碧·德·瓦爾。我們常在一起,現在她是我最好的女朋友。麗茨跟另一個女孩更要好;桑妮轉學了,她在那堣S交了新朋友。

  ①一般接受11-19歲的學生就學。

  1942年6月20日,星期六

  我有好幾天沒寫了,因為我想先考慮考慮我的日記。象我這樣的人寫日記是有點怪;不光我以前從沒寫過,再說在我看來,不光我,換了隨便哪個人,誰又會對一個十三歲的小女生敞開的心扉感興趣哩。不過那又怎麼樣呢?我就是想寫,更要緊的是,我就是想把埋在心底的那麼多東西統統吐出來。

  俗話說"紙比人更耐心";我是在一天有點傷感的時候又想起這句話的。我當時手托下巴呆坐著,覺得無聊極了,渾身軟綿綿的,甚至都想不好到底是該出去還是在家塈b著。沒錯,紙一定是最有耐心的,再說我也不打算把這本硬皮筆記本拿給人看,它可是有了驕傲的名字,叫"日記"呵,誰也不給看,除非我能找到真正的朋友,不管男的還是女的。現在我總算徹底想清楚了,我開始寫日記的原因是:我還沒有一個象它一樣真正的朋友。

  我想再講清楚一點,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十三歲的女孩會覺得自己在世上很孤單。。事實也不是這樣呵。我有親愛的父母和一個十六歲的姐姐。我認識大概三十個可以算作朋友的人,我有一大串男朋友,都很想讓我看他們一眼,看不成,就只好在班上用鏡子偷偷地看我。我有好多親戚,姨、姑、叔叔、舅舅,他們也都對我好。一個幸福的家庭。是呵--看上去我似乎什麼都不缺。可我的朋友們也都是這樣,無非打打鬧鬧,再也沒什麼了。我從來就沒有讓自己說過任何離譜的事情,大家似乎就沒辦法走得更近一些,這才是最惱人的。也許我信心不足,太悲觀了,可無論怎樣,事實如此,根深蒂固,我看來是無能為力了。

  所以,才有了這日記。我要用我的心靈之眼增添這位期待已久的朋友的魅力,我不想象大多數人那樣流水帳似地在日記堸O下一大堆無聊的事情,我想讓這本日記成為我的朋友,我該叫這個朋友姬迪。一旦我突然開口對姬迪說話,誰也不曉得我到底在說什麼,所以,雖然還有些不情願,我還是要開始用簡潔的文字描述我的人生。

  我爸爸娶我媽媽的時候36歲,媽媽25歲。我姐姐瑪格特1926年出生在美因河畔的法蘭克福。接著是我,1929年6月12日。因為是猶太人,我們1933年移居到荷蘭,我爸爸被任命為特拉維斯N.V.公司的總經理。這家公司和在同一幢樓堛漪鴙菑膝q關系密切,我爸爸是他們的合夥人。

  不過我們家的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全都因為希特勒的反猶法遭了殃,生活充滿艱辛和焦慮。1938年大清洗過後,我的兩個舅舅(我媽媽的兄弟)逃去了美國,我年邁的祖母來到我身邊,當時她73歲。1940年5月過後,幸福的時光一下子溜走了:先是打仗,然後投降協定,接著德國人來了。我們猶太人的苦難從這時才真正開始。各種反猶法令瞬時間接踵而至。猶太人必須戴黃色的大衛星,猶太人必須上繳他們的自行車,猶太人禁止乘電車,不准開車。猶太人只能在三點到五點之間去店媔R東西,而且只能在掛有"猶太商店"招牌的店媔R。猶太人到了八點必須進屋,過了這個點就連在自己的花園塈中@坐都不行。猶太人禁止去劇院、電影院和其它娛樂場所。猶太人不得參加公開的體育活動,遊泳池、網球場、曲棍球場及其它運動場地一律不得入內。猶太人還不能看望信基督教的人。猶太人必須去猶太學校上學。還有無數類似的嚴格規定。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8

第7節:安妮日記(2)




  所以,我們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可生活照樣延續。尤碧老對我說:"做什麼都提心吊膽的,搞不好哪件事情就是禁止的。"我們的自由被嚴格限制了。不過這一切還可以忍受。

  外婆於1942年1月過世了。大家永遠不會知道在我心中她還活著,我還是那麼深愛著她。

  1934年我進了蒙特索堨悄銃擗W學,一直念到六年級;到了第二學期,只好跟K夫人說再見了。我們都哭了,真讓人難過。1941年,我和我姐姐瑪格特進了猶太中等學校,她上四年級,我一年級。

  到目前為止我們一家四人一切平安,我也在此一直待到今天。

  1942年6月20日,星期六

  親愛的姬迪,

  我要說個痛快了。此時四周非常安靜,爸爸媽媽出去了,瑪格特也和她的朋友打乒乓球去了。

  最近我也一直在打乒乓球。我們打乒乓球的人就特別喜歡吃冰淇淋,特別是到了夏天,打熱了,我們最後總要去光顧就近的冰淇淋店的,"德爾菲"啦、"梅西斯"啦,那堿O可以讓猶太人去的。真恨自己搞不到更多的零花錢。"綠洲"堻q常擠滿了人,隨處都是我們自己圈子堛漱H,我們總是想著法子挑個好心的先生或男友,好讓我們把一個星期能吃的冰淇淋都一下子吞下去。

  就我這個年紀來談論男朋友的事情我想你一定會很吃驚的吧。可你曉得嗎,在我們學校要想閉口不提簡直就不可能。只要一個男孩問我可不可以和我一起騎車回家,我們就聊上了,十次有九次我都能肯定他立刻就會神魂顛倒地愛上我的,而且看不見我就活不下去。當然了,如果我毫不理睬那些熱切的目光,騎著車只顧自己一個勁地往前踩,過一陣子就肯定會冷下來的。

  要是聊著聊著,開始往"那方面"靠了,我就會偷偷地把自行車故意一歪,我的書包就掉到地上了,趁著他准備下車幫我撿起來那功夫,我已經把話題扯開了。

  這些還都是最單純的男孩;有時你會碰到一些朝你打飛吻或想要撈你胳膊的家夥,那他們肯定是敲錯門了。我會從車上下來,拒絕和他們繼續結伴同行;要麼就裝著生氣了,用毫不含糊的話讓他們把手拿開。

  就這樣了,我們友誼的基礎已經奠定,直到永遠。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21日,星期日

  親愛的姬迪,

  我們B1全班都在發抖:因為老師們就要開大會了。大家都在猜測誰會升級,誰會留級。

  我和梅愛樸·德·容實在受不了坐在我們後面的韋姆和雅克那兩個可笑的家夥。他們根本無心談談假期怎麼過,從早到晚一直都在打賭"你肯定升"、"不可能"、"怎麼不可能",就算梅愛樸求他們安靜一下。我突然發火也堵不上他們的嘴。

  要我說呵,全班四分之一的人還得原地不動:總會有那麼一些笨鳥的,不過老師可是世上最捉摸不透的人,要是這回陰差陽錯讓哪個笨鳥撞了好運也說不准。

  我對自己和我的女朋友們都不擔心,不管怎樣我們都會闖過去的,雖然對數學我還不敢太肯定。總之我們只能耐心等候。等到結果出來我們再一起歡呼勝利吧。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8

第8節:安妮日記(3)




  我跟我所有的老師相處得都很好,一共九個,七個男老師、兩個女老師。開普托先生,就是那個年紀大的數學老師,很久以來一直對我很頭疼,因為我太喜歡講話了。於是我被罰以"話匣子"為題寫篇作文。話匣子!這能讓人寫什麼呢?不過我還是先把這個題目記在筆記本上了,心想,回頭再來對付它,暫且裝得很鎮定。

  那天晚上,當我把其他家庭作業做完後,我的目光落在了筆記本上的那個題目上。我一邊啃著水筆頭一邊琢磨,要想胡弄些廢話上去誰不可以哩,把字寫得大大的,字之間空得開開的,可難就難在怎麼來充分證明講話的必要性。我想呵想呵,突然靈光一現,洋洋灑灑三頁紙,舒服透了。我的論點是講話是女性的特質,我當然願意盡全力克制,不過永遠也別想治好我,因為我媽媽和我一樣愛講話,可能比我還厲害,你能拿遺傳的性格怎麼樣呢?開普托先生看了我的作文哈哈大笑,可當我下一節課照舊滔滔不絕的時候,又一篇作文來了。這回是"不可救藥的話匣子"。我又把這篇作文交上去了,結果整整兩節課開普托沒發過一句牢騷。可是第三次課上他再也憋不住了。"為了懲罰安妮上課講話,她要寫篇作文題目是'呱呱呱,鴨嘴太太嘰喳喳'。"全班哄堂大笑。我也只好跟著笑,可心埵b擔心這個題目我實在是才思枯竭了。總得想點別的東西,想點絕對有創意的東西。算我走運,我的朋友桑妮詩寫得好,答應幫我整篇作文用詩來寫。我快活地蹦了起來。開普托本想用這個可笑的題目讓我出洋相,我當奮力還擊,也讓他成為全班的笑柄。詩寫好了,簡直是完美。講的是一只鴨媽媽和一只天鵝爸爸帶著三只小鴨子的故事。因為小鴨子太愛講話了,最後全被爸爸用嘴巴啄死了。多虧開普托看出這是鬧著玩的,結果他給全班大聲朗讀了那首詩,大加贊賞,後來還給好多其他班的同學念了。

  從此以後開普托上課讓我講話了,也不再給我布置額外的作業,其實他一直就沒有把它當真過。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24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天氣熱死人了,我們都快給烤化了,可這麼熱到哪兒我也只能步行。我現在才真正曉得電車有多好了;可那是猶太人禁止享用的奢侈品--騎兩條腿的馬對我們來說已經夠好了。昨天午飯時間我去讓·盧肯施塔特看牙醫。從我們學校所在的斯塔德斯蒂默圖寧到那埵釵n長一段路;下午上課的時候我都快睡著了。那個牙醫的助手很好心給我喝了一杯水--她是個好人。

  渡船我們是可以乘的,也就這點好處了。有一條從約瑟夫·以色列斯卡德來的小船,那上面的船夫只要我們要求總會立刻同意載我們。我們過得如此悲慘不能怪荷蘭人。

  我真希望自己不用去上學,因為我的自行車在複活節那幾天被人偷了,爸爸已經把媽媽的那一輛送到一戶基督教人家保管。不過謝天謝地,馬上就要放假了,再過一個多星期痛苦就到頭了。昨天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我正從車棚邊上過,突然聽到有人大聲叫我。我轉過身,認出是頭一天晚上在我的女友伊娃家碰到的那個漂亮的男孩。他害羞地朝我走過來,介紹自己叫哈堙P戈德伯格。我有點意外,也不知道他想怎麼樣,好在沒讓我等多久,他就問我能不能讓他陪我上學。"只要你答應什麼都聽我的就可以,"我是這麼回答的,於是我們就一起走了。哈堣Q六歲,會講好多好玩的故事。今天早晨他又在等我了,我希望從此他一直都願意。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9

第9節:安妮日記(4)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30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直到今天我才有功夫給你寫信。星期四一整天我都和朋友們在一起。星期五我們家來了客人,就這樣一直拖到今天。一個星期塈琠M哈堜憐馱F解了很多,他跟我講了很多關於他的事情,他是一個人來荷蘭的,現在和他的爺爺奶奶住在一起。他父母在比利時。

  哈埵陪茪k朋友叫範妮。我也認識她,是個十分柔順感覺遲鈍的家夥。現在他遇到了我,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不過陶醉於範妮的外表。我看來是興奮劑,把他一下子給激醒了。你看我們都有各自的用處,時不時腦子也會犯點暈乎。

  尤碧星期六晚上在這兒睡的,但她星期天去了麗茨家,我無聊透了。哈堨豪荓艉W是要來的,可他下午6點來了電話。我接的電話;他說,"我是哈堙P戈德伯格,請問我能跟安妮講話嗎?"

  "你好,哈堙A我是安妮呀。"

  "嘿安妮,你怎麼樣?"

  "好極了,多謝。"

  "真不好意思今晚我不能來,可我很想跟你講講話;要是我十分鐘以後過來,可以嗎?"

  "可以呀,好吧,再見!"

  "再見,我馬上過來見你。"

  放下話筒。

  我迅速換了另一條連衣裙,稍稍收拾了一下頭發。然後我便緊張地站在窗邊看著他。終於我看見他來了。真奇怪我沒有馬上沖下去;而是耐心地等著他按門鈴。然後我下樓,門一開,他剛好和我撲個滿懷。"安妮,我奶奶說你年紀還太小,不適合經常和我外出,還說我應該去勒斯家,不過你可能曉得我以後是不會再約範妮出去了!"

  "不,怎麼回事兒,你們吵架了?"

  "沒有,怎麼會哩。我跟範妮講了我們不合適,所以以後最好別再一起外出了,但我們家永遠歡迎她,我也希望她家永遠歡迎我。是這樣的,我原以為範妮一直在和另一個男孩約會,所以我也以牙還牙。可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現在我叔叔說讓我跟範妮道歉,可我怎麼會想做那樣的事情哩,所以現在我和她全了解了。太複雜了,這還只是其中的一個理由。我奶奶希望我跟範妮而不是和你在一起,但我不願意呵;老年人難免總會有這麼些可怕的舊觀念,我可不能同流合汙。我需要我的爺爺奶奶,但話說回來他們也需要我呵。從今往後每個星期三晚上我都會有空。按道理我是該去上木刻課的,好讓我爺爺奶奶開心,可實際上我去參加了猶太複國主義運動的聚會。我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因為我爺爺奶奶特別反感猶太複國主義者。我當然怎麼也算不上一個狂熱分子,不過我有那種傾向,而且覺得挺有意思。可最近那媗亃o一團糟,我打算退出來,所以接下來這個星期三就是我最後一次了。這樣的話我就能在星期三晚上,星期六下午,星期天下午見到你了,說不定還有更多時間。"

  "可是你的爺爺奶奶反對呀,你總不能背著他們來吧!"

  "真愛自有出路。"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9

10節:安妮日記(5)




  後來我們經過街角的那家書店,彼得·韋瑟爾跟另外兩個男孩站在那兒;他跟我打了聲招呼--這是他好多年來頭一次跟我講話,我真的很高興。

  我和哈堥咧,走呵,到頭來就是我要在明天晚上七點差五分在他家房子前面跟他碰頭。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3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哈堿Q天到我家來見到了我父母。我預先買好了一塊奶油蛋糕、點心、茶和花式餅幹,蠻鋪張的哩,可哈堜M我都覺得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太悶了,所以我們就出去散步了,等到他把我送回家已經八點過十分了。爸爸非常著急,說我不長腦子,因為猶太人過了八點還在外頭是很危險的,我只好答應以後八點差十分一定回家。

  明天他要邀請我去他家。我女友尤碧老是拿哈堥茬r我。說實話我還沒有熱戀上誰,噢,不行,我當然可以有男性朋友--這誰也別想多什麼嘴--不過唯一的男友,或者用媽媽的說法,情人,那可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哈埵酗拲艉W去看伊娃,她跟我講她問他,"你最喜歡誰,範妮還是安妮?"他說:"這跟你沒關系!"但他臨走的時候(整晚他們後來也沒再一起聊過了)突然來了一句,"聽著,是安妮,回見了,別跟別人講。"說完就跟陣風一樣溜了。

  很顯然哈堣w經愛上了我,換換口味也挺好玩的吧。瑪格特肯定會說,"哈堿O個體面的小夥子。"我同意,但他不止這些。媽媽是贊不絕口:漂亮的男孩,懂事兒的男孩,可愛的男孩。全家人都接受他我當然高興。他也喜歡他們,不過他覺得我的那些女朋友都太幼稚了--說得挺有道理的。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5日,星期天早晨

  親愛的姬迪,

  上周五在猶太劇院我們的考試結果公布了。真是再好不過了,成績單上沒有一點丟人的東西。只有一門課是良,代數5分,兩門課6分,其餘全都是7分或8分。這成績家堣H當然是滿意的,只是對於分數的問題我父母跟大多數人的看法很不一樣。只要我健康,快樂,他們對成績的好壞毫不在意,還有就是要我知廉恥;其餘的一切則順其自然。我自己可不這麼想。我不想做差學生;本來我是完全可以在蒙特索堣冗Э炊C年級的,可是卻進了猶太中等學校。當我們得知所有猶太孩子都得上猶太學校念書的時候,經過一番勸說校長才有條件地接受了我和麗茨。他希望我們努力學習,我也不想讓他失望。我姐姐瑪格特的成績也拿到了,總是那麼優秀。要是學校有的話,她肯定會以優等生的榮譽畢業的,她腦瓜子太好用了。爸爸最近常待在家堙A因為生意上沒什麼事兒可做;覺得自己多餘的滋味肯定遭透了。庫菲爾斯先生接管了特拉維斯,克萊勒先生則接管科倫公司。前兩天當我們在自己的小院子奡疏B的時候,爸爸第一次跟我講起我們得躲起來的事情。我問他為什麼非要這麼早就談這些事情。"好孩子,安妮,"他說,"你知道的,一年多以來我們一直在陸陸續續地把我們的食物、衣服和家具搬到別人家堨h。我們不想讓自己的東西給德國人拿走,當然我們也不想自投他們的羅網。所以我們自己得先隱姓埋名,而不是等到他們來抓我們。"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49

第11節:安妮日記(6)




  "不過爸爸,那會是什麼時候呢?"他說話時樣子很嚴肅,我害怕極了。

  "用不著你們來操心,我們會把一切安排好的。抓緊時間享受你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吧。"就說了這麼多。天呐,但願這些陰森森的話媮羲漕滬茪擗l還遠在天邊哩!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8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從星期天到現在時間好象一下子過去了好多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整個世界好象一下子都翻轉了。但我還活著,姬迪,這是最要緊的,爸爸這麼說。

  是的,我確實還活著,但別問在哪兒,怎麼活。你肯定摸不著頭腦,那就讓我從星期天下午發生的事情跟你講起吧。

  三點鐘(哈堶閮哄A不過稍後又回來了)有人按前門門鈴。我當時正懶洋洋地躺在陽光下的走廊媗狙恁A所以沒聽見門鈴聲。稍後,瑪格特一臉激動的樣子出現在廚房門口。"黨衛隊給爸爸送來了招集令,"她低聲說道,"媽媽已經去見凡·達恩先生了。"(凡·達恩是爸爸的一個朋友,公司同事。)我十分震驚,招集令?誰都曉得那是什麼意思。我腦子堨艅靚{現出集中營和陰森森的牢房的畫面--我們會讓他受此惡運嗎?"他當然不會去的,"瑪格特說得很肯定,一邊和我一起等著。"媽媽去找凡·達恩家商量我們要不要明天就搬到藏身的地方去。凡·達恩一家會和我們一起走,所以總共會有七個人。"沉默。我們都說不出什麼話了,心堭}著爸爸,也不知道究竟怎麼樣了,他當時正在喬德賽·恩瓦利德(猶太福利院)探望老人;也在等媽媽,炎熱加上心頭的懸疑,一切使我們充滿了畏懼而又沉默不語。

  突然門鈴響了。"這是哈堙A"我說。"別開門。"瑪格特攔住我,緊接著聽到媽媽和凡·達恩先生一邊下樓一邊跟哈婸☆靰瑭n音,我們這才松了口氣,接著他們進來了,隨手關上了身後的門。每次門鈴響,我和瑪格特都會輕輕地貓著身子看是不是爸爸,別人誰也不開門。

  後來瑪格特和我被支出了房間。凡·達恩想和媽媽單獨談談。當我們倆單獨待在臥室堛漁伬唌A瑪格特告訴我招集令不是發給爸爸的,而是給她的。這下我就更害怕了,並哭了起來。瑪格特十六歲;難道他們真地要把這種年紀的姑娘單獨帶走嗎?感謝老天爺她不會去的,媽媽親口這麼講的;爸爸跟我談到我們要躲起來的時候也一定就是這個意思。

  躲起來--往哪躲呢?是個小鎮還是鄉下?是大房子?還是小農舍?什麼時候?怎麼走?在哪堙P·····

  我知道這都是些不允許問的問題,可我的腦子怎麼也趕不走它們。瑪格特和我開始把一些最要緊的東西往一個書包婺芊C我放進去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這本日記,然後是卷發筒、手帕、課本、梳子、過去的信;我收拾著這一件件最奇妙的東西,心媟Q著我們就要去躲起來了。但我不難過,對我來說回憶比漂亮的衣服更重要。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0

第12節:安妮日記(7)




  五點鐘爸爸終於到了,我們打電話給庫菲爾斯先生問他晚上是否能過來一趟。凡·達恩出去找梅愛樸。梅愛樸從1933年以來就一直和爸爸共事,已經是老朋友了,他的新婚丈夫亨克也一樣。梅愛樸用她的包裝了一些鞋子、外套、大衣、內衣和襪子走了,並答應說晚上會再來的。接著寂靜降臨整幢房子;大家誰也沒心思吃東西,天還不熱,一切都顯得特別怪異。我們把樓上的一間大屋子租給了一個叫古德施密特的先生住,他是個三十幾歲離了婚的人。可偏偏在這個特別的晚上他好像特別閑,要是不動粗我們簡直就趕不走他;他一直賴到十點鐘。十一點梅愛樸和亨克·凡·森騰到了。同樣,又一批鞋子、襪子、書和堶悸漲蝒A被塞進了梅愛樸的包和亨克的深口袋堙C十一點半他們再次消失。我已經困死了,盡管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晚上睡在我自己的床上了,但我還是倒頭就睡著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媽媽叫醒我。幸虧天氣沒有星期天那麼熱;熱乎乎的雨下了一整天。我們穿得堣T層外三層的好象馬上要去北極似的,唯一的原因就是盡可能隨身多帶走一些衣服。在這種情況下誰也想不到我們會拎著滿滿一箱子衣服出門的。我身上穿了兩件背心、三條紮口短褲、一件上衣,外面再套上一條裙子、一件夾克、一件夏季風衣,還有兩雙襪子、一雙系帶的鞋子、毛線帽、圍巾,還有哩;還沒動身我就快悶死了,但誰也沒說什麼。

  瑪格特把她的課本塞進書包堙A騎上自行車緊跟在梅愛樸後頭消失了,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我們那個秘密的藏身地在哪堙C七點半我們身後的門關上了。莫蒂,我的小貓咪,是唯一跟我道別的生靈。她會跟她的鄰居過上好日子的。這都寫進了一封留給古德施密特先生的信堙C

  廚房埵酗@磅留給貓的肉,早餐用具都擱在桌子上,床已經被扒得光禿禿的,這一切都給人留下我們在狼狽中撤離的印象。但我們已經顧不上印象了,我們一心只想著離開,只想著逃走並安全抵達。明天繼續。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9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我們就這樣走在滂沱大雨堙A爸爸,媽媽和我,每人身上都背著一個書包和一個購物袋,堶捷瓣C八糟地塞上了一切能塞的東西,包包鼓得都要裂開了。

  趕去上班的人們向我們投來同情的目光。你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他們為自己不能搭我們一程感到多麼難過;那顆鮮豔的黃色的星星訴說著一切(注:為了把他們同其他人區分開,德國人強迫所有猶太人必須在顯目的位置佩戴一顆黃色的大角星。)

  一直到走在路上了,爸爸媽媽才零零星星地跟我講起我們的計劃。幾個月以來我們一直盡可能多地把能搬動的家具雜物及生活必需品搬到我們藏匿的地方,我們自己原定是在7月16日以前搬完的,好把用於藏身的一切都准備充足了。可計劃不得不因為招集令而提前十天,這樣我們新的住地就還沒有完全收拾妥當,但也只能隨遇而安了。藏身的地方就在爸爸辦公的那幢大樓堙A外人是很難理解的,不過我稍後會解釋。爸爸手下的工作人員並不多:克萊勒先生,庫菲爾斯,梅愛樸,愛麗沃森,一個二十三歲的打字員,這些人都知道我們的到來。沃森先生,就是愛麗的爸爸,和兩個小夥子在倉庫工作;他們尚不知情。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0

第13節:安妮日記(8)




  我來說說這幢大樓吧。底層有個大儲藏室作倉庫用。大屋的前門緊挨著儲藏室的門,進了前門是一小截過道通向樓梯(A)。樓梯頂部還有一扇門,門上鑲著毛玻璃,玻璃上寫有黑色的"辦公室"字樣。這就是最大的那間主辦公室,很大,很亮,東西很齊全。愛麗、梅愛樸和庫菲爾斯先生白天就在這兒上班。一間昏暗的小房間,堶惘釩O險箱、衣櫥和一個大立櫃,由此通向一間小一點的、也有點昏暗的辦公室。過去克萊勒先生和凡·達恩先生就坐在這堙C現在只有克萊勒先生了。要想到克萊勒的辦公室只能走外面的過道,而且只能通過一扇從堶悼普}的玻璃門進去,從外面是不太容易的。

  從克萊勒的辦公室外面一直往前走,長長的過道經過儲煤室,上四個臺階便到了整幢大樓堻抮}亮的展示間了:私人辦公室。幽暗,精美的家具,亞麻油地氈和地毯,收音機,時髦的燈,全都是一流的。隔壁是一間狹窄的廚房,堶掠t有熱水器和燃氣灶。旁邊是衛生間。一樓就是這樣子了。

  一段木質樓梯(B)從樓下上到第二層樓。樓梯頂部是一小塊樓道平臺。平臺兩邊各有一扇門,左邊的門通往房子正面的儲藏室和閣樓。一段特別陡的荷蘭式樓梯(C)可以從側面經另一扇門直通外面的馬路。

  右邊的那扇門直通我們的"密室"。誰也猜不到在那扇普普通通的灰門後面藏著那麼多房間。踏上門前的一小截臺階你就進來了。

  正對著入口是又一截極陡的樓梯(E)。經過左手邊窄小的過道便進入了弗朗克家的臥室兼客廳,緊挨著的是一間小一點的房間,是這家的兩個丫頭學習和睡覺的地方。右手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子,堶惘閉~臉池和一個小衛生間,小屋媮晹酗@扇門通瑪格特和我的房間。再往上爬一段樓梯,推開門,呵,你會覺得不可思議的,運河旁邊的這幢老房子堻瑭棶|有如此寬敞明亮的房間。這個房間埵酗@臺燃氣灶(這要多虧這堶鴩茯O爐房)和洗滌槽。現在這奡N是凡·達恩夫婦的廚房了,此外就兼作起居室、餐廳和餐具室了,沒什麼需要特別介紹的。

  還有一間狹長的房間會是彼德·凡·達恩的小屋。再就是跟下面一樣,這層樓堣]有一個很大的閣樓間。就這麼多了,我已經把我們美麗的"密室"統統向你介紹完了。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10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我想關於我們的住處這麼啰嗦的描述一定徹底把你搞煩了。但我認為你還是應該清楚地知道我們究竟到了什麼樣的地方。
  還是繼續我的故事吧,你看,我還沒講完哩。當我們到達普林森拉特後,梅愛樸立刻帶我們上樓進了"密室"。她關上我們身後的門,一下子就只剩下我們了。瑪格特已經在等我們,騎自行車比我們早到多了。我們的客廳和所有其它房間堻ㄥ赮﹞F垃圾,慘不忍睹。幾個月來搬到辦公室的紙板箱全都堆放在地上和床上。小房間堛熙Q褥則一直摞到天花板。要想當晚就能睡個舒服覺,我們得馬上動手清理。媽媽和瑪格特是再也動彈不得了;她們躺在還沒鋪的床上,累極了,慘兮兮的,外加別的原因就不說了。但我們家的兩個"清潔工"--爸爸和我則想立即動手。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0

第14節:安妮日記(9)




  接下來的一整天我們都在拆箱子,裝櫃子,敲敲打打,規規整整,直到精疲力盡。當晚我們總算倒在了幹淨的床上。一整天我們都沒有吃一點熱東西,但誰也沒在乎;媽媽和瑪格特是累得咂不動嘴,而我和爸爸是太忙了。

  星期二上午我們繼續忙活頭一天落下的事情。愛麗和梅愛樸幫我們收拾吃的東西,爸爸修好了燈光明暗調節器,我們則擦洗了廚房的地板,又一整天就這麼去了。

  一直到星期三我才緩了口氣想想我生活堛漸角j變化。接著才有空,也是到了這堨H後的頭一次,跟你講講這一切,同時也算讓自己整理一下思緒,認清已經發生的一切,想想接下來要發生的。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11日,星期六

  親愛的姬迪,

  爸爸媽媽和瑪格特都還不太能適應威斯特陶倫的鐘聲,它每到十五分鐘就報一次時。

  我能。我從一開始就喜歡它,特別是在夜堙A它就象一個忠實的朋友。但願你有興趣聽聽我所體會到的某種"消失"的感覺;哎,怎麼說哩,其實我還不能完全了解我自己。這所房子實在不能讓我有在家堛熒P覺,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討厭這堙C我感覺自己更象是在一套租來的很特別的房子堳蚾瓷C有點不可思議吧,我也說不好,但這就是它帶給我的內心最真切的感受。盡管它只有一邊靠著大樓,而且很潮濕,但在阿姆斯特丹你也找不到比這兒更舒服的藏身地了;不,可能在全荷蘭也沒有。我們的小房間起初看上去很荒涼,牆上什麼也沒有;多虧爸爸早就把我心愛的明星照和風光名信片帶來了,於是我用一瓶漿糊和一把刷子把牆壁變成了一幅巨大的圖畫。現在它看起來神氣多了,等到凡·達恩一家來了,我們還會從閣樓找些木頭下來,給牆上裝些擱板、架子什麼的,那時它會更有生氣的。

  瑪格特和媽媽現在恢複了一些。昨天媽媽居然有精神做湯,這還是來此之後的第一次,可惜的是一會兒她就忘了個精光,只顧在樓下講話,結果豆子全燒成了木炭,死死地粘在鍋底上。庫菲爾斯先生帶給我一本《青年年刊》。我們四個人昨晚去了那間私人辦公室,打開了收音機。我害怕死了,生怕有人聽到,不停地求爸爸跟我一起上樓。媽媽理解我的感受,也跟著回來。我們之所以特別緊張還有別的原因,就是擔心讓鄰居聽到我們的聲音或看到什麼動靜。我們第一天就做了窗簾。說實在的那是什麼窗簾呀,就是一些松垮垮的布條,各種形狀、各種質地、各種圖案的,我和爸爸用最業餘的技術縫制的。然後我們用圖釘把這些藝術品固定好,希望它們直到我們能重見天日的那一天也不要掉下來。

  我們的右方有一些大公司的事務所,左邊是一家家具廠;過了上班的點那奡N沒有人了,但即便如此,聲音還是可以穿牆而過的。我們已經不准瑪格特夜堳y嗽,盡管她得了重感冒,但已經讓她服用了大劑量的咳停液。我則一心盼望著星期二凡·達恩一家的到來;一定會有更多的樂趣,也不會這麼安靜了。晚上或半夜最讓我害怕的就是那種安靜。我特別希望有哪個保護神夜堹鈳郁畯抮峖b這兒。我無法告訴你"永遠"不能出門的感覺有多麼壓抑,而且一想到我們要是被人發現了就會被槍打死我就會嚇得半死。那可絕對不是什麼鬧著玩的設想。白天我們只能小聲說話,輕輕地走路,要不然就會讓樓下倉庫堛漱H聽到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0

第15節:安妮日記(10)




  有人在叫我哩。

  你的,安妮。

  1942年8月14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我已經扔下你整整一個月了,不過說實話,這媢磞b沒有那麼多新鮮事兒,我也沒法每天找些有意思的事兒跟你講。凡·達恩一家是7月13日到的。我們原以為他們會14號到的,可德國人從13號到16號到處在招人,空氣越來越緊張,所以他們為安全起見還是晚一天不如早一天吧。上午九點半(我們還在吃早飯)。彼得,凡·達恩夫婦的兒子到了。他還不滿16歲,是個相當和氣、害羞、笨拙的小夥子;不能對他的到來抱太大的指望。他把他的貓(木西)也帶來了。凡·達恩先生和太太是半小時後到的,特別逗人的是她的帽盒堻熊M裝著一個大尿壺。"沒有尿壺我怎麼也找不到在家的感覺,"她高聲坦言,所以第一件事兒就是在她的沙發床底下為它找個永久的窩。凡·達恩先生倒沒帶上他的,但胳膊底下卻夾了一張折疊茶幾。

  從他們到來的那天起我們就已經舒舒服服地一塊兒吃飯了,三天後我們已儼然融合為一個大家庭。自然而然地,凡·達恩一家人開始跟我們講起他們在那個有人居住的世界埵h呆的一個星期堛熙\多事情。其中我們最愛聽的一段兒就是跟我們從前的那幢房子和古德施密特先生有關的。凡·達恩先生告訴我們:

  "古德施密特先生星期一早上9:00打電話問我能不能過來一趟。我馬上跑過去,看到古先生一頭霧水的樣子。他讓我看了弗朗克一家留下的信,還打算按照信上的指示把貓送給鄰居,這倒挺讓人滿意的。古先生害怕房子被搜查,所以我們把所有房間轉了個遍,該規整的規整了一下,吃早飯的攤子也收拾了。突然我在弗朗克先生的桌子上發現了一本便條本,上面寫著一個馬斯特塈かS的地址。我當然知道這是故意幹的啦,但我裝著特別驚訝的樣子催古先生趕緊把這張倒黴的紙條撕掉。

  "我繼續裝著壓根兒就不知道你們會失蹤的事情,不過看了那張紙條,我腦子反而轉了起來。'古德施密特先生,'我說,'我好象突然想起來這地址是怎麼回事了。呵,我現在全記起來了--大概六個月前吧,有個高級軍官到辦公室來過,看上去他跟弗朗克先生關系很不一般,還說過有事一定要找他幫忙的話。他就駐紮在馬斯特塈かS。我看他肯定是說話算數,用什麼辦法把他們弄到比利時去了,再弄到瑞士。不管哪個朋友要問起來我會告訴他的。當然了,千萬別提馬斯特塈かS。'

  "講完這些話我就走了。現在大部分你的朋友都曉得了,因為我自己就碰到不同的人跟我講過好幾次。"

  這故事讓我們樂壞了,後來凡·達恩先生又補充了一些細節,想想人們的想象力能跑得那麼遠又讓我們狂樂了一陣子。有一家人說看見我們一大早有兩個人騎著自行車過去的,還有個太太十分肯定地說我們是在半夜被一輛軍車接走的。

  你的,安妮。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2

第16節:安妮日記(11)




  1942年8月21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我們藏身地的入口現在還沒有完全隱蔽好。克萊勒先生認為最好在我們門前放一個書櫃(因為好多房子現在正在搜查藏起來的自行車),當然得是可以象門一樣打開的活動書櫃了。整件事是由沃森先生完成的。我們讓他進了密室,他真是太肯幫忙了。要是我們想下樓,我們現在先得貓下身子往下蹦,因為原先的臺階拆掉了。頭三天我們蹦得滿額頭都是包,因為我們的頭全都撞到下面的門口上了。現在我們用布包了木屑釘在門上面,再看管不管用吧!

  我目前還比較閑;我給自己的假放到九月。然後爸爸會給我上課;太可怕了,我已經忘了好多東西了。這堛漸肮”S什麼變化。凡·達恩先生和我經常搞不來,他很喜歡瑪格特,跟她倒很對路子。媽媽對我有時就像對個小寶寶,我真受不了。其它方面嘛一切進展順利。我還是沒有喜歡上彼德,他太無聊了;他懶透了,一半時間都倒在床上,做點木工活,接著再呼一覺。真是個呆子!

  天氣宜人,盡管有種種煩惱,該享受還要享受。我們跑到閣樓堙A打開一扇窗戶,躺在行軍床上享受射進來的陽光。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凡·達恩夫婦狠狠地吵了一架,我以前還從沒見過這陣式哩。爸爸和媽媽連互相大聲嚷嚷都不可能。全為了芝麻大的事兒,純粹是白費力氣。不過,怎麼說哩,人各有所好吧。

  遭殃的自然是彼德嘍,他只能在一旁傻站著。誰也不把他當回事兒,他太容易激動,太懶。昨天他急得要命,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舌頭是青的,不是紅的;這種異常的自然現象來得快去得也快。今天他頭上裹了條大圍巾晃來晃去,就好象脖子梗著了;還不停念叨自己的腰疼。什麼心疼、腎疼、肺疼也都是家常便飯,他可真是個疑病狂患者呀!(你說這個詞是不是專指這種人的?)媽媽和凡·達恩夫人之間也不總是甜蜜蜜的;總有什麼原因搞得不快活。舉個小小的例子吧。凡·達恩夫人已經把大家共用的被褥櫃堛滬嚄搣韟o的三塊床單全拿出來了,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只有媽媽的床單才是大家共用的。要是她發現哪天媽媽也跟著學她的好榜樣准會把她嚇一跳的。

  還有,雖然大家一起吃飯,但用的是她的餐具而不是我們的,為此她特別惱火。她總想搞清楚我們到底把我們的盤子放到什麼地方了;其實它們比她想的近,就在閣樓堣@大堆雜物後面的一個硬紙箱堙C只要我們一直待在這兒,我看那些盤子是很難再翻出來的,沒什麼不好呵。我也太倒黴了;昨天偏偏把凡·達恩夫人的一只湯盆砸得粉粹。"噢!"她氣得大叫一聲。"你就不能小心一回嘛,那可是我僅有的一只湯盆呵。"這倒好,弄得凡·達恩先生今天一天對我比蜜還甜。但願他一直能這樣。媽媽今天早晨又狠狠地訓了我一頓;我真受不了。我們的想法完全不對路。爸爸真好,盡管他有時也會生我的氣,但頂多不過五分鐘。上個星期我們單調的生活添了一段小小的插曲;全為一本關於女人的書--還有彼得。我先得告訴你瑪格特和彼得是允許他們讀幾乎所有庫菲爾斯先生借給我們的書的,但大人們偏偏把這本有關女人的書扣了下來。彼德的好奇心立刻大了起來。這本書堣ㄞ鉣他倆讀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趁著他媽媽在樓下說話,他偷偷地弄到了那本書,然後帶著他的戰利品消失在閣樓堙C一連幾天安然無恙。他媽媽知道他在幹什麼,但一直幫著隱瞞,直到被他親愛的爹發現。他很生氣,拿走了書,以為一切到此就該結束了。但他恰恰低估了他兒子的好奇心,他的心思因為父親的態度不僅沒有被扼制反而膨脹了。一心想要把書讀完的彼德想了個辦法弄到這本令他著迷的書。與此同時,凡·達恩夫人向媽媽詢問她對這件事的看法。媽媽認為只是這本書不適合瑪格特,其它大部分書讓她讀沒什麼害處。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2

第17節:安妮日記(12)




  "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凡·達恩太太,"媽媽說,"我是說馬格特和彼得。首先馬格特是女孩子,而女孩子總是要比男孩子成熟的早的;再說了,馬格特已經讀了不少嚴肅的書,根本用不著特別迷戀那些不讓她看的東西;還有馬格特要聰明得多,這你看她在學校已經讀四年級就知道了。"凡·達恩太太也沒反駁什麼,但還是認為總的來說讓小孩子讀寫給大人看的書是不對的。

  與此同時彼得總算在一天當中找到了一個不會有人來煩自己讀那本書的時間:晚上七點半--那個時候所有的人都會在私人辦公室媗未s播。而那時他剛好可以再帶上他的寶貝上閣樓去。按道理他是要在八點半下樓的,可惜書太吸引人了,他竟忘了時間,就在他下樓的時候正好撞著他爸爸往房間堥哄C你可以想想後果吧!啪、唰兩聲過後,書躺在了桌子上,挨了一巴掌之後的彼得又鑽進了閣樓。僵局一直延續到我們坐下來准備吃飯。彼得一直呆在樓上,再也沒有人煩他了,而他也只能不吃晚飯就睡覺了。我們繼續吃著飯,快樂地聊著,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口哨聲;我們全都停了嘴,一臉煞白,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著我們聽到了彼得的聲音,是從煙囪媔リU來了,"聽著,打死我也不會下來的。"凡·達恩先生騰的一聲站了起來,餐巾掉在地上,紅著臉大聲嚷道,"老子受夠了。"爸爸拉住他的胳膊,生怕鬧出點什麼,兩個男人一起上了閣樓。好一陣抵抗和反抵抗之後,彼得終於出現在自己的房間堙A關上了門,而我們也接著吃飯。凡·達恩太太很想給她的寶貝兒子留一片面包,但他父親非常強硬。"要是他不馬上來道歉,就得到閣樓媞峞C"在場所有其他人都紛紛抗議,不吃晚飯已經是夠嚴厲的懲罰了,再說,要是彼得在上面著了涼我們也沒辦法叫醫生呵。

  彼得終究沒有道歉;他已經呆在閣樓堣F,凡·達恩先生再也沒做什麼,但我第二天早晨留意到彼得的床已經有人睡過了。彼得早上七點鐘又回到閣樓,爸爸還是盡量說了一番好話才把他勸下樓來。接下來是三天的苦臉和倔強的沉默,隨後一切依舊。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1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今天我要跟你拉拉家常。

  凡·達恩夫人真讓人受不了。我喜歡不停地說話已經快把她氣炸了。她對大家不是這兒就是那兒看不順眼,煩得很。最新消息如下:要是哪個盤子埵酗@丁點殘渣她就不肯洗,不是把那個盤子放到一個玻璃盆堙A我們也一直是這麼做的,而是擱在那兒任堶悸漯F西長毛。

  等到下一餐瑪格特洗碗的時候就會多一個盤子,這時尊貴的太太會在一邊說,"哎呦,哎呦,瑪格特,你可真辛苦呵!"

  這兩天我一直在跟爸爸忙著整理家譜,順便他也就會跟我講講每個人的情況,真是太有意思了。庫菲爾斯先生每隔一個星期就會專門給我帶幾本書來。《朱普特·赫爾》系列太過癮了,整個西西·凡·馬克斯韋爾特都特別精彩。《仲夏夜的瘋狂》我已經讀了四遍,每次碰到其中逗人的段落我還是會笑個不停。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2

第18節:安妮日記(13)




  又該到開學的時間了,我正努力學習法語,每天都會想盡辦法塞進五個不規則動詞。提起英語彼得總是唉聲歎氣。我們剛剛收到了幾本課本,還有一大堆練習本、鉛筆、橡皮和標簽貼,全都是我以前愛用的東西。我有時會收聽從倫敦發來的荷蘭的新聞,聽到了伯恩哈德王子的近況。他說朱利安娜公主大概會在明年一月份生孩子,我覺得真是可愛;可大家都對我這麼關注皇家的事情特別詫異。

  我一直被他們議論著,結果公認我還不是十足的笨蛋,作為獎賞,我第二天還得多幹些活兒。我當然不希望自己到了十四五歲還在上初一。我還是對他們不讓我看那樣的書耿耿於懷。媽媽正在讀《海倫》,我是別想碰的(瑪格特卻可以)。首先我得再長大一點,再聰明一點,就像我那個聰明的姐姐一樣。接著大家談起了我對哲學和心理學的無知,我對此的確也一竅不通。或許到了明年我會更聰明一點吧!(隨後我迅速在《科能詞典》①上查了一下那兩個深奧的詞語。)

  我剛起床不久,想到過冬的衣服只有一件長袖外套和三件開襟的羊毛衫就有點悶悶不樂。我已經爭得爸爸的同意用白羊絨織一件寬松的毛衣;用不著太好的毛線,最要緊的是要暖和。我們有些衣服存在朋友那堙A但不幸的是只有到戰爭結束了才能再見到它們,到那時它們也還要在那兒呀。正在我寫到有關凡·達恩太太的那段時她進來了。啪!我立刻合上日記本。

  "嘿,安妮,能讓我看一眼嗎?"

  "我看不行。"

  "就最後一頁還不行嗎?"

  "不行,對不起。"

  說實在的當時真讓我嚇了一大跳,因為那段關於她的極不討人喜歡的描述剛好就在她要的那一頁上。

  你的,安妮。

  ①一本著名的荷蘭詞典。

  1942年9月25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昨晚我到樓上去"拜訪"了凡·達恩一家。偶爾我也會和他們聊一會兒的,有時還挺有意思。後來我們吃了一些蛀蟲餅幹(因為餅幹盒就放在裝滿了衛生球的衣櫃堙^,還喝了檸檬汁。我們談到了彼得。我告訴他們彼得經常撓我的臉,我希望他不要這樣,因為我不喜歡男孩子碰我。

  就像所有的父母們做的那樣,他們問我能不能對彼得好一點,因為他確實很喜歡我。我心媟Q"天呐!千萬別!"他們怎麼想的!

  我直率地告訴他們我覺得彼得挺別扭的,也許因為害羞的緣故吧,就像不少沒有接觸過女孩子的男孩子都會的那樣。

  我不得不說"密室"(男人部)的"避難委員會"的確很有創意。現在就讓我來跟你講講他們是怎麼把消息從我們這媔З馱Z·迪亞克先生的。他是特拉維斯公司的首席代表,也是朋友,已經偷偷地為我們藏了不少東西。他們先打一封寫給南澤蘭德的一位藥劑師的信,那個藥劑師跟我們公司做生意,他再以同樣的方式把封好了的回信用一個寫好了地址的信封寄回來。爸爸在信封上留的地址是寄到辦公室的。當這個信封從澤蘭德再寄過來的時候,取出堶掘邞澈H,再用爸爸親筆寫的一張便條替換它。就這樣,當凡·迪亞克讀到這個便條的時候就不會被人懷疑了。他們之所以要特意選澤蘭德這個地方是因為它離比利時特別近,信也就特別容易混過邊境;再說沒有特別通行證誰也進不了澤蘭德;所以即便有人以為我們在那兒,他也沒辦法跑去找我們。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2

第19節:安妮日記(14)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7日,星期天

  親愛的姬迪,

  剛跟媽媽大幹了一場,這已經是第n次了;最近我們就是處不好,瑪格特和我也搞不來。像這種大吵大鬧的情況過去在我們家是不多見的。不管怎麼樣,我總是討不到便宜的。瑪格特和媽媽的脾氣跟我大不一樣。我甚至比我自己的媽媽更了解我的朋友--太要命了!

  我們經常討論到戰後的一些問題,比如說,該怎麼樣跟家堛熄臚H說話。

  凡·達恩太太又發了一次脾氣。她真是喜怒無常。她不斷地把她自己的東西藏起來。而凡·達恩家的東西每次"不見"一件,媽媽就總得用弗朗克家的東西賠上一件。為什麼總有一些人除了自家的孩子之外還特別喜歡教育別人家的孩子哩!凡·達恩夫婦就是這種人。瑪格特是輪不上的,她總是樣樣都好,完美無瑕,可一旦要把我們兩個人擺在一塊兒說我心奡N特不舒服。你真該來聽聽他們在飯桌上說的話,你一句他一句,沒完沒了的指責飛來飛去。媽媽和爸爸總是堅決地護著我的。要不是為了他們我才不肯認輸呢。盡管他們總是跟我講我不該說那麼多話,說我應該再謙讓一點,不要什麼事情都想插一杠子,但我知道自己在這一點上是沒指望了。要不是爸爸這麼有耐心,恐怕我早就會讓我的父母大失所望了,他們也算對我仁至義盡了。

  要是我只吃了一點點我不喜歡的蔬菜,吃的更多的是土豆,凡·達恩夫婦,特別是那位太太,就總是看不順眼,孩子怎麼能這樣慣哩。

  "聽話,安妮,再多吃一點蔬菜,"她倒說的挺舒坦。

  "不,謝謝你凡·達恩太太,"我回答。"我已經吃了很多土豆了。"

  "蔬菜對你有好處,你媽媽也這麼說的。再多吃一點吧,"她一邊說一邊硬要往我盤子裝,非要等到爸爸出來救我。

  接著我們就要聽凡·達恩夫人說開了--"你真應該生在我們家,我們從小到大都是很有教養的。把安妮慣成這個樣子也太可怕了吧。要是安妮是我女兒我絕對受不了。"

  這可是她最愛講的話:"要是安妮是我女兒。"感謝老天爺我不是!

  現在再回頭來談談"教養"的問題吧。昨天凡·達恩太太說完那番話之後當場出現了一種可怕的沉默。接著爸爸說,"我認為安妮非常有教養;起碼她學會了一樣東西,那就是面對你這麼長篇大論的訓誡她一聲不吭。至於說蔬菜嘛,看看你自己的盤子吧。"凡·達恩太太癟了,徹底地癟了。她自己也只吃了一點點蔬菜。但可不能說她被慣壞了呀!噢,千萬別,晚上吃太多蔬菜會讓她便秘的。在我面前她幹嘛就不能閉上嘴呢,這樣她也用不著給自己找罪受了。凡·達恩太太臉紅起來的樣子可真是太好看了。我臉不紅,而這正是她最恨的。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8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昨天要說的話太多了,只好暫時擱筆。還有一次吵架我也一定是要跟你講的,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跟你講講別的事情。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2

第20節:安妮日記(15)




  大人為什麼這麼容易就吵架呢,而且吵得這麼多,還都是些無聊的事情?我原以為只有小孩子才會吵架,等到長大了慢慢地也就不再吵了。當然,有時候有些事情的確是值得理論一番的,但也就是鬥鬥嘴罷了。我原以為自己會慢慢習慣的,可我不習慣,我想我也不會習慣的,只要我還是他們討論的中心(他們喜歡用"討論"這個詞來代替吵架)。只要說到我,那就總是一無是處;我的長像啦,我的性格啦,我的舉止啦,從A到Z都要被他們討論個遍。他們就是希望(其實是命令)我一聲不吭地吞下所有那些粗俗的喊叫,可我就是不習慣。事實上,我不能!我決不會不明不白地接受這些侮辱的,我要讓他們曉得安妮·弗朗克不是昨天才生的。要是我讓他們明白我打算反過來教育他們的話,他們一定會非常驚訝的,說不定還會閉上他們的嘴。我是不是真該那麼做呢?太粗俗了!他們可怕的舉止,特別是......(凡·達恩夫人的)愚蠢讓我一次又一次目瞪口呆,可是一旦我習慣了這些--這也要不了多久--那我也會以牙還牙的,決不開玩笑。那就該他們換換口氣了!

  我真的像他們說得那樣那麼粗魯、自負、倔強、咄咄逼人、愚蠢、懶惰嗎?還有好多好多?噢,當然不是。我就像別的人一樣有自己的缺點,這我清楚,但他們把一切都徹底地誇張了。

  姬迪,要是你曉得面對這麼多的冷嘲熱諷我有時多麼生氣該多好呵。我也不知道這樣的憤怒我還要憋多久。總有一天我會爆發的。

  算了,別再說這些了,我已經說了那麼多吵架的事情,快把你煩死了。但有一次特別有趣的討論我一定要告訴你。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地,我們的話題轉到了皮姆(爸爸的外號)的好脾氣上。即便是最愚蠢的人也得承認爸爸的這一點。可突然凡·達恩太太說,"我,不也天生一付好脾氣嘛,比我丈夫好多了。"

  她這話也說得出來!這句話本身就清楚地表明她有多麼咄咄逼人!凡·達恩先生覺得既然說到了他自己就有必要作番解釋。"我可不希望自己太謙虛,在我看來謙虛沒什麼好處。"接著轉向我:"聽我的,安妮,別太謙虛了,它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媽媽倒也同意這種說法。可凡·達恩太太非得對此加上點自己的看法不可,總是這樣。她接下來的話是說給媽媽和爸爸聽的。"你們的生活觀念真奇怪。怎麼能對安妮說這樣的話呢;這跟我年輕的時候可大不一樣。我看這樣的情況也只有在你們這麼現代的家庭堣~會有。"這可是對媽媽教育子女的方法的直接攻擊了。

  凡·達恩夫人此時已經興奮得滿面紅光,而媽媽則冷靜得像黃瓜一樣。本來就愛臉紅的人一旦又激動起來可真不是容易按捺的。媽媽還是一付從容不迫的神情,但心堣]很想盡快結束這場談話。她想了一小會兒之後說到:"我本人,凡·達恩夫人,也非常贊同如果一個人過分謙虛日子是不大好過的。我丈夫,還有瑪格特和彼得是特別謙虛的人,但你的丈夫、安妮、你本人加上我如果不說剛好相反的話,起碼也不是輕易就會被對方說服的人。"凡·達恩夫人:"不過,弗朗克夫人,這我就不懂您的意思了;我是那麼謙虛寬容的人,你怎麼還會對我有別的看法呢?"媽媽:"我並沒有特別說你什麼,但是誰也不會說你是一個特別寬容的人。"凡·達恩夫人:"咱們還是把話說清楚吧,做個徹底的了結。我非常想知道我究竟哪兒讓人覺得咄咄逼人了?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我不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會餓死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3

第21節:安妮日記(16)




  這段荒唐的自我辯解惹得媽媽大笑起來。這可惹惱了凡·達恩太太,一連串擠眉弄眼的表情之後,她終究徹底啞巴了;接著她從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准備離開大家。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你真應該看看她當時的樣子。太倒黴了,就在她扭頭的一刹那我剛好滿面愁容地晃著腦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純屬情不自禁,我一直都埋頭專心地在聽他們的口舌大戰哩。

  凡·達恩太太轉過身來開始甩出一連串粗俗的德語,非常下流、難聽,那樣子就像一個非常粗俗的紅臉潑婦--場面真是壯觀呀。要是我會畫畫,我真想把她的樣子畫下來:活生生的一個愚蠢而可笑的小人物!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算是懂得了一個道理。你只有在跟一個人有過一番熱烈的接觸之後才會真的了解他。然後,也只能在此之後你才能對他們的性格作出正確的判斷。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9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躲起來的人總會碰到一些不尋常的事情的。你想象一下吧,沒有專門的洗澡間,我們只能使用洗滌池,又因為辦公室堙]我總是用它指整個樓下)有熱水,我們七個人就都會輪流享受這樣豪華的待遇。

  可是我們的性格又如此不同,有些人就是比另一些人謙虛很多,這樣這個大家庭堛漕C一個人成員就都為自己的沐浴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地盤。彼得占了廚房,盡管那婺邞漪O玻璃門。每當他要去洗澡的時候他會走到我們每個人面前不厭其煩地告訴我們半小時內不要從廚房經過。在他看來這樣的告誡已經足夠了。凡·達恩先生直接上樓;對他來說把熱水搬到樓上去不算什麼大麻煩,只要能享受在自己房間堛滲絞K就行了。凡·達恩太太目前幹脆就不洗澡,她在等著看到底哪兒是最理想的場所。爸爸在那間私人辦公室堿~澡,媽媽躲在廚房的火爐欄後面;而瑪格特和我就只好在那間大辦公室媟b搓算了。每到星期天下午那堛熊 ̄悔O得拉上的,所以我們只能摸著黑搓。

  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太喜歡那塊兒地方了,從上個星期開始我就在搜尋更舒服的角落。彼得給我出了個主意,他說應該到大辦公室的廁所婺楖捸C在那塈痧鄑中U來,開著燈,鎖上門,端著水往身上自由自在地倒,還用不著擔心有誰偷看。

  星期天我首次享用了我那間美麗的浴室,盡管這聽上去有點瘋,但我覺得那是最理想的地方。上個星期水管工在樓下幹活兒,想把辦公室廁所堛漱U水管道挪到過道堨h。這麼做是為了防止管子凍裂,因為寒冷的冬天就要來了。水管工可沒有給大家帶來好受的滋味。我們不僅一整天不能打水,也不能上廁所。哎,現在也不怕醜了,就給你講講我們是怎麼克服困難的吧;不過我可不是那種假正經,覺得這樣的事情講不得。

  我們剛到這兒的那天,爸爸和我就臨時造了個便壺;因為找不到更理想的容器,我們只好犧牲了一個玻璃壇子。水管工來的那會兒,所有大自然的饋贈在白天就都積攢在起居室的這些壇子堙C我想這總比一整天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大氣不敢出一口強多了吧。你可不曉得這對"呱呱小姐"來說有多麼難熬。平時我就得小聲說話;但更要命的是不能到處跑。一連三天坐下來我的屁股又平又扁,疼死了。還是睡覺的時候做了些鍛煉管了用。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3

第22節:安妮日記(17)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1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昨天我經曆了驚險的一幕。八點鐘門鈴突然大聲地響了起來。我當時蠻以為一定出事兒了: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可是後來大家說一定是街上的毛小子或者郵差什麼的,我總算稍稍平靜了一些。

  這堛漸肮ˍ亃o越來越安靜。魯文,一個小個子的猶太藥劑師,幫克萊勒先生料理廚房堛漕き﹛C他對整棟大樓了如指掌,所以我們非常擔心他哪天一不小心把頭伸進那間舊廁所。我們安靜得象老鼠一樣。就在三個月前,有誰能想到性子急得像水銀一樣的安妮能一連好幾個小時坐著一動不動,更要命的是,她現在還真能?

  二十九號是凡·達恩太太的生日。盡管不能大肆操辦,我們還是為她准備了一個小小的聚會,准備了一頓精美的飯菜,她也收到了鮮花和一些小禮物。丈夫送了她紅色的康乃馨;這顯然是家庭慣例。有關凡·達恩太太的話題暫時擱一會兒,我得跟你講講她總在我爸爸跟前打情罵俏的事情,這讓我越來越受不了。她一會兒撩撩他的頭發,蹭蹭他的臉,一會兒把裙子往上拎一拎,嘴婸△萓菪H為俏皮的話,想著法子吸引皮姆的注意。感謝上帝,皮姆既不覺得她有魅力,也不風趣,所以壓根兒就不接她拋過來的繡球。媽媽就不會那樣子對待凡·達恩先生,這只要看看凡·達恩太太的臉色就一清二楚了。

  彼得也會時不時從他的坑媃p出來找找樂子。我們有一點是共同的,這讓大家也的確獲得了不少快樂:我們都愛化妝。他會繃上一件凡·達恩太太的小禮服,而我就穿上他的西服。他戴頂禮帽,我就戴上鴨舌帽。大人們總會在一旁開懷大笑,而我們也能自得其樂。愛麗從比恩考夫給瑪格特和我捎來了兩條新裙子。材料爛得很,就像麻袋布一樣,卻分別值24和7.5盾。這跟戰前比起來變化多大呀!

  還有一件讓我心堿滋滋的事情。愛麗已經給一些速記學校去了信,為瑪格特、彼得和我預定速記函授課程。你就等著瞧吧,等到明年我們就都會是一流的專家了。能用密碼寫東西怎麼說也是個了不起的本事呀。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3日,星期天

  親愛的姬迪,

  昨天又起波瀾。媽媽氣呼呼地跟爸爸講了她對我的看法。接著就痛哭了一把。當然,我也搞了一把;可我心媮椄O煩透了。最後我告訴爸爸我對他的喜歡要遠遠大於媽媽,他卻叫我忍著點,不能太過分。這怎麼可能呢。要我在她面前一聲不吭實在是太憋屈我了。爸爸希望我有空能主動幫幫媽媽,比如在她心情不好或頭疼的時候;可我就是不願意。

  我正努力地學習法語,正在讀《美人妮凡耐絲》。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9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今天只有令人泄氣的消息告訴你了。我們的不少猶太朋友正成批成批地被抓走。蓋世太保對這些人一點情面都不講,把他們裝上牛車就拉到維斯特伯克去,那是位於德朗特的一個大型猶太集中營。維斯特伯克那邊聽起來真嚇人:一百個人只能用一小間洗浴室,廁所都不夠用。住宿也不分開,男人,女人和小孩全都睡在一起。由於這個緣故你就總能聽到一些可怕的事情;好多婦女,甚至小姑娘,只要在那兒呆上一陣子就肯定會懷孕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3

第23節:安妮日記(18)




  逃跑是不可能的;集中營媯握j部分人只要一看他們剃平了的頭和一副猶太人的長像就知道他們是從哪堨X來的。

  在荷蘭已經這麼糟糕了,可想而知那些被送到更遠更荒涼地方的人們又會是什麼樣子呢?我們猜想他們中大多數人都被殺死了。英國電臺說過他們被毒氣毒死了。

  或許那還是最快的死的辦法。我心媟W亂極了。梅愛樸跟我講這些可怕的故事的時候我都快撐不住了;她自己也緊張得要死。她說就在最近,一個可憐的跛腿猶太老婦整天坐在自家的門檻上;有人告訴她就在那兒等蓋世太保,說蓋世太保已經去開車子了,再過來把她帶走。這個可憐的老人被沖著頭頂的英國飛機掃射的機關槍嚇壞了,還特別害怕探照燈刺眼的光束。但是梅愛樸不敢帶她過來;誰也不敢冒這個險。德國人動起手來是一點人情都不講的。愛麗也寡言少語:她的男友已經去了德國。她擔心從我們房子上頭飛過的空軍會把炸彈扔到迪爾克的頭上,那些炸彈都有百萬公斤重。人們居然還會開得出這麼低級的玩笑,"他是不大可能弄到一百萬的",或者"只要一顆炸彈就能搞定了"。迪爾克當然不是唯一被迫去德國的人,每天都有整車皮的小夥子被送往德國。要是他們在途中的某個小站停一會兒,他們中有些人就會趁人不備僥幸逃走;估計真正逃走的人也不會有幾個。哎,我的壞消息還沒說完哩。你聽說過人質嗎?那是最新的懲罰怠工的辦法。你真想不出那有多可怕。

  無論多麼有身份的市民,或是無辜百姓,全都被投進大牢媯它滿C要是追查不到煽動怠工的人,蓋世太保立刻就會隨便拉五個人質往牆上一靠。死刑判決書往往都是當場一揮而就的。所有這些暴行都被說成是"致命的事故"。真是好人呀,德國人!想想吧,我自己竟然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不,希特勒早就搶走了我們的民族。實際上,德國人和猶太人是世界上最大的敵人。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16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我忙死了。我剛剛翻譯了一章《美人妮凡耐絲》,還記下了生詞。接著又作了一些討厭的數學題,學習了三頁紙的法語語法。每天我都極不情願做這些數學題,爸爸也說它們很討厭。我的數學都快要比他強了,盡管我們倆誰也不怎麼樣,還要經常去找瑪格特。但在速記方面我是咱們三個人當中學得最快的。

  昨天我讀完了《突襲》。很有意思,不過跟《朱普特·赫爾》比起來就差遠了。說實在的,我認為西西·凡·馬克思韋爾特是一流的作家。將來我肯定會讓自己的孩子讀她的書的。媽媽、瑪格特和我又粘乎上了,真的比以前親熱多了。昨晚瑪格特和我睡在一張床上,真的很擠,但也是樂趣所在。她問我能不能讀我的日記。我說"行,起碼有些可以";我又問能不能讀她的,她說"行"。接著我們就聊起了將來。我問她打算幹什麼。但她不願說,說要絕對保密。我猜是跟教書有關的,我也不好說自己對不對,但我就是這麼認為的。真是的,我的好奇心就有這麼大嗎?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3

第24節:安妮日記(19)




  今天早晨我躺在彼得的床上,剛跟他追打了一通。他後來跟我生氣了,我可不在乎。哪怕他有一次對我好一點兒也行呵;怎麼說我昨天也給了他一個蘋果呵。

  我問瑪格特她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很醜。她說我很有味道,眼睛挺漂亮的。多含糊呵,你說呢?

  下回見。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20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我的手還在抖,盡管離我們受驚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我得先說明在這幢房子堣@共有五個滅火器。我們預先知道有人要來灌這些滅火器,但並沒有人告訴我們究竟那木匠或隨便你叫他什麼鬼人到底什麼時候來。

  結果是我們毫不收斂地大聲嚷嚷直到我突然聽到我們書櫥對面的樓道媔ヮ茪F叮當的錘子聲。我立刻想起了那個木匠,並且告誡愛麗不要下樓,她當時正在和我們吃飯。爸爸和我在門邊上站崗,好聽清楚那人到底什麼時候離開。大概折騰了一刻鐘之後,他把錘子和工具就放在我們的碗櫃上方(這是我們估計的),接著我們便聽到了敲門聲。我們的臉一下子全白了。莫不是他終於聽到了什麼動靜,想到我們的秘密洞穴堥荌伀握@把。看來很像是這麼回事兒。接著是敲門聲,拉動聲,又推又撬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想到這個不速之客馬上就要發現我們這個美麗的密室我就快暈倒了。就在我以為我的末日即將來臨前的最後一刻,我聽到了庫菲爾斯先生的聲音,"開門,是我。"我們立刻把門打開。原來是拉住碗櫃的鉤子卡住了,曉得秘密的人是可以解開的。也正是這個原因才沒有人預先告訴我們那個木匠的情況。那個人當時已經下樓去了,庫菲爾斯是想來找愛麗的,可怎麼也打不開書櫥。跟你說吧,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當時在我的想象中那個企圖要破門而入的人越長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巨人,變成了一個從地球上走過的最可怕的法西斯。

  我的媽呀!我的媽呀!老天保佑這回一切平安。星期一我們還是過得很快活。梅愛樸和亨克在這媢L了夜。瑪格特和我睡到爸爸和媽媽的房間堙A這樣凡·桑滕斯就可以睡在我們的房間。夥食好極了。有個小插曲,爸爸的燈保險絲突然燒了,轉眼間我們全都坐在黑暗堙C怎麼辦呢?房子堿O有一些保險絲,但裝保險絲的盒子就擱在那間黑乎乎的儲藏室的最堶情A這一下子黑了燈要找到它可不是件好差事。但男人們還是勇往直前,十分鐘後我們再次把蠟燭吹滅。

  今天早晨我起得很早。亨克德八點半離開。一頓舒適的早餐過後梅愛樸下了樓。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她很高興用不著騎單車上班了。下個星期愛麗會來過上一夜。

  你的,安妮。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3

第25節:安妮日記(20)




  1942年10月29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我特別擔心,爸爸病了。他發高燒,出了紅疹子,很像麻疹。多可憐,我們連醫生都不能叫!媽媽正在讓他出汗。但願他的溫度能降下來。

  今天早上梅愛樸告訴我們大家凡·達恩家的家具全都被人搬走了。我們還沒有告訴凡·達恩太太。她的神經已經夠緊張的了,我們實在不願再去聽一番她對落在家堛漕漕ルi愛的瓷器和漂亮的椅子的哭述了。再漂亮的東西我們又有誰不是非得落下哩;那麼現在再來訴苦又有什麼用呢?

  最近我可以讀更多的成人書籍了。現在我正在讀尼柯·凡·蘇赫泰倫的《夏娃的青春》。我看不出它和校園女生流行的愛情小說有什麼太大的區別。確實堶惘酗@些女人在黑街上把自己賣給陌生男人的描述。為此她們可以得到一些錢。這樣的事情要是落在我身上可真是醜死了。書上還說夏娃每個月都來例假。噢,我也多麼想來呵;那應該挺要緊的。

  爸爸從大書櫃塈鋮茪F歌德和席勒的戲劇。他打算每晚都讀給我聽。我們已經從《唐·卡洛斯》開始了。

  學著爸爸的好榜樣,媽媽也把她的祈禱書塞到我手上。為了給她面子我還是讀了一些用德語寫的禱文,它們的確很優美,但就是不對我的胃口。幹嘛她非要強迫我也虔誠呢,就像強迫她自己一樣?

  明天我們將第一次生火。我想我們會被煙嗆死的。煙囪已經好多年沒有清掃過了,但願那東西還能抽風。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7日,星期六

  親愛的姬迪,

  媽媽特別煩躁,而她一煩躁就總預示著我又要遭殃了。難道只是碰巧每一件事情爸爸媽媽都不會怪瑪格特,卻總把氣撒在我身上?比如說昨天晚上:瑪格特正在讀一本配有很漂亮的插圖的書;然後她起身上了樓,書就擱在那兒打算回頭再讀。我當時正閑著沒事兒。就順手捧起那本書開始看那些圖畫。瑪格特回來了,看見"她的"書竟在我的手上,皺了皺眉頭就朝我要書。我只是想再多看一小會兒,瑪格特卻越來越氣。接著媽媽過來了:"把書給瑪格特;人家正讀著哩,"她說。爸爸走了進來。他甚至連怎麼回事兒都不知道,只看到瑪格特那張委屈的臉便立刻沖著我說:"我倒是想看看要是瑪格特拿了你正在看的書你會說什麼!"我立刻就蔫兒了,放下書離開了房間--生氣了唄,他們肯定這麼想。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兒,我既沒有生氣也不是被得罪了,就是覺得悲慘。爸爸連為什麼爭吵都不曉得就作結論是不對的。我自己本來是會把書還給瑪格特的,要是爸爸和媽媽不幹涉的話會快得多。他們立刻就護著瑪格特,就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很顯然媽媽是瑪格特的靠山;她和瑪格特總是狼狽為奸。我已經太習慣了,所以對媽媽的嘮叨和瑪格特的情緒毫不在乎。

  我愛她們;但僅僅因為她們是媽媽和瑪格特。對爸爸就不同了。要是他抬舉瑪格特,同意她做什麼,表揚她,愛撫她,我心媮`是很煩躁的,但那是因為我愛爸爸。他是我崇拜的人。這世上除了他我誰也不愛。現在瑪格特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最甜蜜、最可愛的姑娘。但我總覺得我也有點資格被大家當回事兒的。在家塈睋`是劣等生、低能兒,對自己的過錯我總要付出雙倍的代價,除了挨罵,還要受到感情上的傷害。現在我再也受不了這種明顯的偏袒了。我想要的有些東西是爸爸沒法給我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4

第26節:安妮日記(21)




  我不嫉妒瑪格特,從來就沒有過;我不嫉妒她的美貌。我只是渴望爸爸對我真實的愛:不僅僅把我當作他的孩子,就是我--安妮,我自己。

  我這麼黏爸爸因為只有通過他我心堣~能殘留一點家的感覺。爸爸不明白有時候我就是故意要借媽媽來發泄自己的感情的。他總是閉口不談這些;只要一有可能提到媽媽的缺點他就會回避。但同樣是這個媽媽,同樣是她的缺點,對我來說卻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東西。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把這一切憋在心堙C我當然不能總是把心思放到她的不愛幹淨、她的刻薄、她的呆板上,但我也無法相信自己總是錯的。

  我們幾乎在一切事情上都是冤家對頭;所以動不動我們就會拿對方出氣。我不想對媽媽的性格作斷言,因為那是我沒有能力做的事情。我只能把她看作一個媽媽,但對於我她卻很失敗;我只能自己作自己的媽媽。我已經把自己跟他們都分開了;我是自己的船長,終有一天我會看到我能停泊的岸。所有這些感受都是那麼真切,因為在我心靈的眼睛塈甯搢鴗F一個完美的母親和妻子應該的樣子;而在這個我應該叫她"母親"的人身上我卻找不到那個形象的影子。

  我總是不斷地下決心不去留意媽媽的毛病,我只想看到她好的一面,想在我自己身上尋找在她身上找不到的東西,可那不管用。更糟的是無論爸爸還是媽媽都不明白我生活中的這塊空缺,為此我要怪他們。我真的懷疑究竟有沒有人能做到讓他們的孩子完全滿意。

  有時候我相信上帝是存心要考驗我,無論現在還是將來;我一定要通過自己的努力變得優秀,既沒有榜樣也沒有忠告。將來我一定會更強大的。

  除了我自己誰還會來讀這些信呢?除了自己我還能向誰尋找安慰呢?我常常覺得自己需要安慰,因為我常常覺得虛弱,對自己不滿意;我的缺點太多了。我知道這一切,每一天我都在努力改造自己,一次又一次。

  我得到的待遇真是變化太大了。某一天的安妮還是那麼聰明,有可能懂得一切道理;而換了一天的我就會聽到安妮只不過是只愚蠢的小山羊,什麼也不知道,卻自以為從書上學到了很多了不起的東西。我再也不是一個嬰兒或被寵愛的小乖乖了,無論她做什麼也不會再被人嘲笑了。我有自己的觀點、計劃和想法,盡管我還沒辦法用嘴巴說出來。呵,當我躺在床上的時候,那麼多的事情在我內心娷蝶u,不得不去忍受那些已經讓我受夠了的人,那些總是誤解我的心思的人。這就是為什麼我最終要回到我的日記上來的原因。這堿O我的起點也是我的終點,因為姬迪總是那麼耐心。我向她保證我一定會堅持到底的,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要通過她找到自己的道路,吞下自己的眼淚。但願我已經能看到結局,或許偶爾能從愛我的人身上得到鼓勵。

  不要譴責我;要記住有時候我也會到達爆發點的。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9日,星期一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4

第27節:安妮日記(22)




  親愛的姬迪,

  昨天是彼得的生日,他十六歲了。他得到了一些漂亮的禮物,其中有一套"獨霸"遊戲、一副剃須刀和一個打火機。倒不是說他很能抽煙,只是裝裝樣子罷了。

  最大的新聞是凡·達恩先生帶來的,一點鐘的時候他宣布英國已經占領了突尼斯、阿爾及爾、卡薩布蘭卡和奧蘭。"這是結束的開始,"大家都這麼說,可是丘吉爾,那位英國的首相,他大概在英國也聽到了類似的言論,卻是這麼說的:"這不是結束。這甚至都不是結束的開始。但也許,這是開始的結束。"你看出區別來了嗎?當然是有理由樂觀的。斯大林格勒,那座俄國的城市,他們已經守衛了三個月了,還沒有落入德國人的手中。

  還是回到我們的密室堥荍a。我得跟你講講我們的食物供應。你曉得的,在我們樓上有一些真正貪吃的豬。我們從一位好心的面包師那媔R面包,他是庫菲爾斯的朋友。當然了,我們不可能比我們從前在家堛漁伬唭丳o更多。但已經足夠了。我們已經通過黑市買了四張配給卡。它們的價格一直在上漲,現在已經從二十七盾漲到了三十三。不過是為了一張小小的印刷紙片!為了在房子堸筐ル痍n的儲備,除了已有的一百五十聽蔬菜之外。我們還買了兩百七十磅幹豌豆和大豆。它們不都是給我們的,有一些是給辦公室堛漱H的。它們用麻袋裝著就掛在我們的小過道堛犒_子上(就在暗門堶情^。因為東西很沉,有幾處麻袋上的縫線已經繃斷了。所以我們決定最好把冬天的儲備放在閣樓堙A而彼得承擔了把它們拖上去的重任。

  一共六個麻袋他已經完好無損地搬上去了五個,就在他正忙著往上拽第六個的時候,麻袋底下的縫線突然散了,一陣細雨,不,是一陣暴風雨般的棕色的大豆稀媦M啦地從樓梯上傾瀉下來。袋子堣j約有五十磅豆子,那聲音大得足以把死人吵醒。樓下的人還以為整幢老房子連同它堶惟狾釭漯F西都沖著他們砸下來。(感謝上帝房子媟礄禸S有外人。)彼得著實有一陣子嚇呆了。緊接著一陣爆笑,特別是當他看到我剛好站在樓梯底部,就像一片豆子的海洋中央的一個小島。我整個人一直到腳踝都被豆子包圍了。我們立刻動手撿豆子。可豆子又滑又小。好像能滾進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角落和縫隙堙C現在每次有人下樓都會彎下腰來一兩次,為的就是給凡·達恩夫人獻上一把豆子。

  我差點忘了說爸爸已經好多了。

  你的,安妮。

  又:剛剛從收音機媕繸x阿爾及爾已經淪陷。摩洛哥、卡薩布蘭卡和奧蘭已經有好幾天在英國人的手堣F。現在我們都盼著突尼斯的好消息。

  1942年11月10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重大新聞------我們要吸收第八個成員了。是真的!我們一直都覺得有足夠的空間和食物再多裝一個人。我們只是擔心再給庫菲爾斯和克萊勒添麻煩。可是隨著我們聽到的猶太人的處境越來越惡劣,爸爸還是找來那兩個人,必須做出決定,而他們也認為這是個絕妙的計劃。"七個人跟八個人都一樣危險,"他們說,言之有理。決定作出之後,我們立刻把我們的朋友圈子想了個遍,想確定究竟哪個人最適合走進我們的"大家庭"。最終的人選不難確定。在爸爸否決了所有凡·達恩家的成員之後,我們選定了一個名叫阿爾伯特·杜塞爾的牙醫,他的妻子在戰爭爆發的時候就很幸運地出國了。據說他是個很安分的人,僅從我們和凡·達恩先生與他最泛泛的交往來判斷,兩家人一致認為他是最理想的人選。梅愛樸也認識他,所以將由她來安排他到我們這邊來。如果他來了,他將睡在我的房間堙A而瑪格特會睡那張行軍床。


第28節:安妮日記(23)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12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當梅愛樸告訴杜塞爾她已經給他找了個藏身的地方的時候,他快活極了。她告誡他要盡早過來。最好是星期六。但他覺得那恐怕成問題,因為他得先給他的卡片索引換日期,然後去看望幾個病人,還要把帳結清。梅愛樸今天早晨過來把這個情況告訴了我們。我們都覺得他推遲時間是不明智的。所有這些准備工作都得跟一大堆人作解釋,而這是很費神的。梅愛樸正要去問他到底星期六能不能過來。

  杜塞爾說不能;他說要星期一過來。要我說他真是瘋了,這個時候,這樣的事情還不趕緊,管它手頭上在忙什麼哩。要是他在外面被逮著了,那他還能忙活他那些卡片、索引,錢和病人嗎?為什麼要拖延呢?我覺得爸爸讓步是愚蠢的。沒有其他情況了--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17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杜塞爾到了。一切順利。梅愛樸告訴他一定要在十一點鐘郵局前面指定的地方等人來接。杜塞爾准時地出現在約定的地點。庫菲爾斯先生,他也認識杜塞爾,走上去跟他講原先說好來接他的那個先生來不了了,問他可不可以直接去辦公室找梅愛樸。接著庫菲爾斯上了電車,回到辦公室,而杜塞爾朝同樣的方向步行。梅愛樸幫他脫下外套,這樣就不會有人看見那顆黃星了,接著領他進了私人辦公室,庫菲爾斯陪他一直聊到那個打雜的女工走了為止。然後梅愛樸借口要去私人辦公室拿什麼東西,領著杜塞爾上了樓,她打開旋轉書架當著暈頭轉向的杜塞爾的面走了進去。

  我們都圍坐在樓上的桌子旁,正等著用咖啡和上等白蘭地迎接這位新到的客人。梅愛樸首先把他領進了起居室。他一下子就認出了我們的家具,但他當時決不會想到我們這一幫子人就在他的腦袋上方。當梅愛樸把真相告訴他以後,杜塞爾驚得都快暈死過去了。好在梅愛樸沒給他多少暈乎的時間就直接領他上了樓。

  杜塞爾一屁股倒在椅子堙A一句話不說,把我們一一打量了一番,就好像他剛剛才認識我們似的。片刻過後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可是......你們不是,在比利時嗎?軍車沒來嗎,那天,逃跑沒成功嗎?"

  我們向他解釋了一切,告訴他我們有意散布了士兵和軍車的事情,就是想糊弄外人,特別是德國人,不想讓他們發現我們。

  杜塞爾再次被這一絕妙的設計弄得啞口無言,待他稍稍回過神來之後,他開始細細地打量我們這個超級實用的精致的"密室",除了驚訝還是不發一言。

  我們一起吃了午飯。隨後他打了個盹兒,再起來跟我們喝茶,把自己的東西整了整(梅愛樸已經提前幫他把東西拿過來了),特別是在他收到了下面這份打印出來的"密室條例"(凡·達恩制作)之後,他就更有在家的感覺了。

  "密室"創意:

  作為猶太人及其同類臨時居所而設立的特殊機構。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4

第29節:安妮日記(24)




  全年開放:這堿麗、安靜,遠離森林,位於阿姆斯特丹的心髒地帶。可乘13和17路電車抵達,也可開車或騎自行車。特殊情況下,如果德國人禁止使用上述交通方式,也可步行。

  住宿:免費。

  特殊訓練:免費減肥。

  自來水:浴室及牆媕藆~均有供應(天呐,不能洗澡)。

  儲藏室:特大,可供各類物資的儲存。

  私有電臺:可直接與倫敦、紐約、特拉維夫及其它各電臺聯系。本服務僅供房客晚6:00後可以享用。所有電臺開放,須知除播放古典音樂節目外,

  不得收聽德國電臺。

  休息時間:晚10:00到次日早晨7:30。星期天10:15。如條件允許,房客白天可以休息,謹遵指令。為公共安全計,休息時間必須高度警惕!!

  假日:(戶外)無限延期。

  語言的使用:所有時間小聲說話,這是命令!所有文明的語言都可以使用,所以當然不得使用德語!

  課程:每周一次書面速記課。英語、法語、數學和曆史為常規課。

  小型寵物:有特殊部門負責(需申請)。必須善待一切寵物(害蟲除外)。

  就餐時間:早餐,除星期天和銀行節假日外每日上午9:00。逢星期天和銀行節假日約為上午11:30。午餐,少吃,下午1:15到1:45。晚餐,冷或熱食,無確定時間(依新聞廣播而定)。

  義務:房客必須隨時參與公共事務。

  沐浴:星期天從上午9:00開始洗滌池對所有房客開放。也可選用廁所,廚房,私人辦公室或主辦公室,隨性而定。

  酒精飲料:謹遵醫囑。

  --完--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19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杜塞爾真是個很好的人,正如我們大家所設想的那樣。和我分享小臥室在他看來當然不成問題。

  說實話我是不太情願陌生人使用我的東西的,但只要有恰當的理由,人們還是應該隨時做些犧牲的,所以我很樂意幫些小忙。"要是我們能救一個人,其它的一切就都是次要的問題,"這是爸爸說的,絕對正確。

  杜塞爾來的第一天就立刻問了我一大堆問題:那個打雜女工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可以使用浴室?什麼時候可以使用衛生間?你可能會覺得好笑,但這些事情在一個藏身的地方可沒那麼簡單。白天我們決不能吵鬧,以免被樓下的人聽見;要是有外人在,比如說那個打雜的女工,那我們就得格外小心。我把這一切都非常仔細地對杜塞爾作了解釋。但有件事情真把我逗樂了:他的反應實在是太慢了。每件事情他都要問兩次以上,但看樣子還是記不住。可能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會慢慢好起來吧,眼下也只是突然的變化令他特別不安。

  除此之外一切順利。杜塞爾跟我們講了好多外面的事情,這對我們來說可是久違了。他講的都是些讓人難過的消息。無數朋友和熟人全都遭受了可怕的命運。一晚又一晚灰綠色的軍車隆隆地從大街上駛過。德國人挨家挨戶地追查每幢房子埵釣S有猶太人。要是有的話,那麼全家人就都得立刻動身。要是沒找到什麼人,他們就會接著去下一幢房子。除了躲起來沒有人能逃脫他們的追捕。他們大都拿著名單穿街走巷,也只有在他們確信能大撈一把的情況下才會按門鈴。有時候他們也會為了鈔票放人,每個人的價格可高了。這一切看起來很像過去對奴隸的搜獵。但這絕對不是鬧著玩的;太悲慘了。晚上天黑的時候,我經常看到一排排善良的人們身後跟著哭喊的小孩沒完沒了地往前走,由一兩個家夥看著,對他們拳腳相加直到他們快要摔倒為止。無人能幸免,老人、嬰兒、孕婦、病人,全都加入到死亡的行列中。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4

第30節:安妮日記(25)




  我們能躲在這兒有多幸運呵,受到這麼好的照顧,無人打擾。除了眼望自己最親近的人受到傷害卻無能為力帶來的焦慮之外,我們用不著為任何事情操心。

  睡在溫暖的床上我都覺得自己有罪,我的那些親愛的朋友們有的可能已經被打倒,有的可能在這樣寒冷的夜晚掉進了某個下水道堙C一想到最親密的夥伴可能已經落入了人世間那些最凶殘的畜生的魔爪我就不寒而栗。全都因為他們是猶太人啊!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20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我們誰也不知道究竟該怎樣承受這一切。關於猶太人的消息直到現在才開始鑽入我們的內心,我們都覺得最好還是盡力保持樂觀的心情。時不時地,每當梅愛樸說出某個朋友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媽媽和凡·達恩太太總會難過地哭起來,這讓梅愛樸覺得還是不要跟我們講那麼多的好。可是杜塞爾立刻會被逼著追問各方面的詳情,他跟我們講的那些故事真是令人毛骨悚然,讓人想忘都忘不掉。

  但只要這些恐怖的故事在我們腦海堛漲L象稍稍淡去的時候,我們就還會繼續彼此開著玩笑,打打鬧鬧。面對目前的處境終日愁眉苦臉不僅對我們自己毫無益處,也幫不了外面的人。把我們的"密室"變成一個"愁苦的密室"就是我們的目的嗎?無論我在做什麼都非要想著那些在外面的人嗎?假如某件事情就是想讓我笑,我難道就非要立刻忍住並為自己的快活而感到羞恥嗎?難道我就該整天哭喪著臉嗎?不,我不能那麼做。再說了,也總會有愁苦消散的時候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愁苦,不過是純個人的,只是跟我剛剛跟你講過的那些悲慘和不幸比起來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最近我開始覺得自己很孤獨。我被巨大的空虛包圍著。以前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我的快活,我的頑皮,終日我的腦子堨都是我那些可愛的女友們。現在我不是想著讓人鬱悶的事情就是想著自己。如今我總算發現,盡管爸爸的確是個很可愛的人,但他決不能代替全部那些逝去的日子在我心中留下的記憶。可我為什麼要用這些愚蠢的事情來煩你呢?我真是個望恩負義的人啊,姬迪,這我曉得。可是只要我稍微多想一點,我的腦子立刻就會漂浮起來,最要命的是我還不得不去想所有那些悲慘的遭遇!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28日,星期六

  親愛的姬迪,

  我們的電用得太多了,超過了我們的配給。結果是我們必須得非常節約著用,否則就有可能斷電。想想吧,連續兩個禮拜沒有燈,想著倒是挺快活,但說不定根本就用不著哩!下午四點或四點半一過天就黑得沒法讀書。我們用各種瘋狂的方式來打發時間:猜謎,在黑暗中鍛煉身體,講英語和法語,評論書籍。但所有這一切終會有膩味的時候。昨晚我有了新發明:用一付高倍雙筒望遠鏡偷看我們後邊的人家堳G燈的房間。白天甚至把窗簾拉開一厘米的縫隙都不行,但天黑以後就一點事兒都沒有了。我以前從來都不曉得鄰居原來都是這麼有意思的人,最起碼我們的鄰居是這樣的。我發現一對夫婦在吃飯,有一家人正忙著放電影;對面的那個牙醫正在伺候一個老太太,看他的樣子顯然受驚不小。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4

第31節:安妮日記(26)




  大家總說杜塞爾先生跟小孩子處得特別好,特別喜歡他們。現在他總算展露了他的英雄本色:一個十足老掉牙的教官,一個訓起人來沒完沒了的傳教士。

  我真是好命呵!竟然能跟一位尊貴的爵爺同處一室--而且還是那麼小的房間。既然我被公認為是三個小孩中最不聽話的一個,我就一切都得忍著,都得裝聾作啞,為了逃避那些老套的沒完沒了的斥責和告誡。可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他真是個讓人恐怖的告密者,他隨時都會偷偷摸摸地跑到人家的媽媽跟前去說一通。結果這邊才剛挨了他一頓訓,媽媽又會再來一次,風力和上一次一樣強勁,緊接著,如果我夠幸運的話立刻還會被叫到凡·達恩太太面前作一番必要的陳述,那可就是實實在在的颶風了!

  說實在的,你可千萬別以為要當好一個躲藏起來的超級挑剔的大家庭堛"壞教養的"核心人物是件容易的事情。晚上當我躺在床上回想著那麼多加在我頭上的罪名和毛病的時候,我會越想越糊塗,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全看我當時的心情了。

  然後我就會在一種呆乎乎的狀態中睡著了,還念念不忘自己現在到底怎麼樣,該不該這樣;我到底想怎麼樣,該不該那樣。噢,蒼天在上,我現在把你也拖進了泥潭。原諒我吧,我不喜歡隨隨便便把寫好的東西劃掉,特別是在如今紙張短缺的情況下更不應該浪費紙。所以我只能懇求你最後那段話就別讀了吧,當然也別去弄明白它是什麼意思,因為你終究不會明白的!

  你的,安妮。

  1942年12月7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今年的哈努卡節①和聖·尼古拉節差不多同時過,只差一天。光明節我們沒有死命折騰,只給每個人送了點小禮物,點了蠟燭。因為蠟燭緊張所以我們也只點了十分鐘,但是只要能唱歌這也就足夠了。凡·達恩先生做了一個木頭的蠟燭架,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星期六,也就是聖·尼古拉節之夜,特別快活。梅愛樸和愛麗跟爸爸小聲嘀咕了好半天,惹得我們都很好奇,我們也自然地以為一定要出什麼事兒了。

  果真如此。八點整我們一行在一片黑暗中依次沿著木樓梯下去穿過過道進入了那間黑乎乎的房間(我還真的有點害怕,但願還能安全返回)。房間堥S有窗戶,我們可以點上燈。一切就緒,爸爸打開了那個大廚櫃。"噢!太漂亮了,"我們全都歡呼起來。櫃子的角落堨萰菑@個用聖·尼古拉紙裝飾的大籃子,頂上還有一付黑彼得的面具。

  我們立刻拎著籃子上了樓。每人都有一份可愛的小禮物,還配了一首可愛的詩。我得了一個洋娃娃,她的裙子是一個可以用來盛小玩意兒的口袋;爸爸得到了一付書擋,玲琅滿目。怎麼說這可都是個好主意,因為我們大家都沒有過過聖·尼古拉節,這樣的開始真是好。

  你的,安妮。

  1942年12月10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第32節:安妮日記(27)




  凡·達恩先生以前是做肉、香腸和香料生意的。也正是他在這方面的學問爸爸才請他共事的。現在他可要為我們展示一把他在香腸方面的才藝了,實在不賴。

  我們采購了很多肉(當然是私下交易),以備不時之需。首先看一塊塊的肉從絞肉機媃p過去就很好玩兒,兩三趟之後,再往絞好的肉堬K加所有的配料攪拌,再用一個噴嘴往腸子媊憿A香腸就是這麼做的。當天的晚飯我們吃的就是炸香腸肉外加泡菜。但戈爾德蘭香腸一定要先徹底晾幹,所以我們就把它們掛在用線綁在天花板上的一根杆子上。每個走進這個房間的人只要瞥一眼那一串串香腸的陣勢就忍不住要笑起來。它們的樣子實在是太滑稽了!

  房間堣@片繁忙的景象。凡·達恩先生敦實的身體上綁著一圈他老婆的圍裙(看起來比他實際的樣子胖多了!),正忙著弄肉。他手上沾滿了血,臉紅撲撲的,圍裙上斑斑點點,看起來活像個屠夫。凡·達恩太太則同時要忙活好幾樣事情,從一本書上學荷蘭語,攪和肉湯,盯著已經做好的肉,還得不停地因為受傷的肋骨哀聲歎氣。凡是喜歡用一些可笑的鍛煉來瘦臀的上了年紀的婦女都這樣!

  杜塞爾的一只眼睛發炎了,正在爐火邊用春黃菊茶清洗。皮姆則搖搖晃晃地坐在一把椅子堙A從窗戶射進來的一束陽光照在他身上。我想風濕病還在折磨著他吧,因為他弓著身子坐在那兒,一臉苦相地看著凡·達恩先生幹活兒。他看上去真像老人院堛熒F癟老頭。彼得正在房間堻繺菪L的貓練雜技。媽媽,瑪格特和我在削土豆皮,當然了因為我們的心思全放在了凡·達恩先生那頭,誰也沒把自己手上的活兒幹好。

  杜塞爾的牙科總算開張了。為了調調胃口,就讓我來給你講講他的第一個病人吧。媽媽當時正在熨衣服;凡·達恩夫人則第一個接受了嚴峻挑戰。她勇敢地走上去坐在房間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杜塞爾先生則開始一本正經地打開他的藥箱子,找我們要了點科隆香水當消毒用,要了凡士林代替蠟。

  他打量著凡·達恩太太的口腔,盯上了其中的兩顆牙齒,一碰,凡太太立刻皺起了臉,一副快要斷氣的樣子,一邊發出斷斷續續的慘叫聲。經過漫長的檢查之後(只是凡·達恩太太這麼以為,實際時間其實還不到兩分鐘),杜塞爾開始刮洗其中的一個窟窿。別,別害怕呀--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只見病人胡亂地朝著四面八方又掄胳膊又蹬腿,直到杜塞爾突然撒了手--完了,刮刀卡在凡·達恩太太的牙齒堣F。

  這回油塊兒真是掉到火堆堣F!她大叫起來(有這樣的儀器卡在嘴堙A你可以想想那聲音有多大吧),拼命地想要把那東西從嘴堜犍X來,結果卻越弄越深。杜塞爾先生雙手叉著腰站在一旁平靜地觀賞著眼前的這幕小喜劇。其他的觀眾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笑起來。我們可真是壞,因為要是換了我自己我敢肯定叫的聲音一定會更大的。一頓扭曲,蹬踢,尖叫和哀嚎之後,她總算解放了,而杜塞爾先生也接著幹他的活兒,整個兒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5

第33節:安妮日記(28)




  這回他利落極了,凡·達恩太太也沒有時間再玩什麼新花樣。不過他這一輩子恐怕都沒有碰到過這麼多幫忙的人。其中有兩位助手貢獻特別大:凡·達恩和我表現尤佳。整個場景看上去就像中世紀時期的一幅畫,畫的名字是"在工作的江湖郎中"。不過與此同時,病人可沒有那麼多耐心;她還得把一只眼睛留給"她的"湯和"她的"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近期內凡·達恩太太肯定是不會再來求醫了!

  你的,安妮。

  1942年12月13日,星期天

  親愛的姬迪,

  我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大辦公室堙A透過窗簾縫看著外面。已經是傍晚了,但光線還可以讓我給你寫信。

  看著匆匆走過的行人,那景象真是奇妙。他們看上去一個個都好像特別匆忙,好像隨時都會摔倒似的。那些騎著自行車的人,你的眼睛簡直都跟不上他們的速度。我甚至連騎車子的人是男是女都來不及看清楚。

  住在附近的人樣子可不大雅觀。特別是小孩子特別髒,你就是握著根長杆子都不會想碰他們一下。都是些真正的貧民窟的小鬼們,一個個拖著長長的鼻涕。他們講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昨天下午瑪格特和我就在這洗的澡,我說,"想象一下,我們就從這兒用魚竿把那些走過去的小孩子一個一個釣上來,給他們每個人洗個澡,抹個臉,把他們的衣服補一補再放他們走,然後再......"瑪格特打斷了我,"到明天他們就還會跟從前一樣髒一樣破爛的。"

  但我講的其實都是廢話,何況可以看的東西還有的是,汽車,輪船,還有雨。我特別喜歡電車開動時發出的尖叫聲。

  人們變化最大的莫過於對自己的看法。他們就像木馬一樣轉呀轉呀,從猶太人轉到吃的,再從吃的轉到政治。說到猶太人,我想順便告訴你,昨天我透過窗簾看到兩個猶太人。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實在是一種可怕的感受,就好像自己背判了他們一樣,眼睜睜地在一旁觀望著他們的悲慘。就在對面有一戶船屋人家,堶惘穔蛢謅狻M他的家人。他有一條喜歡叫喚的狗。只要一聽那叫聲,瞥見它的尾巴,我們就知道是那條小狗,我們總看見它終日在碼頭上閑蕩。嗚!現在開始下雨了,大部分人都躲在雨傘底下。除了雨衣和一晃而過的某個人的帽沿兒我什麼也看不見。其實我也用不著看到更多的東西。慢慢地我已經能夠瞥一眼就能認出所有的女人,有被土豆撐肥了的,有穿著或紅或綠的大衣的,還有破爛的高跟鞋和她們胳膊底下夾的包。她們的臉看上去或惡或善,全要看他們丈夫的脾氣怎麼樣了。

  你的,安妮。

  1942年12月22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密室"媔ヮ茪F喜訊,聖誕節每人將額外得到四分之一磅黃油。報紙上說的是半磅,但只有那些好命鬼才能從政府那婸漼鴠L們的配給本,躲起來的猶太人就別想了,他們只能從黑市上買到四本配給本,而不是八本。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5

第34節:安妮日記(29)




  我們全都忙著用各自的黃油烤點兒什麼。今天早晨我烤了些餅幹和兩塊蛋糕。大家都在樓上忙活,媽媽已經跟我講了所有家務活兒幹完之前不准我上去幹活兒或看書。

  凡·達恩太太帶著瘀傷的肋骨躺在床上,一整天都在抱怨,不停地忙著給自己換新衣服,可沒有一件能讓她滿意的。我真希望她能夠重新下床來收拾她自己的東西,因為這是我必須對她說的話;她是特別勤快和愛整潔的人,不僅如此她的身心都健康極了。聽了這些她也真的很高興。

  就好像白天我還沒有聽夠"噓-噓"聲似的,都嫌我太吵鬧,我臥室堛熔啎h同伴現在晚上也會不停地跟我嚷著"噓-噓"聲。在他看來,我最好連翻個身都不要才好!我可不會把他這些無聊的忠告放在心上,沒准兒下一次我也還他一串"噓-噓"。

  他可真讓我受不了,特別是到了星期天,他一大早就會拉亮燈開始鍛煉身體。那架勢就好像要練上幾個小時,而我呢,可憐的受氣包,只能感受著我床頭的那些用來加長床鋪的椅子不停地在我熟睡的腦袋下滑來滑去。最後兩下子用來放松肌肉的猛烈的揮手動作之後,他總算停了下來,接著我們的爵爺開始洗漱。他的褲子吊吊著,所以他得不停地提一提。但是他把自己的領帶落在桌子上了,結果他又會狂奔回來,蹭得那些椅子又一陣劈堸埶捸C

  關於這位長者我也不想多說什麼來煩你了。我知道怎麼弄也無濟於事,為了求太平我只得放棄所有那些複仇的計劃(比如把燈拉掉,關死門,把他的衣服藏起來)。噢,看我變得多麼通情達理!在這堥C個人每件事情上都得理智點兒,得學著服從,閉嘴,幫忙,乖一點兒,讓著點兒,別的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看要不了多久我的腦子就得用完了,問題是我也還沒有積攢多少呵。等到戰爭結束了我恐怕就什麼也不剩了。

  你的,安妮。

  1943年1月13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今天早晨一切又開始來煩我了,所以什麼事情也做不順當。

  外面可怕極了。不分白天黑夜越來越多的可憐人被拖走,身上除了一個帆布包和一點點錢什麼都沒有。有時候就連這點財物在半道上也會被奪走。一個個家庭被拆散,男人,女人和孩子全都被強行隔離開。放學回來的小孩兒發現自己的爸爸媽媽不見了。買東西回來的女人發現家堛漯戇繷炸菕A家人卻不見了。

  荷蘭人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們的兒子全都被送去了德國。人心惶惶。

  每天晚上成百的飛機從荷蘭的上空飛過,飛去德國的城鎮,那堛漱j地被一枚枚炮彈犁開,在俄國和非洲每一小時都有成千上萬的人被殺死。沒有人躲得開這一切,整個地球沉浸在戰火硝煙中,盡管盟軍愈戰愈勇,但結束的日子還遙遙無期。

  而我們是幸運的。真的,我們比千百萬的人要幸運。這埵w靜、安全,怎麼說哩,我們全靠吃老本過日子。我們甚至自私地聊著"戰後",一想到穿上新衣服新鞋子就神采飛揚,其實我們真應該節約每一分錢幫助別人,節約戰火劫掠過後的殘餘。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5

第35節:安妮日記(30)




  這堛澈臚l只穿著薄薄的褂子和木鞋跑來跑去,沒有大衣,沒有帽子,沒有襪子,也沒有人來幫助他們。他們的肚子空空的,只嚼一根陳年的胡蘿蔔,忍受著劇痛。他們從冷冰冰的家堥奎i冷冰冰的街道,等到了學校,走進的還是冷冰冰的教室。哎,荷蘭的處境竟然也會糟成這樣,無數的小孩兒攔住路人只為討一塊面包。戰爭帶來的痛苦我還可以沒完沒了地講下去,但要真那樣的話我恐怕連自己也不想活了。我們能做的僅僅是靜靜地等待,等著悲慘的結束。猶太人和基督徒在等待,全世界在等待;還有許多人等待的是死亡。

  你的,安妮。

  1943年1月30日,星期六

  親愛的姬迪,

  我要氣死了,卻不能表露出來,我真想跺腳,尖叫,抓住媽媽使勁地搖一搖,大哭一場,真不知是怎麼了,每天都有那麼多可怕的話,嘲笑的面孔和責備密集地傾瀉在我身上,就像緊繃的弓弦上一杆杆的箭,射得我滿身窟窿,拔都拔不出來。

  我真想沖著瑪格特、凡·達恩、杜塞爾大喊大叫,還有爸爸--"讓我安靜一會兒,讓我好好睡哪怕一個晚上的覺吧,不要總讓我把枕頭苦濕,把眼睛哭腫,讓我的頭疼得死去活來。讓我遠離這一切吧,我寧願遠離這個世界!"可我不能那麼做,他們不可能了解我的絕望,我不能讓他們看到他們留在我身上的傷口。我無法忍受他們的憐憫和好心的嘲笑,這只會讓我叫得更響。如果我講話,他們就都認為我是在炫耀;我沉默他們就認為我可笑;我回答就是粗魯,聰明的提議就是狡猾;我累了就是偷懶,多吃一小口就是自私、愚蠢、懦弱、奸詐,沒完沒了。成天我只聽到我是一個讓人難以忍受的嬰兒,盡管我一笑了之,裝著不往心堨h,可我真的在意。我真想請求上帝給我換一副天性,這樣我就不會讓所有的人失望了。可那怎麼能辦得到哩。我的性格就是上天賜予的,我堅信它不可能糟糕。我竭力討好每個人,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想不到有多用心。我努力想一笑了之,因為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的煩惱。不止一次,在遭受了一連串冤枉的訓斥後,我終於忍不住沖著媽媽發了火:"我根本就不在乎你說什麼。別管我,怎麼我都是不可救藥的。"當然了,緊接著就會有人說我那樣子多麼粗魯,然後兩天沒有人理我,再然後,一切又都被遺忘,我又和大家的待遇一樣了。我根本無法象別人一樣,今天還甜蜜蜜的,明天就滿口毒藥。我真想采取中庸的辦法,收起自己的想法,然後試著哪怕一次鄙視他們,就像他們對我一樣。噢,但願我真的能!

  你的,安妮。

  1943年2月5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盡管好長時間沒有寫我們這幫人了,但其實也沒有什麼變化。我們早已習慣的不和剛開始的時候對杜塞爾先生來說簡直就是災難。但他現在已經習慣了,也不再去多想什麼。瑪格特和彼得實在不能讓你叫他們"年輕人",他們都那麼踏實而安靜。跟他們相比我實在太張揚了,所以我總能聽到,"瑪格特和彼得就不會這樣子,你幹嘛不學學他們呢?"我真是恨死了。我想告訴你我一點也不想像瑪格特。她實在太柔順、太被動了,誰都可以跟她說三道四,不管什麼事情她都得忍氣吞聲。我要做比她更強硬的人!但這些想法我也只跟自己說說而已;要是我真的以此來解釋自己的態度,他們只會嘲笑我的。飯桌上的氣氛總那麼緊張,幸虧那些摩擦偶爾也會被"湯客們"打打岔。"湯客們"就是那些從辦公室媢L來喝碗湯的人。今天下午凡·達恩先生又在說瑪格特說得太少了。"我猜你是想要苗條吧,"他添了一句,就是想逗她。總是護著瑪格特的媽媽大聲說道:"我再也受不了您這些蠢話了。"凡·達恩先生的臉立刻紅了,呆呆地望著正前方,什麼也沒說。我們倒也不缺笑料;前兩天凡·達恩太太就推出了一番絕妙的廢話。她當時正在回憶往事,說她跟她爸爸處得多麼多麼好,一副賣弄風情的樣子。"你們知道嗎,"她接著說,"要是哪個男人有點過分,我爸爸過去老跟我說,那你就得這麼跟他說,'某某先生,別忘了我是個女士!'這樣他就曉得你是什麼意思了。"我們一致認為這是一流的笑話,全都放聲大笑起來。而彼得哩,雖說一般都很安靜,有時也會給大家找點樂子。他天生就有對外語的激情,盡管他從來都不知道那些詞語的意思。有天下午因為辦公室堥茪H了,我們沒法上廁所。但彼得很急,結果他沒沖水。所以他就在廁所門上貼了個紙條警告大家,上面寫著"S.V.P.毒氣"。他的意思當然是想說"小心毒氣";但他覺得外來語會顯得高雅一點,殊不知那幾個外國字實際的意思是"勞您大駕"。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6

第36節:安妮日記(31)




  你的,安妮。

  1943年2月27日,星期六

  親愛的姬迪,

  皮姆日益盼望著反攻。丘吉爾得了肺炎,而且恢複得很慢。愛好和平的印度的甘地已經是第n次在絕食了。凡·達恩太太聲稱自己是宿命論者。但當槍聲響起的時候最害怕的又是誰呢?還不是這位佩特龍萊娜女士嘛。

  亨克給我們帶來了一封主教大人寫給教民們的信。信寫得很好,鼓舞人心。"不要休息,尼德蘭的人民們,每個人都要拿起自己的武器來戰鬥,解放他們的國家、人民和他們的宗教。""給別人幫助、寬容,不要氣餒!"這就是他們從高高的講壇上喊出來的東西。管用嗎?反正管不了我們這個宗教的人民。

  你絕對想不到我們現在面臨著的處境。這片地產的主人沒有跟克萊勒和庫菲爾斯打招呼,就把這幢房子給賣了。一天早晨,新的主人帶著一位建築師過來看房子。多虧庫菲爾斯先生在場,他領著那位先生轉了所有的地方,唯獨沒到"密室"。他謊稱自己忘了帶旁邊房門的鑰匙了。新房主沒再多問什麼。只要他不會回來想看看我們的"密室"就萬事大吉了,因為那對我們可不是好兆頭。

  爸爸騰空了一個卡片索引盒給瑪格特和我裝卡片。是用來登記圖書的卡片,這樣我們兩個人就可以把讀過的書以及誰寫的都記下來。我又弄到了一本小筆記本用來記外語單詞。

  最近媽媽和我相處融洽了不少,但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推心置腹。瑪格特比從前更乖順了,而爸爸心堣]總裝著什麼東西,不過還是那個親愛的爸爸。

  桌子上來了新鮮的黃油和人造奶油!每人的盤子堻ㄕ酗@小份脂肪。在我看來凡·達恩一家從來都不會公平分配的。可我的父母都生怕有誰會提起這樣的事。真可憐,我覺得對那樣的人就該以牙還牙。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10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昨晚我們停了一次電,最讓人受不了的是槍炮聲一直響個不停。只要一打槍或有飛機飛過,我就忍不住怕得要死,每天晚上我都會鑽進爸爸的被子奡M找安慰。我知道這很孩子氣,但你不明白那是多麼可怕的情形。高射炮的聲音響得你都聽不見自己說話。凡·達恩太太,這個宿命論者,嚇得都快哭了,用極虛弱的聲音說,"噢,真煩人!他們怎麼打得這麼響呵,"她實際上的意思是想說"呵,我害怕死了"。

  在黑暗中能點上蠟燭該多好呵。我當時渾身發抖,就好像發燒了似的,求爸爸點上蠟燭。他可真狠心,而那電也死活不敢來。突然一陣猛烈的機關槍的聲音,比高射炮可怕十倍還不止。媽媽從床上蹦了起來,不顧爸爸的惱火點上蠟燭。爸爸抱怨,她的回答卻很堅定:"怎麼說安妮也不能是個老兵吧。"蠟燭就這麼點上了。

  我有沒有跟你講過其他讓凡·達恩太太害怕的事情?應該沒有。既然有關"密室"的情況我對你無話不說,那這也得讓你曉得。有天晚上凡·達恩太太堅信自己聽到了閣樓埵酗p偷的聲音;她聽到了很響的腳步聲,很害怕,就叫醒了她丈夫。就在那一刻小偷們不見了,凡·達恩先生能聽到的唯一的聲音就是這位嚇壞了的宿命論者的心跳聲。"噢,布迪(凡·達恩先生的昵稱),他們肯定把我們的香腸、豌豆和豆子全都偷走了。還有彼得,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床上。""他們當然不可能把彼得偷走的。聽著,別操心了,讓我睡覺。"可那不管用。凡·達恩太太緊張得再也合不上眼了。又過了幾個晚上,凡·達恩一家人都被古怪的聲音弄醒了。彼得拿著電筒上了閣樓,咚咚咚,只聽到急速的奔跑聲。你猜是什麼東西逃走了?一窩巨大的老鼠!當我們曉得到底誰是賊了,我們就讓木西在閣樓媢L夜,不速之客再沒回來過了,起碼夜堣ㄦ|了。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7

第37節:安妮日記(32)




  幾天前的一個晚上彼得到頂樓堨h拿些舊報紙。要想從臺階上下來,他得用力托住地板上的門才行。他無意中把手放了下來......緊接著突然的驚嚇和疼痛使他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原來他無意中把手放了一只大老鼠身上,被它狠狠地咬了一口。等到他再見著我們的時候,臉色煞白,膝蓋直磕碰,睡衣睡褲都被血染紅了。誰說哩,摸上大老鼠可不是什麼好滋味,再被咬上一口就更可怕了。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12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請允許我向你介紹一個人:弗朗克媽媽,青春的保護神!年輕人的黃油;現代青年的麻煩。媽媽在一切事情上都護著年輕人,一番口舌大戰之後她總能得勝。有一瓶醃板魚壞了,成了木西和木非("德國人"的意思)的節日大餐。你還不認識木非哩,其實她在我們躲起來以前就已經在這堣F。她是管倉庫和辦公室的貓,負責鎮壓所有儲藏室堛漲揤哄C她這個有點古怪的帶政治意味的名字需要作點說明。有一陣子公司埵釣漭u貓;一只看倉庫,一只管閣樓。這麼一來兩只貓就經常碰頭,結果是一場惡戰。入侵者總是那只倉庫貓,但最終獲勝的卻總是閣樓貓,就像國家之間發生的事情那樣。所以倉庫貓就被取了個"德國人"的名字,而閣樓貓則取了個英國名字"湯米"。湯米在我們來之前就不在了;每當我們下樓的時候木非總會給我們帶來不少樂子。

  我們已經吃了太多的菜豆和扁豆,現在我連看到它們都受不了了。一想到它們我就想吐。現在晚飯也吃不到面包了。爸爸剛才對我說他心情不太好。他的眼神又顯得憂傷起來,可憐人!

  我被英納·布迪爾-巴克的《敲門聲》深深地吸引住了。這個關於家庭的故事寫得太棒了。除了關於戰爭、作家和婦女解放的內容,說實話我對其它東西都不太感興趣。

  對德國猛烈的空襲。凡·達恩先生心情糟透了,原因是香煙不足。圍繞著究竟該不該使用我們的聽裝蔬菜,大家進行了幾番熱烈的討論,結果我們勝出。

  再找不到一雙鞋子能合我的腳了,除了那雙滑雪靴,在這堣]派不上什麼大用場。一雙價值6.50弗羅林的燈心草拖鞋僅僅穿了一個星期就報廢了。或許梅愛樸還能再偷偷地給我們搜刮些什麼過來。我必須得給爸爸剪頭。結果皮姆揚言等到仗打完了他決不會再理一次發的,全都歸功於我的手藝太高明,動不動就剪著他的耳朵!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18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土耳其參戰了。令人振奮。焦急地等待進一步的消息。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19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一小時過後歡樂變成了痛苦。土耳其還沒有參戰。只是一個內閣大臣講到他們很快會放棄他們的中立立場。皇宮前面廣場上的一個報童正大聲嚷嚷著"土耳其倒向英國了"。報紙迅速從他手上被抽得精光。我們也是通過這種渠道了解令人振奮的新聞的;500和1000盾面值的鈔票已經被宣布無效了。這對黑市交易者之流其實是個陷阱,而對於那些手奡丹釣銗"黑"錢以及躲起來的人來說情況就更嚴重了。如果你想上繳1000盾的鈔票,你就必須得證明它確切的來源。它們還可以用來繳稅,但只到下個星期為止。杜塞爾已經接受了一種老式的用腳來操作的牙醫訓練,我希望他能很快給我做一個徹底檢查。"德國元首"最近一直在跟傷兵講話。光收聽就覺得夠可憐的了。一問一答是這樣進行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7

第38節:安妮日記(33)




  "我叫海因塈ヾP舍培爾。"

  "受傷了,在哪堙H"

  "斯大林格勒邊上。"

  "什麼傷?"

  "凍掉了兩只腳,左胳膊斷了一個關節。"

  從收音機上聽到的可怕的木偶戲跟這個簡直一模一樣。傷兵們似乎對他們受的傷非常自豪--越多越好。其中一個人心想要是能跟元首握一下手該有多感人呵(其實是他多麼希望自己還有手呵),他一定會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25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昨天媽媽、爸爸、瑪格特和我正高高興興地坐在一塊兒,彼得突然走了進來對著爸爸的耳朵小聲嘀咕了些什麼。我好像聽到了"倉庫堛漱@個桶倒了"和"有人在門口折騰"。瑪格特也聽到了,但是當爸爸和彼得迅速離開之後他便盡力來安慰我,因為我還是被嚇得面如白紙,非常緊張。

  我們三個人拎著心等著。大約一兩分鐘後凡·達恩太太從樓上下來了,她一直在私人辦公室媗未s播。她告訴我們說皮姆叫她關掉電臺輕聲上樓去。但你知道那會怎麼樣的,你越是想小聲點兒,踩在舊樓梯上的吱吱聲就越響。五分鐘後皮姆和彼得又回來了,臉色都白到頭發根子上了,跟我們講了他們的遭遇。

  他們一直藏在樓梯下面悄悄地等著,起初沒有結果。可突然,我跟你說呵,他們聽到兩聲巨大的撲通聲,就好像房子堛漕漡D門發出的嘭嘭聲。皮姆飛身上了樓。彼得先通知了杜塞爾,後者滿腹牢騷地到了樓上。然後我們全都穿著襪子走進了上一層樓堛漱Z·達恩家。凡·達恩先生得了重感冒,已經睡了,所以我們全都悄悄地圍到他床頭小聲地跟他匯報了情況。

  每次凡·達恩先生猛咳一聲,凡·達恩夫人和我都會嚇得好像當場就會昏死過去似的。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我們當中突然有人靈機一動,給他灌了點可待因,立刻止住了他的咳嗽。接著我們等呵,等呵,可什麼也沒有聽到,大家一致認為小偷肯定是聽到了房間堛爾}步聲就溜走了,而平時這媕雩蚆`是很安靜的。

  現在要命的是樓下的收音機仍然調在英國臺上,周圍的椅子也都排得井然有序。要是門被強行打開的話,防空預報員肯定會發現並報告警察,那結果可就不堪設想了。所以凡·達恩先生起來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跟著爸爸小心地下了樓。彼得墊後,拎了把大錘子以防萬一。樓上的女士們(包括瑪格特和我)焦急地等著,五分鐘後先生們回來了,告訴我們房子堥S有任何動靜。

  我們決定不再打水,也不拉衛生間堛漫滮羺迂瞴C可是一番激動嚴重影響了我們的肚子,你想想看我們每個人輪番光顧了一把是什麼景象吧。

  每逢這樣的事情,總會有其他一堆事情接踵而至,比如現在。事情一是我一向深受安慰的維斯特托倫的鐘突然不走了。事情二是沃森先生頭一天晚上比往常離開得早,我們不能確定愛麗有沒有拿著鑰匙,會不會忘了關門。現在還是晚上,我們也都還拿不准,但有一點還是能讓我們頗感安慰的,那就是從夜賊來訪的八點鐘直到十點半我們沒有聽到一點動靜。但再想一想,我們又都覺得小偷不大可能在晚上這麼早的時間就來強行開人家的門,因為附近的街上還有人哩。再說了,我們有人認為說不定是隔壁的倉庫保管員還在幹活,因為激動,因為牆很薄,人是很容易出差錯的,更何況在這樣一種緊張的情況下一個人的想象力是能夠起很大作用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7

第39節:安妮日記(34)




  所以我們又全都上了床,但沒有人能睡得著。爸爸、媽媽和杜塞爾全都醒著,毫不誇張地說我是一下子都沒有合過眼。今天早晨男人們到樓下去查看外面的大門是不是關著的,一切看起來都非常安全。我們跟每個人都詳細描述了這件讓人死腦細胞的事情。他們全都拿它開玩笑,但事情過去了再去笑話它是很容易的。愛麗是唯一把我們當回事兒的人。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27日,星期六

  親愛的姬迪,

  我們的速記課程已經學完了,現在開始練習速度。我們不是越來越聰明了嗎?我得再跟你講講我的那些"吃時間"的課程(我之所以這麼叫它們是因為我們終日無事可做,只好讓時間跑得盡可能快一點,這樣我們在這堛漱擗l也好盡早結束);我特別迷戀神話,尤其是希臘和羅馬神話。他們都覺得這不過是我頭腦一時發熱,他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像我這麼大的小孩子會對神話那麼感興趣。好得很,那就讓我做第一個吧!

  凡·達恩先生得了感冒,其實也就是喉嚨埵麻I癢,但咋呼得要命,又是含春黃菊茶,又是往喉嚨上抹藥聽劑,還不停地往胸口、鼻子、牙齒和舌頭上塗桉油,當然到頭來就是脾氣壞透了。

  豪特,德國著名的炮筒子之一,發表了講話。"所有猶太人必須在7月1日前離開德國占領的國家。4月1日至5月1日烏得勒支省必須打掃幹淨(好像猶太人都是蟑螂似的)。5月1日至6月1日清理荷蘭北部和南部各省。"這些不幸的人們就像一群不中用的病牛一樣被送進肮髒的屠殺室。我不願再多說了,想到這些就只會做惡夢。

  一點點好消息是德國勞工介紹所的大樓被怠工的人放火燒了。幾天後戶籍處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身穿德國警察制服的一幫人瞞過警衛並成功銷毀了許多重要的文件。

  你的,安妮。

  1943年4月1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看看這個日期吧,明明是被人愚弄又怎麼來過"愚人節"呢?今天我真想引用這句話:"禍不單行"。首先講講庫菲爾斯,一貫高高興興的人,突然得了胃出血,得在床上至少躺三個星期。其次是愛麗得了流感。第三位是沃森先生下星期要進醫院。他很可能得了胃潰瘍。還有就是預定要開一個重要的商務會議,會議的要點爸爸已經仔細跟庫菲爾斯先生討論過了,但現在還找不出時間跟克萊勒先生一一講清楚。

  相關的先生們准時來了;他們來之前爸爸就已經為會議的進展情況焦急不安了。"我要是能下去該多好呵,"他哀歎道。"你們幹嘛不去把耳朵貼在地上聽聽都講了些什麼呢?"爸爸的臉色立刻亮了起來,於是昨天早晨十點半瑪格特和皮姆(兩個耳朵總比一個強吧!)便在地板上占好了各自的位置。早晨談話沒有結束,但到了下午爸爸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再讓他堅持這場監聽戰役了。由於姿勢太別扭他都快要癱瘓了。於是一聽到走廊堛獄☆僋n我便在兩點半接替了他的崗位。瑪格特陪在我身邊。有時候談話啰嗦而乏味,一不小心我便在又冷又硬的亞麻油氈地面上睡過去了。瑪格特也沒敢碰我,生怕他們會聽見,說話就更不可能了。我舒舒服服地睡了半小時,接著猛醒過來,那麼重要的談話一句也不記得了。幸虧瑪格特注意力更集中。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7

第40節:安妮日記(35)




  你的,安妮。

  1943年4月2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噢,親愛的,我的名字上又染上了一個可怕的汙點。昨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等爸爸來跟我一起念禱告詞,給我祝晚安,這時媽媽走進我房間,坐在床邊,溫柔地問我,"安妮,爸爸還沒來,今晚我能不能陪你念禱告詞呢?""不行,媽媽,"我回答。

  媽媽站起來,在我床邊停了一小會兒便慢慢朝門口走去。突然她轉過身來,帶著一臉痛苦的神情說到,"我不想勉強,愛是不能勉強的。"她離開房間的時候眼塈t著淚。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但立刻就感覺到自己那麼粗魯地把她從我身邊推開了。可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有別的回答。那絕對不管用的。我為媽媽感到難過:非常非常抱歉,因為長這麼大我頭一回看到她在乎我的冷漠了。我看到當她說愛是不能勉強的這句話時臉上難過的表情了。說真話很難,但事實如此:是她把我從她身邊推開的,她那些不講情面的話和粗魯的玩笑我一點都不覺得好玩,而且已經讓我對她任何愛的表示都變得麻木起來。就像她那些讓人受不了的話會讓我退縮一樣,我們之間消失了的愛也會令她的心痛苦難當。她哭了半個晚上,幾乎沒有睡覺。爸爸也沒有看我,只要他瞥我一眼我都一定能從他眼媗炙X這樣的話:"你心腸怎麼能這麼硬,你怎麼能讓你媽媽這麼難過呢?"

  他們指望我道歉,但這是我無法道歉的事情,因為我講的是真話,而媽媽遲早都是要曉得的。對於媽媽的眼淚和爸爸的表情,我也的確是不在乎,因為他們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覺察到了我內心堛漪Y種感受。我只能為媽媽感到難過,她現在總算知道我已經采取了她自己的態度。至於我自己,我保持沉默,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再也不會在真話面前退縮了,因為越是拖延,他們有一天聽到真話時就越會難以接受。

  你的,安妮。

  1943年4月27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這樣的爭吵讓整幢房子都在打雷!媽媽和我,凡·達恩一家和爸爸,媽媽和凡·達恩太太,每個人都在生著別人的氣。真是熱鬧呵,不是嗎?安妮身上慣有的缺點再次充分地暴露出來了。

  沃森先生已經住進了貝寧加斯休斯醫院。庫菲爾斯先生已經康複了,出血比以前恢複得早。他告訴我們戶籍處又被消防隊蹂躪了一通,他們不僅滅了火,還把整個地方也淹了。我真高興!

  卡爾頓旅館被砸得粉碎。兩架載著燃燒彈的英國飛機精確地轟炸了德國軍官俱樂部。韋澤爾路和辛格爾路相接的整個街角都被燒毀了。針對德國城鎮的空襲也一天比一天猛烈。我們沒有過過一個安靜的夜晚。因為睡眠不足我的眼圈都黑了。我們的食物糟透了。幹面包和咖啡勉強作了早餐。連續兩個星期晚飯吃的都是菠菜或萵苣。土豆已經長成了二十公分長,吃起來甜甜的,爛兮兮的。誰要是想減肥真應該到"密室"來!樓上的人抱怨得特別狠,我們倒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所有在1940年打過仗或被動員的男人都被當作戰俘,去為"元首"效力。以為這樣他們就可以抵抗盟軍反攻了吧。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8

第41節:安妮日記(36)




  你的,安妮。

  1943年5月1日,星期六

  親愛的姬迪,

  跟那些沒有躲起來的猶太人相比,我總認為我們住的地方就是天堂。即便如此,將來等到一切恢複正常之後,只要想想我們在家堥獄繴F幹淨淨的人卻曾落魄到這樣的地步,我也一定會感到震驚的。自從到了這堙A我們的臺子上就總鋪著同一塊油布,因為用得特別多已經變得特別髒。說實話我經常想把它擦幹淨,可抹布也特別髒,已經破爛不堪。那張桌子也實在見不得人,盡管擦得還特別地勤。凡·達恩一家整個冬天都睡在同一張法蘭絨毯子上;這堥S法洗,因為肥皂粉供應不足,再說質量也不夠好,爸爸整天穿著已經磨破了的褲子到處跑,領帶也已經露出了要退休的跡象。媽媽的胸衣今天斷了,已經舊得沒法補。而瑪格特的胸罩比她現在實際需要的小了整整兩號多。

  媽媽和瑪格特整個冬天一直共用著三件背心,而我的也小得擋不住肚皮。

  當然了,這些還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難。不過我也還是常常會詫異地問自己:"象我們這個樣子,穿得破破爛爛地到處跑,從我的短褲到爸爸的須刷,將來怎麼還能回到我們戰前的生活水平呢?"

  昨晚我進行了大清理,把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到了一起。今天我把最要緊的東西都裝進了一個箱子以備出逃。但媽媽說的千真萬確,"你又能往哪兒逃呢?"整個荷蘭都因為各地爆發的罷工遭受著懲罰。所以大家都要面臨被圍困的局面,每個人連一張黃油配給票都攤不到。多淘氣的小鬼呀!

  你的,安妮。

  1943年5月18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我親眼目睹了一場英德之間的空中大戰。倒黴的是有幾個盟軍士兵不得不從燃燒的飛機上跳下來。我們的牛奶工,他住在哈夫維格,看到四個加拿大人坐在路邊,其中一個人能講流利的荷蘭語。他跟這個牛奶工借火點香煙,並順便告訴他機組人員一共有六個。飛行員被燒死了,第五個人不知躲在什麼地方了。德國警察過來緝拿這四個非常結實的漢子。我真詫異他們經曆了那麼可怕的跳傘運動之後還能保持那麼清醒的頭腦。

  雖然天氣已經相當暖和了,我們還是得隔一天就生上火,把蔬菜皮和垃圾燒掉。什麼東西都不能放在垃圾箱堙A因為我們總要提防著那個倉庫管理員。一絲的疏忽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災難!

  無論想要獲得學位還是繼續就學的學生今年都要被迫在同情德國人的文件上簽字,還要表明贊成"新秩序"。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拒絕違背自己的良心和信仰,他們自然也要為此承擔應有的後果。所有拒絕簽字的學生全都要去德國的勞動營。如果都去了德國幹辛苦的體力活這個國家的年輕人還會剩下什麼呢?媽媽昨晚關上了窗戶,全都因為外面的炮擊聲;我睡在皮姆的床上。突然上頭的凡·達恩太太從床上蹦了起來,就好像木西咬了她一口似的。緊接著是一聲很響的拍擊聲。聽上去很像是一顆燃燒彈落在了我的床邊上。我尖叫著"亮,亮!"皮姆打開了燈。我滿以為幾分鐘之內房子就會燒起來的,但什麼也沒有發生。我們全都跑上樓去看個究竟。凡·達恩夫婦已經從敞開的窗戶堿搢鴗F一片紅色的火光。他以為隔壁起火了,而她卻以為我們的房子起火了。拍擊聲響的時候凡·達恩太太已經磕碰著膝蓋下了床,但再也沒有什麼動靜,於是我們全都又爬進了各自的被窩。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9

第42節:安妮日記(37)




  剛剛過去一刻鐘,炮擊聲再次響起。凡·達恩太太立刻彈了起來,沖下樓跑到杜塞爾先生的房間,想從他那兒尋求在她自己的夫君那兒找不到的東西。杜塞爾接納了她,"到我床上來吧,我的孩子!"一番話逗得我們哈哈大笑起來。槍炮聲煩不著我們了,我們的恐懼也消散了。

  你的,安妮。

  1943年6月13日,星期天

  親愛的姬迪,

  爸爸寫給我的生日詩真是太好了,因為皮姆通常都用德語寫詩,瑪格特便自願作了翻譯。你自己來判斷瑪格特的活兒幹得漂不漂亮吧。對過往的事情一番總結之後,詩是這樣繼續的:

  雖然你是這兒最小的,但你不再年幼,

  從小到大生活對你太艱苦。

  每個人都想做你的老師:

  "我們有經驗,聽聽我們的吧。"

  "我們知道,因為我們早就做過。"

  "大人總是好人,你一定要知道。"

  生活從來就這樣!

  我們自己的缺點微不足道,

  別人的缺點總會被放大。

  請和我們一起忍受吧,我們都是你的父母

  因為我們要為你含辛茹苦。

  有時你不願聽批評,

  好像良藥總苦口,

  要想太平大家一定要忍,

  直到時間把痛苦都抹平。

  你整天讀書又學習,

  誰願意過得這樣痛苦又難受。

  你從不厭倦地讓我們開心,

  頂多哼兩聲:"我能穿什麼?

  我沒有短褲衣服都太小,

  腰帶常常露在背心的外頭

  穿上鞋子就等於要割掉腳趾頭,

  噢,天呐,我的煩惱怎麼這樣多!"

  還有一小節關於吃的瑪格特譯不出來,我也就省掉了。你覺得我的生日詩好嗎?我可是被寵壞了,收到了許多可愛的東西。一本大塊頭的書是我最喜歡的題材------希臘羅馬神話。糖果也很多,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儲備媟j刮了一通。作為躲藏中的大家庭堛漸輒ワ,我實在是受寵若驚。

  你的,安妮。

  1943年6月15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我常常覺得那麼多無聊的嘮叨一定讓你煩透了,少給你寫些信一定會讓你高興的。對接下來的新聞我就盡量簡單點吧。

  沃森先生的十二指腸潰瘍終究沒有做手術。當他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他們的確切開了他的肚子,但醫生看到的是癌症,而且已經到了晚期沒法再做手術。所以他們又幫他重新縫起來,留他在床上躺了三個星期,給他吃好的,最後再把他送回家。我特別同情他,我們現在不能出去真是糟透了,要不然我肯定會經常去看望,他讓他快活快活。好心的老沃森不能再讓我們隨時了解外面發生的一切真是個災難,以前他總會把在倉庫媗巨鴘漱@切隨時告訴我們,他是我們最好的幫手,是我們的安全顧問,我們的確非常想念他。

  下個月就輪到我們上繳收音機了。庫菲爾斯在家堥p藏了一臺小號的,他會讓我們用它來取代我們自己的大號飛利浦。不得不交出我們心愛的收音機實在是丟人,但對於一個躲起來的家庭,無論什麼情況誰也不敢亂冒風險引起當局的注意。我們會在樓上使用那臺小收音機。對躲起來的猶太人來說,除了私藏的錢,私下的買賣,我們又添了一臺私藏的收音機。大家都在想著法子隨便弄一臺破機子交上去而不要失去他們的"勇氣之源"。真的是這樣,每當外面傳來壞消息的時候,收音機媔ルX的神奇的聲音總會幫助我們保持鬥志,不停地高喊"抬起頭,挺起胸,美好的日子一定會來臨!"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9

第43節:安妮日記(38)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1日,星期天

  親愛的姬迪,

  又要回到已經講了無數次的"教養"的問題上來了,說實話我真的非常願意成為一個讓大家覺得能幫忙、友好、乖巧的人,做什麼都可以,只要責罵的大雨能夠轉為夏天的細雨就行。在你不能忍受的人面前講究自己的言行實在是挺困難的,尤其是當你說什麼都並沒有往心堨h的時候。不過我確實發現有時候裝一點點假情況就變得好多了,用不著總是把我心堛熒Q法一五一十地告訴給每個人(雖然也沒有人曾問過我的看法或者在乎過它)。

  我常常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可又實在不想面對某些不公正忍氣吞聲,所以長達四個星期以來除了圍繞我這個全世界最不知羞恥的丫頭喋喋不休之外就再也聽不到別的什麼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有時候我就該招別人抱怨呢?幸虧我不是一個愛發牢騷的人,否則我就不可能有好臉色或者好心情。我已經決定把自己的速記課先放一放,不僅可以為我其它的課程騰出更多的時間,還有我眼睛的原因。真不知怎麼弄的我的眼睛已經近視得很厲害了,按道理早就該戴眼鏡了(嗚,多可怕的貓頭鷹呵!),可你曉得的,既然人都躲起來了又怎麼能配眼鏡哩。昨天大家全都議論著安妮的眼睛,因為媽媽提議要庫菲爾斯太太帶我去看眼科醫生。聽到這話我的腳趾頭扭個不停,這可不是件小事情。出門,你想想看吧,走到大街上--我連想都不敢想!剛開始我都快嚇呆了,過會兒才高興起來。但事情並不像想象的那麼容易,因為大家在這件事情的可行性上沒法迅速達成一致的意見。所有的麻煩和風險都必須預先仔細權衡,只有梅愛樸認為可以直接帶我去。

  與此同時我從櫥櫃堥出我那件灰色的外套,可它實在太小了,看上去就像是我妹妹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會出什麼事兒,不過由於英國人已經在西西媯n陸,我看這計劃恐怕也沒法實現了,爸爸又成天在盼望著"速決"了。

  愛麗給瑪格特和我安排了不少辦公室的活兒;這既讓我們覺得自己挺有用,同時也能幫她的大忙。寫寫回信、做做銷售記錄本來是誰都能幹的事情,可我們卻顯得特別吃力。

  梅愛樸就像一頭貨驢,整天要搬運好多東西。她幾乎每天都要給我們弄些蔬菜,所有的東西都用食品袋裝著騎自行車運過來。我們總在盼望著星期六,因為那時我們的書就來了。就像小孩子收到禮物一樣。

  一般的人是根本不懂書籍對我們這些關起來的人的意義的。讀書、學習和聽廣播就是我們的樂趣。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3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昨天下午,在爸爸的允許下,我去問杜塞爾能不能請他好心地(夠禮貌的吧)允許我每周兩個下午使用我們房間堛漕滷i小桌子,時間是從四點到五點半。我每天兩點半到四點都坐在那兒,杜塞爾一般在睡覺,而所有其他時間無論這個房間還是那張桌子都是禁止我入內的。在我們公共的大房間堥き★磞b多得沒完沒了,根本就不可能在那兒幹我的事情,再說,爸爸有時候也喜歡坐在寫字桌旁工作。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9

第44節:安妮日記(39)




  所以這應該是個很合乎情理的要求,要求提出得也十分禮貌。現在你就聽聽這位博學的杜塞爾是怎麼回答的吧:"不行。"就這麼一聲"不行",我氣死了,決不想就此罷休,所以就追問他"不行"的理由。可我還是被一大堆刺耳的話給擋回來了。這就是他發出的那一串連珠炮:

  "我也要幹活,要是我下午不能幹活,那我根本就沒有時間了。我必須得完成任務,否則我就前功盡棄了。不管怎麼說,你又幹不了什麼認認真真的事情。你的那個神話,現在算什麼活呵?打毛線和讀書也不能算。我要用桌子,就得呆在那兒。"

  我的回答是:"杜塞爾先生,我的工作是很認真的,下午沒有地方可以讓我去那工作。我求求你重新考慮一下我的要求!"

  說完這些話,受到冒犯的安妮轉過身背對著那位博學的醫生,完全不理他。我怒火中燒,覺得杜塞爾實在太粗魯了,而自己又太客氣了。晚上我想辦法找到皮姆跟他講了發生的事情,並跟他商量下一步我該怎麼做,因為我不打算讓步。寧願自己來解決這件事情。皮姆告訴我應該怎麼樣來解決這個問題,但也告誡我最好等到明天再說,因為我當時脾氣太壞了。我把他的這番話全當成了耳邊風,等著杜塞爾洗弄完畢。皮姆就坐在我們隔壁的房間堙A這讓我感到非常鎮定。我開始了:"杜塞爾先生,我看您一點都沒有再談談這個問題的意思,不過我一定要難為您一下。"杜塞爾帶著甜蜜的微笑開了口:"我非常樂意,隨時准備談談這件事情,問題是全都談完了呀。"

  雖然不停地被杜塞爾打斷,我還是繼續講我的話。"您剛來我們這兒的時候,大家說好了這間房子是供我們兩個人用的;如果我們真的公平劃分的話,你上午用,下午就該全歸我!可我根本就沒有那麼高的要求,我覺得自己只要兩個下午非常合理。"說到這塈鬤赮葩N像有人用針戳了他一樣蹦了起來。"在這兒你根本就不能講你的權利。那我到什麼地方去呵?我得去問問凡·達恩先生他能不能給我在閣樓媟f一間小房子,那我就可以坐到那兒去了。哪兒我都沒法工作。怎麼誰碰著你都是麻煩。要是你姐姐瑪格特,她要來問問這樣的事情倒還差不多,如果她跟我來講同樣的問題,我就不可能想著拒絕的,但你......"接下來又是一番神話和打毛線的理論,安妮再次受辱。不過她沒有顯露出來,讓杜塞爾把話講完:"但你,人家幹脆就不能跟你講話。你簡直自私得要死,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就根本不會顧及把別人擠到哪兒去,我還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小孩兒。總而言之,真沒有辦法的話,我也只好讓你一回,要不然的話,日後會有人跟我講:安妮·弗蘭克考試不及格咯,全都怪杜塞爾先生不肯讓桌子給她。"

  沒完沒了,最後變成了我再也無法忍受的謾罵。有那麼一刻我心媟Q,"再過一分鐘我就狠狠地給他一巴掌,把他連同他的這些廢話一起打飛到天花板上去,"可緊接著我就對自己說,"冷靜點兒!這樣的家夥不值得費那麼大力氣。"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5:59

第45節:安妮日記(40)




  發泄完最後的憤怒,杜塞爾博士帶著憤怒和勝利的神情離開了房間,大衣媔赮﹞F吃的東西。我趕緊沖到爸爸面前跟他講了他沒有聽到的內容。皮姆決定當晚找杜塞爾談談,他真的做了。他們談了半個多小時,談話的中心意思如下:首先他們談了談安妮到底該不該用桌子,是該還是不該。爸爸說他跟杜塞爾以前就談過這個問題,當時只是不想讓他在年輕人面前丟面子,就假裝同意了杜塞爾。但爸爸當時就覺得不公平。杜塞爾認為我不能把他說得像個入侵者似的,總想獨占一切,可爸爸在這一點上堅決捍衛我,因為他自己聽得很清楚那樣的話我連哼都沒哼過。

  你來我去,爸爸為我的自私和我的"瑣事"辯護,杜塞爾則不停地咕噥。

  最終,杜塞爾只好讓步,我總算有機會一周兩個下午可以安安心心地幹到五點鐘了。杜塞爾顯然受了重創,兩天都沒跟我說話,但從五點到五點半他還是得坐到那張桌子跟前,那樣子真是幼稚得很。

  一個五十四歲的人還這麼迂腐和小心眼一定是天生如此的,也不可能再改變了。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6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賊又來了,這回是真的!今天早晨七點鐘彼得像往常一樣進了倉庫,一下子就看到倉庫的門和面朝大街的門都是半開著的,他告訴了皮姆,皮姆把私人辦公室堛漲洎翔鷜旍儤w國臺後鎖上了門。然後他們一起上了樓。

  每逢這樣的時候一貫的規矩都是:不能擰開水龍頭;所以也不能洗東西,保持安靜,一切都要在八點以前結束,不能用衛生間。我們全都為睡得很香沒有聽到一絲動靜而感到高興。直到十一點半我們才從庫菲爾斯先生那兒得知小偷用一根鐵棍撬開了大門,又撬了倉庫的門。不過他們並沒有找到太多可以偷的東西,所以就決定到樓上去碰碰運氣。他們偷了兩個現金盒子,堶掘豸F四十盾,還有郵政匯票、支票簿,最糟糕的是把總共一百五十公斤的糖票全都偷走了。

  庫菲爾斯先生認為他們可能跟六個星期以前撬了三個門的那幫人是一夥的。那次他們沒有撈到什麼。

  這件事給大樓堭a來了不小的騷動,不過對"密室"來說,不來點轟動性的事情好像就沒法過了。幸運的是放在櫥櫃堛瑪和打字機沒有出事,因為我們每天晚上都會把它們拿上樓。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9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星期天北阿姆斯特丹遭受了猛烈的轟炸,帶來的損害非常嚴重。整條大街都埋在廢墟中,要把所有的人挖出來需要很長時間。到目前為止已經死了兩百人,受傷無數;醫院媕蔣o滿滿的。你能聽到迷失在令人窒息的廢墟中的孩子哭喊著找他們爸爸媽媽的聲音,聽著遠處低沉的隆隆聲我都會發抖,這對我們來說意味著災難已經不遠了。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3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6:00

第46節:安妮日記(41)




  只是為了好玩,讓我跟你講講假如我們可以再次從這堥咱X去的話每個人最先想要做的事情吧。瑪格特和凡·達恩先生最想洗個熱水澡,把水灌得滿滿的,躺上半個小時。凡·達恩太太最想馬上跑去吃奶油蛋糕。杜塞爾除了去看勞蒂耶,他妻子,什麼也不想做;媽媽想要杯咖啡;爸爸想立刻探望沃森先生;彼得則想逛街看電影,而我呢會快活得要死,根本就搞不清要先做什麼!不過我還是最希望有個自己的家,能夠自由地走來走去,能夠重新忙我的工作,換句話說就是--上學。

  愛麗答應給我們弄些水果。真是貴得嚇人--葡萄每公斤5.00盾,醋栗每磅0.70盾,一個桃子0.50盾,一公斤西瓜1.50盾。你可以在每晚的報紙上看到用粗體字寫的"公平交易,嚴格限價!"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6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昨天只有混亂和吵鬧,我們全都要發瘋了。你可能真的會問到底有沒有一天太平的日子?

  吃早飯的時候我們聽到了第一次空襲警報聲,但我們毫不在乎,因為那僅僅意味著飛機正在飛越海岸。

  早飯後我躺了一個小時,因為頭疼得厲害,然後我又下樓。當時大約是兩點鐘。瑪格特兩點半幹完了辦公室堛漪﹛G警報聲響起的時候她還沒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所以我又跟她一起再上樓。真是時候呵,上樓還不到五分鐘就響起了猛烈的射擊聲,我們又只好跑過去站在過道堙C真的,整個房子都在晃動,緊接著是飛落的炸彈。

  我緊緊地抱著我的"逃亡包",與其說是為了逃跑還不如說是想找點東西抱著,因為我們實際上無處可去。要是我們真的落魄到非要從這堸k走的地步,大街會跟空襲一樣危險的。這一輪半小時後消退了,可房間堣j家又忙活開了。彼得從他閣樓堛瑭A望臺上下來了,杜塞爾在大辦公室堙A凡·達恩太太覺得私人辦公室堣騆安全,凡·達恩先生則一直在頂樓媃[察,而我們倆也在那個小小的過道上解散了:我到樓上去欣賞凡·達恩先生跟我們講的從港口上方升起的煙柱。很快你就能聞到燒焦的味道,外面到處看上去都漂浮著濃濃的煙霧。盡管這樣的大火看了並不讓人開心,幸運的是對我們來說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又能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了。那天晚飯的時候:又一輪空襲警報!飯菜很美,可聽到警報聲我的胃口全消了。什麼也沒有發生,三刻鐘後一切恢複正常。要洗的東西全都摞在那兒待命:空襲警報,防空炮火,恐怖的機群。"噢,天呐,一天兩次,太多了,"我們全都這麼想,可那不管用;炮彈再次像雨點一樣落了下來,根據英國的報道這一次是在那一頭,在施弗爾(阿姆斯特丹機場)。飛機一次次沖下來又爬上去,我們都能聽到它們的發動機發出的嗡嗡聲,實在嚇人得很。每回我都在想:"有一個掉下來了。就來了。"

  跟你說吧,九點鐘上床的時候我的兩條腿都還安分不起來。十二點鐘我又被吵醒了:飛機。當時杜塞爾正在脫衣服。我也顧不上欣賞他了,第一聲槍響的時候我就從床上跳出來,完全醒了過來。和爸爸擠了兩個小時,飛機還不停地開過來。後來槍炮聲停止了,我也能睡了。大約兩點半睡著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6:00

第47節:安妮日記(42)




  七點。我從床上驚醒。凡·達恩先生和爸爸在一起。我第一反應是小偷。我聽到凡·達恩先生說:"全部。"我心想肯定是全部被偷了。可不是,這回是特大的好消息,我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聽過這樣的好消息了,甚至戰爭爆發以來就沒有過。"墨索堨坐U臺了,意大利國王已經接管了政府。"我們高興得跳了起來。經過昨天可怕的一天之後,總算等來了一點好東西---希望。希望戰爭快點結束,希望和平。

  克萊勒敲門進來告訴我們弗克爾遭受了嚴重的損害。同時我們又聽到了另一輪空襲警報聲,飛機從上頭飛過,不過後來再沒有警報聲了。我都快要被警報嚇得喘不過氣來了,非常累,什麼事也不想幹。不過意大利現在的局勢會重新喚起人們對戰爭結束的希望,甚至有可能就在今年。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9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凡·達恩太太、杜塞爾和我正在洗碗,我特別安靜,這是少有的情況,一定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為了避免詢問,我迅速挑了個相當中性的話題,以為《從那邊來的亨利》這本書會比較合時宜。但我又犯了錯誤。如果凡·達恩太太不敲我一下子,那杜塞爾先生就一定會。事情是這樣的:杜塞爾先生曾經非常熱情地向我們推薦了這本書,說它非常精彩。瑪格特和我認為它純粹是本狗屁書。小男孩的性格當然寫得不錯,可其他的--算了,我最好還是掩飾一下吧。我一邊洗碗一邊就此說了一兩句,可一下子就給自己惹來了一堆麻煩。

  "你怎麼能理解一個成人的心理呢!理解小孩子的嘛倒還不太難!看這種書你還太小了;這麼說吧,就算一個二十歲的人也理解不了。"(真搞不懂他當初為什麼要那麼熱心地向我和瑪格特推薦這本書)現在杜塞爾和凡·達恩太太聯手出擊了:"你對不適合你的東西知道得太多太多了,你從小到大的教育完全錯了。以後等你長大了,你什麼都不會喜歡的,你只會說:'這我二十年前就在書上讀過了。'你最好還是抓緊點兒,如果你還想找個丈夫或談戀愛的話--否則你將來什麼都會碰一鼻子灰的。你的道理已經懂得夠多了,缺的只是實踐!"

  我想他們所謂的好教養就是想盡辦法讓我跟我的父母對著幹,因為他們常常就是這樣的。還有,在我這麼大年紀的丫頭面前閉口不提"大人"的話題也一樣是個好辦法!我已經看到太多那樣的教養帶來的結果了,也看得太清楚了。

  就在他們站在那兒愚弄我的時候我蠻可以扇他們兩巴掌的,我強忍著怒火,只是在心堶p算著還有多少天最終能擺脫這些人。

  凡·達恩太太真是個可愛的人!她給我們樹了個好榜樣......當然是惡人的好榜樣。誰都曉得她那麼咄咄逼人,自私,狡猾,精於算計,永不滿足。當然我還可以在後頭添上虛榮和賣俏。毫無疑問她是一個讓人不舒服的人。我能寫上一整章關於她的事情,誰知道哩,說不定哪一天我真會寫的。每個人都能披上一件亮閃閃的外套。凡·達恩太太對生人特別是男人非常客氣,所以如果才接觸她一小段時間是很容易犯錯的。媽媽認為她太愚蠢,不值得浪費口舌,瑪格特認為她無足輕重,皮姆說她太醜陋(字面意和比喻意),而我哩,經過長期的觀察--我並不是一上來就抱有偏見的--得出結論,把他們三個人的評論家在一塊兒還不夠!她有這麼多的壞品質,我又幹嘛要費心來理論呢?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6:01

第48節:安妮日記(43)




  你的,安妮。

  又:請讀者考慮到這片故事寫成的時候,作者還沒有從她的憤怒中平靜下來!

  1943年8月3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令人振奮的政治新聞。意大利的法西斯黨已經被取締。各地的人們都在和法西斯戰鬥--甚至連軍隊也參加到戰鬥中來。這樣的一個國家怎麼能對英國作戰呢?

  我們剛剛經曆了第三輪空襲;我把牙齒咬得緊緊的,好讓自己覺得勇敢點兒。一貫聲稱"可怕的結果也比沒有結果好"的凡·達恩太太是我們中膽子最小的。今天早晨她渾身抖得像樹葉一樣,竟然還嚎啕大哭起來。經過一個禮拜的爭吵之後剛剛和她和好的丈夫過去安慰她的時候,她臉上流露出的表情真讓我為她難過。

  木西已經充分證明養貓兼有利弊。現在整幢房子堥麭B都是跳蚤,情況也變得越來越嚴重。庫菲爾斯先生已經在各個角落媦誘F黃色的粉末,但跳蚤們似乎一點都不在乎。這讓我們大家全都緊張兮兮的;你忍不住會覺得渾身的各個地方都癢得很,一會兒是胳膊,一會兒是大腿,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中間不少人做起了體操的原因,因為這樣就能站起來看到脖子或大腿的後面。我們彼此間一貫都那麼僵硬,身體也僵硬得連頭都不知道怎麼轉是好,現在總算為這種僵硬付出代價了。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做過真正的體操了。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4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我們已經在"密室"埵矰F一年多了,你也對我們的生活有了不少了解,但還有一些東西是很難講清楚的。要講的東西太多了,一切都跟平常的時間和平常的人們的生活那麼不一樣。但為了讓你時不時地仔細看看我們的生活,我還是打算跟你詳細描述一下我們生活中普通的一天。今天我就先從晚上和深夜講起。

  晚上九點。"密室"媔}始發出窸窸窣窣的上床聲,這種景象總是很熱鬧的。椅子被推來搡去,床被拉倒,毯子鋪開,一切跟白天比全都挪了位子。我睡在小沙發上,長度還不足一米五,所以只能用椅子來加長。然後再從杜塞爾的床上拿鴨絨墊,床單,枕頭和毯子,這些白天全都擱在他床上的。這時你能聽到隔壁傳來的奇怪的咯吱聲:那是瑪格特的折疊床拉開了。又是沙發椅、毯子和枕頭,全都為了讓木板條變得舒服一點。樓上就像在打雷,其實只有凡·達恩太太的床。這時床要被移到窗子跟前,你曉得嗎,是為了讓我們這位穿著粉紅色睡衣外套的女皇陛下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來討好她那一對特別講究的鼻孔。

  彼得弄完後我也走進洗漱室,把自己徹底洗幹淨;偶爾也會看到水媞}著一只小跳蚤(只是在特別炎熱的月份)。接著刷牙,卷頭發,修指甲,貼上蘸有過氧化氫的棉絨墊(漂白嘴唇上方的黑毛),所有這一切都在半小時內完成。

  九點半。迅速換上浴衣,一手拿著肥皂,另一只拿著尿壺,發夾,短褲,卷發筒和棉絨墊,快速離開浴室;不過通常情況下我還會再跑一趟清理洗滌池堛瑰Y發,各種各樣的,都有著美麗的曲線,不過這些要讓下一個人看到了是不可能欣賞的。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6:01

第49節:安妮日記(44)




  十點。戴上遮眼罩。晚安!一般至少會有一刻鐘左右的時間聽著床發出的吱吱聲和斷了的彈簧的哼哼聲,接著一切都安靜下來,當然只要我們樓上的鄰居不在床上吵架就行。

  十一點半。浴室的門吱吱作響。一道很窄的光打進房間。鞋子的唧唧聲,特大的外套,比衣服堶悸漱H大多了------杜塞爾從克萊勒的辦公室下夜班回來了。接著是十分鐘左右地板上的拖拉聲,喀啦喀啦的揉紙聲(那是必須得藏起來的吃的東西),然後是鋪床。再接著那個身影又消失了,從衛生間堮氻ㄝ伅ヮ茼U種各樣可疑的聲音。

  三點。我得起來在我床下的小鐵壺媟F點小活兒,為了防漏小壺是擱在一塊橡皮墊子上的。每到這樣的時刻,我總得憋著氣,因為打在尿壺上的叮當聲就像從山上沖下來的溪水。然後小壺回到它原來的地方,而這個穿著白色睡袍的身影每天晚上都會惹得瑪格特驚叫出同樣的話:"噢,該死的睡衣!"

  接著這個人還得睜著眼睛躺上刻把鐘,聽著夜晚的各種聲音:首先聽聽樓下有沒有小偷;然後是每一張床,上面的,隔壁的,我自己房間堛滿A這能讓你分辨出各家的每一位成員是睡熟了還是夜不成眠。

  如果是碰到後面一種情況肯定就不那麼讓人愉快了,尤其是這種心情找上了一位名叫杜塞爾的家庭成員。最開始我能聽到一種類似魚浮上來大口地呼吸的聲音,這樣的聲音重複九到十次,其間夾雜著極其費力而又細小的咂嘴聲,這下嘴唇濕潤了,隨後是床上一長串扭動和翻轉聲,把枕頭擺來擺去的聲音。五分鐘寶貴的安靜,緊接著便是同樣的動作至少操練三次以上,然後我們的這位博士總算安穩地睡一小會兒了,但也常常會碰到夜間槍聲驟起的時候,通常在一點至四點之間不等。其實我從來就沒有搞清楚過那是什麼聲音,只是習慣性地一骨碌下床站在床邊上。有時候我正忙著做夢,正在琢磨著法語堛漱ㄢW則動詞或者樓上的爭吵什麼的,要過好半天我才會清醒過來,原來外面槍聲大作。而自己還呆在房間堙C上面的情形發生的時候,我一般會迅速抓起一個枕頭和手絹,穿上浴衣和拖鞋奔逃到爸爸那堙A正如瑪格特在生日詩中所寫的那樣:

  "槍聲響起在漆黑的午夜,

  快呀,看!門吱的一聲開到了頭:

  一個小姑娘溜了進來,

  腰間還夾了個大枕頭。"

  一旦到了大床上,再可怕的事情就都過去了,除非槍炮聲實在太猛烈了。

  七點差一刻。叮鈴鈴--鬧鐘會在一天堨籉颾伅※祀n地響起來,(一般是有誰上的勁,但也有誰也沒碰它就自動響的)。喀嚓--嘭--凡·達恩太太把鐘摁掉了。咯吱咯吱--凡·達恩先生起床了。尿憋急了,全速沖向洗澡間。

  七點過一刻。門再次發出吱吱的聲音。杜塞爾可以進洗澡間了。我取下遮眼罩--"密室"媟s的一天就開始了。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5日,星期四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6:01

第50節:安妮日記(45)




  親愛的姬迪,

  今天我打算描述中午這段時間。

  十二點半。整個這一大群人又開始呼吸了。倉庫堛漱p夥子們現在已經回家了。樓上能聽到凡·達恩太太的吸塵器從她美麗而僅有的那塊地毯上發出的噪音。瑪格特胳膊底下夾著幾本書去上她的"給不進步的小孩子"上的荷蘭語課,這是杜塞爾先生的評價。皮姆捧著他那本從不離身的狄更斯去了某個角落,想從書上找點安靜。媽媽急急忙忙地上樓去幫助那位勤快的家庭主婦。而我則去洗澡間收拾收拾,順便也收拾一下自己。

  一點差一刻。這媕蝶﹞F人。先是凡·桑騰先生,接著是庫菲爾斯或克萊勒,愛麗,有時還會有梅愛樸。

  一點。大家全都坐下來聽B.B.C.,圍坐在那臺小收音機邊上;這是"密室"成員唯一不互相打攪的時間,因為現在說話的人是連凡·達恩先生都沒辦法打斷的。

  一點過一刻。偉大的共享時刻。樓下的每個人都得到一碗湯,有時候還會來點布丁什麼的,凡·桑騰先生會高興地坐在沙發椅上或靠著寫字臺,身邊總會有報紙、湯碗,通常還會有貓。如果這三樣東西少了一樣他肯定會嚷嚷的。庫菲爾斯跟大家講鎮上最近發生的事情。他絕對是傑出的情報員。克萊勒總是小心翼翼地上樓--一陣短促、堅定的敲門聲,接著便見他搓著手進了房間,表現一般依他的情緒而定,情緒好的時候話就多,壞的時候則寡言少語。

  兩點差一刻。每人都離開桌子各忙各的去了。瑪格特和媽媽去洗碗。凡·達恩夫婦上他們的沙發床。皮得上閣樓。爸爸則去樓下的沙發椅。杜塞爾上床,安妮開始幹她的活兒。接下來是最安寧的時間;全都睡了,沒有人會被打攪。杜塞爾會夢到可愛的食物--看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了,但我不會欣賞太長時間,因為時間過得太快,到了四點,這位學究大夫就會准時站起來,手堮陬裗薄A怪我遲了一分鐘沒把桌子給他騰幹淨。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9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繼續"密室"日程表。現在該講晚飯時間了:

  凡·達恩先生出場。他是第一個被伺候的人,只要他喜歡,通常會消耗大量食物。一般同時會講很多話,總是發表他那番唯一值得聽取的高見,而且一旦他開始講話就不可能改口。因為要是誰膽敢發問的話,那他立刻會跳起來,噢,那樣子就像貓發狠的時候吐氣一樣。這麼跟你說吧,我還是不跟他抬杠的好,你只要試過一次就不會再要第二次了。他的意見總是最好的,他對一切事情知道的也是最多的。那好吧,他聰明,只是我們的這位紳士"自我得意"得太過了頭。

  凡·達恩夫人,說真的,我真應該保持沉默。有些時候,特別是碰著情緒不好的時候,那你連她的臉都不能看。其實細想想,所有的爭論她總是敗訴。誰說的!噢,碰到這樣的時候大家連躲都來不及,你或許可以把她叫作"火引子",惹起爭端。真好玩。但如果想招惹弗朗克太太和安妮;招惹瑪格特和爸爸,可不那麼容易。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6:01

第51節:安妮日記(46)




  可現在是在飯桌上,在這方面凡·達恩太太可不會示弱,盡管她心堣]知道還是有些弱點的。一點點土豆,小小的一口,取萬物之精華;精挑細選是她的原則。接下來才依次輪到其他人,只要我能吃到最好的就行。然後開始講話。無論大家有沒有興趣,有沒有人在聽,全都無關緊要。我猜她心媟|這樣想:"大家肯定都會對凡·達恩太太講的話感興趣的。"賣俏的微笑,那樣子做作得好像自己什麼都知道似的,給每個人來點建議和鼓勵,那肯定會給大家留下好印象的。但只要你再看久一點,那種好印象很快就會消退的。

  一,她很勤快,二,快活,三,一個風情萬種的人,有時也會很漂亮。這就是凡·達恩女神。

  第三位飯桌上的夥伴。大家很少聽說他的情況。年輕的凡·達恩先生非常安靜,也不擅引人注目。至於胃口嘛:特大號丹賴迪恩碗,永遠都沒有嫌滿的時候,一頓狼吞虎咽之後通常會鎮定地宣稱本來可以再來一份的。

  第四位--瑪格特。吃起來就像小老鼠,一句話沒有。唯一下去的東西是蔬菜和水果。"太慣了"是凡·達恩夫婦的評價;"新鮮空氣和運動不足"是我們的看法。

  她旁邊--媽媽。好胃口,健談。誰也不會留下這樣的印象,像凡·達恩太太掛在嘴邊的那句話:這就是家庭主婦。有區別嗎?嗯,凡·達恩太太燒飯,媽媽洗碗擦碗。

  第六和七位。爸爸和我就不多說了。前者是飯桌上最謙卑的人。他首先要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經有東西吃了。他自己不需要什麼,因為最好的東西都是給孩子的。他是完美的典範,而坐在他旁邊的嘛,就是"密室"的"神經病"。

  杜塞爾醫生。自己來,從不抬頭,吃,不講話。要是有人非得講話,那就看在老天爺的份上說點跟吃有關的吧,你用不著較真兒,只要神吹就行。驚人的肚量,"飽了"是絕對聽不到的,食物好的時候聽不到,食物差的時候也很少聽到。圍到胸前的褲子,紅色的外套,黑色的臥室拖鞋和鑲羊角邊的眼鏡。這就是他出現在那張小桌子邊上的樣子,除了中途的午睡,吃,還有去他最鐘愛的去處--衛生間,他總在工作。一天三次,四次,五次,總有人會非常著急地侯在衛生間外面,不停地扭著身子,輪番地跳換著腳,眼看就要憋不住了。這會讓他不安嗎?哪堛爾隉I從七點一刻到七點半,十二點半到一點,兩點到兩點一刻,四點到四點一刻,六點到六點一刻,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不信你可以做觀察記錄,這是他很有規律的"蹲坑時間"。無論門外的哀求聲有多響,人家面臨的災難有多大,他都毫不理會!

  第九位雖不是"密室"的家庭成員,卻是家堜M飯桌上的常客。愛麗的胃口很好,盤子堭q不剩下什麼東西,也不挑食。她很容易滿足,這也正是讓我們感到愉快的地方。高興,脾氣好,肯幫忙,德行好,這些就是她的特點。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10日,星期二


作者: DSA99    時間: 2011-11-5 06:01

第52節:安妮日記(47)




  親愛的姬迪,

  新想法。我跟自己說得太多了,同時也就跟別人說得少了,這恐怕有兩個原因。首先,如果我一直不說話大家都會高興,其次,我也用不著因為別人的看法而煩惱。我不認為自己的看法是愚蠢的,別人的就是聰明的;所以最好把什麼想法擱在心堙C每當我不得不吃我不愛吃的東西的時候我就是這麼做的。我把盤子擺在自己面前,假裝那是好吃的東西,盡量不去看它,還沒等我反映過來自己的感受它就不見了。當我早晨起來,也是一個讓人掃興的過程,我從床上蹦起來心媟Q著,"一會兒你就回來。"然後走到窗前,取下遮眼罩,湊著窗縫使勁聞,直到嗅出一絲新鮮的空氣,然後就醒了。床被迅速地收拾掉,睡意也就全消了。你知道媽媽管這叫什麼嗎?"活著的藝術"--實在是奇怪的說法。上星期我們的時間全都亂了套,因為我們親切可愛的維斯特鐘顯然已經被拿走為戰爭效力了,這樣無論白天黑夜我們全都不知道確切的時間。我仍然指望他們會想出個替代品(錫、銅或什麼差不多的東西)來給附近的人們報時。

  無論我在樓上還是樓下,也不管我在哪堙A我的腳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一雙特別精致的鞋子令它們金光閃閃(也就這些天)。是梅愛樸花了27.50盾買來的二手貨,酒紅色的豬皮,特別高的楔形鞋跟,我感覺自己踩在高蹺上,看上去高了一大截。

  杜塞爾間接地威脅到了我們的生命。他竟然讓梅愛樸給他帶一本禁書,一本指責墨索堨妝M希特勒的書。路上她剛好撞上了一輛黨衛軍的車。她一下子火了,大聲嚷了一句"真該死"就騎走了。還是不要去想象如果她真的被帶到黨衛軍總部會出現的後果吧。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18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本篇標題為"集體工作日:削土豆"。

  一人拿報紙,一人拿刀子(當然把最好用的留給他自己),第三個人拿土豆,第四個人打一盆水。

  杜塞爾先生最先動手,他的土豆皮不一定總能削得好,削削停停,左看看右瞧瞧。大家都在按他的樣子幹活嗎?不行!"安妮,看這;我是這樣拿刀子的,要從頂上往下削!不,不是那樣,是這樣!"

  "我覺得這樣削更好,杜塞爾先生,"我很和氣地說。

  "但我這才是最好的,你想學都學不來。一般我是不隨便教人的,你自己琢磨去吧。"我們繼續削。我偷偷地朝身邊看了一眼。他再次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我想是因為我吧),但沒作聲。

  我接著削。現在我朝另一頭看,爸爸坐在那兒;對他來說削土豆可不是件雜活,而是一項極講究的工作。他看書的時候倒還允許自己開開小差,但要他忙活起土豆,豆子或其它蔬菜,那可什麼也別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你看他那張"土豆臉",遞過來的削好的土豆絕對無可挑剔;只要他做出那樣的臉就准沒錯。

  我又接著幹我的活,然後又把頭抬起一會兒;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凡·達恩太太正想著辦法吸引杜塞爾的注意力。她先朝他的方向看而杜塞爾一副什麼都沒留意的樣子。接著她眨了一下眼,杜塞爾仍舊無動於衷。再然後她笑了,杜塞爾也不抬頭。然後媽媽也笑了,杜塞爾還是不理會。凡·達恩太太一無所獲,只好想想別的辦法。片刻過後:"布迪,快把圍裙穿上!你的西服上沾了那麼多髒東西還不是要等我明天來給你弄!"

  "我沒有弄髒呵!"

  又是片刻的沉默。

  "布迪,你幹嘛不坐著?"

  "我站著舒服,我喜歡站著!"稍停片刻,

  "布迪,看呐,看你弄得亂七八糟!"

  "好,奶奶,我正小心著哩。"

  凡·達恩太太又在想另一個話頭了。"唉,我說,布迪,現在怎麼沒有英國人的空襲了?"

  "因為天氣不好,珂麗。"

  "可昨天天氣很好呀,他們也沒飛。"

  "咱們還是別扯了。"

  "怎麼了,幹嘛別扯了,人家不能說說自己的看法嗎?"

  "不能。"

  "怎麼不能?"

  "安靜吧,我的老媽媽。"

  "弗朗克先生總是搭他妻子的,不是嗎?"

  凡·達恩先生只好跟自己較了半天勁,這可是他的軟肋,是他招架不住的,而凡·達恩太太又張嘴了:"攻擊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

  凡·達恩先生臉都白了;凡·達恩太太見此自己的臉也紅了,但還是接著說,"英國人真是廢物!"炸彈爆炸了!

  "你現在馬上給我閉嘴!"

  媽媽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我直愣愣地盯著正前方。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會發生,除非他們剛剛有過一場激烈的爭吵,因為如果那樣的話他們的嘴巴都會閉得緊緊的。

  我得到閣樓上去拿些土豆下來。彼得正在那兒忙著給貓逮虱子。他一抬頭,噗!貓趁機竄進了敞開的窗戶外面的下水管。彼得罵罵咧咧的。我笑完走了。

  你的,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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