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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夢者】大聖傳〈連載中〉

【說夢者】大聖傳〈連載中〉

【小說書名】:大聖傳


【小說作者】:說夢者


【內容簡介】:妖魔中的至高無上者,名為“大聖”。少年走出山村,踏遍天下,一步步跨入傳說中,成為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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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一章 青牛開口

漆黑的天幕下,連綿的山巒,如趴伏的巨獸,靜靜的等待破曉。

    一座形似臥牛的小山崗下,坐落著一個小小的村莊。

    “李二,快給我爬起來干活!”一聲喝罵打破寂靜,一個中年農婦,恰著水桶腰沖牛棚喝罵。

    牛棚里的一堆干草中,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年,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過來,茫然的想著︰“我在哪?”

    他又做了那個夢,夢里他住在高樓大廈的城市里,整天玩著名為電腦的神奇法寶,街上鋼鐵怪物橫沖直撞。

    終于在某一天,他被一匹名為“寶馬”的怪物撞死了。

    然後他猛地清醒過來,是的,他穿越了。

    十幾年過去,他都快把前世的事當作一場夢了。

    環顧髒兮兮的牛棚,感受著蚊蟲叮咬的瘙癢,顯然這不是什麼好地方,世上大概再沒他這麼慘的穿越者了。

    算算時間,大概已經有十五年了吧!

    這一世的父母,都是臥牛村中最普通的農戶,早在他幼年時候就雙雙離世,被一個年長的哥哥撫養長大,他哥是李大,所以他就是李二。

    村里沒那麼多講究,很多村人一輩子都沒什麼正經名字,他憑著前世知識,才給自己取了個大名,叫做“李青山”。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即便是穿越了,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不,是要比前世活的更好,才不枉老天給他的這第二次生命。

    記得剛剛穿越的孩童時代,他的心情從恐懼和迷茫中平復過來,胸中也燃起了穿越者的雄圖偉志,但緊接著就發現自己肚子餓了,而且沒飯吃。

    他那哥哥嫂嫂,只把他當作拖油瓶看待,什麼髒活累活都丟給他,吃的東西卻總是最差的,絲毫沒有半點親情好講。

    他小小年紀又無處可去,唯有嘗試著表現出一些神童的架勢,但卻被當作鬼怪附體,村子里的神婆強灌了他一肚子符水,讓他從此再不敢造次。

    于是村里人還是叫他李二,李青山不過是個笑話。

    李青山的嫂嫂喝罵了一陣,見他沒反應,闖進來揮起手中的竹條,毫不留情的抽打在他身上︰“懶骨頭,還給我裝死,給我裝死!”

    李青山想著前世今生,正在心煩意亂,猛地站起身子,劈手奪過竹條,怒視農婦。

    李大嫂見當初那小孩子,現在已比她還要高上一頭,心下中生怯,氣勢卻絲毫不弱︰“好你個李二,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你還敢同我耍橫,等你哥哥醒了,讓他收拾你,你不做活,就不要吃飯!”言罷折身便去。

    李大嫂走後,李青山拋下竹條,重重的嘆口氣,走到槽邊對著一頭老青牛道︰“牛哥啊牛哥,我已長大成人,不想再受下去,只是舍不得你。”

    父母臨終前,將家中財產略做分割,茅舍田地都被哥哥嫂嫂強佔,如今他僅剩下的財產,就只有這頭青牛了。

    虧得有這頭牛在,他常去地主家幫工,還能混口飽飯吃,若是一味的在家里吃糠咽菜,還不知道瘦弱成什麼模樣。所以他不但不將它當做牲畜,反而尊稱它一聲“牛哥”。

    村人都道,李二可以沒李大哥,卻不能沒沒牛大哥。

    青牛毛光發亮,膘肥體壯,看得出平日李青山打理費了多少心思,不過也顯出一些老態,而且斷了一支牛角,那斷處極為平滑,像是被利刃斬斷。

    青牛睜著濕潤的牛眼,望著李青山,仿佛通得人情一般,抖擻精神站起身來。李青山熟練的翻身上牛,青牛慢悠悠的向臥牛崗走去。

    騎在青牛上,李青山仰頭望去,群星無比閃亮,是那個世界所沒有的璀璨。他像是一個尋常放牛郎一樣吹起清亮的牧笛。

    笛聲在晨霧中轉折回蕩,在他的身後,村莊正在漸漸甦醒過來。

    臥牛崗上,樹木扶疏,碧草成茵。

    李青山借著東方的熹微,向西望去,山勢層巒迭嶂連綿不絕,再往深處就是十萬大山,據說不但有豺狼虎豹,更有山精鬼魅,縱然是獵人也不敢深入。

    李青山在村里從來沒見過一張像樣的地圖,也搞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水文地理,只知山川無比巍峨高大,而江河無比浩瀚遼闊,雖有萬般艱險在其中,但總是一片大好世界等著他去闖蕩。

    李青山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了,最後拍了拍青牛的脊背︰

    “牛哥啊牛哥,你已經這麼老了,我若將你賣了,別人非把你宰了吃肉不可,這天大地大,你且去吧,山中豺狼虎豹甚多,你多加小心。”

    這時候,最聰明的做法,就是賣了青牛,湊一筆盤纏,到慶陽城中也有了保障,免得餓死倒斃在街頭,但他卻不肯這樣做。

    這樣孩子氣的做法,任何一個農夫听了都會發笑,但這便是他的堅持所在

    “你既稱我一聲大哥,我怎忍相棄!”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李青山本能的回應道,但聲音卻漸漸低落下來,睜大了眼楮望著青牛,只覺得渾身寒毛都炸了起來,退後一步︰“妖怪!”

    青牛道︰“不要怕,我不會害你的。”

    總歸是相處了這麼多年,李青山倒沒有太害怕,只是對這超現實的場景,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不過想想自己經歷的一切,也就坦然了,皺著眉頭試探著問道︰“你真的是牛哥?”

    青牛見他鎮定的如此之快,贊許的點點牛頭︰“不愧是有著宿慧的。”

    “什麼宿慧?”李青山立刻警惕起來,穿越者這個身份,他絕不想任何人知道,想起平日里在人前還能裝裝樣子,對這青牛卻沒那麼防備,種種不符合自己身份年齡的表現,想來都被它看在眼中了。

    “在六道輪回中,偶爾有生靈還保留著些許前世記憶,這便稱之為宿慧。你我都有另一重身份記憶,不是普通的農夫青牛,能夠聚首,這也算是一樁緣分。”

    “原來如此。”李青山心中略松,這樣的事他也曾听說過,但起碼他穿越者的身份不曾暴露︰“我沒料到這世界上真的有妖怪,而且還被我飼養了十幾年,為何你之前不說話?”

    “沒什麼好說的,我不問你從何而來,你也莫問我從何而來,你只需知道,我能給你什麼就夠了。”

    “給我……什麼?”

    “你听說過神通嗎?”

    不待李青山發問,青牛便接著道︰“所謂‘神通’,即是通天徹地的神魔手段,下可移山填海,上可摘星拿月。欲求長生則可長生,欲求不死則可不死,更別說什麼榮華富貴,金錢美人,更可信手拈來,你可心動?”

    這“神通”二字,簡直包含著芸芸眾生一切渴望,李青山也不過是眾生之一,又怎會不心動。

    而更深的感覺則是不可思議,像是一個盲目了十幾年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目眩神迷,充滿了不真實的虛幻感。

    李青山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牛哥,你要教我那樣的神通?”

    青牛搖搖頭︰“你現在還不夠資格。”話鋒一轉︰“若要修煉神通,首先你得吃肉!”

    “什麼?”李青山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覺得一陣荒謬,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的大神通,怎會與這名平常的事扯在一起。

    “修行的第一步為‘練精化氣’,煉化體內的精元為真氣,就憑你這面黃肌瘦的模樣,哪來的精元好練?”

    李青山苦笑,任誰像他這樣長大成人,都強壯不起來。而一個連提著水桶都費力的人,卻說什麼移山填海,豈不是可笑嗎?

    “敢問一聲,肉從哪里來?”李青山又何嘗不想吃肉,比起虛無縹緲的仙丹靈藥,肉的滋味可是實實在在的刻在他的腦海里,讓他午夜夢回,仍懷念不已。

    但一個連粗糧都吃不飽的窮小子,又哪來的肉好吃,不由得盯著牛哥膘肥體壯的牛軀,下意識的在腦海中分割為里脊、丁骨、肋排等等諸多部分,眼楮放著綠光。

    青牛在他頭上一擊︰“少打我的主意。”豪邁的揚蹄指向西方的十萬大山︰“肉就在其中。”

    李青山不喜反驚,這個世界的獵人哪有那麼好當,山中的豺狼虎豹可都不是吃素的,而且青牛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在前,那些妖魔鬼怪的傳說,看來並非虛言,隨便遇上一個,這條小命就算是交代了。

    但青牛只說不必他擔心,讓他回家等候,便蹄下生風,走的無影無蹤。

    李青山獨自走下山來,心中的激動猶自難以平靜,這個世界竟是如此的光怪陸離絢麗多彩,若能真的修仙證道,踏遍青山,也不枉費他給自己取的這個名字?

    李青山回到家中,他那李大哥已經下地去了,只剩下他嫂嫂倚門磕著瓜子,看見了他就連翻了幾個白眼,尋常人家的婆娘,男人出去務農,都操辦起家里的事物,或者織布賺點油鹽錢。但她是村里出了名的懶婆娘,家里的雜活全都丟給李青山,織機更是摸也沒摸過。

    李青山只做未見,徑直踏入屋中,掀開鍋蓋,鍋里別說熱菜熱飯,連殘羹冷炙也沒有。

    李大嫂陰陽怪氣的道︰“我們家里,沒米養閑人,還不快牽著牛給劉管事幫工去?”忽的想起什麼︰“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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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二章 吃肉修行

    “丟了。”李青山硬聲做答,像是從迷幻世界一下被打回殘酷現實。

    “快給我去找,你敢丟了咱家的牛,看你哥回來不打死你這敗家東西,牛要是沒了,你也給我滾!”

    “那是我的牛!”李青山大步走出門外,再不走他恐怕要忍不住揍這婆娘一頓,但若真的這麼做了,就再也無法在家里  無法容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直到日暮時分,他才滿身疲憊的又回到牛棚里,發亮的眼楮在空蕩蕩的牛棚里轉了一圈,便又黯淡下來。

    李青山每日的工作,除了放牛收拾雜物,就是牽著牛到村里的地主家幫工,賺點小錢貼補家用。

    今天一天沒了牛,就只能和其他長工干一樣的活,那都是成年人都覺得辛苦的活,更何況是他個半大小子,而且還沒吃早飯。

    與身體的疲累相比,至于農莊管事的那些侮辱喝罵,反倒是日常小事了,一頭栽到在干草堆里,就什麼也不願想了,但肚子卻又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可想而知,在這樣的環境中,便是有什麼志趣,也被消磨的不成樣子,只剩下最本能的身體需求。

    李青山正迷迷糊糊,只聞“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睜開眼楮,正瞧見一只怪臉,和一對兒又白又長的獠牙,不禁嚇了一跳,清醒過來才看清是頭野豬,才剛死不久,還透著熱乎氣。

    青牛就臥在槽前,正“笑”望著他,他已經能夠隱約分辨出青牛臉上的表情。

    夜幕降臨,村屋里,李大嫂正跟李大哥抱怨︰“那小雜種,太不像個人樣,竟然連那麼大的一頭牛都弄丟了,不,一定是他偷偷賣了,不行,一定得分家,再過下去,非得禍害我們不可。”

    李大哥三十多歲,生的人高馬大,在村里也是有名的強橫,但對著媳婦卻極其恭順︰“可分了家,那幾畝好地,可是當著村里老人的面分給他的。”他們以李青山年紀太小不能耕作的理由,才佔住這片地,現在也不還,但若是正式分家,那就非還不可了。

    “劉管事不是一直想要這塊地嗎?索性賣給他們,那小雜種若是有膽,就去向他討要。”

    “可他要是不肯分呢?”

    “餓他三天,不愁他不答應?”

    二人正商量著,李大嫂忽然抽了抽鼻子︰“你聞見什麼味沒有?”

    “好香啊,好像是誰家在煮肉!”

    “這不年不節的,煮什麼肉,好像,好像,就在左近。”

    二人尋著香味來到牛棚里,只見牛棚里撐起一口鍋子,下面燃著柴火,鍋子濃湯滾沸,一股股香味四散。

    火光在黑暗中搖曳著,將李青山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李大嫂吞了吞口水︰“你這小兔崽子,從哪里偷來的肉?”她不但懶,而且饞,望著這鍋肉湯,連李青山開罪她也忘了,上前就拿起勺子攪動起來。

    倒是李大哥眼尖,一眼看見李青山屁股底下坐的東西,驚叫道︰“野豬!”

    野豬在山中可以說是極其危險的東西,一身皮糙肉厚刀劍難傷,尋常獵人見了都要退避三舍,更別說捕捉了。

    “這是我在找牛的時候,在山腳下撿來的,受了傷,大概是被獵人追的走投無路了。”李青山說出編好的理由,青牛的存在是絕對要保密的,否則傳出妖牛的風聲,保不齊何時天宮就找上門來。

    李大哥將信將疑,也笑了起來︰“兄弟你倒是傻人有傻福,待我將這豬拉到集上,定能賣個好價錢,存著給你娶媳婦。”同時他也看見了牛棚里的青牛,心中尋思,這倒也不必急著同他分家了,那牛還能干干農活不是。

    李青山看李大嫂在鍋里攪和,只想摸出一塊嘗嘗的模樣,煮肉的好心情頓時被破壞的一干二淨,“啪”的打開李大嫂的手︰“別亂動。”

    李大嫂捂著手退後,哀嚎道︰“你看你弟弟,我說他趁你不在家,就欺負我個婦道人家,你還不信,現在當你的面,你可看見了。”

    欺負你?李青山只覺得一陣反胃,你要是姓潘,還不算我吃虧。

    李大哥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你就是這麼當小叔的?”

    李青山低著頭道︰“這肉我自有打算,現在我年紀也不小了,也是時候分開過了。”這是他在煮肉的時候就在考慮的事,他已不願再在這屋檐下繼續低頭了。

    李大哥沒料到自己還沒開口,李青山卻先提出來了,心下一愣便是大怒,他是個愚魯的莊稼漢子,不是能存住火氣的人,捏著拳頭上前,就要揍李青山一頓,先將這野豬拖走再說。

    李青山見他來勢不對,也站起身來,面上一片嚴峻,心中卻有些發虛,他身子骨還沒長成,疲累了一天,沒吃什麼東西,如何敵得過一個成年漢子,余光瞟向青牛,但青牛只是看戲似的看著這一幕,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

    就在李青山心中叫苦,準備挨一頓揍的時候,李大哥卻停住腳步,眼楮望向李青山的右手。

    那粗糙的大手中握著一把同樣粗糙的短刀,充滿雜質的刀刃,哪怕是經過細心打磨,也仍舊黯淡無光。

    這是李青山這些年省吃儉用,在集上買來的一把短刀,很多地方都用得到,方才便是用這把刀切肉。

    李青山頓時明白,自己這位大哥怯了,怯的不是自己,而是這把刀。而在這一刻之前,他從來沒意識到手中的劣質短刀,竟然有著威懾他人的力量。

    李青山上輩子也只是個普通學生,雖然打過幾架,也只是同學間的爭執,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與人兵刃相向經歷。

    明白了這個,李青山捏緊手中的短刀,故意向上揚了揚,仿佛野獸展示獠牙一般,雖然他妻室根本不敢使用這東西。

    李大哥立刻退後一步,李大嫂也不敢亂嚎了,到最後二人竟然退出牛棚,顯出極其失望的神色,在外面亂罵了一通,然後重新回房商量他們的“大計”。

    李青山卻是充耳不聞,甚至連肉香味都拋在腦後,只是怔怔望著短刀,里面模模糊糊的倒影出他的臉,這個幾錢銀子的便宜貨,剛剛保護了他,讓他免受了一場皮肉之苦,免遭了一場侮辱,而且保住了自己的戰利品。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道理,但在這一刻,卻像是豁然開朗的似的。

    青牛臥在槽前,笑望著他。

    火光搖曳,牆壁上黑色的巨人持刀而立,在這一刻,一個少年明白了力量的確切價值。

    許久之後,李青山重新坐下,抓耳撓腮的望著鍋子︰“這肉還得煮多久啊?”他本就是個無肉不歡的人,這十幾年來真是苦煞了他,爹娘在的時候還能逢年過節吃上幾口,自爹娘去罷了,割那點肉還不夠李大嫂一個人吃。

    此時縱然是面前擺著一瓶仙丹,也比不上這鍋肉讓他心急。

    豬是頭大豬,這鍋肉便足足煮了半夜。

    升騰的火焰,飄蕩的香氣, 里啪啦的響聲,聚精會神的少年,凝成一副毫無情調與詩意,卻極其質樸原始的畫面。

    最後,雖然連鹽巴都沒撒一點,更別提其他的調料,卻讓李青山吃的差點把舌頭吞下去,不拘肥瘦,幾斤熟肉下肚,最後連肉湯都喝的精光。

    若此刻有人問李青山幸福是什麼,他定然回答幸福就是一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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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三章 分家受辱

    李青山心滿意足的躺在干草堆里,舒展四肢,不知不覺間,昏昏睡去。

    這一夜,他沒有再夢到前世。

    而在離牛棚不遠的茅屋里,李大夫婦,則被這肉香味折騰的輾轉反側,也是直到大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清晨,雞剛鳴過三聲,一個穿著翠綠綢衫的矮胖子,來到田間地頭,他不是旁人,正是這小小臥牛村中的最大地主劉老爺,也就是李大夫婦口中的劉管事,只因他在城里給大戶人家當過管事,年紀大了便得主家恩賜,衣錦還鄉。

    但他仍要人稱他劉管事,以彰顯自己和這幫泥腿子截然不同的身份地位,並與尋常的土包子地主區分開來。又因村里的大半土地都被他使各種手段吞並,所以又有個雅號名為“劉半村”。

    若說劉半村有什麼志向的話,那自然就是變成劉全村,不過這不能著急,用他在城里先生口中听來的話來說,就是徐徐圖之。他相信自己在有生之年定能實現這個願望,到時候這村里的人都是他的長工,他就是這臥牛村里的土皇帝,要怎樣便怎樣。

    但劉管事現在心中卻有些不喜,只見自家的土地上,沒幾個長工在干活,招招胖手︰“怎麼才這幾個人?其他人呢?”

    一個長工陪著笑臉道︰“劉管事,都去幫李二蓋房子。”

    “李二,哪個李二?”

    “就是那個放牛郎啊!”

    “老子當然知道,他哪來的錢?”

    “那小子走了狗屎運,白撿了一頭大野豬,村里只要願意去幫他蓋房子的,就送一大塊豬肉,就在臥牛崗底下,現在熱火的很。”

    “那你怎麼不去?”

    “我跟他翻過面皮。”長工訕訕說著,心中萬分不舍,那可是肉啊,尋常哪里吃的上。

    劉管事拈拈八字須︰“走,咱們也去看看。”

    一覺醒來,李青山就開始著手分家之事,當務之急,就是給自己造一座像樣的屋子,不能再寄人籬下。

    以前的他是沒這樣的能力,但有了這頭大野豬,許多事情都迎刃而解,稍一招呼,就有許多人來幫工,他也算是見識了豬肉在這個世界的魔力。

    臥牛崗下,柳暗花明,風景秀麗,若擱在前世,這樣的地方,不是旅游景點,便是富人別墅區,哪輪得到他來佔據,而且此地遠離村落,也方便他保守秘密,可以放心同青牛交流。

    李青山便站在眾人之間,往來指揮,心情說不出的舒暢,些許有些明白了青牛所說的吃肉的含義,不止是強化身體而已。

    若是衣食無著之人,為了果腹整日營營苟苟,哪還有心思做別的事情,更談不上什麼見心明性。

    劉管事站在遠處遙遙的瞥了一眼,自言自語道︰“這麼說,他們兄弟是要分家了。”卻剛巧看見,李大夫婦,也在遠遠的觀望,見自家兄弟起了新居,不但不高興,反而是恨得咬牙切齒,心中便有了算計,笑著走上前去。

    不過十余日功夫,一座新居落成,眾人領了豬肉散去。

    李青山滿意的望著新居,雖然只是尋常的土坯房,上面蓋著茅草,他就站在籬笆圍成的小院里。但這即是他的新家,是他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這些天來,他每日肉食不斷,臉色恢復紅潤,站在那里也多了幾分底氣,雖只是十幾日功夫,身材卻似憑空長了幾寸。

    正在李青山高興的時候,一個鶴發雞皮的老太婆踱進院子里,嚇了一跳似的︰“李二郎,你這屋子蓋的不好啊,大凶啊!”

    李青山一皺眉頭,這就是小時候灌他符水的神婆,整天神神道道裝神弄鬼,糊弄這些愚昧落後的村民,他向來對她沒什麼好感,不過她在村里威望甚重,村里有什麼婚喪嫁娶全都要向她問卜,當然在問卜的時候,當然少不了敬神的祭品。

    李青山也不敢怠慢,行了個禮道︰“您怎麼來了?”

    神婆看也不看他,在屋子里左顧右盼道︰“這里有陰氣,有邪祟,還好我有準備。”她一手持著瓦罐,一手持著柳枝,用柳枝沾了瓦罐里的水,在屋里院里隨意揮灑,口中亂七八糟的吆喝︰“快走啊,快走啊……”

    李青山阻攔不得,只得任憑她胡鬧,他雖然已經信了鬼神之說,但才不信這里有什麼陰氣邪祟,他身邊就跟著個實實在在的精怪,若真有什麼不對勁,青牛自然會告訴他,哪輪得到她。

    神婆灑完水之後,仿佛幫了李青山大忙一樣,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無非是李青山能有這個運氣,都是全憑神賜,現在到了還神的時候了。敬神的最好東西,自然就是野豬剩下來的大豬頭。

    李青山才算是明白了她的來意道︰“恐怕不是神要吃,是你要吃吧?”

    對于李青山的小小無禮,神婆勃然大怒,挺著身子用另一種聲音道︰“李青山,你不听本神的勸告,是要有禍患的。”

    李青山知道這是她請神附體的把戲,尋常村人見了這一招,就是那膽大也嚇得面無人色,跪下來叩頭,就是原本的李青山也不敢完全不當回事,但是金時今同往日,他抱著手臂看笑話似的︰“福禍無門,惟人自召,與神何關,您請吧!”

    神婆見這一招竟然沒有用處,訕訕恢復原狀,陰森森的道︰“你等著!”

    神婆走後不久,禍患果然來了。

    一個村人來請李青山到祠堂里去一趟,村子雖小,規矩甚多,他同哥哥分家的事,理應是要到祠堂里,當著村中長者的面分割清楚,不過也得他先提出才是,難道他那哥哥竟搶了個先。

    李青山隱隱覺得有些不安,青牛卻又不知到哪里去了,只得硬著頭皮。

    所謂祠堂,不過是一個門洞很深的小屋子,但卻是村里少有的磚石建築,里面供奉著李劉兩家先人的牌位。

    黑漆漆的屋子里,幾位老人分列左右,當首的便是臥牛村的村長,年過六旬,身子佝僂的不成樣子,也是李家的人,照輩分李青山還要叫他一聲爺爺。

    李大夫婦已經等在哪里,看見李青山就狠狠的瞪過來,倒似李青山怎麼害了他們,隱隱的帶有幾分報復的快意。

    李青山不理會他們,只向眾位老人行了禮,便在村長的主持下開始分家。

    原本李青山想著,他的東西也就那一頭青牛,與幾畝田地,沒料到實際上卻比他想象的要復雜的多。

    村長一臉公正嚴肅,亂七八糟的雜物,分給了李青山許多,精細到了一支勺子,一雙筷子。

    每說出一樣東西,李大嫂就肉痛的抽搐一下,看李青山的目光越發的惡毒。

    李青山不為所動,泰然自若,而且那些生活雜物,也都是用得上的,免得他去重新置辦。

    足足分了大半個時辰,村長方才停下,用渾濁的雙眼環顧左右︰“你們可有什麼不服?”

    李大夫婦都道服氣,李青山卻覺得不對︰“爺爺,還有那幾畝田地?”

    “什麼田地?”

    李青山愕然,當初爹娘離世的時候,可也是當著這位的面,說的清清楚楚的,就是怕大哥欺負了他,要這位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公道。

    李大嫂已經說開了︰“你年紀小不曉事,那兩個老東西借人家的銀子的不還,早已經抵償給人家了。”

    李青山勃然大怒︰“你叫我爹娘什麼,你再說一遍?”雖然沒有特別深的感情,但那也是他在這一世的生身父母,怎能容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肆意侮辱。

    李大哥卻已擋在李大嫂面前,幾個漢子也從祠堂外走進來,顯然是早有準備。

    李青山且注意到,這幾個都是村里的潑皮無賴,平日里就是偷雞摸狗,欺男霸女,不會講什麼同村人的情誼,下起手來絕不會留情。

    村長暗罵了一聲蠢婆娘,嘆息道︰“字據我都查驗過了。”

    “字據在哪里?”

    李大哥道︰“我們拿回來已經燒了。”

    “不知是欠了哪一位的銀子?”

    李大嫂得意的道︰“村里的劉管事,你有膽就上去去要,看劉管事不剝了你的皮,怎麼著,老娘就是欺負你個忘恩負義的小畜生。”那幾畝地都是良田,很是賣了些銀子,算是彌補了沒吃上豬肉的虧欠,她下定決心,一回家就去買只雞來吃。

    李青山直氣的渾身發抖,指甲刺進手心里。

    憑他兩世為人的經歷,如何不知就里,莊稼人視土地為命根子,怎麼會隨便抵償給人家,他那爹娘也是在土里刨了一輩子食,又怎麼會借人銀子。

    這分明是合起火來欺負他,失卻了土地,他若是想吃上飯活下去,就只能去劉管事莊子里當長工,縱是有天大的氣也得受下來,真是好算計。

    李青山在家中被哥哥嫂嫂冷眼相待,無非就是吃穿的差些,尚且能夠接受,但哪像這樣顛倒黑白。他前世混跡網絡,自以為什麼社會黑暗面都見過了,並為之憤怒喝罵。但當這種事落在自家頭上,才發覺是如此的難忍。

    他若是應了,就算是服了村里的分配,再無申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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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四章 酒酣殺人

    祠堂中的氣氛一時僵滯起來,村長面沉如水︰“怎麼,李二郎,你不滿我的安排嗎?”那幾個潑皮無賴已開始摩拳擦掌,為首的瘌痢頭更將一把砍柴刀提在手里。

    其他老人要麼閉上眼楮,要麼勸道︰“小二,不要賭氣。”“胳膊擰不過大腿。”“劉管事許你還去莊子里幫工,多給你開工錢,怎麼沒一口飯吃。”

    李青山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不知道怎麼出的祠堂,出門時還被那癩痢頭絆了一下,差點跌倒,拋下身後一片大笑。

    路上遇見那神婆,她自得一笑︰“禍患,禍患,你若現在奉神,來來得及。”

    李青山回到臥牛崗下的新居中,倒頭躺下,心中再沒半點歡喜。

    日落西山,天色昏暗下來,雞鳴狗叫之聲漸熄,村莊又恢復了平靜。

    青牛從門外踱了進來,李青山支起身子,剛欲開口,青牛便道︰“我都看到了,但我沒幫你。”

    “我沒想要你幫,我也不在乎那幾畝田,我只是……”

    “咽不下這口氣?”

    “是。”

    “天下黑白不分,是非顛倒的事多了,莫說你這小小凡人要受氣,縱然是法力通天的仙佛大聖,也有委屈受辱的時候,你這點小氣算得了什麼?”

    李青山瞪著眼楮︰“可我不願受。”他忽的又想起那把短刀。

    青牛沉默著望了他良久,忽然大笑起來︰“好好好,不願受就對了,大丈夫行事,快意恩仇,一飯之恩必償,睚眥之仇必報,我原看你這些年來意志消磨,但胸中竟還有些男兒血氣,也唯有如此,才配讓我教上一教。”

    李青山楞道︰“你在考驗我?”

    青牛抽了抽鼻息道︰“這也算考驗?不過是問問小子你想走哪條道?”

    “哪條道?”李青山不明其意。

    “世上道路萬千,既有忍氣吞聲明哲保身之道,也有仗劍而起殺身成仁之道,人有人道,妖有妖道,神有神道,鬼有鬼道,各道有各道的風光,各道有各道的取舍……”

    李青山听它“道”個不停,直覺頭昏腦脹,難道你還要唱一曲“道道道”給我听嗎?听到後來,一口打斷道︰“我自求我道!”

    青牛先楞後喜︰“你竟听明白了,沒錯,大道萬千,我自求我道。”不知從哪里取出一個大葫蘆,葫蘆自動飛入李青山手中︰“你既然不肯忍氣吞聲,我便教你不必忍心吞聲的辦法。”

    李青山只覺手中沉甸甸的,有什麼液體在其中晃蕩,打開葫蘆塞,一股酒氣襲來。

    李青山苦笑,吃肉之後,便是喝酒嗎?貌似合情合理的很,但誰家修行是要憑這兩樣,若是吃肉喝酒就能成仙,那天下有錢人就都成仙了,莫非仙人都是酒囊飯袋?

    青牛只說了八個字︰“肉強體魄,酒壯肝膽。”

    李青山一咬牙,一仰頭,咕咕嘟嘟把酒灌了下去,雖然不過是村中濁酒,但這一葫蘆酒下肚,他也覺得天旋地轉起來,目光直愣愣的望著青牛,難道是要他借酒消愁?

    “去殺個人,我就教你修行。”青牛說的極其平淡,像是說著什麼微不足道的事,說罷就臥了下來。

    李青山只覺一股涼氣從背後升起,他恍然間發現,眼前的並不是一頭陪他耕了十幾年田的勤勞老牛,而是一頭真正的牛精牛怪,它所傳授給自己的,絕非沖虛平和的仙佛之道,而是凶狠霸道的妖魔之道。

    它還沒教過他任何神通功法,只是讓他吃肉、喝酒,現在還有殺人。

    真的要去殺人嗎?一張張臉浮現在他眼前,他是恨這些人,恨不得殺了他們,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敢這麼做,青牛也看穿了這一點,所以才要酒壯肝膽。

    這算是投名狀還是拜師禮?

    回想今天的遭遇,酒意上涌,怒氣橫生,李青山仰起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低下頭︰“殺誰?”

    “這是你的事,先說好了,我不會幫你,也不會救你,我只是一頭普通的牛。”

    今夜的月色明朗,在大地上灑上一層白霜,李青山獨自走在白霜之上,只覺得頭頂的圓月亮的耀眼,恨不得來一片陰雲將它遮住。

    村中一片寂靜,李青山腳步搖晃的在村中亂走,心中一片茫然。

    來到一座破房子前,房中傳來喧嘩的人聲,李青山听的真切,正是今日祠堂里幾個潑皮,他忙貼著牆根蹲下,听他們說些什麼。

    “今天這頓酒來的真容易,不過是到祠堂里站了一站,劉管事就賞了這麼多。”

    李青山一下就認出了這個聲音,劉癩痢,村里有名的潑皮無賴,整日游手好閑偷雞摸狗,他性情乖戾凶狠,身上常帶著一把砍柴刀,村里人都有些怕他,縱然是捉到了他偷東西,也不敢拿他怎麼樣,其他潑皮也以他為首。

    “這都是大哥你的威風,你沒看那小子的臉色,都嚇白了。”房中一陣哄笑。

    李青山不知自己當時的臉色如何,但現在定然是通紅,酒意混合著怒氣直沖頭頂。

    “可惜那慫包沒有動手,我也好久沒活動拳腳了,本來準備拿那他練練手,那廝向來不把我放在心上。”

    李青山兩世為人,只是不像是普通村民那麼害怕他罷了,卻沒料到就召來這樣的敵意。

    “大哥想要揍他還不容易,那個傻蛋把房蓋在村外,咱哥幾個蒙頭揍他一頓還不簡單,順手把他的牛也牽了,拉到集上去賣了,還能換幾頓酒錢。”

    其他潑皮紛紛符合。

    李青山吐出一口酒氣,握緊懷里的短刀。

    劉癩痢喝了一肚子酒水,來到屋外撒了泡尿,卻不回轉屋中,而是沿著小道向村南走去。

    李青山心中奇怪,立刻跟了上去,只見他來到村里有名的劉寡婦門前,一陣呼喝要她開門,才知道他要做什麼。

    門扉禁閉不開,屋里連燈光也不亮,顯是怕了他。不遠處也有幾間茅屋,但竟然沒人理會。

    劉癩痢借了酒興說了許多污言穢語,狠狠踹了幾腳門,罵罵咧咧了一陣,引得村中犬聲大吠,才轉身離去。

    門里劉寡婦心神略定,透過門縫悄悄向門外望去,只見劉癩痢果然走遠了,才放下心來,忽而眼前一晃,只見一個身影緊跟著劉癩痢而去,夜色昏暗,也看不清衣著長相,只當是他的跟班,心中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對。

    李青山跟著劉癩痢到一個荒僻之地,心中一橫,大喝一聲,猛撲上去。

    劉癩痢大驚回頭,只見一把黯淡無光的短刀向他刺來,酒頓時醒了一半,想要奔逃反抗,卻是手軟腳軟。他尋常只是拿刀嚇唬嚇唬老百姓,打過幾次群架,哪里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對方雖只是個少年,但那股決斷和殺氣撲面而來,直似山中猛獸。

    毫無阻礙,一刀入體,李青山也沒料到平日里耀武揚威的劉癩痢竟然如此不濟,看著劉癩痢驚恐哀求的神色,他仿佛醉的更深了,眼楮隱隱透出紅光,腦袋仿佛停止運轉,只有手上動作不停。

    刀芒血光在黑暗中亂舞。

    待到李青山冷靜下來,劉癩痢已經倒在血泊中,死的不能再死,濃重的血腥味在這月夜,也透出幾分清冷的味道。

    李青山強自鎮定,折身便走,一口氣奔到臥牛崗下的溪流旁,方才停下腳步,借著水流一照,不禁嚇了一跳︰“這還是我嗎?

    水中倒影出一個滿身血跡的少年,抿著嘴唇雙目圓張,猶帶著未曾散盡的殺氣,十分恐怖。

    李青山捧著冰冷的溪水,將身上血跡清洗了一番,才回到茅屋中,也不理會臥在一旁的青牛,一頭倒在床上。

    這時候,雙手才顫抖起來,猛地出了一身冷汗,浸透了衣衫,酒已完全醒了。

    青牛笑問道︰“你不逃嗎?”仿佛不是它讓李青山去殺人的。

    李青山道︰“殺個那樣的東西,還用得著逃?”他之所以選定了劉癩痢,並不只是一時沖動,那廝在村中壞透了,沒人替他出頭,民不舉官不究,只要他不留下太顯眼的證據,死個這樣的人物,多半是不了了之的後果。

    青牛眼中贊許更深,要找個一怒殺人的匹夫容易的很,但要知道什麼人該殺,什麼人不該殺,怎麼在殺人的同時保全自己,那就很不容易了。而眼前那份鎮定自若哪怕是裝的,也可見此子的心志。

    李青山顫抖的雙手瞞不過它的眼楮,但在它的眼中,那不但不可恥,凶蠻的不把殺人放在眼中的家伙到處都是,但能將這份緊張恐懼壓抑到現在才爆發出來,當真是了不得。

    過了良久,青牛問道︰“感覺如何?”

    “好可怕,好痛快!”這是李青山的真心話,在恐懼過後,竟有一股說不出的酣暢淋灕,胸中郁結之氣消解了大半,回想起當初看《水滸》,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武二郎血濺鴛鴦樓的感覺。

    青牛嘿然一笑︰“快些睡吧,明天事情多著呢!”

    李青山心中一動,露出歡喜之色︰“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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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五章 九牛二虎

    青牛不答,閉上眼楮。

    李青山平躺在床上,面上雖保持著平靜,心潮卻是澎湃的不能自抑,直到大半夜還沒睡著。但心里緊繃的那根一旦松弛下來,就感覺比干了一天農活還要疲憊,一下子沉入睡夢中。

    這一夜,他夢到與千萬人為敵,直殺的尸山蔽日,血海星沉。

    一覺醒來,夢如潮水般消退,陽光明晃晃的照進來,已在三竿之上。

    劉癩痢之死,仿佛在油鍋里滴了一滴冷水,在村里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這廝在村中作惡多端,如今終于死了,尋常村民無不拍手稱快,口稱報應。

    但接下來就是猜測是什麼人干的?同劉癩痢有仇的雖然多,但敢報仇的卻沒幾個,小村里沒有秘密,村里人一思量就想到了昨天的祠堂的事,而那個人偏偏還沒來看這樁大熱鬧,更讓人確信自己的猜測。

    “李二郎殺人了。”

    “看他平日悶不吭氣,竟有這樣的膽氣。”

    “現在怕是已經逃了。”

    在低低的議論聲中,卻有李大夫婦臉色慘白,劉管事和李村長面沉如水,那幾個潑皮更是嚇得腳軟,昨夜若是他們出去,是不是現在就躺在這里。

    不知誰一聲驚呼︰“李二郎來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路,李青山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走到劉癩痢的尸首旁,昨夜天色昏暗還不覺得,今天一看也覺得死相可怖,但他面上絲毫不露聲色,只道︰“死得好。”目光自左至右,掃過人群。

    所有人都覺得,一夜之間,李青山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有些令人畏懼,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覺得脊背發寒,而那幾個當事人,更是嚇了一跳。

    李村長道︰“給我把李二捆起來,送到祠堂里去。”

    臥牛村實在偏僻的厲害,基本上處于自治的狀態,有什麼事情都是村里老人們商量解決,哪怕是人命案子,也得他們先把人抓起來,送到衙門去,別指望衙門的大爺,跋山涉水幾十里來到這樣的破地方拿人。所以基本不同衙門打交道,直接在村里動私刑。

    村民一陣騷動,李青山揚眉喝道︰“誰敢?”縱然沒有兵刃在手,他攜殺人之威,直似刀劍出鞘,鋒芒畢露。

    村民無人上前,卻也不止是畏懼李青山。人人心中都有一桿秤在,村民的思想更是質樸︰村長你如此勾結豪強,欺負良善,有什麼資格命令我們。二郎也是鄉親們看著長大的,還叫你一聲爺爺,你也真下得去手。這劉癩痢死有余辜,二郎這麼做是為民除害。

    “這劉癩痢自己喝醉了酒,一跤跌死的,關二郎什麼事。”說話卻是和劉癩痢有著大仇的張五哥,劉癩痢曾趁他下田的時候,意圖欺負他媳婦,他當時便恨不得與這廝拼了,只是被媳婦苦苦勸住,如今見他橫尸倒斃,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就是跌死的,這都是老天爺的報應。”

    一時間人聲鼎沸,都說劉癩痢死于意外,渾然不管地上的劉癩痢身上的窟窿眼,望向李青山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敬意。

    李青山忽然有些動容,這就是所謂的民意,

    李村長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在村中的權威,定然大受影響,而且他也真有些害怕李青山的報復,早知道這小子如此凶狠,他定然不會為了些許銀子,就歪這個嘴。村民不听他的指揮,那幾個潑皮更比普通人還不如,已經偷偷溜走了。

    他唯有望了一眼劉管事,他應能指揮的動家中的家丁長工,但劉管事只做未見,反正當初是李大硬要把地賣給他,他又不曾出面,他家大業大,何必為了這區區小事,與這樣的強人硬踫,而且一不小心激起民憤,更是得不償失。

    不知不覺間,他已將李青山當作了強人來對待。

    “妖孽附體,妖孽附體,我早說過,我早說過。”神婆忽然指著李青山嚎叫起來。

    村人神色都是大變,不由自主的離李青山遠了些

    李青山上前將她一腳踢倒︰“你這老賊婆,要誣賴我到什麼時候,敢再說一句,便撕爛你的嘴。”

    神婆“哎呦”一聲,不敢說話,只拿怨毒的眼神盯著他。

    李青山夷然無懼︰“你若真有神通,就讓你那些神鬼來找我好了,看我怕是不怕。”言罷,他便昂首走出人群,直走到無人之處,氣勢方才一泄,只覺心跳的厲害,但知道這一步他是走對了。

    若是因為害怕而藏匿在家中,給李村長調動村人的時間,恐怕到不了晚上就有人來拿他,憑他現在的身板,還真敵得過三五條大漢不成。唯有兵行險招,先在氣勢上壓過旁人,又得了公理,才能真正的安然無恙。

    回到茅屋,青牛已是等候多時,上下打量著李青山。

    李青山也意識到了氣氛的異樣,上前恭恭敬敬的一拜,抬頭笑問道︰“牛哥,可還需要擺一場拜師宴?”

    青牛道︰“你的酒肉,哪一樣不是我弄來的,還說什麼拜師宴。”

    李青山攤手道︰“我幫你打些嫩草回來還不成嗎?”

    青牛眼神一沉︰“不說玩笑話,你既存殺人之心,我才教你這殺人之藝,將來也少不了同人爭鋒斗力,再無一天平安日子好過,若是道行不夠,為人所殺,也當死而無怨。”

    “弱肉強食,到哪里都沒什麼分別,不敢說無怨,無悔而已。”

    青牛道︰“好個無悔,你既然下定決心,我便傳你一套《牛魔大力拳》,待你練出一牛之力,扎下根基,再傳你《虎魔練骨拳》,二法兼修,便可練出道家一門神通‘九牛二虎之力’,介時人世間你大可橫行。”

    “九牛二虎之力?”李青山初听覺得普通,九頭牛兩只老虎,又有什麼出奇的,都是最普通的家畜野獸,也配得上神通的稱呼,就能橫行人世嗎?

    但他細細想來,卻覺心中震撼,他放了十幾年牛,深知一頭牛的力量有多大,一頭公牛的力量能抵得上十個壯年男人,只要能得到一牛之力,便能披甲持戈,沖殺于戰場之上,當得起猛將的稱謂。

    九頭牛兩只老虎是沒什麼出奇的,但若是這些力量全都合在一個人的身上,抬手間便有千鈞之力,又有何人能擋,便是呂布重生,李元霸在世,也擋不住他輕輕一拳。

    “不過既然是道家神通,為何稱為牛魔虎魔?”

    “這門神通原是上古神通,現在已經失傳了。”

    李青山听見“上古”二字就興奮了,在他的認識中,任何靈丹妙藥秘笈法寶,只要和這兩個字扯上關系,無不是強大無匹。

    但青牛接下來的解釋卻讓他大失所望,因為這門神通失傳的原因竟是太難用,被後世的奇才高人們創造的其他神通法術所取代,簡而言之就是被淘汰了。

    上古先賢固然厲害,但後人未必就比不上前人,況且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當世修行者,重視煉氣而輕視煉體,甚至將肉身指做臭皮囊,這種追求蠻力的神通,自然不會再被放在眼中。”

    “呵,你也不用太失望,我教你的這神通,已經不是原版,而是一個妖族大能加以改進過的,所以才稱為牛魔虎魔,牛魔煉體,虎魔煉骨,由魔入道。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威力也要強的多。”

    “我以人類之軀,修行這門神通可有什麼弊端?”

    “不知道,因為沒人嘗試過,說不定會走火入魔,變成妖魔。”

    青牛說的輕松,李青山卻唯有苦笑,修煉失傳已久的古老神通也就罷了,至多變成“怪人”,被其他的修行者嘲笑。修煉經妖魔之手改版過的神通,卻有可能變成“怪物”,說不定就會被斬妖除魔了。

    而他現在不是挑肥揀瘦的時候,李青山思慮片刻,深吸一口氣︰“就請牛哥你教我這門神通。”若有人明白他此刻改變命運的渴望,就會明白縱然是魔鬼的援手,他也會接受。

    青牛便將這《牛魔大力拳》的精要同他細細講來,李青山立刻習練,一招一式的比劃起來,活動筋骨,運作四肢。

    耀眼陽光之下,樹蔭婆娑之間,一頭老牛一個少年,老牛悠閑橫臥,信口指點,少年神情肅穆,凝神靜听。

    青牛雖不能親身演練,但每發一言,必然切中要害,讓李青山豁然開朗,對《牛魔大力拳》更增添了一分理解,練的越發起勁。

    青牛口中雖然漫不經心,但心中對這“弟子”的悟性也甚是滿意,不愧是開啟了宿慧的人物,這種人必不會久居于草莽之間,不幸生在這深山村落中,實在是命運不濟,龍游淺水,虎落平陽。

    否則到任何一個繁華的城池中,無論是學武還是習文,早就脫穎而出,成了一方俊杰,不會受幾個村中愚夫的氣。

    不過正因為如此,這塊大好材料才能落到它的手中,它所想要教的又豈止一個俊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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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六章 了小恩仇

    青牛見到多少驚才絕艷的所謂天才,一個個天賦異稟,運氣如神,但最後能有所成就的卻沒有幾個,反倒是許多原本默默無聞的平庸之輩,一舉成名天下知,走到了這條修行道的最高峰。

    這些年來,它有意冷眼旁觀,任憑李青山受艱辛磨礪,關鍵時刻方才出聲,仿佛一個名匠,在慢慢錘煉手中的材料,只為將之鑄造成一把絕世神兵。

    凡俗之人在意的,都是天賦機緣這些外物,但它看重的卻是一個人的心志,你若是個心志堅之輩,我縱然給你天大的機緣,你又能否承擔的起。

    如此這般,一個願教,一個願學,自然進步神速,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李青山便對《牛魔大力拳》有了大略的了解,隱隱把握住了其中的概要。

    牛魔大力拳雖為拳經,但重在煉筋骨皮肉,強化身軀,拳法反倒是其次,一共也不過三式,分為“牛魔頂角”,“牛魔踏蹄”,“牛魔運皮”,都是拳法中最基本的招式,卻又能由簡至繁,衍生出無數種變化。

    當然,把握是一會兒事,習練又是一回事,想要有所成就,少不得日積月累的時間消磨,而練這門神通,最根本的兩樣東西,李青山都已見識過,那便是酒肉。

    什麼神通道法,也不可能無中生有,平白將人變得力大無窮,法力滔天,少不了引納轉化的過程,聚日月精華,吸天地靈氣,道行到了深處,可以餐風飲露,闢谷絕食,便是用天地靈氣,代替了凡間的食物。

    李青山不過是一介凡人之軀,哪有本事溝通天地靈氣,也尋不來仙丹靈藥,便只有從這些最尋常之物下手,不斷的補充煉化精氣。

    李青山縱然是吃了幾天肉食,但身體仍不夠強健,勉強將這三式演練了一遍,汗如雨下,氣喘吁吁,肚子里一陣亂叫。

    挨到中午時分,他像是餓了三天一樣,將剩下的野豬肉,一口氣吃的一干二淨,食量竟然比第一次吃肉還要大。

    中午也不能躺下休息,而是打坐養氣,體會著莫須有的氣感,直到身體恢復了差不多,就再練一套拳法,如此循環往復數次,直到傍晚時分,李青山已是精疲力盡,連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了。

    三個人影偷偷摸到李青山的茅屋前,李青山听到響動,走出門房,卻見是常跟著劉癩痢胡混的三個潑皮,怕是要為他們的大哥報仇,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他現在精疲力盡,怎麼是對手,而且就算是平日,也敵不過三個人。

    卻沒想到,三個潑皮看見了他,好似耗子見了貓一樣,納頭便拜,口呼︰“饒命。”

    到讓李青山愣了一下,問道︰“你們來這里做什麼?”

    他哪里知道,三個潑皮見了劉癩痢的死狀,嚇得肝膽欲裂,只怕李青山殺了劉癩痢還不肯干休,今夜便要來找他們的麻煩,便硬著頭皮上門來解釋,只說自己也是被人攛掇驅使,一切罪過都是引頭的劉癩痢,和背後的劉管事。

    李青山道︰“不用說了,這些事,我都知道。”那天晚上他可听的真真切切,但當然不能一口應下來,殺劉癩痢的就是他。

    三個潑皮心中一顫,想到那天晚上,這位凶神就在窗外,越發覺得恐懼。

    李青山依稀有些明白這三個人為何如此害怕了,他記得前世他所在的小城曾鬧過殺人逃犯,各種謠言滿天飛,嚇得晚上沒人敢上街,而他便是套上了這樣一層殺人者的光環。

    惡人也是分等級的,三個潑皮只是偷雞摸狗的“小奸小惡”,對上他這樣的“大凶大惡”,就唯有俯首帖耳。他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有些異樣,他還沒練成什麼神通,只因些許心思的變化,在村中的地位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些變化的,都是由青牛所引起的,或許這也算是化腐朽為神奇吧!

    李青山也不理會他們,勉力又將《牛魔大力拳》習練了一遍,這次有三人在場,練的格外用心。他知道現在的自己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一旦被人發現黔驢技窮,後果不堪設想。

    三個潑皮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看著,他們在村里這麼多年,從來沒听過李青山還懂得拳法,在昏暗中李青山的動作強悍而充滿力度,顯然不是糊弄他們,不由得想起神婆所說,說不定李青山真的是被妖魔附體。

    眼見天色越來越暗,直嚇得腿肚子轉筋,想要離開又張不開嘴,只怕李青山突然現出原型,將他們一口吞了。

    李青山練完,命令道︰“你們跟我來。”自顧自的走出門外,三個潑皮相視一眼,只得跟在後面。

    這個時候,許多村人正在門前吃飯,同李青山熟悉些就小心翼翼的打聲招呼,不熟的就趕緊躲回屋里,縱然在白天,是他們出于義憤保護了李青山,但面對這個殺人者,沒有人心中不感到恐懼。

    三個潑皮得平日跟著劉癩痢胡混,劉癩痢仗著凶狠,在村里還襯幾分臉面,他們卻是人厭狗嫌,哪有這樣的威風,一時之間忘了恐懼,倒覺得得意起來,若是能跟著李二郎,可比往日要氣派多了。

    更有老人嘆息,雖然誅了劉癩痢這禍害,只怕又生出個更大的禍害來,至少劉癩痢手上沒人命,大家還沒這麼怕他。

    李青山也是以一種近乎新奇的感受,走過這條他走了無數遍的道路,他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已不再是往日的李青山了。直來到一所茅屋前,想想不久前他還在這里窘迫潦倒,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門中李大夫婦,心驚膽戰抵著門,李大哥手里拿著杠子,李大嫂手里握著菜刀,那幾個潑皮怕的事情,他們何嘗不怕。不過和那幾個潑皮不同,他們手里捏著賣地的銀子,若是向李青山服軟,這錢就保不住了。

    于是今天他們連農活也沒去做,只是在家中商量了一整天,最後還是李大哥下定決心︰“他就一個人,我們還怕了他不成?他若敢來,我就替李家除了這個孽障。”但硬氣話還沒說多久,就見李青山帶了三個人上門,頓時嚇得躲回屋子里。

    李青山道︰“把他們都給我揪出來。”

    三個潑皮被他威勢所懾,不敢不服,欺負這樣的小老百姓,可是經驗豐富,呼喝著闖進門中。李大夫婦立刻繳械投降,不敢放抗,只嚇得面如土色,顫栗不已。

    “二弟,二弟,你這是做什麼?”李大哥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青山道︰“我不是來找你的。”對李大嫂道︰“賊婆娘,你平日辱我也就罷了,昨日敢辱我父母,今日必饒不了你。”

    李大嫂被她一瞪,嚇得腿軟,再無平日里的囂張模樣︰“小二,那是我信口胡說,我可是照顧了你十幾年,咱們都是一家人。”

    李青山冷笑道︰“一家人?不說也就罷了,說起這個,還有賬要算。先說說昨天那幾句屁話,要怎麼辦?”

    一個瘦瘦小小,猴子似的潑皮,諂媚的道︰“這哪用大哥你動手,小弟知道規矩。”說著話擼起袖子,就往李大嫂臉上打去。

    李青山抓住潑皮的手,昨日在祠堂中他真是恨不得這麼做,但今日看他們顫栗的樣子,反倒有幾分于心不忍,想起這兩位畢竟還是自己的兄嫂,怎能讓他們受辱于這樣的無賴之手。

    但是當行之事,不能不行,他靈光一動,對李大哥道︰“難道她罵的就不是你的生身父母?你就不知道教訓一下?”

    李大哥醒悟過來︰“是是是!”生怕李青山不滿意似的,用足了力氣,狠狠打了李大嫂幾個耳光,李大嫂的臉登時腫了起來。

    李青山倒覺得自己這大哥,打的很痛快的模樣,不知是不是借機報仇,反正他的氣消了大半,問道︰“說是家人,我且問你們,賣地的錢在哪里?”

    李大嫂紅腫的臉色登時蒼白,李大哥也是悶頭不吭聲,那些錢就是他們的心頭肉,李青山這是要割他們的肉啊!比起還這筆錢,他們寧可挨頓打算了。

    李大嫂忽然撒潑起來︰“你打死我吧,你打死你親嫂子,看有沒有官府來抓你,我不知道有什麼錢,你要想要就去跟劉管事要吧!”

    李青山厲聲道︰“你真當我不敢嗎?”這已不再是裝腔作勢,昨夜殺劉癩痢那股殺氣,仿佛借著夜色又回到了他身上,那個溪水倒影中,滿身血跡雙目圓睜的少年,已經同他融為一體。

    一旁三個潑皮只覺得身上發寒,忍不住退後一步,驚懼的望著李青山。

    而首當其中李大夫婦,更是嚇呆了,生平哪里見過這樣恐怖的人,難以想象眼前之人是同他們相處了十幾年的李二郎。

    最終,一袋銀子交到李青山手中,李青山掂了掂,望著面無人色的李大夫婦,心中嘆息,只為了這點銀子,就要將親兄弟逼迫到如此程度,他轉身便走,三個潑皮連忙跟了上去。

    李大夫婦正要抱頭痛哭,銀袋滑過一道曲線,“啪”的落在他們面前。

    李青山的話語遠遠傳來︰“你們雖將我當奴僕,輕賤欺辱于我,但也是因為你們,我才能活這麼大,從今之後,恩怨兩清,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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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七章 發大誓願

    銀子失而復得,李大夫婦,都露出驚喜之色,李大嫂連臉上的疼痛也顧不得,忙將那銀袋收進懷里。

    三個潑皮相顧咋舌,都流露出佩服的神色,那可是不小銀子啊,足夠揮霍好一陣子了,竟然如此輕易丟在地上。望著李青山的背影,若原本只是懼怕的話,那現在就隱隱多出了許多敬意。

    這般恩怨分明的好男兒,原以為只是說書人胡謅,沒想到能親眼見到,小小年紀便能如此,將來定然是個人物,原本因李青山年紀太小而生出的意思輕視,此時也完全消去。

    李青山大踏步的走在前頭,日落西山,青山寂寂,他覺得無比輕松坦然,仿佛卸下了看不見的包袱,身上憑空多了一股氣力,連疲憊都消失一空。他隱隱覺得,若是此時再讓他習練《牛魔大力拳》,定然比白日里要順暢許多。

    這並非是他的錯覺,無論是道家的神通,還是凡俗的武功,都要講究與習練者的心意相合。《牛魔大力拳》原本就是大開大闔功法,要的便是心念通達,勇猛精進。

    李青山痛快了卻這樁恩怨,心中再無塊壘,自然是暗合了其中的精義。

    回到茅屋中,李青山目光炯炯的望著三個潑皮︰“方才倒是多謝你們了。”若非這三個潑皮壓陣,他那兄嫂肯定沒那麼容易就範,若是揮起木杠菜刀耍起蠻來,他還真沒有什麼辦法,說不定反而要吃虧。

    他本是心中一動,如此行事,沒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順利,也明白了人多勢眾的好處,牛魔王仍需六個結義兄弟,更何況是他呢!當然,這三個潑皮尚不配做他的兄弟。

    三個潑皮忙道︰“大哥說哪里的話,您大人有大量,不與哥幾個計較,哥幾個感謝還來不及,劉癩痢不知好歹死有余辜,我們跟著他,過去多有得罪……”

    李青山揮手打斷︰“過去的都過去了。”

    三個潑皮得他這一言承諾,都覺得心中輕松,念頭活泛起來,紛紛奉承起他來,說到動情的時候,幾乎要同他插草為香,結拜為兄弟。

    李青山前世今生也沒被人這樣奉承夸贊過,雖然是出自三個他瞧不起的無賴之口,心中也難免歡喜得意,不過結拜兄弟那是不可能的,胡亂敷衍了一番,將三人送走。

    臥在一旁的青牛開口道︰“你怎麼不答應下來,他們肯以你為首,拉幫結伙,你在這村里越發的安全,有什麼消息也有人通風報信。”

    小村子里拼的就是人力,很多時候,哪家兄弟多兒子多,其他人就不太敢欺負,甚至可以去欺負別人。

    李青山昂然道︰“我李青山所要結交的,縱然不是縱橫天下的英雄豪杰,也是重情重義的鐵骨男兒,怎能與那樣的人同流合污。”聲音赫赫,幾只昏鴉受驚飛起,在樹梢徘徊。

    青牛沉默不語,望著李青山這副意氣風發的模樣,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青山覺得不好意思,摸摸後腦勺︰“牛哥,你定要笑我說大話了,不過我心里就是這麼想的,也只說給你听。”

    青牛又不知從哪里變出一葫蘆酒來,拋給李青山︰“若連幾句大話都不敢說,那不如回去種地,還有什麼大話,都說來听听。”

    李青山熟練的塞子,仰頭咕嚕嚕的灌了幾口酒,隨手一抹嘴,呲牙笑道︰“我要踏遍這五湖四海,天下九州,嘗遍世間珍饈美味,飲盡天下佳釀美酒,修最猛的神通,戰最強的敵人,上最美的女人,才算是不枉此生!牛哥,你說我這夢想能不能實現?”

    “一定能!”

    “好,借你吉言!”

    少年大大的夢想在這小小的院落里回蕩,或許此時此刻,連他自己都沒有當真,但一點火星已落入他的心田,將要燃起一場燎原之火。

    李青山趁著酒興,又將《牛魔大力拳》三式練了一遍,半醉半醒中,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動作是對是錯,只是憑著喜好揮拳踢腳,而青牛只是在一旁喝著酒,不做言語。

    李青山醉倒在地。

    第二天,李青山將地錢還給兄嫂的事,經三個潑皮之口,很快傳遍全村,對于他的選擇,有人佩服不已,夸他氣概不凡。也有人嘲笑,沒了地吃什麼,還不是要去給劉管事當長工,到時候看你還有什麼氣概。

    但也不太敢明目張膽的說,李二郎的名頭在臥牛村中,已經隱隱立了起來。

    對此劉管事則是喜憂參半,喜的自然是李二郎不再會來同他計較這塊地,但憂的卻是李二郎如此恩怨分明,現在說不定只是含恨不發,只能找機會報復,畢竟那劉癩痢當初便是受他驅使。

    若是李二郎現在就打上門來,反倒是好了,他自有千百種方法來應對,但總不能日日夜夜提防,果然是“寧欺白頭翁,莫欺少年窮”。

    劉管事在廳堂里一陣思量,一個佝僂老人在一個青年的攙扶下,來到門房前,被守門的家丁攔住。

    劉管事立刻迎了出去,胖臉笑道︰“李大村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李村長板著臉道︰“我不知道你這里什麼時候還設了護衛,不知是要防備些什麼?”

    劉管事訕訕一笑,他家雖然是個地主,但畢竟只是山中小村,門戶自然不可能像城里的大戶人家那麼深,只有一個老門房,平常哪有什麼人守門。

    他雖然使盡手段兼並村中的土地,但還是以正當買賣居多,就算是欺負,欺負的也是那些還不了手的人,沒有那麼多的仇家,如今要防備的自然是李青山。這小子在他眼中,原也是個還不了手的人,但最終的反應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二人到屋中敘話,李村長也不拐彎抹角,開口便道︰“劉管事,你是見過世面的人,你說說,要怎麼收拾這李二郎?”

    他的眼中滿是血絲,村民害怕李青山,他也一樣害怕,人越老越怕死。他昨夜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有什麼動靜,都連忙坐起,只怕是李青山個悄悄進來,取他這條老命,幾乎一夜沒睡。

    他一大清早就起身,下定決心,若不除了這塊心病,那就沒法過日子了,就到了劉管事這來。

    劉管事攤手道︰“怎麼收拾,村里人都敬他是條好漢,再說也沒憑證,劉癩痢就是他殺的。”

    “怎麼不是他殺的,他都快寫在臉上了。”李村長身旁的青年說道,他是李村長的兒子李虎,在村中也是一霸,如今卻被李青山弱了威風,心中很是不服。

    “寫在臉上你也不認識。”劉管事瞪了他一眼,你個毛孩子也敢在我面前耍橫,看了看李村長放緩語氣︰“你可知他昨天晚上做了什麼?”

    “當然知道,人人都覺得他是條好漢,這樣我就更使喚不動人,才來找你的。”李村長作為村子里權力最大的人,已經習慣了說一不二,突然跳出個小子,冒犯他的威嚴,他也覺得很憤怒很受傷害,下定決心非得挽回這個面子不可。渾然不顧當初是誰先妄顧是非,顛倒黑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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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八章 赴鴻門宴

    劉管事道︰“但他總得吃飯。”

    劉虎道︰“那誰不得吃飯。”

    正所謂人老成精,李村長還沒糊涂,眼楮一亮︰“你是說?”

    “他想要吃飯,就得干活,這村里誰還能雇得起他,他要是在我手底下干活,還不是任我們擺布。”

    劉管事望著李村長父子佩服的神色,心中一陣得意。民以食為天,糧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地里長出來的,控制住了土地,就等于捏住了老百姓的命根子,要是不三天不吃飯,好漢也變成了軟腳蝦。

    劉管事已經想好了對策,倒也不必非得趕盡殺絕,只需敲打他一番,看他的態度如何,若是能為我所用,倒也不錯。

    李青山一夢醒來,自不知道這些算計,只見一只獐子躺在院子里,他嘿嘿一笑,也不向青牛道謝,熟練的將那獐子剝皮割肉,這一次他已準備好了鹽巴,將獐肉胭脂起來,免得吃不了腐敗。

    做完這些準備,他又到小溪旁略作洗漱,便開始了一天的修行。

    連續幾天功夫,他都是天不亮便起床,直到天黑透才入睡,幾乎不出家門一步,完全斷絕了同外界的往來,每天都練的精疲力盡,竟也不覺得辛苦枯燥。

    他是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努力,每向前一步,每增進一點,仿佛都有一個嶄新的世界在他面前展開。

    十幾天過去,李青山一頭獐子剛剛吃完,李村長就熬的受不了了,這些天他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夜的都得讓兩個兒子守在床邊,才能勉強睡一會兒。他這麼大的年紀,哪里吃得住這個,眼看就要害一場大病,趕緊來和劉管事商量。

    劉管事也是等的焦心,天天派家丁到李青山的茅屋外面打望,第一個家丁回報說,現在李青山天天喝酒吃肉,而且還練起武來。他本來還不信,直到好幾個家丁都這麼說,再到後來就沒人敢去打望了。

    神婆妖魔附體的說法,又浮上他們的心頭,李青山的院落儼然籠罩上了一層神秘恐怖的色彩。而李青山勤練武功,在某些人看來,就是為了準備報仇雪恨。

    眼看李大村長已經快哭出來的樣子,劉管事直皺眉頭,下定決心︰“請他來赴宴,他若敢來就算是條好漢,若是不敢,就是裝模作樣的慫包。”

    一張請柬送到了李青山手中,他把玩著大紅請帖,在這樣的小村子里,婚喪嫁娶,多半是讓人來請來叫,極少有這樣正式的發帖,不由覺得有些新奇。

    他一陣沉吟,這可是宴無好宴,他若是去的話,說不定就是自投羅網,他的神通才不過練了十來天,雖然有不少的收獲,但總還是雙拳難敵四手。

    但若是不去的話,他好不容易在立下的威名,就付之東流,旁人提起他李青山,定然說他連一場宴都不敢赴,墮了他的名頭。

    此時一旦示弱,打擊就會源源不絕。劉管事這一手,端的是算計深沉,將他逼到兩難的境地。

    青牛道︰“去不去?”

    “剛好沒飯吃了,有人請客,為什麼不去,關雲長單刀赴會,我難道就怕吃這一頓村酒嗎?”李青山哈哈一笑,胸中豪氣已生。

    “關雲長是何人?”

    “是我听過的一個英雄。”李青山站起身來,力貫雙臂,使出一招牛魔頂角,同時開氣吐聲,隱隱的有“哞哞”的牛叫聲,從他肺腑間傳出來,仿佛是一頭大水牛在舞動雙角,準備與敵一戰。

    青牛滿意的點點頭,李青山的《牛魔大力拳》已是初窺門徑,端的是進步神速,此時若是遇到一點危險,就小心規避,絕對不利于修行。

    “正好還與人有些恩怨沒能了結干淨,不能夠快我胸臆,這次剛好是個機會。”李青山自打那天了斷了同李大夫婦的恩怨之後,《牛魔大力拳》果然精進了不少,證明並非是他的猜測並非錯覺。

    夏天即將過去,陽光依舊耀眼,劉管事的大院里,在幾株榆樹掩映下,已經擺好了桌席。

    一群壯年漢子坐滿了幾張方桌,望著桌上的酒菜吞咽口水,這樣的酒席也只有劉管事家里才請的起!不過他們憑著農人的狡黠,也知道這頓酒席並不是白給他們吃的,許多話劉管事都已經交代過了。

    說……說什麼摔杯為號?反正他們也不太懂,只知道劉管事一翻臉,他們就得動拳頭。

    雖然不太願意同李青山為敵,但他們都是劉管事田里的長工,對于這個衣食父母是不敢得罪的,反正那李二郎橫豎才不過十五歲,怎敵的過這麼多人,所以能來的長工就都來了,坐滿了幾大桌。

    就算有些于心不忍,那也只好下手輕了,意思一下,再讓二郎跪下給劉管事陪個不是,少受點罪。

    蟬在頭頂少氣無力的嘶鳴,所有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煩,望著好酒好菜不能吃,對于他們可是有不小的考驗,議論聲蓋過蟬鳴︰

    “時候差不多了,他怕了,不敢來了,我們趕緊吃吧!”

    “擱你身上你不怕,不來就對了,來的才是傻子。”

    劉管事恍若未聞,只是微微而笑,心道︰知道怕就好,到底不過是個半大小子。

    “來了來了!”一個年輕長工滿頭大汗,小跑著闖進院中︰“李二郎來了!”

    院子里的人像是被同時扼住了脖子,不出聲音。蟬鳴聲似乎瞬間變得響亮起來。

    李青山站在劉家大院門前,心中同樣緊張的厲害,什麼事都是說著容易做著難,眼前這青磚白牆的劉家大院,儼然就是一個小小的龍潭虎穴,若是一不小心,性命或許也會丟在里面。

    他打起了退堂鼓,想起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憑他如今進步的速度,只要給他時間,一年,不,半年,甚至三個月,他將《大力牛魔拳》練出個模樣,就不用再怕這院子里任何人。

    他精神忽然一陣,捫心自問道︰“李青山啊李青山,難道你說過的那些話,都是放屁嗎?這輩子只敢向比自己弱的人呲牙?那縱然練成蓋世神通,骨子里也還不過是個懦夫。”

    這諸般心思變幻,其實不過一轉念的功夫,李青山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堅毅起來,決然的踏入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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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九章 匹夫一怒

    大門在他身後關閉,李青山環顧一圈,仿佛絲毫沒注意到院中緊張的氣氛,自顧自的走向劉管事所在的桌席,那里正對著廳堂,設在院子的中間最大的一株老榆樹下,是主席的位置,坐的都是村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劉管事左右兩邊是李村長和神婆,乃是臥牛村中權利最大三個人,還有幾個村中老人,唯一的年輕人就是李村長兩個兒子,李虎李豹,都生的膀大腰圓,虎視眈眈的望著李青山。

    劉管事眼神微縮,不過十幾天未見,李青山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具體也說不清是什麼變化,但總之和以前大不一樣,多了那麼一股子氣勢。

    李村長一臉威嚴,目光不善。而神婆干脆就是赤裸裸的怨毒了。

    普通村民,得罪了這三個人的中的任何一個,在村里的日子都沒法過下去,只能低頭服軟。更別說同時得罪了他們三個,但李青山也絕不會服軟低頭。

    村里吃席面的規矩,還是很多的,從位置到坐姿,都有不少的講究。李青山見其他席面都擠滿,只有這個席面還較為松快,便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開口道︰“怎麼還不吃,諸位是在等我嗎?”

    沒人回答他,李虎李豹從左右兩邊夾了上來,分別搭上李青山的雙肩,用力按捏了下去。

    李青山雖然年紀尚輕,身材挺拔,不在二人之下,但身形瘦削,遠比不上他們的膀大腰圓。若擱在以往,只需一個,就能輕易將李青山制服,即便是現在,李青山也只能對付一個,兩個就難說了。

    李青山一皺眉頭,抓住二人的手腕,往下一掰,同時使出“牛魔運皮”的變化,像一頭大水牛舒展筋骨,左右一靠。

    李虎李豹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又被李青山一撞,頓時把持不住身形,從椅子上跌落下去,

    二人惱羞成怒,顧不得滿身塵土,騰地站起身來。

    劉管事原還要說幾句場面話,試試李青山的心意,看他有沒有服軟的意思。沒想到李虎李豹如此沖動,也顧不得罵他們了,正要摔了手中的杯子,命長工們動手。

    “錚!”一把短刀釘在了桌面上,幾個人的動作也被釘住,刀刃在斑駁的陽光下,閃著朦朦朧朧的光。

    李虎李豹頓時不敢上前,他們都是村長的兒子,身嬌肉貴,仗著身強力壯欺負欺負良善還行,去跟人拼命就劃不來了。

    李青山一手握著短刀,一腳踏著長椅,身子向前傾,望著劉管事嘿然笑道︰“劉管事,這可不是待客之道,縱然有什麼生死恩怨要了斷,也不妨等吃飽喝足了再說,莫要糟蹋了這滿桌的酒菜。”說到這里,他反而不覺得緊張了。

    劉管事還沒開口,周圍桌上的長工們反倒紛紛贊同起來,對他們來說什麼最重要,當然是吃啊!若是打起來,不知要打翻多少酒菜,他們可不相信吝嗇的劉管事會再給他們準備一桌。

    “是啊是啊,劉管事,咱們早上都沒吃飯呢?早餓的前胸貼後背,哪有力氣打架。”

    “我連昨天晚上都沒吃,再不吃上一口,就不行了。”說著話還狠狠吞了口口水。

    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怪異,連李青山都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自己竟然害怕這群人。

    劉管事漲的臉色通紅,他設下這場酒席,一則是為了震住李青山,再則是怕長工們不出力,給予一定的實惠。

    他一心要學書里說的那樣,伏下五百刀斧手,以摔杯為號,沖將出來將李青山拿下,但卻忘了,他手底下既不是死士也不是家將,而是一群真真正正的農民。

    李青山笑吟吟的望著劉管事︰“剛巧了,我也是昨天晚上沒吃東西,現在就不客氣了。”抓起一只燒雞就吃了起來。

    他自練《牛魔大力拳》以來,食量變得非常驚人,一頭百十斤的獐子,竟只讓他十幾天就吃了個精光,青牛還來不及捕捉新的獵物來。

    一只燒雞轉瞬間就消失在他的口中,他引了個頭,長工們可就不管了,紛紛操起筷子埋頭痛吃,一時之間院子里只剩下了大吃大嚼的聲音。

    李村長又氣又怕,渾身哆嗦,瞪著劉管事,你不是聰明的很,快想想辦法。

    劉管事又有什麼辦法好想,反瞪回去,若是讓長工們動手,長工們舍不得嘴里的東西,李青山先撲過來給我一刀怎麼辦,你那兩個兒子平日里看起來凶悍,怎麼這時候就軟了。

    這張桌上,就憑劉管事和這一群老家伙,加起來還不夠李青山一腳踹的。他們就像是忽然被拋到了一個孤島上,不得不獨自面對李青山這凶人,一個個都是心驚膽戰。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李青山旁若無人,拿起酒壺自斟自酌,這村酒本來就淡,這麼喝來簡直沒味道,便喊道︰“換大碗來!”

    但卻沒人應答,李青山不悅的“嗯?”了一聲,劉管事忙令人拿了大碗上了,李青山倒了滿碗,仰頭一口飲盡︰“痛快!”

    長工們見他飲的如此豪爽,又佩服他的膽氣,竟有不少叫好聲傳來。

    李青山這些天吃了不少油膩,被這熱辣的酒水一沖,爽快無比,毫不停歇,連飲三碗。

    第三碗酒下肚,院中已是一片轟然叫好聲,沸反盈天,到似不是劉管事請的他們,而是給李青山助拳來的。

    李青山打了個酒嗝,四面拱手︰“大家吃好喝好,別忘了劉管事的恩情,什麼恩怨是非,飯後可以再算。總之就算是到了黃泉路上,也不能做個餓死鬼。”

    然後眉目一橫,望著主席上這些個人︰“你們怎麼不吃?”酒意一沖,殺意也起,若是這些人一直找麻煩,這臥牛村中住著也不安穩,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遭了他們的暗算。不若殺上幾個,奪些財物去往他鄉,料想這些村漢沒人敢攔著自己。

    原本李青山只是冒險前來赴宴,其中甚至有幾分虛張聲勢的味道,結果反被他看出了劉管事他們的虛張聲勢,一時之間,反客為主,想法也是大大的不同。不由想起雷鋒叔叔所雲︰困難像彈簧,你弱它就強。又想起太祖所雲︰帝國主義都是紙老虎,嗯,地主階級也是紙老虎。

    劉管事雖然計謀有些拙劣,但閱人卻是不少,一看李青山的表情,便知他是動了殺心,那份裝出來的城府,就再也保持不住,額頭冒了一層細汗。

    村里幾個老人更是嚇得不行,他們也不想做個飽死鬼啊!急忙向李青山解釋,分家的事他們只是應付個場面,根本不怎麼了解內情,有人哆哆嗦嗦的站起來,便想要告辭離去。

    李青山冷喝一聲︰“給我站住,前些日子的事,都是諸位親眼所見,先不忙著走,吃飽喝足之後,給我留下來做個見證。若是執意不听,那便是心中有鬼,休怪某家刀下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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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章 舉頭三尺無神明

    老人們就又顫巍巍的坐回椅子上,李青山埋頭大吃大喝,他這些日子只吃獐子肉,也吃的心煩,正要換換口味,滿桌酒菜讓他一個人一掃而空,摸摸鼓起的肚子。

    “這院子里的人,按說都是我的長輩,有的說是看著我長大也不為過,但卻有人不顧念這情分,只為了幾畝地就要欺壓于我。今日你們若不給我個說法,我就要給你們個說法,哪怕是丟了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

    李青山說著話,拔起刀來︰“劉管事,李村長,你們說是不是?”

    劉管事決心不吃這眼前虧,服軟道︰“二郎,那幾畝地,你想種,就拿回去吧!”

    李青山道︰“那幾畝地我不要,那是你花錢買來的,我不為佔你這個便宜,只是想討一個公道,你們在村里為所欲為,莫要忘了,舉頭三尺有神明,公道自在人心。”說到後來已是聲色俱厲。

    劉管事訕訕的說不出話來,李村長反應過來︰“這件事是我們做的不對,听信了你哥哥……”

    “那不是我哥哥。”李青山冷冷打斷。

    “李大他們胡言亂語,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做出這樣的糊涂事來,這些天來都睡不著覺,只怕哪天去了,無顏到地下見你爹娘。”李村長說到後面,已是聲淚俱下,老淚縱橫,卻是想起這些天受的苦。

    李青山又對那幾個老人道︰“那你們說,那塊地該不該分給我。”

    “該,該!”此時此刻,誰人敢說個不字。

    李青山得償所願,仰頭大笑︰“原來這世上還有公道在!”笑聲忽的一收,低著頭臉上神情變幻,時而凝重時而釋然,其中竟夾雜著一絲說不出的悲哀,望向手中短刀︰“公道原來在這里。”

    他皺著眉頭,喃喃道︰“舉頭三尺無神明,公道只在刀里。舉頭三尺無神明,公道只在刀里……”不由得聲音越來越大,聲震屋宇。

    他原本憤憤不平,一心要出一口惡氣,甚至殺人也在所不惜。此時只覺了然無味,將刀一收,再不理會院中席上諸人,轉身便向門外走去,眨眼間便走的無影無蹤。

    長工們白吃一頓酒席,又看了一場好戲,心滿意足的散去,口中議論的都是李青山,臉上滿是佩服的神色。

    劉管事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知再想要組織起人去對付李青山,已是難上加難,他固然掌握著土地,但長工並不是他的奴隸,不會任憑他驅使,縱然是奴隸還能暴動,若是激得所有長工一起反對他,那可真是糟糕之極。

    但好在李二郎恩怨分明,今天既然把話說到這里,便不會再處心積慮的報復,可以睡個安穩覺了,這場酒宴雖然不成功,但也算勉強達到了目的。只見李村長在兩個兒子的攙扶下起身,臉上雖還留著羞恥之色,但神情也似放松下來,看起來同他想的一樣。

    二人相視一眼,都覺得訕訕。

    李虎不服道︰“爹,不如讓我大哥回來,憑他的武藝,不信治不了這李二郎。”

    李豹也道︰“劉叔,劉哥他不也在慶陽城里嗎?”

    李村長正有一肚子火氣要發作,狠狠道︰“都給我閉嘴,我怎麼生出你們這樣沒用的東西!”

    劉管事也不回話,他們都是經歷了不少風霜,極其懂得明哲保身,絕不肯為了意氣之爭去犯險。

    “你們這群沒用的家伙,神明已經發怒了,他活不久了。”一直沉默不語神婆忽然神秘而惡毒的道。

    大太陽底下,許多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這個時代人們都是崇敬鬼神的,而神婆就是溝通神明的人,想想方才李青山竟說“舉頭三尺無神明”,說不定真的惹得神明發怒。

    有的人更想起,曾經村里也曾有一家孩子生病了請神婆醫治,神婆也說那孩子也是被鬼怪附體,又是用火燒又是水淹,最後用被子捂,說要逼鬼怪出來,卻將那孩子活活捂死了。

    神婆只說這是閻王有請,誰也救不活,但那家孩子的大人卻不依,孩子的娘更是天天在神婆門外罵街,此事對神婆在村里的威信有極大的損害,但過不幾天那孩子的娘竟突然病死了,死的莫名其妙。

    神婆只道這是,孩子在地下想娘了。自此之後,再無人敢對她不敬。而李青山當眾踢了她一腳,喝罵了她幾句,已經把她得罪的苦了。

    “劉管事,此子是你命中的災禍,如今神明為你消災解難……”

    劉管事忙命人包了些香燭酒肉給神婆,神婆又望向李村長,李村長也咬著牙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送神婆離去。

    一個長工抱著這些東西,跟在神婆身後,亦步亦趨不敢多話,直來到一座青磚瓦房前,她是村里出了劉管事和李村長外,唯一住得起磚瓦房的人。

    廳堂擺放香案香爐,整天煙霧繚繞,既是居所,也是廟宇。

    “小安,小安,奶奶回來了。”神婆忽然沙啞開口,滿臉皺紋的臉上揚起詭秘的笑意,絕對談不上慈祥。

    長工知道神婆根本沒有兒孫,嚇得的心驚膽戰,匆匆將東西放下,忽然覺得有人在扯自己的褲腿,回頭一看卻哪有什麼人在,他大喊一聲︰“媽呀!”連滾帶爬的奔了出去,身後傳來一陣尖利的大笑。

    “小安,奶奶跟你說,有人欺負奶奶。”

    空空蕩蕩的廳堂沒有人回答。

    “什麼,你竟敢不听奶奶的話……”神婆的臉陡然變得猙獰起來,一陣的侮辱喝罵,手中搖起一個銅鈴。

    屋中頓時陰風四起。

    許久之後,神婆又恢復了溫柔︰“對嘛,這樣才對,奶奶也不想打你的,我的乖乖孫子。”

    從始至終,只有她一人自言自語。

    李青山回到茅屋中,青牛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概是又去為他捕獵去了。

    他趁著酒興,又練起《牛魔大力拳》來,三招最基本的架勢,他已是熟的不能再熟,身體自動舞動起來。腦袋里還在回想今日所經歷的一切,看起來那樣可怕的東西,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如果在劉管事家門前,他因害怕而逃跑的話,又怎能識破其中的奧秘。

    在這件事上,他真正的敵手,並非是劉管事李村長,而是他心中的恐懼,什麼是真正的強者?《道德經》中早給出了答案,“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勇者無畏。”李青山吼出這四個字,像是打破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他的拳法中,猛然多了一股一往無前氣勢,無論前方有什麼艱難險阻,他都要挺身擊破,絕不低頭,決不後退。

    舉頭三尺無神明,我即神明。公道不在人心,在我手中。

    四肢胸腹,身體的每一塊肌肉,仿佛在這股決心之下連接起來,一拳擊出便能貫通全身的力量,他有一種感覺,這時候即便不用武器,同李虎李豹兩個兄弟正面相抗衡,也有十足把握擊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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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一章 惡靈纏身

    他的勇氣增強了他的力量,而他的力量又反過來增強了他的勇氣,二者相輔相成。

    直練到黃昏日落,他竟又覺得餓了起來,現在的他仍然很消瘦,完全不像是李虎李豹那樣的膘肥體壯,只有他心中清楚,那一頭獐子的血肉精華,沒有絲毫浪費,全部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他的身體好像成了一個無底洞,貪婪的將所有酒肉消化吸收,轉化成一絲絲的力量。

    練拳之後,李青山又席地而坐,閉上雙眼,定下心神,體會身體的每一處變化。拉扯筋骨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他還記得練《牛魔大力拳》的第二天,他痛的差點起不來身。

    青牛也不勸他,還是他強忍著疼痛起身練功,連續堅持這十幾天功夫,才算是好轉一些,不,應該是他忍受能力變得強了一些。照理說熬過了前幾天,身體應該會慢慢適應才對,但他身上痛苦的感覺沒有絲毫的減弱,仿佛每一天都是才剛開始練習。

    身體的每一分變化,都無比真切的映入他的心中,只是可惜並沒感覺到所謂的氣,據青牛說,無論何種神通法術,只感覺到氣的流動,修出一絲真氣來,才算真正的入門,不過他修行的時間到底還是太短了。

    這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絲涼意,在脖頸後面游動,仿佛一陣涼風。

    但是現在根本沒有風,也更不可能有涼風。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氣?”

    李青山心中一喜,全神貫注投入那股涼意中,但漸漸的他發覺,那股涼意緩緩的侵入他的皮膚,而且越來越深,深入骨髓甚至魂靈,極為的陰冷,讓人很不舒服。

    李青山晃晃腦袋,站起來打了一趟拳,陰冷之氣消散了些,但他一坐下就又再一次纏了上來。

    他也不知哪里出了問題,索性來到茅屋旁的溪水旁清洗身子,今夜月光皎潔,他往溪水中一瞧,一個臉色慘白的孩子,正面無表情的攀附在他的身上。

    饒是他已經膽氣不弱,也驚出了一身冷汗,此情此景立刻讓他想起前世看的名為《咒怨》的電影。

    若是普通人,這一下非得被嚇傻不可,但好歹李青山也是跟一個牛妖相處了那麼久,借著溪水同那孩子對視,見那孩子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神情呆滯木訥,便開口問道︰“你是什麼東西?干嘛趴在我身上。”

    但那孩子只是動了動腦袋,這時候水面起了一陣波蕩,孩子的倒影就消失不見,但那股陰冷之氣還分明留存著。

    李青山努力穩住心神︰“我這是撞鬼了,不知這小鬼怎麼會纏上自己,只能等牛哥回來同他商量,好在一時半會兒要不了我的性命。”

    心中卻又沒什麼把握,只感覺到懼意一起,那股陰氣侵蝕的越發快了,忙又練起了《牛魔大力拳》,唯有這時候,陰冷之氣才會消失。但他總不是不知疲憊的機器人,總要坐下來休息,那時候就感覺格外的難熬。

    直到三更半夜,陰氣最重之時。

    那股陰冷之氣已經侵透了李青山大半邊身子,沒有什麼明顯的痛苦,只是手腳漸漸麻木,五感漸漸模糊。

    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激的他全力開動腦筋。

    他听說人身上都有一股陽氣,能夠克制陰鬼,想來練拳時候血脈賁張,所以那小鬼才不敢靠近,于是便在打坐的時候,努力模擬練拳時候的感覺。閉上雙目,調動意念,收縮肌肉,果然有些用處,勉強抵擋住了那股陰氣的侵襲。

    如此熬了一整夜,神智時而昏沉時而清醒,狠狠鍛煉著他的精神意志,直到他的意志接近潰敗的時候。

    雄雞一唱天下白,李青山猛然睜開雙眼,陽光從樹梢落在他臉上,有些刺眼。身上的陰冷之氣消失了,青牛正在不遠處望著他,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李青山道︰“牛哥你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昨晚遇到了什麼?”

    “我早就回來了,不就是一個小鬼趴在你身上?”

    “你就那麼干看著?”

    “那我還能怎麼樣?”

    李青山咧了咧嘴,沒說出話來,青牛早跟他說過了,你遇到什麼危險也別指望我出手相助,從一開始就沒給他依賴的機會。他望了一眼青牛腳邊的黃羊,更是不能說什麼了,青牛已經給他提供了最為要緊的幫助,不能什麼都依賴他。

    曬著溫暖的朝陽,李青山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好在那小鬼白天不敢出來,不然我真是堅持不住。牛哥,我練的好歹也是道家神通,難道就對付不了一個小小鬼怪。”

    “如果你不是練了神通,連昨夜也熬不過,待你煉成了一牛之力,渾身血氣旺盛,自然就不怕這區區小鬼。”

    “那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除此之外,我還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陰鬼之類最怕殺氣煞氣,你手上若有百八十條人命,保證群邪闢易,那小鬼不敢靠近你十步之內。”

    李青山翻了個白眼︰“你難道要我屠了這臥牛村嗎?”

    “倒也不是一定做不到,怎麼樣,要試試嗎?”青牛嘿嘿一笑。

    “我不如先宰了你做牛排!”李青山不理會它,處理了黃羊,吃罷了早飯,先將此事拋在腦後,忍著身心的疲倦,專心致志開始了一天的修行。

    但他一開始修行,就感覺今天和往常有些不同,有一股細弱游絲的“氣”在身體中流淌,若不專心絕對感應不到。

    那股氣並不像武俠小說里所說的真氣,存儲在丹田中沿著經脈流轉,而是游魚般的四處流竄,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間,當他猛力揮拳時,氣絲就流到了手臂拳頭上,但也只是一剎那的事。

    精神一松懈,那氣絲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像個頑童似的,幾乎不受他的控制,他將這種情況同青牛一說。

    青牛卻並不吃驚,而是意味深長的道︰“你能這麼快就感覺到了氣的存在,還要多謝那小鬼,這也算因禍得福。”

    在生死關頭,李青山調動全部精神意志來對抗陰氣的侵襲,小鬼離去,但這股精神意志卻留存下來,成為一絲真氣。

    “原來這就是真氣嗎?”李青山望著自己的手心︰“這真氣到底有什麼用處?”

    “練精化氣,練精化氣,不就是為了這麼一股氣,你說有什麼用處?若感應不到氣在,縱然練一輩子,也是鄉下把式,成不了氣候。若說好處,那真是數的數不清楚,以後你自己慢慢體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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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二章 長刀在手

    李青山覺得青牛的話里不盡不實,似乎隱瞞著什麼,但欣喜之中,也無暇多想,立刻練起拳來,感受這真氣的作用。

    果然,不過一會兒,就他摸到了些門道,今天他的《牛魔大力拳》練得比之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松順暢,像是老舊的機械涂抹上了潤滑油,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而且回氣的速度快了許多,這看起來只是小節,但普通人對敵,往往不敢發全力進攻,總要留有余力。因為若是全力一擊被敵人躲開,身形難免有剎那僵直,留下了莫大的破綻。

    他就不必擔心這個,別人打出一拳功夫,他能全力轟出三拳,縱然是力量相當,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李青山十幾天辛苦修行,總算得了這麼“一絲”成果,心中也不由大喜,總覺得離自己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但想到昨夜的辛苦凶險,神情一冷︰“不過我倒想知道,是誰送了我這個福氣。”

    青牛貌似不經意的道︰“福禍無門,唯人自召。”

    李青山卻是心中一亮,這是神婆當初上門討要豬頭,他所說的八個字,小鬼定然不是平白無故的纏上自己,仔細一思量,立刻就得出了一些頭緒。

    他在這小山村里土生土長的,對村里發生的一些重大事情也都略知一二,而在這個偏僻小村里,可稱得上重大的事情本來就不多。

    其中一件就是幾年前,村里一個戶人家,因孩子生病而家破人亡。

    李青山那時候也是個孩子,還認得那個名為小毛的孩子,萬沒料到這孩子竟會因此而死,也正是這樁例子,讓李青山在喝了符水之後乖乖恢復原狀,再不敢顯露一點驚人之處,同時也極其的厭惡神婆。

    小毛他娘死的很是蹊蹺,在一夜之間暴斃身亡,也說不上什麼原因。

    李青山原本還以為她因不能承受喪子之痛,如今看來,分明是被陰氣侵體,他驀地站起身來,眸中寒光乍現︰“原來如此,饒不了她!”

    青牛道︰“那就去殺了她唄!”

    “沒那麼簡單。”李青山盤腿而坐,低頭沉思起來。

    神婆不是劉癩痢這破落戶能比,不但在村中極有威望,而且在附近的十里八鄉,都有些名氣,經常有外鄉人前來求神問卜。

    殺了她就只能遠走他鄉了,甚至上報官府被通緝也有可能,而且他現在無憑無據,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她干的。而最為重要的,她既然能夠驅使小鬼,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手段,也未可知。

    青牛在一旁也不插話,心中卻很是贊許,若是李青山仗著昨日威風,熱血上頭就去對神婆喊打喊殺,那也枉費了他的一番苦心。

    這世上的事難有十全十美,勇敢的人難免莽撞粗心,聰慧的人又常常猶豫不定,少了幾分決絕和血性,“劍膽琴心”四個字,最是難得。

    李青山想定了心思,拔腿去往村中。

    “是二郎啊,吃了嗎?沒吃來我家吃。”村口,一個老漢正揮著鋤頭在菜園里鋤地,一見李青山就熱情的打招呼。

    昨天劉家大院里發生的事已傳遍全村,原本默默無聞的李家二郎,現在已經成了村中名人,無論長幼,對于這個少年,都多了幾分了敬意。

    李青山一一回應,穿過大半個村莊,直來到門前栽種著幾棵柳樹的小院前,一個衣衫破爛的小老頭靠在樹下,一大早就喝的醉醺醺的,倒有幾分隱士高人的架勢。

    李青山心里清楚,這不是什麼隱士高人,而是一個普通農夫,也就是小毛的爹,名叫李富貴,實際上還不到四十歲,但看起來足有五六十歲的模樣。自妻兒都死了之後,他農活也不怎麼干,整日借酒消愁,瘋瘋癲癲。

    看見李青山走近,李富貴口中含糊不清的道︰“來,喝,喝,”一股酒臭氣撲面而來。

    李青山皺皺眉頭,一把抓住李富貴,將他拖進無屋里,二話不說,先舀了一瓢水灌進他的嘴里,嗆得李富貴一陣干咳,趴在門坎上嘔吐起來。

    李青山四下打量這茅屋,到處都是破破爛爛,蛛網掛滿窗欞,真稱得上是家徒四壁,想當初李富貴家里,在村里也是有名的富戶,擁有的良田僅次于劉管事家,對得起他爹娘給他起的這個名字,一家人過得美美滿滿。

    誰承想人世無常,一場橫禍就落到如此下場,讓李青山不禁感嘆,凡人的小小幸福,實在是太脆弱了。但他心性堅毅,胸懷大志,最見不得人頹廢消沉,自甘墮落,手上也就不怎麼客氣。

    李富貴發怒道︰“你……你……你干什麼?”

    “李大叔,醒了嗎?”

    李富貴看見李青山不善的目光,渾身打了個激靈,他又不是瞎子聾子,這些天來李青山在村中的作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是真正的煞星︰“有……有什麼事?”

    “你知道小毛他娘是怎麼死的嗎?”李青山開門見山。

    “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李富貴一听此言,嚇得臉色慘白,不管不顧的往外走。

    李青山一把抓住他干瘦的手腕︰“你這樣也算對得起你的妻兒?”

    李富貴身形僵住︰“二郎,不是我不告訴你,那是你招惹不了的麻煩,莫要枉送了性命?”

    “我不願找麻煩,但麻煩已經找上門了,若是像你這般活著,倒不如枉送了性命,你只要告訴我當年的事情。”

    李富貴听了的一驚︰“什麼,已經找上門了?”猶豫了半晌,長嘆了口氣,開口講述起來。

    “小毛他娘在神婆門前罵街之後,回到家里睡了一覺,第二天就起不來了,身上變得發冷發青,那天晚上出了好多怪事,而且……而且我還看到……”

    “看到了什麼?”

    “一個孩子!”

    李青山終于確定,凶手果然是那神婆。

    而且神婆還陰森森的跟李富貴說,小毛在地下不但想他娘,還想他爹。嚇得李富貴上了一大筆供奉。

    李青山一拍牆壁︰“真是欺人太甚,難道你就沒想過為你的妻兒報仇?”

    李富貴被他言語中輕蔑激起了滿臉通紅,猛地跑到里屋中,從大木箱的最底下摸出一個長條的包裹來。

    揭開包裹,里面是一把刀,一把上好的鋼刀。

    李青山拔刀出鞘,一股冷森森的寒意撲面而來,映著他的臉,須發可見。

    刀柄長約一尺,微帶弧度,纏著烏絲,握在手中極其舒服。刀身長約二尺,寬約四寸,比李青山手中那把刀只有一尺,而且甚是做工低劣的短刀,要強的太多了。

    這把刀的刀背很厚,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極利劈砍,他隨意揮舞了一下,就有破空之聲傳出,他也忍不住贊了一聲︰“好刀!”這樣的好刀,他在集上也沒見過,若真要買,恐怕得需要幾畝良田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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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三章 牛淚見鬼

    李富貴道︰“這是我在慶陽城金戈鋪買的百煉刀。”他又不是呆子,妻兒的死怎能對他毫無觸動,對神婆毫無恨意,這把刀便是明證,證明他還是個有血性的男兒。

    但他終究只是個普通的農戶,一邊是酒,一邊是刀,但他始終沒有下定決心拿起刀來,而是在醉鄉中一天天消沉下去,最終發現自己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但這把刀他還一直留著,沒有拿出來換一頓好酒。

    李富貴念起往事,泣淚橫流︰“這把刀我不敢賣,也不能賣,賣了我就什麼也沒有了。”

    李青山心神激蕩,臉上不動聲色,默默將刀回鞘裹好︰“你若信得過我,這把刀就歸我了,我必會給你個交代。”

    李富貴背過身擺擺手,李青山提步走出門外,一路快步疾走,只恨不得上門一刀將那神婆砍了,回到茅屋練了一趟拳,才將心氣平定下來。

    “能夠驅使鬼物,算得上什麼層次的神通,比我這九牛二虎之力如何?”

    “強的能使萬鬼朝宗,稱一方鬼帝,與神魔交游。弱得就只能欺負一下普通人,練了不但無益,反而有害,陰氣侵體,神智混亂,性情乖張。”

    “那神婆自然算是後一種。”李青山放下心來,這也是他料算到的,否則的話,那神婆也不會白白吃了他一腳,這麼久才來報復。

    “但你也別小看了他,你看不到陰鬼,很多手段都是防不勝防。”

    李青山心念一轉︰“牛哥,听聞人眼上抹了牛眼淚,就能見到鬼,不知是不是真的?”

    “少來打我的主意,老牛平生無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牛哥你難道就沒有傷心之時嗎?”

    青牛別過牛頭,不再理他。

    李青山知道牛哥是真正的牛脾氣,也就不再勸說,這些天來,二人沒少交流,他隱約也體察出了青牛的心思,不想讓李青山將它當做依仗,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抗。

    黃昏時分,青牛忽然將一個小瓷瓶交給李青山,也不解釋什麼,就走出門外,上了臥牛崗,望著夕陽下十萬大山。

    李青山打開小瓷瓶一看,里面是透明的淡藍液體,他心中一動,粲然一笑,沖青牛的背影道了聲謝,用蒿草蘸了這液體,小心翼翼的滴入雙目。

    初時沒什麼感覺,但接下來他就覺得雙目越來越熱,熱得發脹發燙,若非這些天來的艱苦修行,他幾乎要忍不住痛呼起來。

    煙霧繚繞的青磚瓦房里,一群來求神問卜外鄉人,目瞪口呆的望著一張符紙凌空飛舞起來,然後忽然自己燃燒起來,而且還是藍色的火焰。

    他們看不到,一個臉色慘白的孩子,極為費力的舉著那張符紙,他們只是低著頭,誠惶誠恐的將所有的銀錢交給了神婆,然後倒退著出去。

    神婆小心將錢收好,臉色忽然猙獰起來︰“怎麼回事,那李二怎麼還沒死?是不是你不用心辦事?難道要我收拾你嗎?”

    孩子呆滯木訥的臉上也露出恐懼之色,拼命的搖頭。

    神婆猛地搖起手中的鈴鐺,孩子痛苦的在屋里亂撞,帶起一陣陣陰風,吹散了繚繞的煙霧。

    許久之後,神婆方才將停下鈴鐺︰“乖,听奶奶的話,奶奶不會虧待你。”將一支細若牛毛的繡花針交給孩子︰“拿去,去刺瞎他的雙眼。”

    孩子艱難的掌握著繡花針,乘著夜風飛向臥牛崗下,

    夜幕中,李青山仍在院中閉目打坐。

    孩子走了過去,揚起手中的繡花針,緩緩刺向李青山的雙目。在尋常人的眼中,便只有一根針自己飛在半空中,更何況這繡花針極細。縱然是白天也看不清楚,更何況是在晚上。

    李青山若有所覺,猛然張開雙目,無視近在咫尺的繡花針,利劍般的目光盯著那孩子漆黑的雙眸︰“你要做什麼?”他的雙目炯炯有神,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傍晚時分,就在李青山痛苦不堪的時候,體內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忽然游動起來,游走在雙目之間,那股痛苦的感覺,頓時減輕了不少。

    待到痛苦灼熱的感覺消失,一股清涼之意在眸中流轉,讓他覺得舒暢不已,就在這時,他心中忽然生出警兆,驀然睜開雙眼,正好看見昨夜的那個小鬼,正握著繡花針站在他的面前。

    心中也吃了一驚,有些後怕,他原本以為神婆不過有些鬼蜮伎倆,絕不可能同他正面抗衡,反正小鬼的陰氣傷不了他,就存了輕敵大意的心思,但若不是他忽然能夠看見鬼物,難不保就遭了暗算,被毀了眼楮,如此一來反倒不如,早早痛下殺手。

    那孩子更是吃驚,被李青山怒目一望,渾身一顫,手中的繡花針落地,輕飄飄的遠遠的退開。

    李青山仔細打量那小鬼,發覺他才六七歲上下,生的極為俊秀,若非臉色慘白,真如金童玉女,身上穿著綾羅綢緞的袍服,想是他生前的裝束,不像是被驅役的小鬼,倒像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公子。

    那孩子見李青山竟能看到他,頓時不敢上前,但害怕完不成任務,回去被神婆懲罰,又不敢離開,僵在那里。

    李青山心中已沒有了懼意,什麼東西都是看不見的東西最恐怖,現在清清楚楚的看見了,發現這小鬼比他還要害怕,便張口問了起來︰“你叫什麼名字,你從哪來的?”

    但無論他怎麼問,那孩子都是木吶吶的不回答,李青山心中一動︰“你不會說話?”

    孩子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李青山想它只是被神婆利用,這樣小的年紀就不幸夭折,而且說不定也是被神婆害死的,心中就有些憫然,態度就溫和了些。

    “昨天還貼那麼近,現在躲什麼?過來些,我有話問你。”

    孩子見他的神情變得沒那麼可怕,像是畏葸的小獸似的,走近幾步。

    李青山道︰“你既然不想說話,那就點頭搖頭來回答吧,這麼說,你听得懂嗎?”

    孩子點了點頭。

    一人一鬼,就這麼交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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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四章 破門而入

    李青山問了許多話,孩子也像是不會撒謊似的一一回答,或點頭或搖頭,但只能回答簡單的問題,如果是復雜的問題,他就愣在那里。

    問他叫什麼名字,來自哪里時,他就一個勁的搖頭,問神婆還有什麼花招時,他就茫然的站在那里。

    即便如此,李青山也搞清楚了很多事,這孩子果然是被神婆害死的,煉成了小鬼供她驅使。而他本來是會說話的,被神婆灌了一碗藥,就不會說了。

    李青山猜想神婆拐來了這孩子,怕他路上亂說話,就毒啞了他。而只要他提起神婆,孩子就一臉的恐懼。

    李青山柔聲道︰“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我會殺了那老妖婆,讓你自由的。”

    不知不覺間,孩子走近了李青山,仰起頭小臉上多了親近的神色。

    李青山露出安撫的笑容,想要摸摸他的腦袋,手卻一下從他身體穿了過去,頓時僵住。

    孩子的神色頓時黯然下來,低著頭默默流淚。

    李青山忽然覺得悲從中來,仰天長嘯,世上為何總有如此多的不平之事,人類相互戕害,豈不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來的殘忍。

    孩子反倒怔住,訝異的望著李青山。

    月光之下,心志堅毅的少年,眼角竟有些晶瑩。

    李青山自嘲道︰“果然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讓你見笑了。”

    孩子踮起腳尖,伸出手觸到李青山臉上,取下一點淚滴,小心的掬在手心,有些沉重的樣子。

    “別拿著了!”李青山臉色發紅,忽然有些理解青牛的為難,男人的眼淚怎麼能隨便交給別人呢?

    又想起青牛說過,弱小的鬼類沒有實質,只有修煉到一定程度,才能漸漸化虛為實,拿起實實在在的東西。這孩子的這麼弱小,想必只能拿起極為輕盈的東西。

    孩子只是低頭望著手心透明的液體。

    李青山無奈,環顧四周,心中有些奇怪,今天天怎麼黑的那麼晚?小屋周圍的景色雖有些黯淡,但都還清晰可見。

    但當他仰頭一望月色,忽然明白,不是天黑的晚了,而是他的眼楮變亮了,不但夜能視物,而且像是擦拭去了窗戶上的一層塵土,看什麼都覺得無比清晰。

    李青山喃喃自語︰“牛哥果然是個妖怪,眼淚竟還有這樣的妙用。”

    “不早了,我要睡覺了,因為你,昨天就沒休息好,明天還有事要做,不養足精神可不行。”

    李青山回房去睡,孩子就蹲在門前,身形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些半透明的感覺,一如他手中的淚滴。

    李青山這一覺睡的極沉,天光大亮時才醒,覺得渾身舒暢。孩子已經離去了,想是不敢在白天活動。

    他洗漱了一番,隨性練了一趟《牛魔大力拳》,拿起從李富貴那里得來的厚背鋼刀,思索了一下,又提起幾塊羊肉,出門而去。

    三個潑皮正愁眉苦臉的相對而坐,劉癩痢死後,他們這小團伙就沒了主心骨,在村里的日子過的更是艱難,幾乎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

    想學劉癩痢的蠻橫,或是李青山的凶狠,又怎麼學得來,頓時連吃飯都成了問題,更別說吃酒喝肉了,只能到劉管事家里做做幫工,勉強混口飯吃,哪及得上以前的瀟灑。

    這時候,李青山忽然登門,三個潑皮連忙迎了上去,只見他神情冷峻,一手提刀,一手提肉,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一股威勢,沒人敢因他的年齡而小瞧她。

    三個潑皮聲音也放輕了些,將李青山昨日的作為好生夸贊了一番。

    李青山不理會這些阿諛之詞,將手上的肉放下︰“還有件事要麻煩諸位,這些肉便是酬勞,連帶上次一塊。”

    “那怎麼好意思,二郎你一句話,兄弟們刀山火海。”三個潑皮這麼說著,手上忙不迭的接住羊肉。

    一如上次那般,李青山說了一聲︰“跟我來!”折身便走,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虛張聲勢,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個潑皮不敢猶豫,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李青山先在附近的農戶家里,借了鋤頭鐵杴,又去到李富貴家里。

    此時已近正午時分,村人忙完了上午的農活,正是收工回家吃飯的時候,見村里風頭真勁的李二郎,帶了三個潑皮借了工具,不知道要干什麼,都好奇的跟在後面,這一下幾乎驚動了全村人。

    直見他來到李富貴門前,心想這次他是要教訓那醉鬼嗎?不知那醉鬼怎麼得罪了他?心中卻都有些不恥,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一個可憐的破落戶,和在劉家大院呼喝村長管事,是截然相反的行為,一個是不畏強暴,一個是恃強凌弱。

    但三個潑皮卻很是高興︰“早就看出這老酒鬼不是東西。”還拍著胸脯主動請纓︰“我現在就揪他出來。”他們好久沒這麼揚眉吐氣過了,這次正要拿那李富貴立威,當著眾人的面揍他一頓。

    李青山瞪了他們一眼,高聲喊道︰“來不來?”

    正在眾人奇怪的時候,李富貴從屋中奔出,咬著牙道︰“來!”

    他神色出奇的清醒,讓村里人都覺得奇怪,往常的李富貴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卻不知從李青山走後,李富貴便沒在喝一口酒,沒日沒夜的想著盼著,沒想到只是第二天,李青山就找上門來。

    這一下,村里的人更是莫名其妙,興頭也越發被勾了起來。

    李青山點了點頭,昂首走在前面,引著一群人來到神婆的青磚瓦房前,只見門扉緊閉,顯然已經驚動了她,命令三個潑皮道︰“砸開!”

    三個潑皮頓時怯了,對于這神婆,村里沒有人不怕的,就是劉癩痢在的時候,也不敢得罪,而這間兼具廟宇功效的青磚瓦房,更是有一層神秘神聖的色彩,這間屋子里發生的詭異事情,他們早不知听了多少遍。

    其他村民見他竟是要找神婆的麻煩,也是哄然一片。

    有人勸道︰“二郎,你別胡來!”

    也有人恐嚇道︰“你對神不敬,是要遭報應的。”這是極端篤信神婆的人,若非畏懼李青山手中的刀,說不定還要上來同他理論。

    李青山二話不說,“砰”地一聲,一腳將木門踢開,手臂粗細的門杠,生生折斷,發出一聲巨響,驚的村民們噤若寒蟬。

    李青山回頭命令三個潑皮︰“在外面守著,不許別人進來。”

    三個潑皮硬著頭皮應聲,好歹不用他們進去。

    李青山跨過門檻,大踏步的走進院中,來到堂屋門前,正要踹門。

    門扉自動分開兩邊,明明是陽光耀眼的正午,門里卻是黑洞洞的一片,一股陰冷之氣撲面而來。

    神婆穿著顏色鮮艷的巫袍,坐在神台之上,用異樣的聲音道︰“李二郎,你可知罪?”

    “鏘”的一聲,李青山拔出厚背鋼刀,口中大喝︰“納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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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五章 神婆之死

    神婆將手一指,迎面一團黑霧撲來,霧氣中隱約可見許多猙獰痛苦的面目。

    這是神婆的殺手 ,名為“鬼霧”,集合了濃重的陰氣怨氣,平日被她收藏在一個骨灰壇中,埋在地里吸納陰氣,直到關鍵時候才會使用。而且這鬼霧沒有智慧,只有怨恨,極難控制,一不小心就要反噬。

    今日見李青山來勢洶洶,才匆匆開啟,但這鬼霧的威力也是不凡,尋常生靈被這鬼霧一籠,立刻就倒斃在地人事不知,而最陰毒的是,這鬼霧和鬼魂一樣介于虛實之間,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若非李青山已經開了眼目,這一下便著了道,這些天苦修的效果顯現了出來,他身體一偏,避開鬼霧,直沖向神婆。

    神婆沒料到李青山竟然能看得見鬼霧,登時慌了,快速的晃動一個銅鈴︰“小安小安!給奶奶出來,殺了他!”

    那名為“小安”孩子蹲在角落里,滿臉痛苦之色,卻抱著頭一動不動。

    說時遲那時快,李青山使出“牛魔踏地”,腳在地面上重重一踩,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飛身而起,一刀斬下。

    寒光乍現,鮮血四濺,神婆抓著銅鈴的瘦如雞爪的手,連著手腕被李青山生生斬落。

    李青山還來不及檢驗自己這一刀的成果,就覺身後陰氣襲來,那鬼霧聞到生人的氣息,便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獸,被怨恨驅使著撲了上來。

    李青山不敢停步,向前疾奔,卻覺那鬼霧卻沒有追上來,而听身後一陣淒厲的慘叫,回身只見那團鬼霧籠罩在神婆身上,一張張鬼臉在她身上啃噬撕咬。

    這番變幻,連李青山都沒料到。

    原來神婆在劇痛之下,失去了對鬼霧的控制,立刻就被反噬。

    冤有頭,債有主。

    神婆這始作俑者,最終自食其果,渾身扭動著,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李青山看的胸中暢快,哈哈大笑。

    本來心中或有一絲悲憫與同情,也被他強壓下去,因為他覺得可恥。面對無辜受難的孩子,他願長歌當哭,撒一把眼淚。而對這樣畜生不如的人,他要泯滅全部同情,仰天大笑。

    屋外院牆上原本爬滿了人,向著屋里張望,村民好奇起來,三個潑皮根本阻攔不住,只能任憑他們如此,只是佔據了正門最好的觀看席位。

    眼見李青山踏進門中,飛身而起一刀砍下了神婆的手,而後神婆就倒在地上痛苦哀嚎,而在這痛呼哀嚎聲中,李青山的笑聲有若瘋魔,嚇得眾人心驚膽戰。

    許多人都被嚇得跌下牆去,三個潑皮也是腿軟的跌坐在地,想起當初自己還曾嘲笑謾罵過他,就覺得無比悔恨,這樣的人物,哪是他們招惹的起的。

    李青山只見鬼霧漸漸彌散,其中的怨氣一旦釋放,也就罷休。而神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竟然還沒有死,但顯然也是離死不遠了。猜想她是修煉過什麼功法,才能支撐的住。

    神婆伸出僅剩下的一只雞爪,向著角落里的孩子,像是哀求又像是怨恨,口中呼著︰“小安小安!”

    小安又茫然又恐懼的望著她,李青山道︰“我送你一程!”手中厚背鋼刀向下一插。

    劉管事和李村長得到消息趕來,正看見這一幕,還來不及喊“刀下留人之類”的話,神婆就一命嗚呼,他們相視一眼,各自冒出一聲冷汗,想起前日神婆還口出狂言,說李青山命不久矣,今日就送了性命。

    更慶幸那日沒有逼急了李青山,否則還說不出是個怎樣的結果。

    李青山這還是第二次殺人,比起第一次在黑暗中的慌亂,這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卻顯得非常鎮定,進步之大,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尋思道︰“難道我是被那《牛魔大力拳》勾起了心中的魔性,抑或是說,這才是我的本來面目?”

    在前世那個顛倒迷離的現代社會,不知有多少人的真性情不得舒展,只能隨波逐流,順應時事而活,莫說是三四十歲的成年人,就是少年青年,也沒有了熱血與大志,他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與常人沒什麼兩樣。

    而經歷穿越輪回的生死變幻,反而激起了他胸中豪情,不肯再庸庸碌碌的過這一生,卻又被這個小山村的辛苦生活生生壓了十五年,終于得到這個契機,豪氣一旦得到釋放,真的有若瘋魔,再也不肯收斂。

    李青山收斂笑容,回過頭來道︰“二位莫慌,這老賊婆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還要你們主持公道。”

    你光天化日,闖屋殺人,還要我們主持公道。這些話只在二人心里打轉,自然沒人敢說出口。

    忽然有一日沖出人群,來到李青山的面前,   的叩了三個頭,仰起頭來︰“人是我殺的,與二郎無關!這老妖婆害我家破人亡,小毛,爹替你們報仇了!”說完又是哭又是笑,正是李富貴,這塊壓在他胸口許多年的大石,突然搬開,只覺得縱然死也瞑目了。

    村里沒有人都知道李富貴的遭遇,都不由的默然。

    唯有劉管事露出尷尬恐懼的神色,正是因為李富貴遇到這樁變故,借酒消愁變賣家中良田,他才得以成就“劉半村”的英名,若是李青山懷疑他與神婆勾結,那豈不是糟糕了。

    李青山道︰“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哪需你來頂缸,請隨我來!”他招呼那三個潑皮,以及村中幾個有威望的老人,一起來到神婆的後院。

    李青山回頭向屋檐下點了點頭。其他人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是空無一物,小安正躲在陰影里,指著一片空地。

    李青山一聲令下,三個潑皮開始掘地,他們在李青山的目光注視下,一個個拼勁了全力,不敢有絲毫偷懶,不一會兒功夫,就掘出一個大坑,挖出一具骸骨。

    李青山下去將那骸骨收殮起來,回頭望了一眼屋檐下,命令道︰“繼續挖!”這並不是小安的骸骨。

    在小安的指點下,李青山又讓人了幾處挖掘,便又是幾具白骨被挖了出來,周圍的人都面露駭然之色,神婆的後院里,怎麼埋了這麼多尸骨,而且每一具,都像是孩子的尸骨。

    李青山也有些吃驚,面色越發的沉重,心知這是神婆練邪術的犧牲品,他所見到的那團充滿怨氣的鬼霧,想必就是由此而來,只恨讓那老賊婆死的太痛快。

    這時候,只听“叮”的一聲,像是踫到了什麼東西,小心翼翼的挖開,卻是一個瓷壇,緊緊的封著。

    不待李青山阻止,三個潑皮搶著打開瓷壇,一小團黑氣沖出,害怕陽光似的,直鑽入一個潑皮的口鼻。

    那潑皮渾身一震,倒在地上昏死過去,不多會兒功夫就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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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六章 白骨白銀

    另外兩個潑皮嚇得臉色慘白,動彈不得,但瓷壇里的東西,卻一下照化了他們的眼,瓷壇里裝滿了白閃閃的銀子,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就連劉管事和那幾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都露出意動的神色。

    李青山推開他們,他們登時就要發怒,再怎麼膽小怯懦的人,為了財富,也會眼紅心跳,變得凶狠起來,但見是李青山,就又不敢動作。

    李青山哪管他們的心思,將那瓷壇取出來放在一邊,在瓷壇之下,一具小小骸骨顯現出來,骸骨早已褪盡了血肉,顯出灰白的顏色,不知埋了多少年。

    小安終于點頭,李青山輕輕嘆了口氣,左右一看,把瓷壇里的銀子全部倒出來,將白骨裝了進去。

    銀錠滾落在地,堆成一個小山。

    這一下,周圍所有人的眼楮都直了,甚至再顧不得那些尸骸。

    劉管事是見過世面的,大約估摸著,這些銀子足有數百兩之多,連他見了都要眼紅,更何況是旁人。

    在這樣的小山村里,真稱得上是一筆巨款。

    李青山也沒料到神婆這些年的搜刮竟然搜刮了這麼多銀子,所謂“財帛動人心”,他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對這筆財富同樣意動,畢竟將來要用到錢的地方多著呢!

    單說吃肉,他也不想一直的依賴青牛,青牛既然想要他獨立,他就獨立一個給它看看,而且他也想換換口味,或許再到集上,買幾壇好酒。

    但他也明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道理,若是將這些白銀全部帶走,現在這些人畏于他的威勢不敢多說什麼,但心中必然生怨,埋下了不小的禍根,甚至連神婆之死都未必能平定下來。

    “李村長,你是這村中最為德高望重的人,這些銀子該怎麼辦,你且說來听听。”李青山擦去厚背鋼刀上的血跡,收刀回鞘,看似要李村長做主,但說起“德高望重”四個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

    “哪里哪里,這是二郎你立下的功勞,斬了村中的一大禍害,這銀子應當由你來處置才對。”李村長前些日子才扮演了一次不光彩的角色,總覺得李青山的言語中充滿了恐嚇的味道,哪里敢應這個話。

    李青山環顧左右,見被他望到之人,都忙不迭的點頭︰“二郎你來處置吧!”方才緩緩點頭,他不介意分些銀子換個安寧,但若真有哪個不開眼的想要給他的戰利品做主,那就要先問問他手中的刀同不同意。

    一群人哪個不比李青山大上許多,卻要听一個十五歲少年的安排,但沒有人感覺到什麼不忿,如今的李青山已非當初的李青山,那股拔刀殺人的狠辣與果決,已經震懾住了他們。

    李青山坐地分銀,一手按著裝有白骨的瓷壇,一手拄著短刀,一群大人老人低著頭豎著耳听他言語。

    但第一個分到銀子的人,卻讓所有的人都有些意外。

    “富貴叔,神婆害你家破人亡,理應有一份補償才是,這銀子你拿去吧,以後不要在酗酒度人,方能告慰死去的人。”李青山用刀鞘在銀子堆成的小山邊緣一撥,撥出一些銀子。

    “這……這怎麼好!”李富貴也沒想到李青山會如此說,手足無措。

    “拿去吧!”李青山更多的卻是為了感謝贊揚他方才挺身而出,擔下殺人之事的勇氣。

    李富貴感激莫名的收起銀子。

    李青山又招呼那兩個潑皮︰“這些是給你們的。”望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那個潑皮︰“還有他,回去將他好好安葬吧,以後好好營生,莫要再做偷雞摸狗的下三濫事情,否則怕也有這樣的災禍。”

    兩個潑皮又驚又喜,收起銀子,李青山提起他們那同伴時,雖然他們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但也沒什麼傷心的樣子,會不會專門花錢安葬這同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最後李青山向劉管事李村長乃至一群村中老人抱拳道︰“前些日子,對諸位多有得罪,這些銀子就算是賠禮了,還望你們原諒小的不懂事,不過若再有人為老不尊恃強凌弱欺負鄉里……”他嘴上這麼說著,臉上沒有絲毫致歉的意思,說到後來更是一派肅殺。

    “不會不會!”這些人迭聲道。

    李青山頷首,撥出一堆銀子讓他們自行分配。

    “那村里其他人?”李村長拿到屬于自己那份銀子,看著還剩下一大堆的銀子,既然李富貴這受害者都能得到一份補償,那村里的受害者就多了去了,可以說每家每戶都給神婆上過供。

    李青山望了他一眼︰“諸位還有什麼異議嗎?”他雖然同情村人受騙,但他沒打算替別人的愚蠢買單,若不是他快刀斬亂麻的殺了神婆,這些人被神婆恐嚇鼓動著來對付自己都有可能。

    而且怎麼分,誰家多誰家少,絕對公平不了,到最後他很可能不但不落一點好處,反而成為了眾人怨恨的對象。

    李村長也是看透了這一點,來給這風頭正勁的少年使一下絆子,說白了,村民的利益關他什麼事,倒是眼前這個人越來越威脅到他在村中的權威,說不定再過幾年,等他真正長大成人,自家連這個村長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但卻沒料到李青山小小年紀,心思已是如此縝密,那仿佛看透了他想法的一眼,更是讓他心驚膽戰,不敢再說什麼。

    李青山將剩下的銀子包起來︰“那就請諸位去向鄉里做個解釋吧,此間之事若有人胡亂嚼舌,傳到我耳中,哼!”

    一群人諾諾應是,刀劍在前,又都得了實惠,哪個會亂說。

    以李村長為首來到門外,向村人解釋了一番,大大表彰了李青山為民除害的風範,原本還有些神婆的忠實信徒不服。但當尸骨被一具具抬出來,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口,後院里埋著這麼多死人骨頭的人,會是什麼好人嗎?

    而且誰願意為了一個死人,得罪李青山這個強人狠人,還有那一群“德高望重”的老人。

    李青山並沒有出面,而是拿起神婆斷手中的那只銅鈴,隱隱的能感覺到它不同于尋常器皿的靈性,問小安︰“她就是用這玩意來控制你的嗎?”

    小安點頭,極為緊張的望著那只銅鈴。

    李青山握住銅鈴一扭,把銅鈴捏的扭曲變形,那股靈性頓時消失了,然後來到門外,用盡全力丟了出去,回頭笑道︰“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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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第十七章 玄陰馭鬼術


    小安的神情又高興又茫然。

    李青山又在神婆的屋里搜索了一圈,小安就跟屁蟲似的跟在他身後,忽然伸出小手扯扯他的褲腿,指點了一個地方。

    李青山在牆壁上找到一個暗格,里面放著一疊紙,都是銀票,他也隱約听說過,這個世界也是有錢莊的,但正兒八經的銀票,還是第一次見到。

    想來那些白銀是神婆在壯年時候埋下的,後來年老體衰,根本不可能再去挖坑刨土,才將這些年的搜刮兌換成輕便的銀票,存在這暗匣中,大約也有幾百兩。她這麼有錢,竟然為了一個豬頭跟他翻臉,最後落得個身死的下場。

    而在暗匣最底下,李青山終于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那是一頁書紙,上面寫滿了蠅頭小楷,大略一看,正是煉魂馭鬼之術,紙張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一本書上扯下來的。

    李青山修煉《牛魔大力拳》,初窺修行之道,對于其他的術法,也有好奇之心,沒想到神婆的詭異手段竟只來自一頁書紙,若是她拿著一整本書的話,那他今天怕是要栽在這里了。

    但神婆若有有一本書在,怕也不會窩在這臥牛村中半輩子,神婆本來不是臥牛村中之人,是在幾十年前突然來這里落戶,她的來歷也沒人知道,她從哪得來的這一頁書紙,李青山也無從猜測。

    不過在這一頁書紙之下,還有一張銀票,竟是一千兩之巨,這張銀票極為的黃舊,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絕不是她來臥牛村後賺來的,神婆的來歷越發撲朔迷離。

    李青山問小安道︰“你認得這東西嗎?”他感覺到這或許同小安的身世有些關聯。

    小安木吶無言,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李青山便知道這已超脫了他所能回答的範疇,這暗匣里的東西,他當然毫不客氣的全部笑納,待要走出門外,又覺小安扯著他的褲腿。

    李青山回頭一看,見他正滿臉迷茫的望著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說不出的可憐,他心中一軟,蹲下身子柔聲道︰“你沒地方可去嗎?”

    小安點點頭,李青山道︰“那就先跟我做個伴吧!”說著話打開瓷壇,知他不敢在陽光下行走。

    小安露出靦腆的笑容,飛入瓷壇之內。

    李青山帶著瓷壇回到茅屋,將瓷壇葬在茅屋之後,堆起一個小小的墳塋。

    青牛歸來,問道︰“成功了?”

    李青山道︰“區區一個老巫婆有什麼難對付的!”而後向他展示此行的戰利品,將那一頁書紙給青牛一看,問道︰“這也算是一門神通嗎?我可以練嗎?”

    “這一頁殘紙,自然什麼也算不上,但這張紙來自一種名為《玄陰馭鬼術》的神通,,不知怎麼落到她的手里,練這種殘缺不全的東西,多半沒什麼好處。沒听過貪多嚼不爛嗎?先將九牛二虎之力,練出門道再說吧!”青牛瞥了他一眼,一口道出這一頁書紙的來歷。

    “那《九牛二虎之力》比這《玄陰馭鬼術》,哪個更厲害些?”

    “若是原版的《九牛二虎之力》,那還真不好說,《玄陰馭鬼術》雖不重視修煉自身,但是能匯聚一大群鬼類,以眾欺寡,是善戰的神通。如果不能一舉擊敗施術者,極易被淹沒在鬼海之中。”

    “那我修煉的這牛魔虎魔之力呢?”

    “自然遠勝。”

    李青山就定下心神,不再猶豫,隨手將那頁殘紙收起,

    其他的戰利品,無非就是那些銀錢。李青山原以為青牛不會在意這些人間的黃白之物,卻沒料到,青牛一听,重重的道︰“好,比起那一頁破紙,這才是緊要之物!”

    對于一種神通法術不屑一顧,卻對銀子大加重視,饒是李青山經歷了青牛關于“吃肉喝酒”的教育,此時也忍不住驚訝,這牛哥還真是夠世俗的。

    青牛瞧出他的心思︰“你沒听過‘財侶法地’四個字嗎?這都是修行必備的條件,財還是排在第一位的。”

    李青山點點頭︰“做什麼事都得有個經濟基礎。”若沒有青牛提供最為重要的食物,他就是捧著神功秘籍,也沒辦法修煉︰“不過,我好像也花不了太多錢吧!”這一千多兩銀子是一筆巨款,只是買酒肉吃的話,足可以支撐很長時間。

    青牛道︰“你一直問我,多長時間才能將《牛魔大力拳》練出個模樣。”

    “是啊,可你一直不肯說。”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憑你現在的修行速度,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恐怕得十年功夫才修的成《牛魔大力拳》的第一重,練出一牛之力來!”

    “十年!”李青山驚訝的張大嘴巴。

    “這還是往短了算,若是遇到瓶頸那就更難說了,越是強大的神通就越難練,你真將道家神通當作鄉下把式,給你隨便一練就練成了,然後就無敵于天下?醒醒吧!”

    李青山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斬殺神婆的歡喜一掃而空︰“那麼說,我要將《九牛二虎之力》完全練成,至少得需要一百一十年?”他完全無法想象自己一百一十年之後是個什麼模樣。

    “錯,神通越往上練就越是艱難,三五百年練不成也沒什麼出奇的,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每練成一重,身體固本培元,壽命自然有所增長。”

    “那該如何是好!”李青山自認毅力不凡,堅持每日練功不輟,但如要他堅持練個幾百年,他想想都要發瘋。

    青牛見打擊的差不多了,做了個“小子,知道厲害了吧”的表情︰“想要縮短這個時間,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就著落在這個‘財’字上。”

    不管李青山怪異的表情,一張單子飛到李青山手中,單子上羅列著數十種藥材︰“這是?”

    “用來熬湯泡酒的,這是連凡人都懂得把戲,里面的藥材多一樣少一樣都無所謂,關鍵是一物必不可少。”

    “人參!”李青山已經看見了名列榜首的那一味藥材。

    這大概是世間最常見易得的靈藥了,號稱“百草之王”,能夠大補元氣。中醫上有一味還魂湯,在人之將死之時灌下去,就能恢復些許精神交代一下遺囑,實際上就是參湯。

    “正是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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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八章 槐木飼鬼

    “那我和普通的習武之人好似也沒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尋常人的體質,容易虛不受補,人參吃的過多,不但無益,反而有害。我一開始不告訴你,就是因為你身子尚虛,說了也沒用。”

    “這些天來慢慢調養,你又練出了一絲精氣,才算是達到要求,我正打算要你想辦法籌錢,現在倒是可以省些麻煩,不過這些錢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李青山也就明白區別在哪里,他可以比普通人吃下更多的人參,而不用擔心上火流鼻血,他的身體像是個鼎爐似的,借助神通法決,能將所有進入體內的精氣煉化吸收,沒有絲毫浪費。

    這同時也意味著,李青山要買很多很多的人參,而人參在玩意,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是價格不菲的貴重藥材。

    他卻要將人參當蘿卜吃,那恐怕是再多的錢也不夠花銷。

    手頭那一千多兩銀子,可以買多少人參呢?他不禁尋思起這個問題來!

    李青山在哀嘆之後,不得不承認,這不是個壞消息,他力量增長的速度,將會踏上一個新的台階。

    尋常人為了追求一次力量的突破,得去尋覓稀少的靈丹妙藥,服用下去,還不一定有什麼效果。而他只要吃這些最常見易得的東西,就能讓力量不斷的進步,說出去不知要羨煞多少人,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至于真金白銀,總是有辦法的。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還怕沒有錢嗎?

    “這小鬼倒有點意思。”青牛轉到李青山身後,圓咕嚕的牛眼盯著躲在李青山身後的小安。從始至終,小安一直躲在李青山的身後,悄悄探身好奇的望著青牛。

    小安嚇得又躲到另一邊,不敢直面這頭會說話的牛。雖然青牛身上沒有任何殺氣煞氣之類可怕的東西,但他近乎本能的不願靠近。

    “你是說小安,他現在無處可去,我先照看一下,你不介意吧!”李青山隨口一說,如果青牛介意的話,自然不會在小安面前開口說話。

    “只憑那一頁殘紙,竟然真的煉出了鬼奴,而且還是能夠驅物的鬼奴,真是不可思議,要麼那老女人是煉鬼之道的天才,要麼就是這小鬼的靈質有些特異。不過看那老女人煉了這麼多年,犧牲了這麼多試驗品,卻只煉成了這麼一個鬼奴,那定然是後者。

    李青山看看小安,不知他有什麼特異之處?不過一個小鬼,本就是非常奇異的東西。

    青牛道︰“說不定才是你最好的戰利品,你還不快將他收為鬼奴,此子將來與你或有大用。”

    “什麼鬼奴,他還不過是個孩子,我已答應過他給他自由了。”李青山縱然是在最困難的時候,也不肯違逆本心,賣了青牛籌盤纏,如今當然更加不肯這麼做。

    青牛自覺說的太多,打了個哈欠︰“那也隨你,不過它失去了主從,沒有人去飼育他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散盡靈氣,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小安懵懂的眨眨眼楮。

    “陰鬼又不是家禽家畜,還需要飼育?”

    “亡者是不容于陽世的,連力量極強的陰鬼,也抵擋不住區區陽光的照射,甚至是一陣狂風就可以讓他們消亡。若是沒一個死去的人,都留下鬼魂在時間,那千萬年時間,人世間不知堆積了多少鬼魂了。”

    “那要如何是好呢?”

    黃昏時分,李青山大踏步行走在山林間,肩頭扛著一把斧子,一只若虛若實小鬼在他身邊徘徊。

    時而遠遠的跑到溪邊,好奇的打量一條游魚,時而飛到樹梢,觸摸一只飛鳥。但不等李青山呼喚,就又風也似的回到他身旁,眼巴巴的望著他。

    李青山搖搖頭,回之一笑,對于這個孩子,心中隱隱的多了一股責任。

    但在他們的身後,飛鳥僵直的從樹梢跌落,游魚翻著肚白在水面浮起,證明這並不只是個普通的孩子,而是危險的鬼怪。

    李青山仔細在林間搜尋,終于在一株十余人才能環抱的大槐樹前站定,揮起斧頭大砍大伐起來。

    他雖不懂斧法刀法,但《牛魔大力拳》之中,包含著最基本最奧妙的運力法門,任何武器到他手中,都能運用自如。

    每一斧子都勢大力沉的砍在同一個位置。

    木屑紛飛,巨木傾倒。

    李青山不管其他,只伐出最中心的一小塊木心,拿到小安的面前。

    小安伸手觸踫那一小塊木心,小臉上露出舒服的神情,到最後干脆化為一陣清風投入進去。

    李青山一笑,這是依青牛教授的方法,找一株百年之上的古槐,槐木天生有匯聚陰靈效用,對陰鬼之類大有益處,如今一試,果然如此。

    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小安會魂飛魄散了。

    回到茅屋,他坐在門前的大石上,將木心雕成一個木牌的形狀,仔細打磨之後,刻上了“安”字,然後佩戴在腰間,他身上的生人陽氣會慢慢滋養小安的魂魄。

    他也可以借助小安身上的陰氣,來練習操縱身上的氣。

    ※※※※※※※※※※

    小院中,李青山端坐在地,口中不停的呼喝著︰“小安,脖子!”

    小安就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在陰氣刺激下,李青山體內那絲真氣被調動起來,流到脖子。

    “右臂!”

    小安趕緊轉移方向,抱住他的手臂,俊秀的小臉雖然依舊蒼白,但卻滿是童稚天真的笑容,仿佛將這當做極為好玩的游戲。

    直到月上梢頭,李青山方才起身,小安依依不舍的退開,

    在小安的幫助下,李青山體內的那一絲真氣馴服了許多,而小安的眼眸中也多了幾分靈動,不像最初那樣木訥。

    李青山想來,這恐怕不只是陽氣滋養的緣故,就是再聰明伶俐的孩子,被人帶離父母膝下看管起來,任意虐待責打,恐怕都會變成那副木訥的模樣。

    而等到恢復自由,生活稍稍恢復正常,心中的靈氣就開始萌芽。

    小安期盼的望著李青山,雖然仍不能開口,但眼眸中分明寫著︰“再玩一次!”

    “好了,這不是游戲,今天就到這里了,明晚再說!”

    小安乖乖點頭,絕不會像尋常孩子那樣撒嬌耍賴,但卻難掩失望之色。

    李青山對他這副模樣最是無奈︰“好吧,再玩一次!”

    小安靦腆一笑,卻立刻豎起了耳朵。

    “左腿!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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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俠 第十九章 牛魔顯威

    時間倏忽而過,轉眼間便到了秋季,山中楓葉漸漸變紅,金燦燦的稻穗也一點點飽滿起來。

    一輛牛車緩緩行過田間小道,拉車的青牛無人驅使,牛車上鋪著厚厚的獸皮,上面躺著一個少年,叼著稻草,悠閑的枕著手臂望著天空,腰間一邊系著短刀,一邊掛著木牌,正是李青山。

    他身上帶著一千多兩銀子,要到十余里外的柏溪鎮去,在偏僻的小山村中,想要花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要買東西,只能到大的城鎮中去。慶陽城中物資雖然豐富,但離此太遠,而且必然不便宜。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到鎮子里去,在每個月的固定時間,鎮子都會有大型的集會,那時候附近村落的人都會去鎮上趕集,進行各種交易買賣,正是購買人參的最好時機。而他手上積攢了不少獸皮,也可趁機出手。

    李青山本不欲再讓青牛拉車,但青牛毫不介意繼續做一頭普通的牛。

    來到柏溪鎮時,天才剛剛放亮,小鎮上一是車水馬龍,人流往來穿梭,許許多多的小商販在高聲叫賣著自己的貨物,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李青山尋了一個空地,將獸皮鋪在準備好的麻布上,卻並不學人叫賣,而是坐在一旁打坐,不放過絲毫修煉的機會。

    在他的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氣流,已經壯大了一些,他像是個貪玩的孩童般,不斷的驅使著那一絲真氣在體內四處流淌。

    身體雖然不動,但這樣做也極耗精神,李青山不時的睜開眼楮,回應一下前來問價的顧客。

    他身懷巨款,也不想憑這些獸皮致富,只想盡快出售出去,好多買些人參,所以價錢就訂的極為便宜。

    雖然拒不同人講價,但生意卻是極好,馬上就到了寒冬,李青山是受過那種寒風刺骨的痛苦的,尋常百姓誰不想做一件皮靴皮襖,不多時攤邊就圍了一大群人。

    “閃開!閃開!”幾個背著弓箭,帶著獵刀的年輕人,面色不善的將人群分開,圍到小攤前,投下的陰影將李青山落在李青山身上。

    李青山睜開眼楮︰“各位有何貴干?”他如今的眼光已是今非昔比一眼就看出這些人不好對付。

    雖然他們年紀都不大,而且沒有做出特別凶狠的神色,但身上卻帶著一股精悍的殺氣。如果說劉癩痢只是一條亂吼亂叫的癩皮狗,那他們便是凶猛的守山犬,他們之中任何一個,都可以輕易擊殺劉癩痢。

    一個身材矮小,留著短須的精悍年輕人,質問道︰“這些獸皮你是從哪來的?”

    而他的同伴伸手婆娑這些獸皮,發現果然如傳聞的一樣,這些獸皮上竟然沒有箭孔,或者任何破損的痕跡,都是難得的上乘品質,但販賣的價錢卻比一般獸皮還要便宜的多。

    “要買便買,不買便走,不要擋住陽光。”李青山懶得編瞎話向陌生人解釋,兀自閉上眼楮修煉。

    周圍人早已散開一圈,但卻並不離去,反而匯聚的人越來越多,種種議論之聲,卻清晰的傳入耳中。

    “這不是勒馬莊的獵戶嗎?”“竟敢不把勒馬莊的人放在眼中,不知有幾條命?”

    “勒馬莊!”李青山心中一動,縱然是憑他的孤陋寡聞,對這個地方也是如雷貫耳,這是柏溪鎮周遭的村落之一,極為深入十萬大山,莊子里住的都是世代以捕獵為生的獵戶,難怪他們身上會有那種氣質。

    同臥牛村這樣以務農為主的村落相比,勒馬莊的民風要剽悍的多,每日同山中野獸搏殺,並習練一些世代相傳的武藝,不但不肯服從慶陽城的管束,更是從來沒有繳稅這一說。

    慶陽城中曾有人試圖派兵征討此地,但還沒到村子里,就遇到陷阱暗箭無數,好不容易趕到村子,已損失了一半人馬,大軍士氣低落,領兵的征討將軍,唯有勒馬于莊前,灰溜溜的逃回慶陽城中。

    于是村子本來的名字被人遺忘,變作了“勒馬莊”。

    可想而知,一個能讓征討大軍鎩羽而歸的村莊,村中之人該是何等的驕傲。一個半大少年要與之抗衡,無疑是以卵擊石。

    矮小年輕人火氣沖沖的道︰“這些獸皮,你不能在這里賣!”

    “憑什麼?”李青山睜開眼楮,眸中似乎有光華一閃。

    讓年輕人想起了山中猛獸,在黑暗中發光的眼楮,本能的警惕起來,但是並不畏懼,他們是與野獸搏殺的獵人,而且看李青山一身農夫的打扮,心中更是瞧不起︰“憑老子不讓你賣!”伸手就去掀李青山的攤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鐵鎖般扣住年輕人的手,竟然有些刺痛。

    年輕人吃了一驚︰“這家伙好大的力氣。”但他反應絲毫不慢,左拳直擊李青山面門。

    而他的同伴絲毫沒有搭手的意思,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顯得極有自信,有的臉上還帶著輕蔑的笑意。

    說起來,這還是李青山第一次真正同人交手,劉癩痢在醉酒之中絲毫沒有反抗的力氣,而神婆更是被鬼霧反噬。

    拳頭疾速破空而來,根本不給人思考的時間,但這許多天的修行起到的效果。李青山下意識的偏頭避過,右腳踏地,身體斜向前傾。

    以脊骨為中心,渾身筋肉的抖動,合為一體,一記鐵山靠,勢大力沉的撞向年輕人。

    鐵山靠,是拳法中極為常見的招數,《牛魔大力拳》中也有,同時融合了其中三大招式。

    牛魔踏地,立定腳跟,力從地起。牛魔運皮,身體堅韌,不可催動。牛魔頂角,以身為牛角撞擊出去,所有的動作都是一氣呵成。

    青牛在後面臥著,滿意的點點頭。

    年輕人卻是大驚失色,好像一頭狂奔的公牛向自己頂來,胸口一痛,被撞飛出去,跌入人群中,渾身筋骨像是要散架一般。

    周圍人群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年輕人的幾個同伴,也楞了一下,大怒打了過來。

    李青山神情愈發的慎重,一對一和一對多完全是兩碼事,除非力量差距太多,否則雙拳是難敵四手的,強健的公牛被一群凶狠的獵犬圍住,也只有被扯下一塊塊血肉而死的下場。

    危險關頭,那一絲真氣活躍起來,游動到李青山聚精會神的雙目,他只覺那幾個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慢到連他們臉上憤怒的表情,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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