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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寝室1》(已完結)

   
第三章 水房魅影(8
                  進行了好一會,秦妍屏還沒有醒,臉色如白紙般蒼白,根本感覺不到心跳與呼吸。陶冰兒急得差點哭了起來:“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嚇她的,快醒過來啊……”“不要哭,現在不是討論誰對誰錯的時候!”方媛突然想起了父親、八爺,一種不祥的感覺浮上心頭,她似乎聞到了死亡的氣息。不會的,秦妍屏不會這麼容易死亡的。方媛突然發狂般握拳捶打著她的胸部,竭斯底裡。秦妍屏“哇”的一聲,吐出口積水,總算醒了過來,咳嗽不已。三人大喜,趕緊幫她捶背。好半天,秦妍屏才停止了咳嗽,再次“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堆穢物。十分鐘後,秦妍屏明顯好多了,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看到她沒事,三人這才敢問她事情經過。陶冰兒嘴快:“你到底怎麼了?真的被我嚇暈過去了?不至於吧!你真的看到鬼了?”秦妍屏搖搖頭,說:“不是鬼,是貓。”“貓?”“嗯,一隻黑貓。”方媛突然想起,昨天一進441女生寢室,陪她同進來的老校工就開始發高燒病倒了,那時,她也看到一隻黑貓。“黑貓有什麼可怕的?”陶冰兒一頭霧水。“它攻擊我!跳過來抓我!”“你不會連只貓都打不過吧!”“我用毛巾把它打跑了,可是,後來……”說到這,秦妍屏停住了,眼睛裡閃現幾絲恐懼。“後來怎麼了?你倒是快說啊!”秦妍屏突然哭了起來,淚水流了出來:“後來,我腳上踩到一個東西,感到一陣刺痛,就暈了過去,什麼都不知道!”三人這才發現,秦妍屏的大腳趾上有一個明顯的牙齒咬過的痕跡,牙印清晰,已經咬破了皮,滲出細微的血流。剛才大家只顧得救她醒來,全然沒發現這處傷口。陶冰兒急匆匆跑到樓下小店裡給她買來創可貼,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小心翼翼地幫秦妍屏貼好。等她的情緒平靜些,陶冰兒繼續問下去:“秦妍屏,我們都知道你很害怕,但是,你要勇敢堅強些。告訴我們,到底是什麼咬你?”“我不知道……”方媛提示她:“那你踩到那東西有什麼感覺?”秦妍屏歪著頭想了會,艱難地說出自己的感覺:“毛絨絨的,就像頭髮,在水裡面遊,踩到時滑不溜秋借力不上,所以才摔倒了。”“毛絨絨的……像頭髮……在水裡面遊……滑不溜秋。”陶冰兒喃喃念了幾個詞,突然叫了起來,“是蛇!肯定是蛇咬的。”“不是!”秦妍屏堅決否認。“我想也不是,蛇不會有毛絨絨的感覺。再說,這是四樓,怎麼可能有蛇爬上來?”方媛分析。徐招娣插口:“我想到了一樣,不知道應該不應該說。”陶冰兒性子急,有些不耐:“你想到了就說出來啊,哪有這麼婆婆媽媽。”徐招娣的目光向其餘的人一一掃過,嘴唇嚅動:“我想,會不會是一個女鬼的鬼頭?上面有頭髮,又會咬人……”“胡說!”方媛粗暴地打斷了徐招娣的話。儘管沒讓徐招娣說完,但她的猜測並非完全沒有道理。一個女鬼的鬼頭,上面有頭髮,給人的感覺毛絨絨的,又能在水裡遊,不願意讓秦妍屏一直踩著,自然滑不溜秋借力不上。這情景,光想想就讓人害怕:你一個人,赤身裸體,在封閉的衛生間沐浴。一個鬼頭,呲牙咧嘴,在水裡遊了過來,在你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候,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探出森森白牙咬在你的腳趾上。四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各自感受到對方眼中的恐懼。窗戶裡有風拂進來,秦妍屏情不自禁地打了個激靈,然後再也控制不住,全身顫慄個沒完。“別怕……”方媛的話還沒說完,臥室的日光燈的鎮流器閃爍了幾下,發出一陣低鳴,突然爆炸了!燈光倏然熄滅了,整個441寢室的臥室籠罩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只有窗戶那邊透露些微微星光,幽幽的,似乎是一條永無止境的不歸路,永遠望不到盡頭。              
第三章 水房魅影(9
                  黑暗中,四個女生都不想說話,441寢室的臥室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女生們的沉沉呼吸聲與“砰砰”的急促心跳聲。偶爾,還有“咯咯”的牙齒摩擦聲,那是秦妍屏因為全身顫慄而無意識地發出的。忽然,閃現一片冷幽幽的藍光,微弱、黯淡,揮發出來,映出四張淺藍色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恐怖而淒慘,仿佛所在非人間。眾人的恐懼,在幽冷的藍光中被放大定格,441寢室裡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寒意侵骨。藍光來自陶冰兒的手機,她的眼珠在藍光的反射下格外清晰,直往外凸,仿佛要從眼眶中瞪出來般。其她幾個女生的表情也好不了多久,只是她們自己看不到而已。空氣似乎被凝固了,連呼吸都特別費力。女生宿舍樓裡的其他寢室裡傳來嬉笑打鬧聲,她們在盡情揮灑著青春的活力,純真而快樂,渾然不知441女生寢室裡發生的一切。方媛將腦子裡的一切清空,什麼也不想,深呼吸幾次,努力讓自己的心境保持平和,然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結論:“我看,秦妍屏踩到的只是一隻老鼠而已,大家不必疑神疑鬼!”方媛肯定的語氣令其他女生安心不少,壓抑的氣氛被撕開一個口子。徐招娣想了下,覺得方媛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秦妍屏你不是說開始看到個黑貓嗎,我想,可能它不是想攻擊你,而是想攻擊角落裡出現的老鼠而已。”陶冰兒也知道自己的猜測過於荒誕,趕緊彌補:“方媛和徐招娣說得沒錯,秦妍屏踩到的肯定是老鼠,老鼠有懂水性的,我以前就見過一隻在水裡游泳的老鼠。秦妍屏,你現在好好回想,像不像一隻老鼠?”徐招娣鎮定後,看到秦妍屏還在顫慄,把毛毯卷在她身上,輕輕地抱住她。秦妍屏身子暖和許多,漸漸停止了顫慄。人是種奇怪的動物,很容易受到身邊人的情緒感染。至少,從表面看,方媛她們三人不再害怕,秦妍屏的恐懼感也越來越弱。“我真的沒看清……不過,你們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我摔下去的時候似乎看到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真的有些像老鼠呢。”秦妍屏斷斷續續地說。陶冰兒重重地拍了床鋪一下,笑了起來:“這就對了嘛,一隻小老鼠,看把你嚇得!沒事沒事,不過是自已嚇自己!”氣氛一下子輕快很多,方媛與徐招娣也與秦妍屏打趣,說她膽子實在太小了,要好好磨練一下,不然,畢業後怎麼當一名合格的醫生?說不定在給病人動手術時,病人的手術還沒做完,自己就被嚇暈了。秦妍屏被逗笑了,然後,她小聲地說了句:“那東西體積好像比較大,和排球差不多,我一隻腳踩上去並沒有踩實。難道真有這麼大的老鼠?”她說的聲音很小,仿佛自言自語,也不管其他人聽清沒有。方媛靠得比較近,勉強聽清她的意思,卻不想再追問下去。或許,大家都和她一樣的想法,就算聽到也是假沒聽到,難得糊塗。誰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一直牽扯下去。陶冰兒點上幾支蠟燭,燭光給441寢室裡帶來幾分溫馨的味道。四個女生坐在一起,有說有笑,鬧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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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水房魅影(10
                  這時,陶冰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尖叫起來:“不好!”“怎麼了?”“嗚嗚嗚……我慘了,這是我的床鋪啊,我晚上怎麼睡?這些被單床單,誰幫我洗?”原來,秦妍屏坐在她的床鋪上,上面到處是秦妍屏流的血水以及嘔吐出來的積水、穢物。“活該!誰叫你嚇秦妍屏,這叫報應!”陶冰兒眼珠一轉,有了主意:“沒關係,我可以去秦妍屏的床上睡,趁機非禮她,摸摸她的三圍有多少!”“呸,我才不和你一起睡,不要臉!”“好,既然你都說我不要臉了,我就做給你看,看清楚,周星星的絕技,抓波龍爪手來了!”兩人滾在一起,方媛笑了笑,悄悄起身,去幫秦妍屏善後,清理衛生間的積水,將她換下來的衣服浸入水桶中。然後自己也去沐浴。方媛選擇的是秦妍屏用的那個衛生間,將另一個衛生間讓給徐招娣。兩人洗浴的時候,徐招娣在隔壁不斷挑起話題,找她說話。方媛知道,她心裡還是有些害怕,說話是給自己壯膽。畢竟,知道身邊有個同伴,安全感要強一些。其實,方媛心裡又何嘗不害怕呢?秦妍屏的意思是,那東西足有排球那麼大,如果是老鼠,那有多可怕?如果不是老鼠,那又是什麼?難道真如陶冰兒所說是游在水中的鬼頭?她不敢再想下去。雖然自己一直沒有見到所謂的鬼,但多年來的耳濡目染,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出水口又堵住了,衛生間裡又泛起了一層積水。秦妍屏的話在耳邊響起:毛絨絨的……就像頭髮……在水裡面游……方媛突然感到腳趾有些刺痛,她本能性的尖叫一聲,隔壁的徐招娣馬上問:“怎麼了,方媛,你沒事吧?”刺痛的感覺一閃而過,方媛緩緩低下頭觀察,水裡並沒有什麼,自己的腳趾也是完好無損。“我沒事……”剛才,是幻覺?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儘管如此,方媛還是感覺腳趾在水裡面癢得難受。她不想在這衛生間再多呆一秒,匆匆洗完跑出來。等她再次回到臥室時,秦妍屏已經換好睡衣躺在自己的床鋪上,陪著她的陶冰兒對她露出個鬼臉,想起自己的衣服還沒洗,到水房洗衣服去了。方媛走過去與秦妍屏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問候,知道秦妍屏現在感覺好多了,心裡也頗欣慰。雖然與這些同室相處時間不長,但在心裡已經將她們當作姐妹般的親人了。現在是晚上九點十五分,蘇雅還沒有回來。她昨晚做了個夢中夢,現在感覺非常疲倦,乾脆早點上床休息。她爬進自己的床鋪,正想鋪床睡覺,手上突然觸摸到一個毛絨絨的東西,嚇了她一跳。這個東西,黑乎乎的,站在她的床鋪的角落裡,一動不動。是那只黑貓!黑貓的眼睛盯著她的眼睛,令她感到一陣眩暈。在所有的動物眼睛中,貓的眼睛是最奇特的,也是最神秘的。故老相傳,貓是有靈性的,能驅鬼辟邪。而科學家的分析是,一隻普通的貓的智力相當於一個六七歲的小孩。方媛此時的感覺,與自己對視的仿佛不是一隻貓,而是一個睿智的老人,仿佛要告訴自己些什麼。它想告訴自己什麼?自從自己進441女生寢室的第一天,就看到了這只奇怪的黑貓,然後發生了一系列怪事。老校工突然發高燒病倒,秦妍屏在衛生間沐浴被嚇倒,都與它有關。而且,她在學校的BBS裡看到關於許豔發瘋的帖子,裡面說她發瘋後口中念念有詞,有兩句話出現的頻率比較高。一句是“時間到了……我在你背後……”,一句是“眼睛……黑貓……”。方媛又感到了第一眼看到這只黑貓時的寒意。寒意發自內心,黑貓根本不怕她,而且看這情形,根本就不想離開這張床鋪,它似乎就專門為方媛而來。在它的眼睛裡,散發著一種神秘的魔力,令她毛骨悚然,大氣都不敢出。              
第三章 水房魅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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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床鋪上,秦妍屏總算察覺了方媛的異常。她看到方媛彎著腰、拿著被子僵硬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眼睛有些近視,沒看到暗處的黑貓。“方媛,你在做什麼?”方媛沒有回頭,眼睛盯著黑貓,慢慢地吐出兩個字“黑、貓!”方媛的聲音太小,秦妍屏沒有聽清,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麼?”方媛的腰有些酸,她緩緩站直,黑貓依然保持蹲在床上望著她的那個姿勢,貓眼隨著方媛的臉部視線向上移,瞳孔收縮成針一般尖細,仿佛紮進方媛的心臟,她不由得一顫,手心裡滲出些許冷汗。方媛並非膽小的人,在江南小鎮長大的女孩,怎麼可能會怕一隻貓?在她成長的地方,身邊從來不缺貓啊狗啊這類動物。即使在半夜三更,她獨行於外,遇到狂吠的惡狗或怪叫的野貓也不曾感到害怕。父親早就教導過她,所有的動物,包括肉食性的猛獸,其實都怕人的。不到萬不得已餓到極點的情況下,沒有什麼動物願意主動攻擊人類,何況是常見的貓與狗?可是這只黑貓,與她以前所見過的所有的貓都不同,眼睛裡流露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令方媛油然而生出一種敬畏,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遠離它。她似乎預感到這只黑貓帶來的只有災難與噩運,很多小說、電影裡也不斷提及這一點。秦妍屏沒聽到方媛的回答,天生膽小的她不敢多問,心懸了起來,緊張地望著方媛。方媛轉過臉看了她一眼,勉強笑笑:“別害怕,只是一隻貓想睡我床上。”她不說還好,說出來反而讓秦妍屏更加害怕:“貓?是不是那只黑貓?!”方媛苦笑:“好像是的。”“啊!”秦妍屏縮進被子裡,將自己的腦袋都鑽進去了,反手蓋住,躲在被窩裡面說,“快趕走它啊!”方媛從門背後尋來掃把,倒轉手中,用掃把的把柄試探性地撩撥黑貓,黑貓乖巧地躲開,卻不肯離開,低低地叫了聲:“喵!”,似乎在述說自己的不滿。徐招娣進來了,她可沒方媛那麼客氣,搶過掃把,直接掃向黑貓。這次黑貓沒躲過,被打得怪叫一聲,身子摔到地上。“滾!”徐招娣怒髮衝冠,黑貓感覺到了她的憤怒,不敢惹她,身子一縮,躲到床鋪下麵去了。徐招娣蹲著身子在床下麵亂打了半天,硬是沒把黑貓打出來。由於臥室裡的日光燈壞了,燭光微弱,她也難以看清黑貓的具體位置,只是胡亂敲打一番,想嚇它出來。可它在床下低低地叫著,就是不肯出來,想必是鐵了心要在441女生寢室裡過夜了。“算了!隨它吧。”黑貓淒慘的哀叫讓方媛於心不忍,“反正它也不會咬人,明天天亮後它自然會走。”徐招娣也拿這只黑貓沒辦法,對著秦妍屏嘻嘻一笑:“秦妍屏,出來吧,我為你報了一箭之仇。”秦妍屏悶在被子裡有些難受,探出頭來,問:“你把那只黑貓趕走了嗎?”“沒……”徐招娣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笑了,“打了它幾下,現在它躲在床下不肯出來。”秦妍屏撇了撇嘴:“應該用力地狠狠打它,我不知哪裡得罪它了,它肯定是故意針對我的,嚇得我不輕。”說來也怪,那只黑貓躲在床下,也不叫了。“它是不是走了?我們沒看到?”秦妍屏側耳聽了會,沒聽到黑貓的叫聲。“也許吧,這麼黑,我們也看不清。”方媛安慰她,“今晚陶冰兒和你一起睡,有什麼怕的。”“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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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水房魅影(12


說曹操,曹操到。洗完衣服的陶冰兒仿佛完成了一個艱巨任務的英雄般,雄糾糾氣昂昂地跑進臥室。“總算洗完了,住校真苦啊,我以前的衣服都是叫家人用全自動洗衣機洗的。”陶冰兒一邊訴苦一邊爬上床,擠進秦妍屏的被窩,“好老婆,我來了,快快來服侍老公我!”陶冰兒對著秦妍屏又抓又摸,撓得她咯咯直笑。這時,外面吹起了熄燈哨,方媛與徐招娣撲滅燭光,各自上床鑽進被窩。秦妍屏抓住陶冰兒亂摸的手,說:“不要鬧了,陶冰兒!我問你們,男人在女人心中是什麼?”徐招娣馬上回答:“是衣服!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方媛略微沉思一會,說:“我認為是脖套,用一個戒指、一個承諾把女人套住的脖套。”陶冰兒不以為然:“男人就是護墊的衛生巾,一天換一次我都嫌不乾淨!”秦妍屏的答案更絕:“我說,男人就是掏耳朵用的衛生棉球,伸進去捅一捅,就扔掉算了!”眾人愕然,繼而哈哈大笑。一個冰冷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傳進女生們的耳膜:“無聊!”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了,蘇雅高挑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走進臥室裡的微微月光中冷笑,“很有趣嗎?”由於蘇雅的出現,441女生寢室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了。也不知道她站在門後多長時間,她似乎很討厭熱鬧,存心破化她們好不容易營造出的輕鬆氣氛。女生們有些意興蕭條,再加上昨晚的確沒有休息好,沒人說話,很快就沉入夢鄉。方媛又做夢了。這次,她夢到童年的自己,在慈愛的父親母親的呵護下,幸福而快樂。綠油油的草地、飄香的小紅花、湛藍的天空、悠悠飄浮的白雲,一切,是那麼恬靜悠閒。這次,她清楚自己是在做夢,可是,即使是夢,她也想盡情地享受這失去的純真,不願意醒來。可是,她還是被吵醒了,在無限惆悵中醒過來。驚醒她的,是一陣詭異的哭聲,音量很小,從大廳那邊傳來,很像女孩的哭聲。這裡,又怎麼會有女孩的哭聲呢?方媛咬了兩次手指,持續地感覺到痛,確定這次是真的醒了,並非是夢中夢。窗外,秋風颯颯,寒意襲人。天空中幾乎望不到星光,偶爾的幾處星光時隱時現,黯淡昏暗。一些奇模怪樣的黑雲慢慢聚攏,隨風移動,很快就遮住了殘月。黑色的帷幕迅速拉下來了,窗外黑沉沉地。詭異的哭聲一直撞擊著方媛的聽覺,她被哭聲吵得心煩意亂。這種時候,誰會在外面哭?而且哭得如此傷心?方媛起床,披好衣服,穿上拖鞋走出臥室,走到大廳,尋到日光燈的開頭,把燈打亮。大廳裡沒人,哭聲的起源並非這裡,好像是——好像是來自水房。怎麼可能是水房?方媛開始還以為是其他寢室的女生哭聲,沒想到聲音竟然來源於自己寢室的水房中。她仔細再聽了會,確實是水房裡發出來的。哭聲不像是441女生寢室裡的任何一位女生,但那也說不定,本來,人哭起來,聲音就與平常不同,或許,真的是441女生寢室裡的其中一位女生?方媛後退幾步,突然跑回臥室。她慢慢走近幾個床鋪細細檢查,陶冰兒、秦妍屏、徐招娣、蘇雅,四個人都在,睡得很熟。哭聲還在繼續。方媛橫下心來,手中抓起門背後的掃把,再次走到大廳,走到水房的木門前。她想起了自己昨晚夢中的那幕:一具棺材,一個長得與自己一樣的死人,借屍還魂。難道,夢境會實現?真的有一個女鬼引誘自己過去,然後借自己的軀殼復活?方媛的心跳得砰砰響,她想起了那句經典名著中哈姆雷特的經典獨白:生存,還是毀滅?她推出纖弱的手掌,輕輕地推在水房那扇光滑的木門上。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第三章 水房魅影(13
                  門裡依然是漆黑一片。這點,倒與她夢境一模一樣。哭聲突然消失了。方媛有些恍惚,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清醒。道家語,人有三魂七魄。如果受驚過度,魂魄散亂,就會出現各種幻覺,難道,自己現在就是這樣?可剛才,剛才的女孩哭聲,聽得是那麼清楚,持續時間是那麼長,說是幻覺,怎麼可能?方媛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忽然,她看到,在水房角落的垃圾桶旁,出現了兩點幽冷的藍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那是什麼?方媛不但沒有後退,反而慢慢走進去按亮了燈。又是那只黑貓!兩點藍光是黑貓的眼睛。它現在蜷在地上,瑟瑟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它是什麼時候跑到這裡來的?它不是在臥室嗎?黑貓的兩隻眼睛望著方媛,張開小巧的嘴,低低地叫了聲——竟然像極了女孩的哭泣聲音!以前,就聽老人說過,有靈性的動物能模仿人類的聲音。比如說貓頭鷹像小孩子哭、刺蝟像老人咳嗽,但從來沒聽說過貓會發出女孩的哭聲。或者,它根本就不是貓,而是一個女孩?要不,就是一個女孩的靈魂附在貓的身體上延續生命?道家有個術語,叫“奪舍”,意思人的軀體只是靈魂暫時居住的房子而已,而房子遲早要腐爛掉的,所以,想要讓靈魂在房子腐爛後還有所依託,就要去搶奪別人尚未腐爛的房子。這只貓,會是“奪舍”成功的女孩?如果是這樣的話,很多事情可以解釋,比方說貓的智力、眼神、出現的時機、女孩的哭聲……可是,這也未免太不可思議了。至少,方媛只是想想,根本不敢相信。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還好,水房裡現在一片光明。方媛能感覺到日光燈散發出來的光與熱,至少,這能讓她心安些。人總是懼怕未知事物的。在黑暗中,人最重要的感官也最依賴的視覺會失效,身邊所有的事物都未知,怎能不害怕?她從前喜歡嘗試閉著眼睛走路。明明前方是一馬平川,明明沒有危險,可是,她一樣不敢一直閉著眼睛走太長時間。哪怕是兩三分鐘,她都無法堅持。現在,這只黑貓靜靜地躺在那裡,它的眼神,令方媛心慌意亂。她能感覺到,黑貓在叫她過去。它是故意模仿女孩的哭聲,引她過來的?這就是醫學院裡所流傳的441寢室裡的冤魂哭泣聲?方媛小心翼翼地走近黑貓。她看到了血。黑貓的身上,染滿了褐紅色的血,有的已經凝固了。它的身上,還有些毛皮脫落了。方媛彎下腰來仔細觀察。黑貓吐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親昵地舔她的腳。原來,它的腿斷了,似乎是被什麼咬斷了。它,和什麼廝打過?方媛怎麼沒有聽到一點廝打的聲音?黑貓打架,又怎麼可能沒聲音?是廝打根本就沒發出聲音,還是根本就沒有廝打?一般來說,和貓廝打的動物裡,常見的就是狗了。但是,441女生寢室裡絕不可能有狗的,整個女生宿舍裡也不可能有。除非——除非,黑貓是和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廝打!秦妍屏的話再次響起:那東西體積好像比較大,和排球差不多,我一隻腳踩上去並沒有踩實。鬼頭?方媛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了一跳。她用力地甩了甩頭,似乎要把腦子裡的所有雜物都甩出去。然後,她抱起了那只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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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水房魅影(14
                  黑貓很乖,叫了幾聲。這次,它發出的是貓聲,“喵”,似乎在述說著自己的喜悅。方媛能感覺到黑貓的喜悅。甚至,她能感覺到,黑貓直往她懷裡拱,一個勁地粘在她身上。它把她認作了主人?方媛回到大廳,尋出一個薄薄的木板,在那只受傷的貓腿上敷了些消炎藥,然後包紮好夾住。後來,她幾次想把黑貓放下,但是它就是死死地用爪子鉤住她的衣服,不肯鬆開。而且,不斷地哀鳴,似乎在哀求她。無奈,她只好抱著這只黑貓入睡。好在自己沒有蘇雅那種潔癖,黑貓身上除了些血跡,倒也不髒,皮毛黑得發亮。這晚,她睡得很不好,老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有人在她耳邊低聲說話。具體說什麼,她又聽不清。有幾次,她睜開眼睛,卻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如果說有什麼異常,那就是黑貓的那雙眼睛。它的眼瞳是淺藍色的,從針狀變成了橢圓形。而且,它似乎不想睡覺,一直睜著眼睛望著她。除此之外,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也不知醒了幾次,方媛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這回,她睡得很香。她也的確太疲倦了。翌日清晨,方媛被秦妍屏的怪叫聲驚醒。“方媛,你怎麼把它摟在懷裡睡覺?!”秦妍屏一臉狐疑。可能是白天的緣故,陶冰兒又在身邊,秦妍屏並沒有昨晚那麼害怕,臉色也好看多了,紅潤得像一個蘋果。方媛伸了個懶腰:“我昨晚看到它獨自躲在水房哭,腿也不知道被什麼咬斷了,看它可憐,索性把它抱過來了。”“你把它扔了吧,我們寢室麻煩事夠多了,你還想養只貓?何況,這只貓,我總覺得怪怪的,有些怕它。”也奇怪,黑貓偏偏這時大叫了一聲,態度非常兇狠,似乎在警告秦妍屏。它能聽懂秦妍屏說的話?秦妍屏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與黑貓保持距離。陶冰兒也勸:“方媛,我倒不是故意幫秦妍屏。這只貓,確實很怪,老是拿眼睛瞪我們。我多看它幾眼頭都暈。”方媛笑了:“不會吧,我怎麼沒感覺到?再說,它這麼可憐,腿又斷了,把它扔了,不就是間接害死它嗎?再怎麼說,它是一個生靈啊。要不,這樣吧,我們等它腿好後,能自己尋食,再把它扔了,好不好?”秦妍屏她們也不好多說,想想也是,把它扔了,讓負傷的它活活餓死確實有些殘忍。蘇雅陰著張臉走過來:“方媛,我不管你們怎麼收養它。反正,你們看緊點,我的東西,它絕對不能碰,不然,我會直接把它從視窗扔出去。”說完,也不管方媛是否答應,扭頭就走出去了。看得出,她很討厭這只黑貓。徐招娣打圓場:“就這樣決定吧,等這只貓的腿好後,我們就拿到野外放了它。”也只能這樣了。陶冰兒拉方媛起床,準備一起出去吃早餐。十分鐘後,方媛洗漱完畢,四人正要出去,門推開了,班主任秦月老師突然不約而至。“怎麼了,才剛起床啊,一群懶鬼!昨天休息得可好?”秦月笑容可掬。“秦老師好!”女生們向她問好。“哎,你們是一起去吃早餐,對吧。方媛你留下,我有事找你,其他人先去,我們馬上就過去。”大家約好在醫學院門口的一家早餐店等她們兩人,其餘三人先過去了。方媛把秦月迎進臥室:“秦老師,找我有什麼事?”秦月等女生們離去才開口:“昨天你不是找我,要我幫忙調查程麗自殺的事?”“是啊。”“我想過了,想要把那件事調查清楚,最好的辦法是問目擊者當時的情景。許豔雖然沒看到程麗自殺,但她是最接近這件事的人。”“老師你的意思是找許豔瞭解情況?可是,她瘋了啊……”秦月笑了笑:“精神病並非是絕症,瘋了可以治好的啊。許豔現在已經好了,學校考慮到她的情況特殊,特意重新安排了專業讓她繼續讀下去。”“那,我們去找她?”“對,我就是這意思。我查到了,她在2005藥理學二班,換了個名字叫許妤。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找她。如果不行,我再出面。不過,千萬要記住,許豔改名的事情要保密,不要告訴她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嗯,我知道。”方媛理解醫學院的做法,畢竟,農村學生想要尋個出路不容易。她所擔心的是,自己去找許豔,調查441女生寢室一年前發生的事情,究竟是對還是不對?方媛隱隱感到,一場風暴即將到來,她不可避免地捲入其中。只是她沒有想到,事件會演變得那麼恐怖,所有被捲入這場風暴中的人無一倖免。              
第四章 恐怖紅樓(1
                  方媛與秦月兩人走到醫學院門外,找到約好的那家早餐店,陶冰兒她們三人早占好桌子點好早點。五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吃完早餐後,方媛找了個藉口,離開其他女生,獨自跑去2005藥理學二班的寢室找許豔。許豔不在,據同寢室的人說,她可能上圖書館看書去了。在圖書館的閱覽室裡,方媛轉了一圈,沒有找到許豔。其實,她只是在網上看過一次許豔的照片,依稀記得她的大致輪廓而已。如果她相貌改變太多,許豔就算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認出來。既然來了,反正無事,乾脆熟悉下圖書館的工作環境。她走到藏書間,敲了敲鐵門,一個淺藍色的瞳孔出現在她面前——值班的是蕭靜。蕭靜開門放她進來,他今天的氣色不錯。動作乾脆俐落,除了衣服穿得多點外,根本不像病人。“你今天怎麼來了?不是和你說了晚上才上班嗎?”蕭靜問。“蕭老師,我是來找個人的。”方媛眼光掃了一圈,藏書室裡整潔有序,沒看到她想像中的許妤,“但沒找到,索性來這裡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你是怕我怪病發作自己不能照顧自己吧!”蕭靜的言語突然尖刻起來,“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心,廉價的同情心除了讓人更軟弱外,根本一無用處!”方媛這才發現,蕭靜原來是如此敏感。想想也是,他如此孤僻,身患怪病,把自己封閉在圖書館這個小圈子裡,不與別人交流,又怎麼能不敏感?方媛的態度非常摯誠:“你誤會了,蕭老師,我不是那意思。”蕭靜淺藍色的瞳孔靜靜地盯著方媛。不知為什麼,方媛突然想起了441女生寢室的那只黑貓,蕭靜的眼睛形狀雖然與黑貓相差很多,可是裡面射出來都是這種幽冷的藍光,仿佛射進她的內心深處,看透她的所有。方媛躲開了蕭靜的目光。她害怕蕭靜的目光。她不喜歡那種被別人看穿的感覺。人的身體有隱私,人的內心又何嘗沒有隱私?相對于原始的肉體,心靈的隱私更加敏感。蕭靜突然笑了。他的笑很奇怪,嘴角抿了一下,抽*動了連帶的一點肌肉,這就算笑了,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你是來找許妤的吧!”方媛差點叫了出來。蕭靜,怎麼知道她來找許妤?“你怎麼知道?秦月老師告訴你的?”蕭靜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你是441女生寢室的,秦月寫給我的介紹信裡提及。當然,我也知道許妤是誰,你剛才又說你是來找人的,聯想一下,很容易得出答案。”方媛半信半疑。她想起了蕭靜剛才看他的眼神,難道,他真的能看穿自己的思想?世上真有讀心術或心靈感應這種事?“何況,許妤現在就在閱覽室。”蕭靜又補了一句。“她就在閱覽室?我怎麼沒發現?”方媛隔著鐵門東張西望,還是沒看到許妤。“你沒見過她吧。”“嗯,我在網上見過她的相片。”“這就對了,她在那裡。”蕭靜指向閱覽室角落裡一個女生背影。方媛記得,自己掃過她一眼,根本沒把她與許妤對上號。“是她?”蕭靜沒有回答她,掏出鑰匙把鐵門打開,讓她出去。方媛走到那個女生身邊,仔細打量。這個女生臉頰瘦削,眼窩深陷,眼角有些皺紋,顴骨突出,乍看上去有些像新疆的少數民族。她在看書,看得很投入,方媛瞄了一眼書的封面:《夢的解析》。她,竟然也在看這本書?“許豔?”方媛在她身邊輕聲叫喚。那女生渾身一顫,猛然站了起來,轉身望著方媛。果然是許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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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恐怖紅樓(2
                  方媛在網上看的許豔是圓嘟嘟的臉,沒想到她的臉形變化會這麼大,怪不得自己開始沒認出來。其實,自己早就應該想到,許豔瘋了一段時間,那些日子精神失常、寢食難安,怎麼能不憔悴變樣?許豔的眼神毒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匆忙地把書還給蕭靜後跑了出去。她走得很急,看得出,她想要躲避方媛。或者,她想躲避過去的自己,躲避441女生寢室的那個“許豔”。方媛追了上去:“許妤,你不要怕,我沒有惡意。”她改叫她許妤,知道她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她的過去。“我不認識你!”許豔依然沒有好氣,“不要煩我。”方媛快跑兩步,趕到她前面,擋住了她的去路。“讓開!”“我只說一句話,如果你聽完後還是要躲開我,我絕不再找你。”“快說,我趕時間。”許豔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方媛幽幽地歎了口氣,目光平和,看著許豔的眼,輕聲說:“我能理解你,因為,我現在正住在441女生寢室。”許豔冷笑一聲:“說完了,我可以走了吧。”她從方媛身邊擦身而過,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方媛在她身後大叫:“許妤,你現在可以逃避。遲早有一天,你要面對自己,面對自己的一切,如果你連這點都做不到,你將來做不好任何一件事!”許豔站住了,背對著方媛,佇立不動。方媛等了一會,許豔依然沒有轉頭,也沒有離去。“我知道你也許很痛,也許很難承受,但生活就是這樣,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也曾有過這種慘痛經歷,無依無靠,孤苦零丁,生不如死。但我挺過來了,你也可以的。”方媛走到許豔面前,這時她才發現,許豔已經淚流滿面。她輕輕地撫摸她的頭,柔聲說:“相信我,我只想解決問題。相信自己,沒有克服不了的心魔。”方媛握緊了許豔的手,許豔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在月亮湖的蘑菇亭裡,兩個女生各自講述著自己在441女生寢室的經歷。許豔的述說不時被她自己的恐懼打斷,在方媛的不斷鼓舞下,她總算講完了程麗自殺當夜發生的事情。黑貓攻擊許豔?時間到了?我在你背後?男人的歎息聲?一切,都如謎一般,謎底究竟是什麼?除了黑貓攻擊許豔可以當作意外發生的事件,其餘三個疑點實在難以解釋。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程麗跳樓前,確實有人通過QQ給她留過言,留言的內容很可能是暗示她自殺。又是誰,給她留言的?還有,男人的歎息聲,是許豔的錯覺,還是當時真的有個男人在441女生寢室?如果真的有個男人在寢室裡,他又是怎麼進去的?許豔記得清楚,睡時關了門,醒時看到門也是關著的,男人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除非,他不需要從大門進出?方媛的眼前閃現出一幅奇怪的畫面:程麗開了電腦,看到QQ上的留言。然後,她的身後出現一個英俊的男人,一臉邪氣,笑容滿面地對著她說:時間到了。面色呆滯的程麗就這樣被那邪氣的男人的話語所迷住,行屍走肉般,跟隨著他,一步步地走向陽臺,走向死亡。              
第四章 恐怖紅樓(3
                  臉帶邪氣的男人!方媛想起了進441女生寢室的第一天,徐招娣擦拭陽臺玻璃時,自己看到霧氣般的巫婆般的女人影子,而徐招娣卻說從玻璃的反光中看到的是臉帶邪氣的男人。是巧合?還是某種必然?為什麼看到的是男人,自己看到的是女人?這個問題,至今她都百思不得其解。月亮湖的空氣清新怡人,蘑菇亭外雖然陽光燦爛,卻掩不住湖風的清涼。天光雲影,方媛看到自己在湖中的倒影隨著湖波蕩起漣漪,波光粼粼,剪不斷理還亂。方媛對著自己的倒影發了一會呆,把許豔所敘述的情況梳理了一遍,找到了關鍵所在:“程麗當時有沒有男朋友?”許豔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方媛疑惑不解:“到底有還是沒有?”許豔似乎也說不準:“程麗是有個比較要好的異性朋友,不過,我不知道她們兩人進展如何,是否到達男女朋友那種程度。”“是誰?”“2002級臨床醫學系2班的李融。”“李融?”方媛在心中默念了幾遍,記住了這個名字。“他長得怎樣?”“戴著眼鏡,一副很憨厚的樣子,是個書呆子類型,成績非常好,在全年級都能排上號。”方媛心中有些失望,如果李融是那種英俊爽朗的男生就好了。許豔這樣說,擺明瞭否認他是那個英俊邪氣的男人。“除了李融之外,程麗還有要好的異性朋友沒有?”“我想想,聯誼寢室的唐天宇、同班的學生幹部章明、李融的好友萬海,我所知道她來往密切點的就是這三個人了。”唐天宇也在其中!而且是他的寢室竟然是原441女生寢室的聯誼寢室!他特意接近自己,真的是對自己有好感想要追自己還是另有目的?方媛懵住了。說實話,她雖然對唐天宇不假以顏色,根本就不喜歡他,但知道有這樣一個男生喜歡自己,心中畢竟還是高興的。這就是女孩子的虛榮心吧,她也不能例外。現在,這點虛榮也變得如此不可靠,仿佛昏睡中潑下來一桶冷水,一下子將她潑醒了。不知不自覺中,天已正午。月亮湖的石橋上,去食堂吃午飯的學生越來越多。許豔不想讓別人知道她與441女生寢室的人在一起,以免自己的身份洩露,客氣而友好地告別方媛。方媛一個人在蘑菇亭沉思了一會,還是無法將頭緒理清。看來,只有找到李融,或者是其餘三個與程麗交好的男生,才能把程麗自殺事件進一步明朗。吃過中飯,她回到441女生寢室,那只受傷的黑貓還蜷在她床上,倒也乖得很。也許,它知道自己不受其他女生的歡迎。看到方媛的進來,它高興得很,一個勁地“喵喵”直叫,搖頭擺尾。旁邊陶冰兒打趣:“方媛,這只黑貓還真勢利,知道你會帶東西給它吃,這麼討好你。對於我們,理都沒理哦。”方媛笑笑,把黑貓從床上抱到大廳的桌子上,打開食堂裡收集的殘羹冷炙倒在貓碗中。它也不嫌棄,血紅的小嘴張張合合,吃得正香。中午睡過覺後,方媛特意跑到2002級臨床醫學系2班的男生寢室去找李融,可是沒找到。男生寢室裡李融的室友們正聚在一起打牌,對李融的去向也不清楚。方媛有些失望,但也不是一無所獲,她找到了萬海,許豔說過,萬海是李融的好友,與程麗也有過比較密切的來往。萬海對方媛似乎很感興趣,一個勁地與她套近乎。他告訴方媛,李融最近神神秘秘,沉默寡言,總是魂不守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誰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有一天晚上,他做噩夢,半夜三更突然發狂地大叫,叫得驚心動魄淒慘無比,把全寢室的人都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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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恐怖紅樓(4
                  下午2004級臨床醫學1班新生聚在教室裡,領新書、排座位、互相認識,班主任秦月安排班級幹部、寢室負責人。方媛被指定為441女生寢室的寢室長。晚上九點,下了晚自習,按照與蕭靜的約定,她來到圖書館幫忙整理書籍。圖書館的工作其實簡單,就是將學生歸還的各種書籍分類放好,並且儘快找出學生所要借閱的書籍。方媛由於剛開始做,對於書籍的分類與存放地點還比較陌生,不時要詢問蕭靜。好在這種圖書館此時借書還書的學生並不多,慢點也沒有關係。南江醫學院熄燈時間為十點三十分。九點五十分,圖書館裡已經看不到幾位學生了。蕭靜裹著軍大衣,坐在靠背椅上,饒有興趣地看方媛背誦書籍分類。他今天心情不錯,主動指點:“方媛,其實你不必這樣死記硬背的,熟能生巧,只要多跑多看,很快就能上手。”方媛依然在書架中轉圈子:“蕭老師,我想儘快熟悉。”“坐下來吧,陪我聊會,好嗎?”“好的。”方媛尋了把椅子坐在蕭靜對面。她覺得蕭靜怪可憐的,似乎得了什麼怪病,沒辦法根治,一個人躲在藏書室裡,無親無友,想必十分寂寞。奇怪的是,方媛坐下後,蕭靜並沒有立刻開口說話,而是盯著她左看右看,似乎在看什麼怪物。方媛懼怕他的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睛,裡面深不見底,似乎能洞穿她的內心世界。“蕭老師,你怎麼了?”方媛有意識地提醒蕭靜。蕭靜仿佛不知道自己這樣看人會引起對方不快,反而看得更加投入了,眉頭緊皺,微微“咦”了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麼怪事一般。“蕭老師!你聽到我說話沒有?”方媛躲開蕭靜的眼神。蕭靜咳嗽了幾聲,問:“你知道四維空間嗎?”方媛聽說過四維空間,平面是二維,立方體是三維,時間為第四維。但她也僅是聽說而已,對此涉獵極淺,不知道蕭靜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知道,但不是很清楚。”蕭靜面露嘉許之色:“四維空間這個概念到現在也沒有完全統一,但最普遍的說法是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裡的四維空間,時間是第四維。”“嗯,我知道的也是這個。”“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三維空間我們都能看到,那第四維為什麼我們看不到?”方媛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對於她來說過於深奧了。“其實,第四維有些人類也可以看到,他們能看到時間流逝後的情景。”“你是說,預言?”方媛這次反應過來了。蕭靜點了點頭:“不錯,我說得就是預言。無論哪種文明的發展歷程,其中少不了預言家的身影。”“算命是預言的一種?如果真的能算倒別人的命運,是不是能改變那個人的命運呢?”蕭靜搖了搖頭,苦笑:“如果你看到一輛火車在往前面開,而前面偏偏是萬丈懸崖,你看到了,並且能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你能改變嗎?”方媛愣住了,蕭靜的意思是即使你知道自己的命運,也是無法更改的?她還想再繼續問下去,這時,藏書室外有學生問話:“還有人嗎,我借書。”方媛起身,打開借閱視窗,接到一張借書證。“我借佛洛德的《夢的解析》。”又是這本書?方媛看了一眼借書證,上面寫得清清楚楚:2002級臨床醫學系2班李融。她從窗口望去,借書的是名男生,英俊帥氣,對著她點頭微笑。“你是李融?”“是啊,怎麼了?”方媛再次仔細觀察他遞進來的借書證,上面的照片分明是眼前這個男生。可是許豔分明是說李融是個憨厚戴眼鏡的男生,她為什麼對自己說謊?方媛的頭再次感到眩暈。自己仿佛身處暴風眼中,表面看起來寧靜祥和,其實已經捲入巨大的漩流之中。              
第四章 恐怖紅樓(5


現在是十點二十五分,快到醫學院熄燈時間,李融站在外面有些急:“麻煩你,能不能快點?”方媛回過神來,從書架中翻出佛洛德的《夢的解析》,填好借書的相關手續後把書遞給他。李融掃了一眼封面,轉身匆匆離開。他的背影在方媛眼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拐過圖書館的大門走出了方媛的視線,只剩下空曠的腳步聲在樓梯裡迴響。方媛在考慮自己是否有必要找他當面問個清楚。這麼晚,李融特意跑來圖書館借《夢的解析》,他是不是在做什麼噩夢?作噩夢的原因是不是因為他做了虧心事?許豔說謊的目的是什麼?是讓自己不懷疑李融?還是她自己記錯了?也許,是記錯了吧,畢竟,她曾經精神失常過,即使現在好了正常了,以前的記憶還是有些錯亂,這也情有可原。盤根究底的好奇心戰勝了她的疑慮,方媛告別了蕭靜,急忙追出去。蕭靜對著方媛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現出一絲苦笑,自言自語:“可憐的孩子。”方媛走出圖書館後,隱隱約約看到了李融的身影。她也不出聲,默默地跟在後面。十點三十分了,尖銳的熄燈哨聲此起彼伏,南江醫學院宿舍的燈光一片片地熄滅掉,整個醫學院裡黑沉沉的,陰霾重重。目光可見的範圍突然間短了許多,李融的身影溶入厚厚的黑暗裡。方媛加快了腳步,緊跑幾步,終於再次發現李融的身影。李融前行的方向不是男生寢室,而是——而是有紅樓之稱的實驗室大樓,也就是南江醫學院學生所說的解剖大樓!這麼晚,紅樓裡面應該沒有人,他去那裡做什麼?李融今天穿的是件白色的運動服,比較醒目。快到紅樓時,他似乎感覺到什麼,忽然向後面望了一眼。幸好方媛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的呢子衣,在黑暗中不起眼。李融顯然沒有發現她,站在那裡猶豫了幾秒後走進了紅樓。方媛更加小心了。白天去找李融時,聽他的好友萬海說,他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難道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瞞著所有人?李融的腳步越來越快,到後面幾乎是一路小跑了。紅樓裡這麼黑,他都能走得這樣快,說明他對這裡非常熟悉。他經常到這裡來做什麼?沒多時,兩人都進了紅樓。方媛走進紅樓後發現,腳步聲不是從樓梯上傳來的,而是從地底裡傳來的。李融去了地下室。方媛沒有來過紅樓做實驗。根據生活常識,一般地下室都比較潮濕容易漏水,不會用來做實驗教室,多半會用來放置些暫時不用的雜物。她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下樓裡,兩眼緊張地望著前面,眨都不眨一下。她害怕李融躲在黑暗中的某個角落裡,突然從她面前跳出來。直覺告訴她,李融並不值得信賴。他的舉止這麼詭異,肯定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腳步聲消失了。地下室的門是開著的,鐵鎖被打開了。李融會怎麼有地下室的鑰匙?他進去做什麼呢?方媛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微弱的月光從縫隙裡瀉進來,在一片漆黑中顯得慘澹而蒼白。斷斷續續的冷風不時掠過,將她的額前的幾絡長髮拂起拂落。方媛望了一眼縫隙裡的天空,殘月如鉤,星光黯淡,空蒙深邃。無論多麼偉大,在宇宙中都不過是一粒塵埃,她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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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恐怖紅樓(6
                  在方媛抬頭望著星空自我感慨的時候,她身後的牆壁上,一個模糊的人影越來越大,緩緩逼近,悄無聲息。方媛根本就沒有發覺。人影飄到了方媛的背後,伸手可及。而且,人影的手伸出來了,手掌略小卻厚實,手指粗短卻有力。方媛突然感到身後有些異樣,突然一個轉身,一張瘦削的臉出現在她面前——是許豔。方媛有些驚訝:“你怎麼到這裡來?”許豔反問:“你怎麼也到這裡來?”方媛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原因說了出來:“我是跟蹤李融來這裡的。”許豔臉上疑惑更深:“李融來這裡了?”“嗯,在這裡消失了,應該是進了地下室吧。”許豔恍然大悟:“肯定是進去了。我躲在外面觀察他好幾天了。他總是在熄燈後鬼鬼祟祟跑進紅樓,好半天才出來。”方媛也有同感,一個男生,半夜三更,不回寢室睡覺,跑到紅樓的地下室來做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們進去?”“嗯,你怕嗎?”方媛苦笑,說不怕是假的,別說李融是否會對她不利,光是這種陰森森的環境就足以令她不寒而慄。“一起進去?”“當然,我一個人也不敢進去。”有同伴相互壯膽,兩人的膽氣也大了許多。許豔帶了手電筒,兩人手挽著手,借著手電筒的環形光芒,慢慢地走進地下室,走向裡面。地下室裡擺滿了亂七八糟的實驗設備,陳舊腐朽。沉沉的灰塵到處堆積,似乎堆積在方媛的心裡,令她難以呼吸。和方媛開始想的一樣,地下室裡到處都潮濕發黴,牆壁的陰暗處爬滿了綠色的苔蘚,空中飄溢著一股子福馬林味,刺鼻的很。整個地下室裡除了許豔的手電筒外沒有其他的光亮。方媛幾乎可以肯定,李融不在這裡面,不然,怎麼會不發出一點光亮。沒有光亮,他又能做什麼?“他會不會在里間?”許豔小聲地問方媛。“可能吧,既然來了,就再進去點看看。”方媛雖然心中害怕,但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兩人走到里間,推開木門,手電筒的光線射到的範圍,是一張恐怖至極的臉!這是一張乾癟的臉,根本就沒有水分,仿佛風乾的核桃般,一張臉皮只是勉強依附在頭顱上面,兩眼瞪得特大,空洞無神。方媛大叫一聲,手抓住許豔抓得更緊了,身子有些發軟,腿肚子打顫。隨著她的叫聲,許豔一個哆嗦,手電筒掉了,光亮倏然消失了,漫無邊際的黑暗迅速籠罩了兩人所在的空間。“許豔……你……沒事吧。”方媛的話都有些結巴。“沒事……剛才……你看到了什麼沒有?”許豔的話也斷斷續續。“手電筒呢?”“掉地上了。”“快撿起來!”兩人在地上摸索,很快,許豔摸到了手電筒。她在黑暗中折騰了好幾下,就是打不亮手電筒。“許豔,你在做什麼?打不亮?”方媛有些急。“是啊,你抓我抓得太緊了。”方媛語塞,她現在根本就沒有抓住許豔。如果不是她,那抓住許豔的是什麼?是李融?還是其他什麼東西?“把你的手拿開!”許豔說話間,手電筒打亮了。方媛看到,許豔一隻手拿著手電筒,另一隻手,拿著還是一隻手!死人的手!許豔這時才看清抓住自己的是什麼東西,猛然尖叫一聲,雙手一扔,竟然將那只死人的手與手電筒一齊扔掉了。黑暗,再次歸來。這次,兩人沒那麼容易找到手電筒了。即使找到,也不一定能打亮了。許豔大口大口地喘息,良久,她才開口:“方媛,你還在嗎?”“在。”“我們回去吧。”“嗯,回去吧。”“我看不清路。”方媛的手上發出一道微弱的光亮,是一個袖珍型的手電筒。原來,她因為要在圖書館兼職,早就準備了一個袖珍型的手電筒,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現在正好派上用場。兩人相互攙扶,顫巍巍地往門外走。走到門口,方媛用力拉門,結果沒拉開。方媛愣住了,地下室的鐵門,竟然鎖住了!              
第四章 恐怖紅樓(7
                  方媛再次用力拉了下,鐵門還是沒打開,只聽到鐵鍊震動的聲音。真的被鎖住了。是誰把門鎖住了?李融?真的是他?如果是李融鎖住的,他的用意是什麼?還有一個問題,從紅樓到地下室門口,是單行道,方媛一路走來並沒有發現他,他不可能躲在中途等方媛進去後才跑過來鎖住的。如果不是李融,那又是什麼人要這樣做呢?方媛能肯定的是,鎖門的人是故意把她們兩人鎖在裡面的。不然,何以他鎖門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甚至沒有發出一點光亮。一連串的疑問從方媛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她有點後悔,自己不應該這麼冒冒失失走進地下室。現在,進退失據,不知如何是好。剛才兩人在地下室里間所看到的,應該是解剖的乾屍標本吧,也不知是哪個管理員這麼粗心,竟然將這種東西隨手扔進地下室的里間,也不怕嚇暈別人。一直以為,醫生是個高尚的職業,現在想來,這個職業遠不是自己想像中那麼浪漫,光那些分解下來的乾屍標本就讓她噁心不已。“門打不開?”許豔似乎不肯相信鐵門被鎖這個現實。“是的,被人鎖住了。”方媛無奈地歎息。許豔慌了:“那我們怎麼辦?”“你有手機嗎?”“沒有……”“那只有試試大聲呼救這個辦法了。”方媛大叫了幾聲,用盡了肺活量,外面沒人回答。“沒用的,你歇歇吧。”許豔幽幽地說了一句,也不管地上有多髒,頹然坐了下去。“為什麼沒用?”方媛不解。“你沒聽過紅樓被燒那件事?”許豔想起了方媛是新生,“是啊,你才來南江醫學院沒幾天,當然沒聽說過。”“這座樓就是紅樓?”“是的。”許豔打開了話匣子:“紅樓是官方的叫法,我們學生的叫法是解剖大樓,專門用來做各種實驗的,其中又以解剖實驗最多。在我來的那年,這裡發生過一場火災,烈火熊熊,燒了一晚上,等救火車趕來撲滅烈火後,從紅樓的地下室裡發現了幾具屍體,是我們醫學院的學生,誰也不知道他們來地下室做什麼,誰也不知道起火原因。後來,消防員說,那場火起得很怪,起火的源頭就在地下室。燒了那麼久,只是將地下室裡的東西燒了個乾淨,對其他地方倒沒太大影響。學校的老人說,這個地下室是個邪地,誰也不願意在這裡多呆一會。有人做過試驗,人在地下室裡面大聲喊叫,關上門後十米外根本聽不到。”方媛聽得目瞪口呆,她不知道,這個地下室還有這麼一個可怕的傳說。如果許豔說的是真的話,那這個地下室的隔音效果實在太好了。“那我們怎麼辦?”“我不知道,看來我們只能在這裡過夜了。明天天亮後,等來這裡做實驗的師生路過,我們再大聲呼救,他們也許能聽到。”過夜?方媛苦笑,這裡怎麼過夜?天氣這麼冷,沒有蓋的衣被,怎麼睡得著?再說,這裡面不但髒,光是那股子福馬林的氣味就讓她受不了。何況,里間還有不少乾屍標本,想想都害怕。可是,不在這過夜,她又能有什麼辦法?這時,她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坐到了許豔的身邊,兩人靠在一起。袖珍手電筒的光亮微弱昏暗,但是如果連這點光都沒有的話,方媛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堅持下去。起碼,這點光亮能讓她看清許豔,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如果連這點光亮都沒有,兩人就完全成了瞎子,更別想離開這個恐怖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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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恐怖紅樓(8
                  現在,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背靠背也不知坐了多久。睡意漸漸湧了上來,方媛的眼皮越來越重,終於地落了下來。她睡著了,但是很快,她就因為寒冷而驚醒。她睡覺時對溫度很敏感,遠超過沒睡著時。這種環境,她根本睡不著。方媛估計自己最多只是眯了十幾分鐘,睜開眼的第一個意識就是尋找許豔。作為群居動物的人類,總是特別害怕孤獨,尤其是這種陌生而恐怖的地方。許豔沒靠在她背後,而是站在鐵門處喃喃自語。方媛有些奇怪,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麼,不知道她在那裡自言自語是什麼意思。“許豔!你在做什麼?”方媛站起來,蹦了幾下,暖和下身體。許豔回過頭,對著她笑了。她的笑容有些詭異,兩片嘴唇合不攏,喉嚨裡咕嚕作響。“許豔,你怎麼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方媛心頭。許豔沒有回答她,依然在笑,邁開腳步,向她走過來。她走得很慢,邊走邊笑,笑聲怪異,如夜梟尖叫。方媛聽得特別難受,仿佛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刮著她的耳膜。方媛舉起袖珍手電筒照向許豔的眼,她總算看清許豔的眼神,眼珠赤紅,兇狠而惡毒,似乎要活生生地吞噬她般。方媛總算明白了,許豔的精神病發作了。她瘋了!精神病的症狀有很多種,方媛不知道許豔接下來做什麼,但她本能地想避開許豔。方媛把袖珍手電筒關了,暗中移動了自己位置。她怕許豔會傷害自己。果然,方媛聽到自己原來所在的位置金屬撞擊的聲音,許豔也不知從哪裡撿出把生蛌爾悜憭M,在那裡瘋狂地亂劈。也不知她劈了多久,可能是累了,許豔開始坐下來呼呼喘氣。然後,她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罵人,哭得傷心,罵得粗魯。哭過罵過後,許豔又開始笑,邊笑邊說話:“妹妹出來啊,出來陪我玩啊,我知道妹妹你在的,出來陪我玩啊。”方媛沒那麼傻,她才不想惹許豔,讓她知道自己的方位。許豔在黑暗中朝著方媛這邊摸索過來了,她的笑聲,越來越近。方媛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心懸了起來,躲在一張桌子後。幸好,許豔沒有摸到她,換過方向尋找去了。方媛等許豔走遠後,才敢吐氣。由於沒有光亮,許豔在地下室裡磕磕碰碰,老是撞到東西,所以方媛能大致判斷她的方位。好端端的,許豔怎麼瘋了?而且,怎麼會變得如此暴力?方媛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許豔,她的瘋,是不是裝的?她想起許豔對她形容李融容貌時故意撒謊,她為什麼要撒謊?難道是她想保護李融?許豔清楚,即使她不告訴方媛,方媛也能從其他管道打聽李融這個人。如果許豔真是想保護李融的話,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能解釋。她把今天兩人會面的事告訴了李融。李融從許豔的話中發現方媛對自己的威脅,故意設下這個圈套引她進來。這麼晚,李融跑去圖書館借書,就是要引她上鉤,然後把她帶到紅樓的地下室來。在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猶豫不決時,尾隨著她的許豔故意現身邀她進去。而李融,肯定躲在地下室的某個地方,等她們兩人進去後到里間時溜出來偷偷地把鐵門鎖上了。接下來,許豔在她睡著後要求李融把鐵門打開放她出去,可李融沒放,逼她裝瘋謀害方媛。要知道,許豔本來就有精神病史,舊病復發再次發瘋也是情有可原,大家都會相信。而偽裝成精神病人的許豔即使謀害了方媛也不必負法律責任,最多再進次青山精神病院。方媛打了個冷顫,被自己的猜測驚呆了。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話,那李融不但心狠手辣,城府也深,連許豔都被他算計了。他這樣做,一石二鳥,不但謀害了方媛,還可以借機逼許豔裝瘋,一手把她扔進精神病院。以後,如果許豔再說什麼對他不利的話,也沒人相信了。              
第四章 恐怖紅樓(9
                  方媛越想越怕,不敢再想下去。躲在桌子後面蹲久了,身子有些麻木,她緩緩地站了起來,試著活動自己的身軀。她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被許豔發覺。可是,許豔在哪裡?方媛大約有十幾分鐘沒聽到她的動靜了。在黑暗中,許豔如果在走動的話,不可能不發出動靜,難道,她也像自己一樣躲在某個角落裡,等自己放鬆戒備自動走出來?方媛警覺起來,側耳傾聽,仍然沒有聽到許豔的聲息。她的手緊緊握著袖珍型手電筒,這是唯一能幫助她離開的工具。方媛摸到了地下室的中間,小心翼翼地打亮袖珍型手電筒,微弱的燈光四處掃描。如果許豔還在這間地下室的話,她一定可以看到自己發出的光亮,很容易找到她。所以,方媛在掃描身邊環境尋找許豔的同時提高了警惕,隨時準備關掉手電筒移動自己的位置。不管許豔是真瘋還是裝瘋,她都會傷害到自己!五分鐘後,方媛在地下室的外間轉了個小圈子,沒有發現許豔的身影。鐵門還是鎖著的,許豔不可能打開鐵門離開。就算她是打開鐵門離開的,方媛也能聽到點動靜。事實上,她根本沒有聽到許豔打開鐵門的聲音,相反,她離開的方向似乎與鐵門背道而馳。方媛把目光投向地下室的里間。許豔在那裡面?方媛再次走到鐵門處仔細觀察了一遍,確認自己無法從這裡離開。天氣這麼冷,方媛是沒辦法在這裡睡著的,要麼在這裡熬通宵,要麼找條出路離開這裡。方媛選擇找出路離開這裡。在這裡熬通宵,睡不著覺是小事,誰知道李融和許豔什麼時候捲土重來?她可不想坐以待斃。她盡力減低自己行走的腳步聲,尋了根木棍,慢慢地走到里間的木門邊。木門半開著,方媛用木棍撥開木門,袖珍手電筒的光亮射過去,快速地掃了一遍。依然沒有發現許豔,倒是發現了那個乾屍標本的殘肢斷臂,還有那個可怕的頭顱。方媛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不過是一具乾屍標本,沒什麼可怕的。雖然心裡反復這樣說,她還是不敢多看那個頭顱,瞄了一眼,確定不是許豔就沒敢再看。里間的空氣更加混濁,有股濃濃的腐爛氣息,再加上那股福馬林味,混在一起,特別難聞。方媛的肚子翻天倒海,不住的反胃想要嘔吐。忽然,她的腳上踩到了什麼,油滑的很,差點把她滑倒。方媛低頭一看,紅黃相間,直耀眼睛,竟然是乾屍的腹腔部分,裡面的內臟被她踩得變形,擠了出來。方媛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張口嘔吐。她扶著牆角拼命地嘔吐,把胃裡的東西全部吐掉了,一直吐到只能幹嘔,實在吐不出東西,感覺才好些。這樣一來,里間更是難聞,方媛差點被這種混合起來的氣味熏暈。她勉強走進一些,繼續觀察,繞過一架巨大的儀器櫃,看到了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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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恐怖紅樓(10
                  方媛總算明白許豔消失的原因。她肯定有這道後門的鑰匙,從這裡離開了。而李融,想必也是把她引進地下室後,再從這裡出去,偷偷跑到地下室的前門把鐵門鎖了。怪不得自己一路走來,都沒有發現李融。他根本就沒有和自己交錯過。許豔能從這道後門出去,間接證實了自己原先的推測,她是裝瘋的。問題是,她為什麼不殺了自己再從這裡離去?或許,她自己也害怕吧。畢竟,殺人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何況在這種陰森森的地方。要不然,就是她對李融也有戒心,兩人貌合神離。不管怎麼樣,自己首先要離開這裡!這道後門並不是防盜門,只是一般的木門,上面的鎖也是常見那種掛鎖,鎖體雖然比較大,鎖莖卻只是一般。方媛用力拉了拉,能把木門拉出一道縫隙,有兩指寬。方媛大喜,尋了根鐵棍,從縫隙中穿出去,使勁撬鎖莖。如她所料,鎖莖只是薄薄的一塊鐵片,很快就扭曲變形。方媛以前曾經丟過這種鎖的鑰匙,當時換鎖用的就是把鎖莖撬掉的辦法,沒想到這次竟然派上用場。幾分鐘後,鎖莖“叮”的一聲被扭斷了,方媛拉開後門,一個箭步跑了出去。地下室的後門是相對紅樓來說低矮一些的空地,方媛跑了幾步就不想跑了,彎著腰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面清新的空氣。夜風習習,此時的南江醫學院一片寂靜,只有晚風吹動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在竊竊私語。出來的感覺真好。直到那股嘔吐的感覺完全消失,方媛才停止這種誇張的呼吸方式。然後,在她的面前,傳來一陣奇怪的笑聲。是許豔的笑聲!方媛倏然一驚,猛然站直了身子。白朦朦的月光下,許豔就站在她前面約五米的地方,手上仍然拿著那把生蛌漱滼N刀,刀鋒處反射著冷光。剛才自己彎腰呼吸的時候是個很好的機會,許豔為什麼不下手?她還在猶豫吧,這樣看來,她也許沒那麼大的膽子敢殺人。方媛鎮定下來,冷笑一聲:“別裝了,許豔,我知道你沒瘋!”許豔渾身顫慄了一下,笑聲一下子卡住了,似乎有些慌亂。方媛繼續打擊她的心理防線:“今晚的一切都是你和李融故意安排好的,對吧。你們這樣做,無非是因為我手上有對你們很重要的東西,對吧。”許豔的眼神驚恐起來,看怪物似的看著方媛,腳步在慢慢後退。方媛的心跳得厲害,可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別成竹在胸的樣子:“其實,我對你們早就有所懷疑,這次是將計就計故意引你們上鉤的,狐狸尾巴果然露了出來。”所有的罪犯都是這樣的,做賊心虛,當你不害怕她(他)時,她(他)反而害怕你。方媛表現得越鎮定從容,許豔就越驚惶失措。當方媛向她前行一步時,許豔竟然轉身就跑,十幾秒鐘後,她在南江醫學院的夜色裡消失了。方媛這才松了口氣,渾身無力,真想找個地方躺下去。其實,她一直在冒冷汗,被夜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剛才,她的體力並沒有恢復,如果許豔不被她嚇住的話,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來瘋砍她的話,她真不知道怎樣逃過這一劫。方媛休息了幾分鐘後,打算離開,先回自己的寢室再說。這時,她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騰騰騰”,似乎有人快速跑來。方媛睜大了眼睛看著前方,一個人影從醫學院的建築群中跑了過來,是許豔!許豔一句話也沒有說,直接沖過來。方媛也不敢再開口說話,轉身就跑。許豔在她後面亂劈亂砍,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吼叫。凜冽的刀風在方媛的耳邊呼嘯而過。她很清楚,這次,許豔是下了決心了,無論她說什麼話都沒有用的。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字——逃!方媛逃到了紅樓,鬼使神差地又鑽進去了。跑到過道的盡頭,樓梯有兩個方向,一個往上,一個往下。往上的可以一直走到樓頂,往下的回到地下室。方媛選擇了地下室。她放慢了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許豔果然沒有想到方媛還會往地下室這個方向跑,沿著樓梯一路往上追。方媛等聽不到許豔的腳步聲後,才從地下室的跑出來。跑出紅樓門口後,她差點撞到了一個人。擋在她面前的是李融。李融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似乎對她能躲過許豔感到意外。方媛沒有再跑,站直了,如標槍一般,冷冷地看著他。她也跑不動了,何況,就算她再跑,也跑不過體力充沛的李融。兩人就這樣你看你、我看你,都沒有說話。              
第四章 恐怖紅樓(11
                  夜風很冷,星月無光,醫學院裡此起彼落的建築都是黑沉沉的,如巨大的怪獸中了魔咒般化成堅硬的石像,森然屹立。方媛從來沒有想到,南江醫學院的深夜會是這麼一幅嘴臉,冷漠而死寂。這是方媛今晚第二次近距離接觸李融。圖書館的驚鴻一瞥,李融沒有給方媛留下太多的印象。那時,她正被自己想像中的李融形象與當時見到的李融形象的巨大反差震懵了。當然,反差是因為許豔,她形容給自己的是一個虛構的李融。在地下室被人反鎖,許豔突然裝瘋試圖謀害她,這幾個小時的經歷讓她感到了李融的可怕。李融的可怕不在於他有多麼兇狠,恰恰相反,他有一張英俊而迷人的臉孔。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歷,方媛怎麼也不會將他與城府極深用心惡毒的小人聯繫起來。現在,這張迷人的英俊男生與她對視三十秒後,突然對著她微笑,似乎恍然大悟:“你是在圖書館借書給我的那個女孩吧。”方媛愣住了。她沒想到李融張口而出的竟然是這麼一句話。他的意思是什麼?他是說兩人這次相遇是偶然的?方媛不清楚李融的用意,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李融的眼神更加奇怪了:“這麼晚,你一個女孩子,怎麼還不回去?”方媛再次愣住。她逼視著李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臉上。李融的臉色有些尷尬,似乎不適應方媛這麼直接的目光。除此之外,他沒有表現出其他的異樣表情。是自己的猜測錯了?還是他根本就是個天生的演員?不過這樣也好,這至少證明,現在的李融不會用暴力來對付她。至於他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現在的態度是偽裝還是本性,那裡下一步考慮的事情了。“我現在就回去!”方媛不想在這裡多呆一秒。許豔在紅樓裡沒有搜到自己,說不定還會跑出來找她。她可不想再遇到那個一心想謀害她的瘋女人。如果真的遇到的話,她無法想像李融的舉動是什麼,他總不可能幫助自己去制伏許豔吧。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小女子當然更不能。方媛打定主意,也不管李融怎麼想,邁開腳就想離開紅樓。她選擇的路線是繞過李融。不知怎的,她總覺得李融那張英俊的臉孔下隱藏著太多的東西,讓她感到可怕。也許,是他笑得太假?或者,是女人天生的直覺?李融卻不知好歹,竟然向她跨了一步:“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方媛突然尖叫一聲:“站住!”李融一副迷惘的樣子:“怎麼了,你?”方媛向後退了幾步,靠在了紅樓的牆壁上,用嘲笑的口吻說:“你送我回去?你知道我住哪裡嗎?”李融笑了:“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不外乎是哪幢女生宿舍,總不可能住在校外。”方媛盯著他,加重語氣:“我住在女生寢室441!”她刻意強調了441這個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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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恐怖紅樓(12
                  如果李融是她今晚可怕經歷的幕後主謀,他肯定知道自己來自441女生寢室,聽到她的話後應該不會感到震驚。出乎她意料的是,李融的臉色突然變了,如死灰般,整個人一下子焉掉了,仿佛被人抽掉了筋,身軀變得鬆鬆垮垮,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如果說這是李融的刻意偽裝,那他的演技實在太好了。如果他不是的話,那自己今晚的遭遇怎麼解釋?難道,將自己反鎖在地下室的並不是李融?可自己明明是跟蹤李融到地下室的啊。方媛心緒亂如麻,究竟,真相是什麼?好半天,李融才說出話來:“你是說,你是住在441女生寢室的?”“嗯。”看著李融那種痛心疾首的慘狀,方媛真不忍心再打擊他,但她又不得不加重語氣反問,“有什麼問題嗎?”“沒有問題。”李融勉強咧開嘴笑了下,可是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聽說那個寢室一直被封閉了,沒想到現在又開始住人了。”“那——”方媛故意停了下,“那我回去了,你還要不要送我?”“送,為什麼不送?”李融的話裡有點賭氣的成份。方媛不再說了,提起腳就走。她在這裡耽誤太多時間了,萬一許豔真的從紅樓裡面跑出來那就糟糕了。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站在這裡心神不安。可是,她才走了一步,無意中看到李融的頭頂上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輪廓越來越大,從半空中急速墜落下來。時間只有短短的兩三秒鐘,方媛沒來得及叫出聲來。或許,她的潛意識根本不想讓她叫出聲來。她只是張了張嘴,“小心”的字眼在喉嚨裡打了幾個轉,並沒有發出聲音。隱隱約約,她還是希望李融在自己面前消失,尤其是此時。物體沒有砸到李融,墜落在兩人中間,“砰”的一聲,塵土飛揚。方媛聽到骨頭破碎的沉悶聲音,一些噴射型液體濺到她身上。甚至有少許濺到她臉上,溫熱粘稠。墜落下來的,是個人!方媛雖然沒看清臉孔,但這個人手上拿著把生蛌漱滼N刀,從衣著上看,應該是許豔!許豔!就是許豔!她竟然從紅樓上墜下來了!殷紅的鮮血,很快就從她身體上的各個地方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將這片土地染得血紅血紅。許豔的身體突然抽搐了幾下,她還沒有立刻斷氣,竟然把臉扭向方媛。方媛嚇得直哆嗦,雙腿無力,直往後退,靠在牆壁上發抖。許豔竟然在對著她笑!她的笑容,說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方媛根本想不到人類還可以做出這種笑容。說是笑,其實是嘲諷,似乎是偉大的造物主嘲諷卑微的生物般。她的整修頭顱都變形了,壓扁了,半邊臉支離破碎,另半邊臉也痙攣抽搐著。看得出,她很痛苦。可是,她竟然在笑!許豔的笑容只維持了幾秒鐘的時間,一陣輕微的骨頭斷裂聲後,許豔的頭顱往地面沉了下去,再也抬不起來。她死了!許豔死了!巨大的恐懼沉沉地壓抑著方媛,鋪天蓋地,無孔不入。方媛的神經幾乎沒有辦法承受這種恐懼,頭痛無比,仿佛要爆炸般。李融比她好不了多少,癱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語:“是她,是她回來了!”此時,方媛根本無法顧及李融在說什麼,她也不想去分析猜測,只想大喊大叫離開這裡。可是,她根本沒喊出聲音,她似乎用盡了平生力氣,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的喉嚨,突然發不出聲音來。她也想站起來離開這裡,她的腳卻不聽從她的意願,僵硬無比,站都站不直,更別說走動離開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生命在她面前灰飛煙灰,而這個生命的消逝極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行為造成的。以前看到家人殺雞,雞被割喉放血,兩隻雞眼一眨一眨地望著身邊的人,她都覺得害怕,更別說一個活生生的人了,何況這個人幾個小時前還與她交談許久、共處許久。她怎麼也想不到,許豔竟然會落得如此一個下場。是自殺,還是他殺?或者,是什麼神秘的力量?李融口中的“她”指的又是誰?              
第四章 恐怖紅樓(13

時間是最好的鎮定劑。悲哀、恐懼、痛苦、激動,人類所有的情緒宛如一張張色彩斑瀾的圖畫,在時間的緩緩流動下慢慢褪色。後來,方媛在警方的報案室裡回憶這晚發生的可怕際遇時,並沒有顯示出多少慌亂的神情。相反,她的咬字清晰,有條有理,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般。她所不能忍受的是,是記敘她供詞的兩個警員動不動打斷她的敘述,問她一些莫明其妙的問題。比如說,你為什麼要去追李融?又是怎麼發現他走在你前面的?許豔為什麼瘋了?她最後又為什麼要謀害你?方媛的頭都炸了。兩個警員問話的口吻與神情,似乎把她當作了嫌疑犯。回憶的畫面不時被兩個警員冷峻的問話打斷,方媛不得不向他們解釋自己當時的處境與猜想。看得出,他們並不相信她說的話,不斷向她索要人證物證。方媛恨得直咬牙,在心中一直“笨蛋、白癡”罵了不知多少遍。反復修改了幾次,好不容易做完口供,她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記錄的是自己的本意,這才簽字按手印。十點二十分,方媛從陰暗的報案室裡走出來,金燦燦的陽光耀眼奪目,方媛眯住了眼對著車水馬龍的街頭大叫了一聲,似乎要將心中的陰霾吐個乾乾淨淨。她的班主任老師秦月就站在報案室邊門口等著她,陪同著秦月的,是441女生寢室裡的三位好友。蘇雅沒來。“方媛,你沒事吧。”秦月關切地將自己的外衣披在方媛身上。方媛搖了搖頭,外面雖然陽光燦爛,她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打了個激靈。可能是因為她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覺,身體有些虛弱。三個女生圍了上來。“方媛你餓了吧,看我們給你帶來什麼,老鴨子湯,很補的哦。”陶冰兒捅了秦妍屏一下,秦妍屏馬上扭開保溫瓶,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徐招娣倒了一碗,遞給方媛:“趁熱喝吧。”方媛鼻子有些發酸,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地接過徐招娣的老鴨湯一口氣喝了下去。她從昨晚到現在還沒有吃點東西,的確餓了。喝完一碗老鴨湯,胃裡暖乎乎的,這才感覺好些,不再發冷打哆嗦了。“走吧,我們先回去。”秦月愛憐地摸了摸方媛的額頭,拉著她的手,出了警局。警局外面停了一輛全新的帕薩特小轎車,是特意來接秦月她們的。司機是個爽朗的男人,三十多歲,保養得很好,戴了副超大的墨鏡,卻給人一種時尚有品味的感覺。其實,他的衣著與談吐都在表明他就是人們常說的成功人士。一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講著幽默的小段子,把秦月她們逗得哈哈笑。有些小段子,也確實有意思,比方說,一個男人剛領到工資,遇到了強盜。男人苦苦哀求強盜不要搶走他的工資,因為他的老婆不會相信他會遇到強盜的而沒有工資上交。結果強盜回答是,他老婆才不會相信他沒有搶到錢。方媛清楚她們有時候是故意笑出聲來的,有些小段子並沒有那麼好笑,她們是想感染自己讓自己開心些。她們都在回避許豔墜樓這件事,對她昨晚的遭遇問都沒有問一下。在一片笑聲中,帕薩特到達南江醫學院,拐到了女生宿舍門口。下了車後,在女生宿舍的樓梯上,陶冰兒問秦月:“秦老師,那個司機是你什麼人啊?”秦月奇怪:“你問這個做什麼?”陶冰兒做了個鬼臉:“我發現那個司機對你不懷好意,一雙眼老是從反光鏡偷看你。”秦月反問:“那你怎麼發現的,是不是你老是從後面偷看他?對他有意思了?”陶冰兒嘴一撇:“我對這種老男人才沒有興趣呢,我看,十有八九是追求秦老師你的。”秦妍屏也湊進來:“是啊,我也發現了,秦老師這次用了他的車子,是不是欠了他一個人情。欠男人的人情可不好,不如給他個機會,讓他請秦老師出去吃飯,我們作陪。”秦月被兩個小女生說得哭笑不得,佯怒著說:“兩個小丫頭,就知道談情說愛,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小心被補考留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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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恐怖紅樓(14
                  說話間,五人走到了441女生寢室,開門進去。方媛人還沒進去,一瘸一拐的黑貓湊了過來,對著她一個勁的“喵喵”直叫,態度親昵。方媛此時沒心情理它,叫徐招娣倒點鴨骨鴨湯給它喝,自己走進臥室,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發呆。自從許豔墜樓而亡後,她的心就一直沉甸甸的壓抑難受。許豔的死,自己難脫干係。秦月輕輕地走進來,把臥室的門關上,坐到方媛身邊,小聲地說:“方媛,你不要多想了,先休息下吧,有什麼事,睡醒後再說。”方媛歎了口氣:“我睡不著。”是的,她是很困,很想睡,可是,她更想知道昨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李融呢,他怎麼樣了?”“李融?”秦月在警局裡詢問過李融,對案情有個大略的瞭解,“他沒事,在你做完口供前一個小時就回去了。”“可是……”方媛說了半天可是,下面的話說不出來。她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對李融的懷疑。事實上,對李融的懷疑,自己根本沒有證據。何況昨晚李融第二次遇到她時的表情,太逼真了,不像裝出來的。“可是,你說自己看到他引你去紅樓的地下室?”秦月幫她說出來。“是的,他是不是有紅樓的地下室鑰匙?”“他是有紅樓地下室的鑰匙,不過……”秦月有些遲疑。“不過什麼?”“不過,李融同寢室裡至少有四位同學證實,在熄燈後的十點三十五分到十一點,他一直在寢室裡,根本就沒有出去。”方媛這才明白記錄她口供的警員為什麼一直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一比四,警方當然相信李融的同學。“他們會不會撒謊?”秦月搖了搖頭:“警方分別叫四人描述李融回來後的情形,然後對照,發現四人的描述相互吻合,不可能是虛構的。”方媛無語,這種情況下,將心比心,沒有人會相信她的話。可是,自己的確是看到了李融,是他把自己引入紅樓的地下室的。她記得清清楚楚,李融當晚是穿了件白衣的夾克衫,正是因為他的衣服顏色如此顯眼,自己才能跟蹤到他。難道,是自己看錯了?還是,引自己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李融?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人?!她想起李融對著許豔屍體反復說的那句話:是她,她回來了!“她”是誰?難道不是指許豔?如果是指許豔的話,他又何必一個勁地喃喃自語呢。除非,他是說——程麗!方媛硬生生地打了個冷顫。不知為什麼,她一想到程麗,心裡就緊張起來。她忘不了在BBS上看的那張程麗屍體的慘狀。還有,許豔臨死時對著她的笑是什麼意思?方媛頭痛欲裂,一切的一切,撲朔迷離,混亂不堪。“別想了,好好睡一覺吧,一切等睡醒後再說。”秦月愛憐地撫摸著方媛冰冷的臉頰,然後幫她蓋好被子,不打擾她休息,轉身離開。在秦月打開臥室門準備出去的時候,方媛突然大聲叫喚:“秦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秦月皺了皺眉頭:“什麼問題?”方媛眨了眨眼睛:“剛才送我們回來的那個司機,是不是你的男朋友?”秦月苦笑,她沒想到方媛竟然也會問這個。“不是!”秦月斬釘截鐵地回答方媛,想了一會,又加了一句:“不過是候選之一,這下你總滿意了吧,好好睡吧。”秦月走時特意將門慢慢關好,臥室裡終於安靜下來。方媛躺在舒適柔軟的床上,全身放鬆,仿佛躺在平靜的湖面上輕輕蕩漾。她二十多個小時沒睡了,困得厲害,眼皮越來越重,很快就沉入夢鄉。


第五章 撲朔迷離(1

這一次,方媛睡得很不舒服。她老是做夢,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混亂。一會,她夢到許豔對她哭訴,傷心欲絕,而她無動於衷,拳打腳踢,瘋狂發洩。一會,她夢到父親對她殷殷教導,苦口婆心,她卻冷笑,出言不遜。一會,她夢到李融,撕去斯文的臉皮,兇神惡煞般追殺她。一會,她夢到蘇雅,這個同寢室裡的奇怪女生,在她遇到危險嘶聲狂呼,充耳不聞逕自離開。方媛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個夢,每個夢都很短,那裡因為她老是被驚醒。其實,是她自己太容易被驚醒,一句女生叫駡、一個沉重的腳步聲、一次開門聲,甚至是一次風聲,都能把她驚醒。她根本就沒睡熟。夢裡的場景模糊不堪,醒來後根本就記不起多少,閉上眼睛,很快就忘記了,轉向別一個夢境。這樣的覺,越睡越累。六個小時後,夜色降臨了,441女生寢室的人都睡了,南江醫學院裡終於寂靜下來,方媛這才完全睡著,睡熟。這次,她沒有做夢,睡得很香,直到她的肚子咕咕叫時才醒來。方媛只是中午喝了些老鴨湯,早就不知消化到哪裡去了。現在感覺餓得難受,不吃點東西不可能再睡著。她想起自己大廳的抽屜裡還有一包康師傅速食麵,於是輕聲起床,摸索著走出臥室。她沒有按亮燈。南江醫學院的規定是,晚上十點半以後寢室裡一定要熄燈睡覺,除了水房的燈能暫時亮著外,臥室與大廳的燈都不准亮,否則就是違反學校規定,學校會對寢室的入住學生扣分罰款。方媛不想因為自己而連累全寢室的人扣分罰款。幸好今晚的月色不錯,方媛還能勉強借著月色看清眼前幾尺的事物。方媛走出臥室,經過大廳牆櫃時站住了。她無意中看到自己的牆櫃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只是一刹那的感覺,五彩繽紛,絢麗奪目。方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細看時,卻什麼也沒發現。又是幻覺?自從她住進441女生寢室,她就沒使用過屬於自己的那個牆櫃。或者說,她沒使用過原本屬於程麗的那個牆櫃。方媛僅僅打開過一次——而那次也是因為她似乎聽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叫她。她記得裡面只有一台舊的長城電腦。方媛站在7號牆櫃前,摸了摸口袋裡冰冷的金屬鑰匙。兩分鐘後,她打開了7號牆櫃。裡面果然只有那台舊的長城電腦。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更別說會閃光發出聲音的東西了。總不可能是這台長城電腦發出的聲音與光芒吧。方媛突然想知道,這台電腦是否還有用。她先把速食麵泡好,然後興致勃勃地組裝好電腦,插在寢室的寬頻介面上。然後,按下電源,啟動。電腦是好的,還能用。方媛對著電腦一邊吃速食麵,一邊流覽查看裡面的各種文檔。她沒有發現有用的文檔。程麗的文檔裡除了一些醫學的資料外,就只有她自己的一點隨筆短文。隨筆短文的品質並不高,大多數只是些風花雪月的個人感歎。也許,她僅僅是寫寫而已,並沒有投稿發表的打算。這種年齡的女孩,通常比較多愁善感些。有一件事,方媛到現在還沒有想通。許豔,為什麼要急著裝瘋謀害她?照理說,即使李融真的與程麗的死有關,以此時方媛所掌握的,根本對李融構不成威脅,更別說對許豔了。她原本不必這麼急對自己下手的。難道,自己手上有她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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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2
                  方媛反復思量,自己現在對程麗自殺事件還是雲山霧裡,根本就是一片迷惘,手上也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簞ㄓF——除了這把7號牆櫃鑰匙。以前,南江醫學院曾經發生不少寢室裡的衣物被盜事件,於是學校後勤處加強了牆櫃的安全性,特意配製了大鐵鎖,並且每個牆櫃的鑰匙只有一把。可以這麼說,用找同學、朋友的方法混進寢室並不難,但要撬開學生存放衣物以及現金、貴重物品的牆櫃卻不容易。難道,許豔真的是為了這把鑰匙?可7號牆櫃裡面確實只有這台陳舊的長城電腦,雖然還能使用,卻不值幾個錢。她不會是為了這台長城電腦吧。除非——除非程麗在這台電腦裡記錄了比較重要的資料。方媛眼前一亮,這個可能並非沒有。只是,電腦裡存放的東西實在太多,一時半會,她不可能全部看完,應該想個辦法過濾查找。方媛正思索著,腳下突然感覺毛茸茸的,一個激靈,差點叫了起來。她迅速把腳移開,低頭一看,卻什麼也沒看見。是什麼東西?方媛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騰的一下子站起來,直往後退,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她四處張望,還是沒發現。大廳裡依然是一片朦朧的黑暗,方媛站在那裡不知所措。似乎過了很久很久,方媛聽到一聲貓叫。她這才松了口氣,原來是那只黑貓。黑貓不知什麼時候鑽到桌子底下,貓眼眯成一條線,幽幽地看著她,慢慢地走了出來,身子蹭了蹭她的腳,低低地再叫了一聲,叫聲有些淒苦,似乎在哀求。方媛想起來了,黑貓肯定餓了。她把剩下的速食麵倒在貓碗裡,黑貓也不挑剔,走過去低著頭吃了起來。方媛打了個哈欠,抖了抖身子,驅逐下寒意,然後準備關掉電腦回去睡覺。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咯……咯……咯咯……”是什麼聲音?好像是敲門聲。這麼晚,又會有誰來敲門?方媛望了一眼441寢室的大門,聲音好像不是從那裡傳來的。聲音是斷斷續續的,停了會又響了起來。“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節奏越來越急。瞻韐D張大了嘴,怔怔地望著黑暗的水房。聲音是從水房那個木門上發出來的。翻皉b水房裡?徐招娣?陶冰兒?秦妍屏?蘇雅?四個人她都否定了。方媛從臥室裡出來時,她看得很清楚,四個人的床鋪上都有人睡。不是同寢室的四個女生,那究竟又是誰呢?方媛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她大氣都不敢喘,心如小鹿般跳得激烈。“是誰?”方媛用盡了力氣大叫了一句,聲音卻很微弱,微弱到自己也只能勉強聽清。水房裡的東西似乎聽到了方媛的叫聲,停止了動作,敲門聲嘎然而止。穡I寂,死一樣的沉寂。她的嘴裡有些乾燥,腿肚子開始打顫,兩眼死死地盯著水房。其實,大廳裡只有電腦螢幕閃現出來的螢光,根本就看不清水房那邊。那邊,只是黑色的陰影。薩炭D記得,水房的木門從來不鎖的,每次都只是虛掩上,再用個椅子什麼的擋住,以免被風吹動來回撞擊而吵到寢室的女生休息。既然只是虛掩的,只要稍一用力,那木門就會被打開,根本就無需這樣亂敲。如果水房裡面是441寢室的女生,又怎麼不清楚這些?方媛還沒想明白,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聲音更急,中間根本就沒有停頓。“咯咯咯咯咯咯……”一聲聲,如催命的鈴聲般。方媛瞪大了眼睛,緊張地望著那邊。礎b她的腳下,黑貓早就停止了進食,而是揚著尾巴貓毛聳立,怒氣衝衝瞪著雙貓眼緊盯著那邊。“咯咯”的敲門聲突然停下來了。方媛剛想喘口氣,水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瞻@股寒風從木門的縫隙裡迅疾地吹過來,把方媛吹得一個哆嗦。              
第五章 撲朔迷離(3

水房的木門裡走進來什麼?方媛沒看清。或者說,她根本就沒看到。難道,那東西她看不到?方媛想到了鬼魂。無聲無影的鬼魂。是程麗的鬼魂?還是許豔的鬼魂?不會的,不會是鬼魂的,方媛頭皮發麻,身體又開始僵硬起來,眼睛還在死死地盯著木門那邊。那邊是沉沉的黑暗,以她的目力,根本就看不清。她聽到了一聲怪叫——是黑貓的怪叫。怪叫聲中,黑貓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迅猛地沖進了木門那邊的黑暗中。然後,方媛聽到一些很奇怪的聲音。聲音很模糊,也很詭異,“吱吱”、“吱吱”,忽高忽低。沙啞低沉,如被敲擊的破鐘,掙扎著嘶聲怒吼。不知怎麼的,她想到了蛇,吐著猩紅舌信的毒蛇,滑膩的身體,兇狠的眼睛。方媛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她和大部分女生一樣,怕蛇。從木門裡走出來的,應該不會是蛇吧。按理說,貓所喜歡捕食的動物應該是老鼠。可是,方媛聽到黑貓的痛叫聲。上一次,黑貓的腿就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再上一次,秦妍屏在衛生間裡也被什麼東西咬過。難道,現在與黑貓打架的就是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又是什麼?總不可能是老鼠吧。黑貓也不可能會被一隻老鼠咬傷。雖然聽說過食貓鼠的存在,但也僅存於非洲的一些國家裡,不可能來到中國。故老相傳,黑貓是辟邪的動物,而鬼魂在人類的眼中就是邪物!藏纗D,真的是程麗或者許豔的鬼魂在與黑貓廝打?方媛的眼前又浮現出許豔跳下樓時對她的詭異笑容,那笑容,似乎很開心。她要死了,怎麼會那麼開心?方媛不敢再想下去,也不願再想下去。礎o選擇的是行動。她按亮了大廳的日光燈。什麼校規,什麼扣分罰款,現在都不重要了,她要看清,與黑貓廝打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突然閃亮的耀眼光芒讓習慣黑暗的方媛眼睛眯了起來。然後,她終於看清那東西。是一隻老鼠!一隻兇狠而碩大的老鼠!她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大的巨鼠,匍匐在地上,身體和一隻排球差不多大小,遠超過黑貓的體積。方媛萬萬想不到,441女生寢室裡竟然有一隻這麼大的巨鼠。巨鼠與黑貓在激烈交戰。黑貓勝在行動敏捷,貓爪鋒利,但它的力量似乎沒有巨鼠強大,只敢圍繞著巨鼠遊鬥而不敢正面攻擊,瞅著它防衛不到的地方就是狠抓。巨鼠也不笨,知道自己的行動沒有黑貓敏捷,縮成一團,趴在地上,一雙鼠眼骨溜溜地亂轉,伺機而動。有時黑貓逼近了,它張嘴亂咬,嘴裡的鼠牙尖銳有力,上次黑貓的腿就是被它咬斷的。方媛有點噁心,她看到老鼠就想起了垃圾堆、腐爛的動物屍體、致命的傳染病。在十四世紀,歐洲曾經因老鼠而傳播了一場大瘟疫,歐洲的人口因此死亡了四分之一,其中英國死亡的人口占了一半以上,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死亡人數的四倍。誰也不知道,這只巨鼠會給441女生寢室帶來什麼。它的巨大身軀,本身就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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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4
                  巨鼠有些地方被黑貓鋒利的爪子鉤破了,露出褐黑皮毛下麵的血口,粘稠的鼠血流了出來,滴在地上,腥臭無比。它鼻子的息肉還在一張一合,氣呼呼地,瞪著黑貓,不時尖叫幾聲,似乎在示威。繞聶艂漭邦咩黺豸F好幾道血口,有些得意,放鬆了警惕,剛回應幾聲貓叫,一個不防,竟然被巨鼠撲到了。兩個動物摟成一團,翻滾廝咬,到處是被撕落下來的鼠毛與貓毛。黑貓要吃虧!瞻韐D知道黑貓近身不是巨鼠的對手,光從身軀上就可以知道雙方力量對比了,近身相搏,沒有絲毫取巧可言,憑的就是力量與牙齒。方媛對黑貓還是有感情的,畢竟,她養了它幾天。而且,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感覺黑貓想要告訴她什麼,維護著她,將她當作主人。方媛四處張望,牆角有一把長掃帚。她急忙跑了過去,倒拿著長掃帚,用掃柄頭去撥打巨鼠。巨鼠的身軀實在太大太圓了,方媛想不撥中都難。她原本是想將兩者撥開,可是巨鼠好不容易纏住黑貓,哪肯松爪,死死摟著黑貓不放,灰黃的鼠牙亂撕亂咬,把黑貓痛得“喵喵”直叫。方媛一狠心,管不了那麼多,“啪”的一聲,對著巨鼠就是重重的一棍。棍子打在巨鼠身上,似乎打在皮球上一般,鼓鼓的竟然將棍子反彈起來。但巨鼠的行動明顯受了影響,放棄了黑貓,一雙兇狠的鼠眼瞪向方媛,張牙舞爪,竟然想攻擊她!方媛被恐怖的鼠眼瞪得心裡發毛,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差點撞到什麼東西上。她扭頭一看,是蘇雅!蘇雅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穿著睡衣,端了杯熱開水,正看得有滋有味。她是什麼時候來的?方媛根本不知道蘇雅什麼時候來的,她現在也沒有時間去想這些,她的腦裡只有巨鼠,怎麼消滅掉巨鼠。“怎麼辦?”方媛問蘇雅。蘇雅卻一副優哉遊哉事不關已的樣子:“什麼怎麼辦?”“你沒看到?這只老鼠……”方媛停了下,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厭惡。“老鼠的事當然由貓來解決,你多什麼事!”方媛語塞,她實在看不透蘇雅這個人,她的思維角度與處世方式,實在是讓人莫明其妙。蘇雅竟然有心情還能喝茶,搬了個椅子坐下來,似乎想坐山觀虎鬥。巨鼠真的撲過來了!方媛情急之下拿起椅子砸了過去。椅腳狠狠地砸在巨鼠的頸上。巨鼠慘叫一聲,退了回去,似乎想要逃走。黑貓卻躍了過來,撲在巨鼠身上,對著它負傷流血的頸脖就是一口。巨鼠發狂似地亂蹦亂串,就是甩不脫死死咬住它的黑貓。十分鐘後,巨鼠沒力氣了。它的頸脖處硬生生被黑貓咬掉一塊,大動脈破裂,鼠血流得滿地都是。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它終於跑不動了。黑貓這才鬆開口,並不急於咬死它,而且得意地玩弄它。黑貓讓巨鼠緩慢地逃跑,而它總是擋在巨鼠的前面。“真沒意思,可惜了。”蘇雅打了個哈欠,有些意興蕭索。方媛懶得理她。這時,突然又響起了敲門聲。“咯、咯、咯”方媛一怔,仔細聽聽,的的確確是寢室大門的敲門聲。這麼晚,又是誰來敲門?方媛還在遲疑是否要走過去詢問敲門的人,敲門聲卻停止了,然後是一串鑰匙轉動聲,鐵門竟然被打開了。一個肥胖陰鷙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員張大姐。“這麼晚怎麼還不睡,還亮著燈做什麼?”張大姐沒有看到黑貓與巨鼠,一進來就陰著張臉質問方媛與蘇雅。蘇雅沒理她,喝下最後一口茶水,轉身回臥室裡去了。方媛知道自己違反了熄燈時間的校規,她指了指那邊垂垂欲死的巨鼠。張大姐轉臉一看,臉色馬上變了。              
第五章 撲朔迷離(5
                  沒有幾個女人不怕老鼠的,何況是這麼大的巨鼠,張大姐當然也不例外。“趕緊把它弄死,扔掉!”張大姐尖叫一聲。方媛歎了口氣:“我不敢,等它死了再處理吧。”“嗯,那也好,也好……”張大姐連說了幾個也好,眼神裡似乎對方媛有些歉意,想了半天,才繼續說下去,“沒想到這裡竟然有這麼大的老鼠,好在你膽子大,沒事吧。”方媛搖了搖頭:“沒事,我現在想回去睡覺了。”“那這只老鼠呢?”張大姐生怕方媛與蘇雅一樣溜回臥室,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她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員,按理說處理這只巨鼠是她的職責所在。方媛微微一笑:“你沒看到那只黑貓嗎?有那只黑貓在,你以為這只老鼠還有生路?”張大姐如夢方醒,連連點頭,勉強對方媛露出個笑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貓一般快步走出441女生寢室。大廳裡又剩下方媛一個人了。黑貓正興趣盎然地戲弄著有氣無力的巨鼠,得意而殘忍。方媛搖頭苦笑,關了門,熄了燈,關閉電腦,輕輕地走回臥室繼續睡覺。巨鼠的出現,可以很好地解釋秦妍屏被嚇暈、黑貓被咬這些怪事,一直被驚嚇而緊繃的那根弦也稍微放鬆了些。所以這次,方媛睡得很好,很快就閉上了眼睛沉入了夢鄉。睡得迷迷糊糊時,方媛聽到秦妍屏她們的尖叫。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方媛伸了個懶腰,調整好生物鐘,感覺大腦舒服多了。“臭貓,給我死出去!”秦妍屏坐在陶冰兒的床鋪上,一雙眼睛東張西望,似乎想找順手的傢伙扔擲到黑貓身上。“怎麼了?秦妍屏?”方媛不明所以。“方媛,你還說,我叫你不要收養這只野貓。它變態的!”變態?秦妍屏真急了,竟然連變態這個詞都用到了黑貓身上。方媛探出半個身子望向黑貓。原來,黑貓趁女生們出去洗漱時溜進臥室裡來,爪子與嘴巴上滿是紫黑色的血跡。這還不算,它竟然叼了個鼠頭進來。那只鼠頭比它的貓頭小不了多少,原本狡黠尖銳的鼠眼已經不會轉動了,僵硬死板,如破爛的小船擱淺在海灘上。鼠頭的斷口處,還在不斷的滴血,地面上顯出一道清晰的血跡。“喵”!黑貓發現方媛醒了,歡快的叫了一聲,似乎在邀功。秦妍屏再也忍不住了,隨手拿起床頭的一個金屬小飾品扔向黑貓。她的胃正在翻江倒海,差點就要嘔吐出來。好在現在是清晨,她還沒有吃東西,肚子空空,不然,肯定要全部吐出來。其實,這也不能怪她,老鼠本來就是讓女生噁心的動物,何況還是一隻已經死了的鼠頭,更要命的是,這只鼠頭的尺寸實在太大,以至於秦妍屏能將鼠頭看得清清楚楚,連鼻子上面的息肉都能看清。黑貓被秦妍屏擊中,對著秦妍屏怒吼了一聲,又低低地叫了一聲,似乎有些委屈。方媛猜測,黑貓與這只巨鼠是夙敵,在441女生寢室應該鬥過很多日子。黑貓不肯離開441女生寢室,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只巨鼠。只是,巨鼠又為什麼不肯離開441女生寢室?巨鼠的形體雖然比較大,但黑貓畢竟是它的天敵,出於本能,它也應該躲避黑貓,離開441女生寢室。這就如同羊與狼般,無論多麼強壯的羊,哪怕是遇到幼小的狼,它都會本能性的選擇躲避而不是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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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6

441
女生寢室裡究竟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吸引巨鼠,以至於它情願面對天敵都不肯離開?而且,它的形體,怎麼會這麼大?遠超過一般的老鼠。是變異了嗎?肥胖最簡單的說法是攝取的能量大於消耗的能量,結果造成能量在體內以脂肪的形式儲存下來。但這只老鼠好像不止是肥胖這麼簡單,它任何一個器官的體積,都遠超出同類。如果不是天生的,那只有一個原因,它的內分泌系統失調了,原本用來控制它身體大小的激素分泌變少甚至消失,以至於它的身體無限生長。也就是說,那只巨鼠其實處於一種病態之中,是什麼導致了這種變異?輻射?這是科幻小說與電影中常見的情節,因為輻射,影響了動物的新陳代謝,從而造就一批怪物出來。441女生寢室裡有特殊物質的輻射?如果真的有這種輻射的話,輻射源是什麼?方媛想得入神了。秦妍屏卻打斷了她的思緒:“方媛,你倒是想辦法,把這只黑貓趕走,反正它現在也好了。”這次,陶冰兒與徐招娣都站在她那邊了。陶冰兒雖然沒有秦妍屏反應那麼激烈,卻也捂著嘴口齒不清地說:“方媛,你看這只黑貓,不知從哪裡抓到這麼大的一隻老鼠,看它樣子,肯定也吃了鼠肉,到時亂跳亂爬,還不知是否會傳染鼠疫或者其他的什麼傳染病呢,我看還是把它送走吧。”徐招娣剛剛洗漱完畢,皺著眉頭站在門口:“我看這只老鼠很大,黑貓一時吃不完,它把剩下的老鼠屍體藏起來了,等餓了再繼續吃。我們要找出來清理掉,不然,我們寢室的人真的會得傳染病的。”另一邊,蘇雅則冷笑一聲:“我不管你們怎麼做,反正今晚以後我不想再看到它。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聽蘇雅的意思,如果方媛不把黑貓扔掉,她會親手把它殺掉。方媛相信蘇雅說得出做得到,不知為什麼,她一直很害怕蘇雅。她總覺得,蘇雅神秘而冷酷,她的內心世界並沒有她的外表那麼美好。“那,我中午吃完飯後把它扔掉吧。”方媛妥協了。女生宿舍管理員張大姐突然闖進441女生寢室。“還沒起來啊,昨天那只老鼠了,處理了沒有?”張大姐難得的和氣。以往,她總是繃著一張臉,陰沉沉的,仿佛別人欠她很多錢沒還似的,女生們都在背後稱她為老處*女,罵她內分泌失調,心理變態。張大姐看到了黑貓與巨鼠頭,還有死鼠留下的血跡:“你們看,太髒了,你們自己也看不過去吧。要趕快處理掉,別任它腐爛變臭,引起傳染病。”441女生寢室的女生除蘇雅外全體出動,買消毒水消毒,用洗潔淨沖洗,最重要的是,還要找出黑貓藏好的老鼠剩餘屍體。秦妍屏在水房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那些腐臭的老鼠殘屍,她捏著鼻子,用兩支木棍夾著扔進垃圾桶。她沒注意到,黑貓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怒氣騰騰地看著這一切,瞪了她好一會,然後怪叫一聲跳了起來。這一次,黑貓抓破了秦妍屏的手。秦妍屏一陣刺痛,大叫一聲,然後揮著兩支木棍瘋狂地追打黑貓。黑貓卻機警地溜出去了。女生們圍了過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秦妍屏說出經過,鼻子一酸,差點哭了起來:“怎麼辦啊,我會不會得鼠疫啊,這只黑貓的爪子剛剛抓過那只老鼠。”“別哭,怕什麼啊,我陪你去打幾針狂犬疫苗就沒事了。”陶冰兒不以為然。“真的打幾針狂犬疫苗就沒事了?”秦妍屏感覺被黑貓抓破的地方很癢,癢得難受,很想去撓。方媛阻止了她。“不能撓,不然越撓越嚴重的,還是快去打針洗傷口吧。”幾人陪著秦妍屏去醫學院的醫務室。              

第五章 撲朔迷離(7
                  方媛沒想到,唐天宇會在女生宿舍的出口處等她。“方媛,我有事找你。”唐天宇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女生,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一幅鄭重其事的樣子,嚴肅認真,完全不像他平日膽大皮厚的作風。自從許豔告訴她唐天宇與程麗關係親密、雙方寢室是聯誼寢室的關係後,她開始懷疑唐天宇接近自己的動機。他的動機,不可能是其他人所看到的那樣對自己有好感而追求自己,不然,他為什麼不告訴她雙方的寢室曾經是聯誼寢室?還有,他與程麗,究竟是什麼關係?兩人間又發生了什麼事?如果唐天宇接近自己的動機是因為已經自殺的程麗,那就更令人費解了。程麗是跳樓自殺的,這個結論警方與學校都確認了,已經蓋棺定論,連程麗的親人都接受了,根本就沒有翻案的可能。他接近自己,究竟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方媛看著眼前似乎一臉赤誠的唐天宇,有些迷惘,她不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秦妍屏她們三個女生聽到唐天宇的話後,眼光齊刷刷地掃向方媛,看她如何處理這件事。“我們走吧。”方媛輕歎一聲,“我不認識他。”唐天宇急了,擋在方媛面前:“方媛,你聽我說,我真的有事找你,這次我是認真的。”方媛站在那裡,眼睛明亮而清澈:“那好吧,我給你兩分鐘的時間,你說吧,什麼事?”唐天宇看了一眼其他女生:“我想單獨與你說。”方媛搖了搖頭:“要麼你就快點說,要麼就讓開,我不想浪費時間。”方媛故意暼了一眼女生宿舍出口處的管理員。那邊兩個女管理員正在聊天,不時望向方媛這邊。唐天宇明白方媛的意思,如果他再不說,又不讓開的話,她就要叫管理員來。唐天宇咬了咬牙,繃緊腮幫子,似乎下了決心:“方媛,你見過許豔吧,她對你說了些什麼?是不是說了我的壞話?其實……”唐天宇的話語突然中斷,仿佛有什麼東西突然堵住了他的嘴一般。方媛注意到,唐天宇的眼神變得有些驚愕,並且露出害怕的神情。他害怕什麼?現在是朗朗乾坤,陽光燦爛,正是學生吃早餐的時間,南江醫學院人氣鼎沸,他一個健壯的男生,又有什麼害怕的?方媛身邊一下子靜了下來,靜得能聽到幾人的呼吸聲。她緩緩轉過身子。她看到身後站立著一個清瘦而文雅的男生——李融。李融背對陽光默默屹立著,才兩天的時間,他明顯憔悴了許多。現在的李融給人的感覺是,站在那裡都隨時會摔倒。但就是這樣一個身體脆弱的李融,卻讓唐天宇害怕得說不出話來?的確,李融的眼窩深陷,裡面似乎有熾熱的火焰噴射出來,噴向唐天宇。他此時的眼睛,如餓極了的狼一般,恨不得將眼前的唐天宇撕成碎片。方媛心神一凜,她感到李融眼中的殺氣。李融,想殺唐天宇!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唐天宇早就被李融殺死了。可惜,眼神究竟只是眼神,無論它表達的情感有多麼強烈,都不能變成有形的利劍去傷害人類的肉體。所以,現在唐天宇還可以好好地站在這裡。李融對著唐天宇冷笑:“其實什麼?怎麼不說下去了?”唐天宇竟然沒有反駁。憑他的個頭、肢體力量,他可以毫不費力地擊倒李融,但他此時偏偏不敢反駁李融的話。“要不要我幫你說下去?其實,你不過是個懦夫,只會巧言令色、敢做不敢當的懦夫!”“夠了!”唐天宇漲紅了臉,身上的骨骼“咯咯”作響,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緒。“無聊!”方媛對女生們說,“我們走吧,別管他們。”唐天宇與李融幾乎異口同聲的叫著:“等下。”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唐天宇退步了,他對方媛輕聲說:“我下次再來找你,請相信我,我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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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8
                  說完,唐天宇轉身離去。他走得很慢,失魂落魄,被路上的石塊絆了一跤險些摔倒。李融冷笑幾聲,如深夜尖叫的夜梟,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讓人無來由的感到淒厲蒼涼。笑過以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快步追上441寢室的女生。“方媛,等下,我有事找你。”“是嗎?”方媛沒理他,繼續自己的腳步,“不過我和你好像沒什麼好談的。”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李融與唐天宇兩人間相互仇恨。他們的起因,是因為程麗?“你想不想知道程麗自殺的真相?”是的,方媛想知道。她隱隱感覺,自己已經捲入了這個風暴中,很多事情並不像表面所顯示的那樣簡單。441女生寢室發生的一切,如一座龐大的迷宮,神秘而詭異,裡面有幾數條岔道,她就迷失在這些岔道中。別人所以為的真相,其實不過是幕後人有意或者無意設下的分岔口,而這些分岔口,最終由一條看不清的線所連接。程麗自殺事件的真相,也許就是連接所有分岔的那條線。方媛停下來,轉過身來面對李融。她審視一個犯人般審視著李融。李融沒有躲避她的眼神,而是緩緩地點了點頭:“是的,我知道程麗自殺的真相。我找你,就是想告訴你這一切。”李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在許豔口中,他是程麗的男朋友。在自己眼裡,他是一個試圖謀害自己的嫌疑犯。方媛始終忘不了,是李融把自己引入紅樓的地下室的。在那個毛骨悚然的夜晚裡,許豔跳樓自殺了,雖然當時李融正站在她身邊,有不在場證明,但她還是不敢完全相信他。不管他是否是幕後主謀,自己也應該聽聽他對自己說些什麼,就當是看一場表演好了。方媛咬了咬嘴唇,思索了一會,回答李融:“好,你說吧,我聽著呢。”李融掃了一眼其他女生,態度堅定:“我想單獨和你說,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他的要求,和唐天宇一樣。現在是清晨七點四十分,南江醫學院的學生們大部分起床了,有的在晨讀英語,有的在鍛煉身體,有的在吃早餐。醫學院裡幾乎看不到沒有學生的角落。大白天的,李融總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吧。何況,自己寢室的同學都看到自己是和他一起出去的,他也不至於傻到此時謀害自己。方媛深吸了一口空氣,清新而涼爽。然後,她對441的女生們說:“你們先陪秦妍屏去醫務室吧,我和李融去談點事,過會再去找你們。”方媛把李融這個字眼咬得很重。她相信女生們能記住這個名字。不知是真的癢,還是心理因素,秦妍屏手上的傷口癢得厲害,她三番五次想去撓,是陶冰兒死死抓住她那只沒有受傷的手。如果抓破了皮,更容易感染。“那好吧,我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女生們也聽說過方媛那晚在地下室的遭遇,她們對李融也是心存疑慮。三個女生叮囑幾句後,快步趕去醫務室,秦妍屏已經癢得受不了一個勁地催促。等她們走遠後,方媛說:“李融,現在,你可以說了吧。”李融東張西望,搖了搖頭:“這裡不行,來來回回的人太多。”“那去蘑菇亭吧,那裡人少。”方媛怕李融帶自己去陌生的地方。“嗯,也可以。”李融沉吟了一會,抬眼望向月亮湖邊的蘑菇亭,那邊的確沒什麼人。方媛突然想起兩天前,自己與許豔也是在蘑菇亭促膝相談,當時情真意切,沒想到幾個小時後她就性情大變,竟然裝瘋意圖謀害自己。這次,她又與李融相會在蘑菇亭中,是宿命還是偶然?李融,要對她說些什麼呢?              
第五章 撲朔迷離(9
                  月亮湖裡的湖水依然清新幽深,一如兩天前,微波蕩漾。可方媛的心境卻與當時有天壤之別。當時僅僅是好奇,有一點點的激動與興奮。此時仿佛塞了一塊巨石在心中,沉甸甸地,鬱悶而焦慮。她忘不了許豔的死。許豔的死,或多或少,與自己有關。如果不是自己找到她,詢問程麗自殺事件的緣由,她也許還在醫學院裡用另一個身份平靜安然地生活。至今,她都不清楚,許豔為什麼從紅樓跳下來?是自殺,還是他殺?許豔沒理由自殺。是他殺?可是,事發當晚,李融用手機報警後,她一直呆在紅樓的出口處,根本沒有見過有人從紅樓上走下來。警方調查的結果是當時紅樓裡的確只有許豔一個人,沒發現其他人的蹤跡。如果有人把許豔從樓上推下來,那人離開紅樓時肯定逃不過她與李融的眼睛。又是一個自殺?如果真是自殺,為什麼許豔自殺的方法,與程麗一模一樣?是偶然,還是宿命?人的命運,是否早就在冥冥中安排好了?方媛不相信命運之說。如果人的命運早就被安排好了,那人活著,和機器人有什麼區別?所以,她一定要理出個頭緒,破解這些不解之謎。問題是,她看不懂李融這個人。李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他對自己,有什麼企圖?方媛想起了伏爾泰那句古老的哲語:我堅決反對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自己應該給李融一個機會。不管他是什麼人,對自己是善意還是惡意,且看他說些什麼。方媛終於在蘑菇亭坐下來,石凳冰冷而堅硬。她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但也刻意與李融保持一些距離。李融的眼神落在月亮湖的深處,怔怔地望著,似乎在回憶。方媛等了一會,發現李融沒有一點想開口的意思,提醒他:“李融,有什麼話快說吧,我今天還要去上課。”李融轉過身子,淚流滿面,嚇了方媛一跳。“你怎麼了?”方媛有些不安,李融的眼神悲傷而淒哀,不像是裝的。李融抹了一把臉,強做笑臉:“沒什麼,我想起了一些愉快的事情。”愉快的事情?方媛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猜測,李融的確是程麗的男友,他愛著她。正因為如此,重回故地,觸景生情,自然想起那些愉快的場景,而此時斯人已逝,風月不再,怎能不悲傷難以自持?李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我想,你也猜到了。是的,我愛程麗,很愛很愛她。為了她,我可以犧牲一切。是不是很俗?請你相信我,我現在對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肺腑之言,我用不著騙你,也沒必要在你面前裝情聖。”“從哪裡說起呢?其實,我與程麗是一見鍾情,那時的她,如同一張白紙,什麼都不懂,單純的很,溫柔可愛。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情形,心靈仿佛被什麼深深震撼了,莫名地對她感覺特別親切特別熟悉。那天,她穿著件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精心地梳理過,如古典美女般盤了起來……”李融的眼神柔和起來,面露微笑,癡癡地沉浸在腦海裡的美好回憶中。方媛不忍心驚動他。良久,李融才回過神來,自我嘲笑:“算了,都過去了,不浪費你時間,我還是把事情經過簡單地說給你聽吧。”“經過幾個月的愛情追逐,我通過了她的考驗,成了她的男朋友。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些,我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幸福的滋味,它就倏忽消失了。程麗認識了學校籃球隊的隊員,就是剛才來找你那個唐天宇!”提到“唐天宇”三個字,李融怒髮衝冠,一下子變了一個人,仿佛餓極了的野狼般,臉色嚇人。“她變了心,說我悶,沒情調,不懂浪漫,向我提出分手。我很痛苦,曾經試圖攙回這段感情,但她心意已決。我強忍著內心的巨大痛苦,和她友好地分手了。我尊重她的選擇。只要她幸福,我這點痛苦算什麼!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唐天宇那個禽獸,竟然會那樣……那樣……那樣對她!”李融一連說了好幾個“那樣”,咬牙切齒,竟然連站都站不住,彎下腰來,一手撐地,心痛如絞。李融咳嗽了半天,淚水又刷刷地湧出來,浸濕了他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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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10
                  好半天,他恢復過來:“唐天宇,真是個衣冠禽獸,他的目的,只是玩弄她。等他到手後,玩膩了,就毫不留情地拋棄她。程麗就是因為受到這個沉重的打擊而一蹶不振,精神恍惚。雖然我回到了她的身邊,陪著她,安慰她,呵護她。但是沒用,她對現實心灰意冷,竟然迷上了玄學,整天神神秘秘的,研究一些華而不實的神秘學科。”“等一下!”方媛突然打斷李融的話,“程麗研究什麼神秘學科?”李融怔住了,他不明白方媛為什麼對此感興趣,想了一會,說:“好像什麼心靈感應、心理暗示、算命易理等,其實,我也不清楚她到底在研究什麼。你為什麼問起這個?”“沒什麼,你繼續說吧。”方媛剛才一時心血來潮。從小,她對神秘學就有很濃厚的興趣。李融一臉悲戚:“再之後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她突然想不開,跳樓自殺了。這一切,都是唐天宇害的!如果我不是考慮到母親含辛茹苦把我培育成*人不易,不想讓她背上殺人犯的母親這個惡名而痛苦一生,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方媛有些失望:“你的意思是,程麗是為情而自殺的?”“是的。”李融點了點頭,“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一是因為你現在居住的寢室是程麗生前所居住的,聽說你還睡在她的床上、用著她的衣櫃。我不想你對她有什麼誤解。二是我知道你懷疑我,我有必要向你解釋清楚。三是看來唐天宇對你心懷鬼胎,我不希望悲劇重演,善意地提醒你,千萬不要相信他!他才是殺人不見血的真凶!”方媛很認真地說:“謝謝你!”不知不覺中,她對李融越來越信任。她的直覺告訴她,李融沒有說謊。女人的直覺通常都比較敏銳的。上課的鈴聲響起來了,清脆而急促,醫學院裡行走的學生加快了腳步。“打鈴了,我要去上課了。”方媛告別。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我也是,走吧。”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李融與方媛並排而行。出了蘑菇亭,拐過石橋,迎面跑來一個中等個子的男生,氣喘噓噓地對李融說:“怎麼還沒去上課?要遲到了,我看你的書放在桌子,順便幫你帶來了。”“謝謝你。”男生笑笑:“沒什麼,我們誰跟誰啊,用得著這麼客氣?”說完,他仿佛才發現李融身邊有個方媛,差點叫了起來:“啊,你小子,真有福,這位美女……?”“方媛,她是……”李融一時之間也不知怎樣介紹方媛才好,乾脆略過:“這位是萬海,我的好友。”“嗯。”方媛出於禮貌點了下頭,“我們早就見過了。”“是嗎?”李融訝然。方媛沒有解釋,萬海也沒告訴李融兩人怎麼認識的,對著他做了個得意的笑臉,令李融一頭霧水。正好,這時三人走出了小樹林,她藉口回去拿書,與李融他們分道揚鑣。一路上,她還在琢磨李融今天對她說的話。回到女生宿舍出入口時,她突然怔住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在那裡來回走動,似乎在等什麼人。那人是唐天宇。唐天宇沒有發現她。他竟然沒去上課,而是在此守株待兔。方媛幾乎可以肯定,他等的人,一定是自己!到底,自己要不要過去面對他?              
第五章 撲朔迷離(11
                  李融提起唐天宇時的憤怒表情再次浮現在方媛面前。唐天宇,真如李融所說,是個玩弄感情的衣冠禽獸?方媛還在考慮是否要面對唐天宇。此時,唐天宇卻發現了不遠處的方媛。他快步跑了過來,方媛即使想避開也來不及了。唐天宇顯得有些驚喜:“方媛,我總算等到你了。”“嗯。”方媛勉強應了一聲。“李融對你說了些什麼?”方媛的語氣很冷淡:“我想,我沒有義務告訴你吧。”唐天宇被方媛的話嗆住了,臉色死灰,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方媛沒理他,繞過他走向女生宿舍。唐天宇卻從後面追上來,擋在她前面。“我知道,李融恨我,恨不得殺了我,為她的女友程麗報仇。他對你說的話,我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無非是說我玩弄拋棄了程麗,以至於她自殺身亡。但是,事情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聽聽我的解釋。就算是罪大惡極的殺人犯,法庭也要給他一個最後申訴的機會。”方媛歎了一口氣,說:“我給你五分鐘。”“其實,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程麗,也從來沒有與她戀愛過。”唐天宇知道方媛不信,加重了語氣說:“你感覺李融是個什麼樣的人?”“李融?他——”方媛想了下,說:“我才見過李融兩次,根本不瞭解他。”“也是。那我告訴你吧,李融性格內向,看上去溫文爾雅,頗有些知識份子的氣質,其實不過是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討好女孩。追求程麗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險,他僥倖成功了,程麗成為他女友。他以為確定了戀愛關係,兩人的感情就拴上了保險絲,可以高枕無憂了,消失了追程麗時的漏*點。殊不知,沒多久,程麗就對這種平淡缺乏情調與浪漫的戀愛感到失望與厭倦了。”相愛容易相守難。方媛可以想像到程麗當時的心境,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正是被萬千寵愛融於一身的大好年華,過早確定的戀愛關係令她索然無味。其實,女孩子都是這樣的,總是希望男孩把“愛”時時掛在口中。事實上一個男孩如果真的深愛著一個女孩,通常不會輕易說出這個字眼,更不會整天掛在口中,他們打心眼裡討厭以愛的名義去索取任何東西,包括別人的感情。真的愛,是做出實際行動令她幸福,為了她的幸福默默的犧牲自己。“正好那時,我所在的男生寢室經朋友介紹,與程麗的441女生寢室結成了友好寢室,我也因此也認只了她。幾次接觸後,她認為我爽朗的性格與幽默的談吐正是李融所欠缺的。她想出了個主意,假裝欣賞我,對李融提出分手,想刺激他改變沉默寡言的性格。結果你也知道了,李融這個笨蛋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害得她無法收場,出於自尊心的考慮只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與我來往。”說到這,唐天宇有些傷感:“女孩子總是這樣的,喜歡依照自己的想像去改變男朋友。一般來說,一個人的性格在童年時成型了,哪有那麼容易改變?剛開始的時候,程麗還在等李融覺醒,等他求她回到他身邊。可是,隨著時間流逝,程麗表現越來越反常,到了最後,她竟然對我說,已經喜歡上我了。問題是,我一直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從來沒有想過與她談戀愛。每個女孩的心中都有個白馬王子,每個男孩的心中也有個白雪公主的,程麗不是我的白雪公主,她不是我所喜歡的那種類型。”方媛問:“那你為什麼不找李融說清楚,讓他再去追回程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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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12
                  唐天宇苦笑:“你以為我沒找過他?起初,我去暗示他,讓他與我公平競爭,搶回程麗。結果他一本正經地說他尊重程麗的選擇,自願退出,要我好好對她。後來我再去找他,說這一切其實是程麗想刺激他而設計的,他根本不信,罵我玩弄程麗感情玩膩了就想拋棄她,警告我如果對不起程麗他就和我拼命。我真不知道如何對他解釋才好,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傻的男孩。說他笨吧,他的學習成績特優秀。說他不笨,可他在感情這方面比弱智還弱智。”方媛沒想到李融竟然會是這種人。想想也是,一個專心於學習的內向男孩,沒有感情經歷,又如何猜得透女孩子的心思呢。“後來呢?”“後來?後來我當然拒絕了程麗。我相信愛情,將它看得神聖莊嚴,不會輕易玷污它。雖然我同情程麗,希望保持兩人的友誼,但這和愛情無關。友誼是友誼,愛情是愛情,兩者涇渭分明,混淆不得。程麗找了我幾次,我故意躲避。估計她也知道強求不來,漸漸地疏遠了我。”“就這樣?”“是啊,我沒想到,她後來竟然會自殺!直到現在,我都不相信她自殺的原因會因為失戀,我和她從來沒有戀愛過,又怎麼談得上失戀?更何況,追她的男孩多的是,她根本沒必要因此而耿耿於懷想不開自殺。再說了,她自殺時我與她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來往了,又怎麼可能是因為我而自殺?!”唐天宇說到這有些激動:“不管我怎麼解釋,李融那小子就是不肯相信我的。有一次,我看到他鬼鬼祟祟跟蹤在我後面,手上還拿著一把藏刀。我知道他想傷害我!這種書呆子,腦筋就是死,喜歡鑽牛角尖,不知道拐彎。他也不想想,這樣做,他自己也給毀了。其實,他的身世也很可憐,家境貧寒,父親早亡,是他母親一手把他帶大的。我只好躲開他,等他清醒後再和他解釋。”方媛聽得入神,早就忘記了五分鐘的時間限制。如果唐天宇沒有說謊,程麗自殺的原因不是失戀,那是什麼?她想起了李融對程麗當時的描述:她對現實心灰意冷,竟然迷上了玄學,整天神神秘秘的,研究一些華而不實的神秘學科。“程麗後來喜歡上玄學,你知道嗎?”“聽說過。”“具體的是哪些?”唐天宇搖了搖頭:“當時我躲她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去觀察這些。”方媛有些失望。唐天宇突然想起了什麼:“不過,有一次,她突然問我,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人能看到別人的未來?”方媛心裡一動,程麗的意思,不就是指預感?據說,人除了視、聽、味、觸、嗅五感外,還有第六感——預感,只是這種奇異的感覺隨著人類自身的進化卻退化了。這種感覺,也存在於某些動物身上。比方說,廣褻的沙漠裡吃腐肉的禿鷹,它們總能感覺到死亡的氣息。“說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吧。”方媛不想遲到太長時間,畢竟今天是第一次上課。“好了,我該說的都說了,至於你相信不相信,那是你的事了。”唐天宇看了一眼方媛,沒有離去的意思,似乎有些依依不捨的意思。方媛沒有管他,頭也不回地進了女生宿舍。其實,她一直在想,唐天宇對自己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他何必向自己辯白他與程麗的關係?難道,他真的喜歡上自己?方媛的心猛然蹦了一下,走在樓梯上差點踏空。她停住了腳步,躲在女生宿舍的角落裡,偷偷地回頭望,望見唐天宇還站在原地,對著441寢室的方向注目觀望,惆悵不已。              
第五章 撲朔迷離(13
                  方媛回到寢室,找到當天上課所需要的教材書,匆匆下樓,再次走到女生宿舍的出入口時,唐天宇已經不在了。南江醫學院的慣例,新生的第一節課由班主任來主講。方媛所在的這個新生班沒有例外,此時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正是她們的年輕班主任秦月。秦月清楚方媛最近的遭遇,對她的遲到不以為意,還關切地詢問她的身體還好嗎,在方媛回答還好後寬慰地笑了笑。441女生寢室的好友們幫方媛占好了一個座位,除了神出鬼沒性格怪異的蘇雅外,她們四個坐到了一起。蘇雅獨自一人坐在最後排的角落裡,沒有同桌。聽陶冰兒說,她是自己要求坐在那裡的,秦月拗不過她。本來秦月還想安排一個女生陪她的,一來沒有多少女生願意,二來蘇雅冷冰冰的態度與不歡迎的身體語言令其他女生望而卻步。一個上午兩節課。第一節課是秦月的《微生物》。她其實沒有講課,把時間花費在安排座位、指定班幹、新生自我介紹方面,只是大略地介紹了自己的學科內容。第二節課是一位男老師的《病理學》,這時才是比較正式的講課。說是講課,其實那男老師不過是對著教材複述一遍,上得相當輕鬆,根本就不在意學生們是否在認真聽講。男老師還說,大學生的學習方式與中學有本質的區別,應以自學為主,而不是灌鴨式教育。他們老師的職責僅僅是釋疑解惑的,歡迎大家有不懂的地方積極提問。整個上午,方媛都在開小差,腦子裡盡是程麗自殺事件。程麗、許豔、李融、唐天宇,一個個臉孔在她眼前晃動,交錯變換。跳樓、自殺、謊言、愛情,她的思緒紛亂繁雜,如空氣中的一片薄薄的羽毛,隨風而舞,沒有方向。她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哪個?李融?還是唐天宇?或者,兩個都不相信?又或者,兩個都相信?一件普普通通的女生自殺事件,為什麼會引起這麼多可怕的連鎖事件出來?中午下課後,441寢室的女生們一起去第五食堂吃中飯。秦妍屏一直抱怨她的手上的傷口處奇癢無比,總是不斷地隔著厚厚的紗布去抓撓。方媛她們也不好受,看到她的手指聯想到那些腥臭噁心的巨鼠碎屍,什麼胃口都倒了,根本吃不下飯。在食堂裡,方媛難得的沒有受到唐天宇與李融的騷擾,這讓她感覺有點意外。不過這樣也好,她正好找了個藉口離開女生們,到南江醫學院的教師宿舍找秦月。她沒有找到秦月,大門是鐵將軍把門。秦月是在教師食堂吃中飯?還是在教學處備課?方媛記得,秦月有午休的習慣,中午應該會回來,乾脆站在門口等她。五分鐘後,一個男人走過來,三十來歲,西裝革履,精神奕奕。方媛看著有點臉熟,一時之間卻沒想起來在哪見過他。男人直接走到她面前,對她打招呼:“嗨,美女。”方媛看四周看了看,沒有其他人,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和我說話?”男人笑了:“怎麼了,方媛,不記得我了?”方媛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還是想不起來,搖了搖頭:“你是——”男人一幅委屈狀:“真是美女多忘事啊,我還鞍前馬後地為你服務過呢。”鞍前馬後?方媛腦子裡靈光一現,終於想起來了:“你是——秦月老師的——”方媛不知道他是否是秦月的男朋友,上次,秦月說,他只是候選人之一而已。“想起來了吧,我是秦月老師的老公,你應該叫我叔叔的。”男人裝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方媛也不示弱:“我叫你叔叔倒不要緊,只是我們寢室的全體女生叫秦月老師做姐姐的,你這個叔叔追求姐姐,好像不太合適吧,要**了哦。”男人呵呵一笑:“你倒是伶牙利嘴,看來你現在的心情比那時要好很多。找秦月有事?她還沒有回來?”方媛搖了搖頭。男人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說:“別急,快了,她應該馬上就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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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14
                  不知為什麼,方媛陪這個男人聊上幾句,心中的鬱悶輕淡了許多。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奇異的氣質,自信開朗,幽默的語言與誇張的動作很容易令人發笑。笑,是治療憂鬱的最好良藥。“秦月老師的老公,怎麼到家了也不開門讓客人進去坐坐?”男人仿佛恍然大悟,一本正經地找鑰匙。“沒裝了,我知道你沒鑰匙的。秦月老師早就把你和她的關係告訴我了,你只是她的男友侯選人之一。”方媛把“候選人之一”這幾個字咬得很重,提醒他在秦月心中的定位。男人“咦”了一聲,有些不信,反復打量方媛,說:“原來,站在我面前的方媛,不只是個美女,還是個才女啊,聰慧過人。佩服佩服。”說到這,他停了一會,歎了口氣,有些惋惜:“可惜啊可惜,那句老話怎麼說的?自古紅顏多薄命,何況是才貌雙全的紅顏啊,要麼嫁不出去,即使勉強嫁出去也不會有幸福的。我給你個忠告,不如趕緊找間廟宇,出家剃度,伴隨青燈古佛度過殘餘的歲月吧。說不定,還能讓你參悟出高深的佛理,成為一代高僧什麼的。”方媛沒想到男人一張嘴會這麼貧,氣得直瞪眼,一時之間無法反擊,不知說些什麼才好。這時,方媛聽到秦月的聲音傳來:“方媛,別理他!劍輝這個人,一張嘴就喜歡胡說八道。你和他貧,他就更來勁了。對付這種人的最好辦法是別理他,當他是只嘰嘰喳喳的麻雀好了。沒人理他,他自然就偃旗息鼓了。”一物降一物,秦月回來了,男人果然不敢造次,沒有繼續貧下去,說:“呵呵,方媛,我叫何劍輝,別介意,我就是這樣,看到美女就喜歡胡說。”秦月找出鑰匙打開門,首先問何劍輝:“劍輝,找我有什麼事?”何劍輝笑笑:“今天南江市電影院開始放映老謀子的《十面埋伏》,有興趣去看嗎?”秦月笑靨燦爛:“當然有興趣去看,問題是和誰去看。”“當然是我這種超級帥哥陪你去看,難道你還會和別人去看?”“那可說不定,哎,再說吧。方媛,進來吧,我倒杯水給你喝。”秦月自己先走進屋子裡。方媛剛想進去,被何劍輝拉住了。他對方媛擠眉弄眼:“想不想去看電影?老謀子的武俠巨作,值得一看!”方媛:“當然想去。你是想叫我幫你把秦老師一起約去吧。”何劍輝掏出兩張電影票,遞給她:“這是電影票,這張是給秦月的,你記住了。”“才兩張啊,不要!”何劍輝急了:“那你要多少張?”方媛嘻嘻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寢室裡有五個女生,情如姐妹,那當然有福同享,除掉秦月老師的一張外,至少還要五張,而且要連號,坐在一起。”何劍輝苦笑:“好吧,五張就五張,只要你把秦月老師帶出來,讓她坐這個座位,其他的,全依你。”“哦,差點忘了,還有看電影時吃的爆米花、飲料以及宵夜,全由你請。”何劍輝雙眼瞪得比牛眼還大,愣了十幾秒鐘後才說出一句話:“你的心,還真——毒。”方媛裝作沒聽清:“你說什麼?”何劍輝露出苦瓜臉:“我說,方媛你的心地還真善良,行了吧。”何劍輝再三叮囑方媛要帶秦月到電影院去,然後和秦月打了個招呼自覺地離去。              
第五章 撲朔迷離(15
                  方媛走進屋子,秦月略微收拾下雜物,回頭對方媛笑著說:“何劍輝是不是讓你當說客請我去看電影?”方媛微微一怔,說:“你怎麼知道?”何劍輝與方媛在外面說話的聲音並不大,按理說,屋子裡的秦月應該聽不到的。秦月咬著嘴唇笑了:“我就知道他要用這一招。他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方媛也笑了:“那你答應他嗎?”“答應!為什麼不答應?有免費的電影看,為什麼不看?再說了,你也可以趁機敲他一下,讓他出點血,反正他有的是錢!”秦月振振有詞。方媛有些得意:“是啊,我順便叫他請我們441寢室的全體女生一起去看電影、吃宵夜,誰叫他想追我們的班主任老師呢!”說完,兩人相對而笑。因為何劍輝的出現,方媛的心情好了很多。人就是這樣,太沉悶了容易多愁善感、鑽牛角尖,多與朋友接觸、交流、玩樂,身心自然舒暢許多。笑過之後,秦月這才問:“方媛,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方媛將唐天宇與李融兩人對自己話一五一十的告訴秦月。聽完方媛的轉述後,秦月沉吟半晌,說:“方媛你認為,他們兩人誰在說謊?”方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覺得,他們兩人的話,都不像假話,至少有七八成可信,只是在某個環節或重點摻了假。”“那你想怎麼樣?”方媛苦笑:“不想了,順其自然吧。我有個猜測,我們寢室裡會不會有輻射?”“輻射?”“是的,輻射。我想,441女生寢室裡發生的一些怪事,可能是因為女生們受到輻射而產生的幻聽幻覺。秦老師知道怎麼可以測出輻射嗎?”秦月想了一會,說:“聽說市場上有輻射測試表,下班後我去找找看,買到後拿到你們寢室去測下。”“好的,謝謝秦老師。”“還有其他事嗎?”方媛拿出何劍輝讓她轉交的電影票:“呵呵,只有這件事了。”秦月接過電影票,關切地問了句:“你身體怎麼樣了?別想那麼多了,我怎麼感覺你總是心事重重。”方媛微笑告別:“沒事,我身體已經好多了,不打擾秦老師休息了,我也要回去睡個午覺。”離開秦月家後,方媛行走在醫學院裡的林間小道裡,溫和的陽光透過枯瘦斑駁的樹枝灑落下來,將小樹林鍍上一層溫暖燦爛的金黃色。方媛抬頭仰望天空,無數的小鳥在林間竄躍歡鳴,深灰的鳥影交錯劃過有如童話般純淨的湛藍天空。方媛怔怔地看了好一會,這些脆弱卻可愛的小生命,生活簡單卻快樂。它們的要求是那麼低,有食物充饑,有鳥巢遮風擋雨。然後,它們就開始不斷地鳴叫,讓別人感知它們的歡樂。如果有一天,面對生命,她可以選擇的話,她寧可選擇當一隻簡單而快樂的小鳥,而不是複雜而憂鬱的人類。方媛在林間小道休憩了很久,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寢室。方媛在寢室裡狠狠地睡了一覺,也許是因為心情開朗了,這次,她睡得很舒服,竟連夢也沒有做一個。晚上,她沒有和寢室其她女生一起去陪秦月何劍輝看老謀子的《十面埋伏》,而是一個人來到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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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16
                  她根本就沒有心情去看什麼電影,即使是大師的傑作。何況,這部《十面埋伏》還只是一部商業電影。要看商業電影的話,還不如去看周星馳的喜劇,雖然同樣的荒誕不經,但起碼可以讓她發笑,在看電影的那點時間裡暫時忘卻現實中的種種煩惱。她來圖書館,是想問蕭靜一個問題,人是否真的可以預見未來?蕭靜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她:“你知道不知道蝴蝶效應?”方媛一臉茫然。雖然她自小就很喜歡看神秘學,但以她的環境、年齡,層次僅限於道聼塗説、一知半解。蕭靜也知道這個問題對於剛剛成年的方媛來說過於深奧了,但他還是詳細地解釋給她聽:“蝴蝶效應是由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氣象學家洛倫茲提出來的。他為了預報天氣,用電腦求解模擬地球大氣的13個方程式。為了更細緻地考察結果,他把一個中間解取出,提高精度再送回。而當他喝了杯咖啡以後回來再看時竟大吃一驚:本來很小的差異,結果卻偏離了十萬八千里!電腦沒有毛病,於是,洛倫茲提出: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能在兩周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引起一場龍捲風。其原因在於:蝴蝶翅膀的運動,導致其身邊的空氣系統發生變化,並引起微弱氣流的產生,而微弱氣流的產生又會引起它四周空氣或其他系統產生相應的變化,由此引起連鎖反映,最終導致其他系統的極大變化。他把這種現象稱為混沌學。”方媛似懂非懂。“其實,蝴蝶效應只是混沌理論的一個比較常用的例子而已。美國曾用這個現象拍攝了一部暢銷電影,片名就叫《蝴蝶效應》,說的是一個人回到過去改變自己命運的事。不管他怎麼努力,制訂的計畫如何完美無懈,偶然中出現的一件很小的小事,都會把他的計畫打亂。”方媛這才聽出點端倪:“蕭老師,你的意思是,人的命運其實是在不停變化中,其實誰也無法預見?”蕭靜笑了:“現代科學,喜歡用精確的公式來推斷結果,其實,自然界有很多動物,它們往往靠直覺來判斷。在神秘的大自然面前,人類的科學其實還很渺小、原始。有些直覺特別強的人,可以根據一個人以前的運動狀況推斷出他的將來,但這所謂的將來其實只是一種可能而已,如果其間發生一點點意外,就會脫離其預定的軌道發展。”方媛聽得一頭霧水。蕭靜看了看掛在牆上的石英鐘,略有歉意:“我下次再和你討論這些理論,現在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你走時把這些圖書整理放好。”“好的。”九點三十分,蕭靜穿著厚厚的風衣離開圖書館,留下一大堆學生們還來的圖書。蝴蝶效應、混沌學,她記住了這兩個名詞,有機會的話,她想好好研究下。人忙起來,時間過得特別快些,方媛把那堆圖書全部整理放回原來的位置後,已經是十點二十分,還有十分鐘就要熄燈了。方媛伸了個懶腰,搖了搖有些酸痛的脖子,圖書館裡的窗戶玻璃光可鑒人,她對著裡面的自己露出個笑靨,然後關門離開。走下樓梯沒多久,醫學院裡響起了熄燈哨,醫學院裡的建築群們一個個地沉入了黑暗的陰影中。方媛加快了腳步,雖然她有圖書館的兼職工作證可以不受熄燈哨的約束,但她可不想遇到那些氣勢洶洶的校衛隊隊員,被人質問糾纏的滋味可不好受。聽說,以前有個女生,因為在熄燈哨響後還在林間小道與男友卿卿我我,結果被校衛隊的人當場抓住,兩人被校衛隊的隊員查問良久,後來還被他們添油加醋地報告到學生科中。違反校規被扣分處罰是小事,女生的名聲卻被他們搞臭了——他們在私底下竟然說看到女生在脫衣服!而這種查無對證卻流傳極快的謠言令當事人有苦難言。林間小道的晚上寂靜陰冷,冰冷的寒風將樹枝吹得嘩嘩響。在分岔路口,方媛特意望了一眼紅樓——那座她白天感到陰森的解剖大樓。紅樓的歷史,是南江醫學院的建築群中最古老的。此時,它靜靜的矗立著,蒼老陳舊的朱紅色在醫學院的夜晚中顯得格外醒目,仿佛如一個遲暮的英雄,孤獨而驕傲地混雜在一群年輕明淨的新鮮面孔中。突然,方媛怔住了。在她的前方,一個人影正慢慢地走向紅樓,白色的衣服,瘦弱的身材,不就是李融?他,又在引自己去紅樓?自己,要不要跟隨過去?              
第五章 撲朔迷離(17
                  方媛感到一陣眩暈。以前,她經常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覺。有時候,她明明沒有做過的事,卻感覺早已做過現在不過是在重複。有時候,她會有一些強烈的預感,下一刻要發生什麼,雖然這種預感並不是屢次靈驗,但那種奇怪的感覺的確讓她迷惘,懷疑自己,懷疑身邊的一切,仿佛自己就是希臘神話中那個被眾神詛咒的西西弗斯,反復推著巨石,周而復始,永無盡頭。如果生命真的有輪回的話,她是否一直在輪回著同一時間段,如機械人般重複著同一種生活?方媛打了個冷顫,她不敢再想下去。這種想法讓她感到恐懼。眼前的李融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她應該慶倖,李融穿著的是件顯眼的白色衣服,否則,李融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醫學院的黑暗中了。方媛不再多想,她快走兩步,跟了上去。李融的身影始終出現在方媛的前方,在寂寥的夜色中顯得有些怪異,似乎他並不是在腳踏實地行走,而是在“飄”。對,就是“飄”,仿佛如一片輕盈的落葉,隨風飄動。其實,方媛的腦海中閃現的是另一種形容:鬼魅。如鬼魅一般飄移。他的身影,沒有一點堅硬結實的感覺,顯得輕柔無力,稍大點的風都會把他的身體吹凹進去。近了……近了……更近了,方媛清楚地看到,李融走進了紅樓!紅樓的通道是還是古老的那種木頭地板,按理說,一個男人的腳步聲應該顯得特別清晰,可是,她聽不到腳步聲。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寂靜得可怕!方媛站在紅樓外,猶豫不決。她想起了一句古老的哲言: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她卻感覺自己正準備踏入同一條河流——紅樓。上次,她跟蹤李融進了紅樓,結果,她被關在地下室裡面,陪同她一起進去的許豔卻莫明其妙的自殺了。這次,她再進去,又會發生什麼?方媛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等待她的,將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她應該儘快離開這個令她感到不安的地方。可是,另一個聲音在她的心靈深處響起:跟他進去,找出真相!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膽小的人。自從父親去世後,她就一個人居住在老屋。剛開始的時候,她經常在夢中被一些可怕的聲音驚醒。野狗的狂吠聲、老鼠的磨牙聲、野貓的嘶叫聲、醉酒村夫的發洩叫聲……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居住在那樣一間陳舊空曠的老屋子,怎能不害怕?但她很快就適應了,習慣了,獨立生活了。她不再害怕那些聲音,老屋子是她的,如同一個多年好友,保護著她。方媛終於決定進去。她慢慢地走進去,睜大眼睛觀察前方。雖然紅樓裡面的光線令她的視野只有短短的一米,但她還是試圖將前方看得更遠。黑暗,迅速湮沒了方媛。方媛腳步有些輕浮,她總擔心落腳的地方不是實地,將自己摔倒。她張開五指,雙手摸索著前行。可是,今晚的紅樓格外的黑,本來就狹窄的通道尤其幽邃,深不見底,一點光亮也沒有。方媛停住了,她的背後有些發冷——後面有人在窺視著她!她的心懸得越來越緊,身上開始流汗,臉上紅撲撲的發燙。她感到緊張!後面,是什麼人在窺視著自己?方媛猛然轉頭,卻什麼也沒看到。紅樓的入口處閃著微弱的白光,如一座橫放的深井。沒有人?是自己多心了?但是,當時,那種感覺是那樣強烈,應該不會錯的。方媛轉過身,再往前摸索了幾步,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又來了。不是錯覺!是直覺,女人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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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18
                  方媛這次變得小心了,沒有停止步伐再扭頭觀看,而是繼續摸索著前行,腦袋卻慢慢側了起來。她看到一個長長的人影,在紅樓的入口處徘徊。是誰?方媛的心跳得砰砰響,身子在微微顫抖。是李融跟在後面,等自己進了地下室再故伎重施,把自己關在裡面?不會的!守株待兔這麼愚蠢的手法又怎麼可能一而再的成功?方媛保持著摸索行走的姿勢,驀然回首!影子仿佛受驚了,閃了一下,消失了。“是誰?”方媛大叫了一聲,叫聲在紅樓裡反復迴響。沒有人回答。她急了,深吸一口氣,突然往外跑。她跑到了紅樓的入口處,探頭張望,還是沒有發現人。“我看到你了,快出來!”方媛虛張聲勢。依然沒有人出來。難道,僅僅只是個影子?不會的,怎麼可能只有影子沒有人?莫名的,她想到了許豔。許豔已經死了,她會變成鬼嗎?據說,鬼是沒影子的,那條影子不是她吧。但那也僅僅是據說,誰也不能肯定鬼是沒影子的。方媛流著汗,身子卻在發冷。一陣夜風拂過,徹骨的寒意直往她衣服裡面鑽,冷得她直打哆嗦。方媛退入紅樓。她靠在紅樓的一個角落裡的牆壁上,隱藏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如果是鬼,她走到哪裡也擺脫不了。如果是人,他遲早要進來。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怎麼也比他早看到對方。時間一秒秒地逝去,方媛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她相信,那個影子的主人終究會進來。她不信鬼,就算是鬼,就算是許豔變成的鬼,那又如何?她一樣要面對。她沒有對不起許豔,也沒有對不起其他人。她為人處事,一直遵循著父親的教侮,光明磊落,對得起天地良心。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自然也不怕鬼找上門。方媛不斷鼓舞著自己。確實,她也不應該害怕。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後,那個影子終於再度出現了。影子的主人從紅樓的入口處探出了半張臉,鬼鬼祟祟地對著裡面探頭探腦。方媛差點叫了出來,她認出了那張臉,雖然僅僅只有半張——是唐天宇!唐天宇,他來這裡做什麼?他又為什麼跟蹤自己?方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出聲。她想看看,唐天宇究竟想要做什麼。唐天宇對著裡面窺視了許久,看來是沒發現什麼——他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根本看不清躲在角落裡的方媛。唐天宇站在門外似乎猶豫了十幾秒鐘,終於慢慢地進來了。他的姿勢與方媛開始的姿勢一樣,張開五指,雙手前伸,摸索著前行。方媛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沒辦法避開唐天宇。如果她還躲在這裡,唐天宇始終會發現她的。除非——除非她走向紅樓深入,或者去地下室,或者上天臺。方媛還沒移動,唐天宇就走近了。他走進來的速度遠比方媛進來時要快。方媛退後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咚”的一聲,在寂靜的紅樓裡格外清晰。唐天宇站住了,他的眼睛怔怔地望著方媛這邊。他發現我了!方媛在心裡哀叫一聲。奇怪的是,唐天宇歎了一口氣,柔聲說:“方媛,你還好嗎?我知道你躲在那裡,出來吧,我沒有惡意。”唐天宇說他沒有惡意!可他為什麼要這樣鬼鬼祟祟地跟蹤自己?紅樓裡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方媛心裡七下八下,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無法說服自己相信唐天宇。但她躲得了唐天宇?她躲不了。唐天宇慢慢地走近了,他終於發現了抱著雙臂蜷縮成一團蹲在垃圾桶邊的方媛。他走過來了,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第六章 亦真亦幻(1
                  方媛知道唐天宇看到了自己,避無可避,乾脆站直了身軀。方媛的身軀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害怕。是紅樓的陰森氣氛令她害怕,還是眼前這個捉摸不定的男孩?方媛的眼睛很黑很亮,半透明,如一對流光溢彩的黑寶石。此時,這對黑寶石給人的感覺是迷惘。她靜靜地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唐天宇,神情木然。她的眼神,是她最好的武器。唐天宇察覺到她眼神中的意思,似乎有些尷尬,目光閃爍不定,在她面前一米的地方站住了。這個距離剛剛好——剛好能看到對方模糊的身影,又難以觀察到對方臉上的表情。兩人就這樣對立著,一時之間,誰也不願意說話。方媛是在思考用什麼樣的措辭來何質問唐天宇跟蹤她。唐天宇在想什麼?他沉默了兩分鐘,終於還是先開了口,柔聲問:“方媛,你沒事吧。”方媛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用黑亮的大眼睛逼視著他。她想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孩,究竟是魔鬼還是天使。可惜,她看不清他。即使她能看清他的容顏,那也沒有用——她看不到他的內心世界。一開始,唐天宇還在與她對視,顯出問心無愧的樣子。但沒多久,他退讓了。他避開方媛的眼神。他肯定隱瞞了一些事情!方媛內心深處隱隱作痛。唐天宇,他一直在騙她!雖然他可能喜歡她,但在她最需要他真誠的時候,他卻在騙她!唐天宇幽幽地歎了口氣:“方媛,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有些事情,我是沒有告訴你,但我也是為了你好。相信我,我是為了你好。”方媛冷笑:“是嗎?”方媛冰冷無情的語氣刺痛了唐天宇。他猛地揮了揮手,似乎想斬斷過去的一切:“方媛,你可以不相信我這個人,但請你相信我的感情——我對你的感情,是純潔真誠的,沒有一點雜質。”說到此處,唐天宇也動了情:“方媛,你想想,我對你一無所圖。我對你是真心真意的,衷心希望你能幸福快樂。程麗自殺的事,你就不要再去追查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只想你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方媛的思想在動搖,如果說她一開始還對唐天宇隱瞞他與程麗的關係感到惱怒,現在,這點惱怒也隨著唐天宇的真情告白也煙消雲散了。女人是種奇怪的動物,感性的時候遠比理性的時候要多。在她們的眼中,甜言蜜語的男人遠比默默奉獻的男人要可愛得多。方媛不想讓自己沉浸在這種華而不實的感動之中,她迅速轉移話題:“你為什麼跟蹤我?”唐天宇期期艾艾地說:“我是關心你,不是存心跟蹤你的。我怕你遇到意外。你這段時間身體又不好,心情又不好……”“意外?”方媛冷笑,“你以為我會像那個脆弱的程麗一樣,逃避現實而自殺?”唐天宇連連搖手:“我不是那意思,只是……只是……”唐天宇說了兩個“只是”,下面的話卻說不出來。方媛更加肯定,他一定有什麼事隱瞞自己!到底是什麼事?他又怎麼想到自己會遇到意外?唐天宇停了一會,喘了幾口氣,接著說:“只是,人心難測。”人心難測?他在指誰?              
第六章 亦真亦幻(2
                  突然,一陣寒冷的晚風無聲息地拂過,方媛打了個寒顫,似乎站立不穩。唐天宇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你怎麼了?”方媛後退了一步,躲開唐天宇伸過來的手,冷漠地說:“我沒事。”唐天宇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濃了:“你還是不相信我。”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方媛,這麼晚,你一個人來紅樓做什麼?這幢樓,據說很邪的,曾經燒死過人,晚上沒有幾個學生敢到這裡來的。”方媛不知道應該不應該把自己跟蹤李融的事告訴他。唐天宇對她有所保留隱瞞了最關鍵的環節,李融呢?他又有幾分可信?如果要她在唐天宇與李融面前二選一的話,她還是會選擇唐天宇。至少,唐天宇對她的感情是可信的。而李融給她的形像,總是與黑夜中的白色影子聯繫在一起。方媛權衡得失,反復思量,還是說了出來:“我是跟蹤李融進來的。”唐天宇皺了皺眉:“李融?”“是的,李融。許豔自殺的那晚,也是因為我跟蹤他,被他引到紅樓的,關進地下室,可是他的寢室同學卻給他當了時間證人。”“真是怪事!”唐天宇也想不通:“這麼晚,他一個人跑來這裡做什麼?”唐天宇側著腦袋冥想,自言自語:“難道是因為那個?但不對啊,不可能在這裡的。那又是為了什麼,真是令人費解啊!”“那個是什麼?”方媛心裡一動,柔聲問他。“那個就是……”話到嘴邊,唐天宇又縮回去了,一臉警惕之色:“沒什麼了,我只是瞎猜而已。”方媛沒有再問。她知道,唐天宇不想說的話,她再問也是沒用。紅樓又陷入了沉寂之中。方媛不再看著唐天宇,轉臉去看紅樓通道的深處。那裡是黑暗,濃濃的黑暗,裡面似乎有些不知名的東西在緩慢懦動,詭譎地對著這邊張望。她的腳有些麻,身體也有些虛脫的感覺,過多的顫抖讓她消耗掉了太多的能量。紅樓的通道其實很陰冷,這裡長年照不到陽光,牆角上長滿了綠色的苔蘚。方媛的身軀微微後移,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牆壁上面雖然骯髒不堪,但此時,她也顧不得了。她需要一個支點支撐住自己的身軀。她在微微喘氣。唐天宇還在冥思苦想,沒有注意方媛。忽然,“咣鐺”一聲巨響,出其不意,驚得兩人身體一震。這是什麼聲音?方媛與唐天宇對視一眼,同時開口:“地下!”聲音是來自地下室!是鐵門撞擊牆壁的聲音!剛才的聲音,絕不是風吹動的聲音——地下室的大門是沉重的鐵門,風根本吹不動。唐天宇沉聲說:“方媛,你跟蹤李融進來後,是否看到他離開?”“沒有。”“他應該還沒離開吧。”方媛明白唐天宇的意思,李融還在紅樓裡,而且就在地下室裡。“方媛,你不要怕,在這等我,我過去看看。”唐天宇拿出一支手電筒,打亮,借著微光前行。方媛咬了咬嘴唇:“等下,我們一起去。”唐天宇笑了,孩子般得意的笑容。兩人並排,慢慢地走到地下室。地下室的鐵門果然是開著的,上面的鐵鍊還在微微晃動。李融,又進了地下室?按理說,他們一路上都沒遇到李融,他只有進入地下室一條路可走。唐天宇站在門口用手電筒打了一下地下室裡面,沒發現李融的身影,抬腳準備進去。“等等!”方媛叫住了唐天宇。“怎麼了?”“我上次,就是和許豔一起進去,結果被人反鎖在裡面。”唐天宇也隱隱約約聽說過方媛那晚的遭遇,他略一思考,有了主意:“這樣吧,你站在這裡等我,我一個人進去。”方媛覺得這個辦法不錯。唐天宇照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緩慢察看。地下室很大,有裡外兩間。唐天宇在外間沒發現什麼。他走到里間,正打算推門進去,突然聽到一聲尖叫:“啊!”是方媛的尖叫!叫聲淒厲。唐天宇心裡一咯噔,沉了下去。他沒有多想,迅疾地轉身往門外跑。一邊跑,一邊想,方媛,她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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