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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邪皇 作者:開荒 (連載中)

二二零章 此情追憶

     就在鼓風山一戰徹底了結的一個半時辰之後,咸陽城嬴長安與方玨,依然在大理寺那那間廂房內端坐著。

    夜色漸深,二人卻都是泥塑的菩薩般沉默枯坐,不發一語,亦無離去之意。桌上的酒菜已換過了數次,卻都是紋絲未動。

    直到一隻可日飛萬里的六翅迅鷹,從旁邊窗戶的縫隙裡穿飛入內。嬴長安才『活』了過來,身手敏捷的一隻手將那疾飛過來的鷹兒抓住。又以嫻熟到超人想像的手法,將那竹筒的信箋取出。

    打開一看,嬴長安就微一愣神,然後臉上就現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六翅迅鷹是由夜狐培育,消息應該不會有假,可這上面的文字,未免有些誇張了——

    「是國公大人的消息?那邊的戰局,到底如何了?」

    方玨對這份消息,也同樣是望眼欲穿,等候已久:「到底是嬴是輸?國公大人現在可還安全?」

    只要嬴沖還在,那麼這一戰哪怕輸了,安國嬴氏也不會就此倒下。

    嬴長安卻不答話,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氣,猛然端起了身前一杯酒,直往嘴裡灌下,而後才一陣哈哈大笑:「如此戰績,神乎其神,當浮一大白!」

    方玨心中微鬆,就知這必定不是什麼壞消息。不過他卻更是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戰績,能當得起『神乎其神』四字評價?

    好在嬴長安被他的目光逼迫,也不再賣關子,直接將信箋丟了過來:「此戰國公大人以自身為餌,引武陽嬴氏與天庭四十餘名天位入府。再以天位陰陽士做法,招出暴風毒雨,使之全滅。嬴唯我,張太玄,費驚神三大玄天位,都悉數戰死鼓風山,屍骨無存。」

    方玨灰白的眉頭不禁一挑,卻仍舊按捺著心情,將信箋所有文字,一句一句的仔細看完。良久之後,他胸中的焦灼擔憂煩躁之意盡去,只剩下了喜悅:「好!好!此戰大妙!振奮人心。國公大人他,真不愧是神通大帥之子,虎父佳兒!如此一來,我安國嬴氏全盤可活!」

    這一戰之後,他們安國嬴氏才算是真正立住了腳跟。有了這樣的威名,不難吸引那些豪傑名士,與那些真正的人才投效。

    朝中有能力有遠見的小世家與寒族官員,也會真正將安國府納入到視野中,投靠依附。

    最重要的還是財力——他深知贏氏族中詳細。不出意料,這一戰之後,安國府的財力,必會較以往豐厚數倍。

    「誰說不是?」

    嬴長安笑盈盈的吃著酒菜,這菜雖已冷了,可吃在嘴裡,卻反而更勝似美酒佳餚,滋滋有味:「如此一來,老夫倒也可放心了。這提心吊膽的滋味,真不好受。只是大人此舉,還是太冒險,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待大人回京,老夫都定要勸諫不可!」

    之前嬴沖底蘊不足,不得不以身犯險,可今日之後,就再不能如此了。

    見對面絮絮叨叨的模樣,方玨不覺失笑。今日這位,一直都比他鎮靜從容得多,可其實嬴長安心裡的壓力,擔憂,一直都不比他少吧?只是之前克制住了而已。到了這時,反而比他更失態,

    而思及此處,方玨便又神情一肅,慎重的端起了酒杯:「為國公大人賀!」

    嬴長安的神情微凝,心潮澎拜,而後也同樣鄭而重之的舉杯相應:「也為賀我安國嬴!為吾等賀!」

    安國嬴氏大興,他嬴長安的抱負,他的雄圖壯志,才能得以施展——

    二人飲盡,方玨就又拿起了幾個菜碟,放在旁邊食盒之中,又端起了酒壺往門外行去。

    嬴長安先覺詫異,而後恍然:「你這是要去找嬴放鶴?他有傷在身,可喝不得酒。」

    「我知道,可正如你言,聞得此訊,怎能不浮一白?他是嗜酒成命之人,只怕見面之後,一定會嚷嚷著非要喝一杯不可,」

    方玨失笑,健步如飛的繼續走著。他是大理寺正,可以自如出入於這裡的刑獄之中,帶些酒菜進去不在話下。

    「他在牢裡孤身一人,想必等得比你我還要心焦,我就不陪你了。」

    「掃興,你去便是!等到他陞官之時,老夫必要他在輕雲樓,好好請上幾桌不可!」

    嬴長安啞然失笑,而後待方玨離去之後,又開始失神。想起幾日之後,就是嬴沖的大婚之期。

    ——這場婚事,無論如何都需大辦不可!要展出安國府的威勢。可只憑他們兩個的夫人,他有些放心不下。

    ※※※※

    襄國府,王籍立在火盆之旁,眼神黯淡將手中一****帕,丟入了到了身前火盆裡,然後這麼眼神灰敗的,看著那星星點點的火焰燃起。

    旁邊的一位女子見狀,不由錯愕不解:「國公大人,你這是為何?」

    他記得此物,是王籍最珍視有加,愛如性命之物。可此時的王籍,卻任由此物,被那火焰無情吞噬,燃成灰灰。

    「還能為何,此情可待成追憶了而已——」

    王籍面色有些發苦:「我王籍正室空懸,等了她整整十年之久。可如今她就要嫁人了,甚至都已記不得我。既如此,留之何益?」

    那女子一聽,就知這位說的是葉家四小姐葉凌雪,心想這錦帕原來是那位之物,怪不得之前王籍如此重視。

    又不禁腹誹,十年之前,葉凌雪才只是五歲吧?當時的王籍,則已十四,已經略通人事了。

    居然為一個還在穿開襠褲的小女孩,專情至今。不得不說,她家這位國公大人還真夠可以的,口味也頗為獨特。

    再仔細想,這傢伙誘騙她的時候,自己才幾歲,十歲不到吧?半懂不懂的時候,就被他追到手了。

    「可我前些日子,還聽大人自信滿滿,說什麼意中之人,奪來就是。哪怕是師弟,你也不會讓的。小小安國府,如探囊取物。」

    女子很是不解的問:「怎麼好端端的,就又說此情可待成追憶了?」

    「你這女人,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王籍瞪著眼,狠狠的回過頭,卻見那女人眼中,毫不掩飾那譏諷與幸災樂禍,頓時心中發虛,有些無力道:「菱兒你又在生我的氣?」

    這位名為衛菱紗的女人雖是他的八房妾室之一,可其父卻是一家大宗派的太上長老,便是他也不能隨意呵斥。

    「難道不該?」

    衛菱紗挑了挑柳眉:「其實我倒是更好奇,能將我夫君逼到這地步,不得不放棄一生摯愛的安國公大人,到底是位何等樣的英雄人物?賤妾真想當面感激他呢——」

    自嫁來襄國府的幾年來,她還是頭一次見王籍如此狼狽之時。也頭一次知曉,王籍會對一個人如此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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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一章 四十耳光

     「你胡說什麼?」

    王籍一聲輕哼,臉色發青:「本公只是暫時奈何不得他而已,最多四年之內,本公必要他好看!」

    可一當想及四年之後,葉凌雪估計孩子都已生下一堆了,他又覺喪氣,心如死灰。

    這場痴戀,看來注定是沒有結果。他知道葉四小姐的性情,哪怕是他殺了嬴沖,葉凌雪也不會選擇再嫁。

    不過他倒不會以為,四年之後嬴沖就會喪命。只看這次鼓風山那傢伙應對就可知,此子對於元機丹,根本就毫不在意。

    衛菱紗見狀,倒也沒再出言嘲諷打擊這位了,只是眼珠微轉,想到嬴沖那樣的人物,無論如何,她都要見一見不可。

    ——那必是一位不遜色於她丈夫,甚至更勝一籌的英傑!

    王籍卻渾然不覺自己妾室心思有異,神情有氣無力的問著:「行李都準備的如何了?」

    這是想要岔開話題,他不打算說葉四了,這是他心中的瘡疤。

    「聽管家說已經差不多了,最多還有兩天。」

    那邊衛菱紗,也是魂不在舍的隨口答著:「話說回來,你真準備回襄陽了?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這咸陽可比襄陽好玩得多。」

    「不灰溜溜的回去,難道還要留在朝中,被人嘲笑圍觀?」

    王籍依然未發覺又異,神情依然頹唐消沉:「與其站在明裡,被他防備針對,倒不如先隱到暗中,等待時機,」

    他算是看透了,只要他還在咸陽一日,那個傢伙就絕不會放棄算計自己與襄陽王家。

    而此時王籍的眸中,又閃過一絲精芒。心想師弟啊師弟,這次我二人的過節,可沒這麼容易就了結。

    退回襄陽,可並不就意味著他王籍,承認失敗。

    現在的嬴沖幾無破綻,安國府則小而強悍,難以真正撼動。雖也不是沒處下手,可卻難以動搖嬴沖的根基,所以如今時機未至。

    真正出色的獵手,都會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等待能對獵物一擊致命之時到來。

    ※※※※

    同一時間,城東李副都御史府。夜色漸深,可城內依然是大雨磅銵C

    當李哲春心情愉悅的從馬車之上走下時,卻發現門口處,有一個他熟悉之極的富態人影,正在那五級台階之上矗立著。

    那人穿著一身金黃袍服,身份尊貴不可言。可這刻竟不入府躲避,就這麼外罩著蓑衣,站在門外淋雨。直到他到來之後,才目光略有不善的往下方看來。

    這位周圍也沒幾個隨從,只有寥寥四名帶刀護衛,大雨之中身軀卻都如精鐵鑄成,一動不動。

    「王爺?」

    李哲春微覺吃驚,忙疾步上前大禮拜見,然後又目透怒火的掃向周圍:「你們這些人,到底是怎麼當奴才的?怎就不知將殿下接入府?」

    周圍的管家與門房等諸多奴僕,聞言都是啞然無言,有幾位意欲解釋,卻被李哲春凶橫的目光逼迫,不敢說話,

    「也不關他們事,是寡人執意要在此處等你。」

    福王的聲音,略顯冷淡:「今日本王來你這裡,是只問一事。是何人讓你自作主張,拘拿嬴放鶴下獄?又無故施以酷刑?」

    李哲春聞言,卻覺一陣懵懂。

    此事他在大朝會的數日之前,就曾特意向福王請示過。那時福王一言不發,不置可否,而他按照以往的經驗得出結論,則以為是這位已經默認——

    心中暗覺古怪不妙,李哲春略略籌措了一番言辭,才小心翼翼的回道:「那日下官請示過殿下,並未得殿下答覆,便自作主張了。」

    可就在李哲春話音落下的下一刻,他的臉上就是『啪』的一聲清脆重響.當那火辣辣的痛楚傳來,李哲春就徹底驚呆。可這僅僅只是開始,緊隨其後,福王就又是第二掌扇過來。

    這時李哲春已能反應,卻不敢抵抗,只能任由福王狠狠抽打。而後者身體雖肥胖,動作卻有力而敏捷,連續四十個耳光,都用不到小半刻,也未喘過氣。

    直到李哲春的面上發腫,唇角處地溢出了血絲,這才止住。

    停下之後,福王冷冷的看了這位一眼,就又拿出了一面錦帕擦著手。剛才他用力極大,手上也沾了不少唾沫鮮血,讓他頗為噁心。

    而接下來這位語聲,也是慢條斯理:「可知我今日為何打你?且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李哲春被門前自家眾多奴僕所注視,只覺顏面無存,恨不得鑽入到地裡。好在現在已入夜,接近宵禁之時,街上行人並不多。

    不過想必到第二日,這事必定傳遍咸陽。

    「殿下這些巴掌,是打給安國公看的?」

    李哲春深吸了一口氣,難得的聰明了一回。其實他如今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個:「殿下是責下官下手太重,私報公仇?」

    「嗯!還不算是太蠢,需記得本王,這是在救你的命。」

    福王一聲冷哂,卻又略含無奈:「是不是很好奇,本王為何如此?說與你也無妨。今次鼓風山之戰,嬴沖大勝,武陽嬴氏二十餘名天位全滅,嬴唯我隕亡。且另有一家江湖勢力,損失更勝於嬴氏。而安國府上下,則幾乎毫髮無傷。」

    李哲春幾乎驚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福王。他心中感覺這簡直是在做做噩夢,可臉上的痛苦卻不能作假,也知從對面這位口中吐出來的消息,決然是真,不容他懷疑。

    「可是殿下,可——」

    「可什麼可?你是想問,即便如此,也無需對你當眾責打是麼?」

    福王將染血的手帕,丟到了一邊:「就在這兩日,咸陽城裡的糧價,已經上漲了一成。而這還僅僅只是咸陽附近。」

    李哲春一時不解其意,皺起了眉頭。他想不明白,咸陽城糧價上漲,與自己被揍又什麼關聯?

    「不明白?也對,若不是本王無人可用,怎麼會用你這蠢貨!」

    福王哂笑出聲,接著是再無停留之意,逕自往他停在不遠處的王府座駕行去:「那百里家的事情,以後不要再插手了,儘早脫身為妙。雖說是現在還沒法確定,不過他們家賄賂你的銀子,都要盡快拋開干係!無論是退回也好,還是捐獻也罷,哪怕丟到大理寺門前都成。否則便是本王,也救不得你性命!此外再準備準備,你這次染上一身騷,無論如何都難脫身。若然運氣不佳,北方陽江沿岸真到了那地步。那麼以嬴沖那小子的性情,不在你身上出夠氣,是絕不會罷休的,你如今怎麼對嬴放鶴,他日後就會怎麼待你,少不得有頓苦頭吃。右都察院也趁這段時間儘早安排,你這位置,那時怕是保不住。只看最後能否使他消氣,容你左遷他職——

    說到這裡時,福王已在車裡安坐,隔著窗戶再冷冷看李哲春:「如今你我最好是祈禱!祈禱這北方大雨能夠停下。陽江那些堤壩是什麼模樣,你身為右副憲,比我更清楚。如今之所以都安然無事,是因前任河道總督李春遺澤。百里長息那廝太放肆,手也伸得太多,哪怕這次有驚無險,也必遭眾怒。」

    這位來的突兀,去的時候也是乾脆利落,根本就不顧李哲春的挽留。

    而當這位的車隊離去,李哲春也顧不得被扇青腫了的臉,孤身立在雨中,只覺渾身發寒,額頭則冷汗涔涔。

    他已經明白了幾分,心想這雨要是不停,只怕這絕不是自己,再向嬴沖跪一次,就能夠解決。

    ——北方大水,難道會是真的?前十幾年不都沒事麼?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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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章 三杯足矣

     同一時間,在咸陽宮內御書房,天聖帝放下了手中繡衣衛的奏章。△面上含笑,似激賞,又似欣慰。

    「朝天,去給朕去拿壺酒來!」

    他語氣不容置疑,可米朝天聞言後卻僅只白眉微揚,身軀紋絲未動:「陛下你飲不得酒。」

    不但喝不得酒,便是那些葷腥之物,每日也最好是限量。否則那舊傷每發作一次,便減壽一載——

    「只是淺酌而已,三杯足夠。」

    天聖帝莞爾,抬手指了指身前的奏章:「看到這樣的好消息,豈能不飲上一杯,以示慶賀?」

    米朝天面無表情的掃了那御案一眼,而後輕聲一嘆,鎮重其事的問;「果是三杯?」

    「三杯足矣,待朕與沖兒都大仇得報,再喝個大醉不遲!」

    天聖帝笑出了聲,竟是氣度爽朗豪邁似少年之時,又感嘆道:「葵兒她如地下有靈,此時真不知會是怎樣的高興。」

    米朝天微微動容,不過卻又一聲冷哼:「陛下能三杯滿足就好,可不要得寸進尺了。」

    至於那『大醉不遲』,米朝天只當沒聽見,那除非是他不在了。

    書房之外自有服侍的太監宮女,故而米朝天只是走出門吩咐了一聲,就又轉回了書房。

    而後就見天聖帝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打著書案,直到許久之後,那酒被送到了他案前,天聖帝才回過了神:「武陽嬴氏重創,天庭實力大減。朝天,接下來這一步,你說朕該怎麼走才好?」

    米朝天心知其意,費驚神與張太玄二人之死,固然是使繡衣衛那邊壓力大減。可接下來天聖帝的每一步,仍不可行差踏錯,只有如此,才能挽狂瀾於既倒。

    也只有他們這些,身處大秦風暴中心之人,才可深深體會,這次安國公大人,為天聖帝帶來了怎樣的驚喜。

    雙方的勢力膠著,如今每一個籌碼的增減變化,都可左右天平。而新近崛起的安國嬴,無疑是份量十足,可以左右大局。

    至於天聖帝的詢問,他卻不怎麼在意,這位其實早已有定見,無需他來置喙。

    「建言獻策,陛下該問劉雪岩劉先生才是。」

    雖是這麼說著,可米朝天接著就又道出了『不過』二字:「不過奴婢以為,武陽嬴氏既已被安國公大人重創至此。那麼這個在宛州的釘子,無論如何都該順勢拔了才是!」

    宛州緊鄰雍,扼北部諸州之咽喉,有良田一百三十萬傾,民戶二百餘萬,可供養大軍六十個鎮。

    無論從何種意義而言,此地都至關重要。

    「武陽嬴氏麼?」

    天聖帝不置可否的一聲呢喃,而後就手端著酒杯,冷冷笑了起來:「那個老東西,他也有今日——」

    那語中濃郁道化不開的恨意,竟令這燒著火盆的御書房,氣氛仿如寒冬。

    米朝天抬眼看了天聖帝一眼,就又重新闔上,毫無意外。

    向葵兒是天聖帝至今為止唯一摯愛所生,也是他最喜愛也最欣賞的孩子。正因此故,陛下對那嬴棄疾深通惡絕。

    天庭與武陽嬴氏之間先顧何者,米朝天根本不用去細想,就能回答。

    陛下他等這一天,實在太久太久,久到連他也不忍拂逆。

    ——哪怕明知那天庭更為危險,近日在暗中的動作也更頻繁。

    「那就是武陽嬴!」

    天聖帝將這杯酒,緩緩倒在了身前,這是祭他的葵兒——

    而後天聖帝的臉上,又現出了笑意:「米伴伴放心,朕知輕重。且這一次,可能都用不到朕出手。沖兒他可是從小到大,都不曾讓朕失望過。」

    ※※※※當嬴沖再次恢復意識,甦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他的那輛飛車裡,

    一睜開眼,那邊嬴月兒就已察覺,回過頭眼神怪怪的笑著:「醒來啦?恭喜了,拚命三郎,新年以來第一次哦?」

    嬴沖不由無語,想起了去年自己昏迷高達四次的經歷。不由暗暗磨牙,下定了決心,這一年絕不能落到如去年那樣不堪的地步。

    「說的什麼怪話?」

    一聲輕哼,嬴沖轉而掃視著周圍。發現這車內,就只有月兒,小小還有九月三人在。

    小小在猛吃著東西,月兒眼神冷諷,只有九月臉上帶著幾分關切。

    嬴沖頓覺心寒,轉而去看自己的傷勢:「我昏迷了幾天?這裡是到了何地?」

    仔細看傷之後,嬴沖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氣,這摸樣還真是有些淒慘。

    接下來幾天就是他大婚之期,到那天自己多半恢復不了。他懷疑那天自己能不能有力氣完成房事,都是個問題。

    「已經整整三天了!如今已快到了復郡地界,」

    嬴月兒繼續冷著聲音道:「涂山瑤是古時遠近聞名的名醫,可便是她,也用了整整三天,價值至少四萬金的藥材,才把救醒過來。還要加上幾滴廣成靈露——」

    「確實是名醫,佩服!佩服!」

    嬴沖微微頷首,讚歎有加。他也看到了,自己身上這傷確實有點不一般。被嬴唯我捅出來的幾個洞,自然是屬於重傷的範疇,可其實他的體內,也早已在與嬴唯我的交鋒中千瘡百孔,一身經絡幾乎寸寸碎裂。

    錯非是由涂山瑤這樣的名醫,他說不定又要斷個一兩條武脈。

    嬴月兒見他憊懶的模樣,頓時氣結,直接就一個枕頭砸了過來。

    嬴沖也知過火了,當下忙又支開了話題:「對了?我那仙姨呢。她在那裡?」

    說起廣成靈露,他就想起了母親的那位師姐虞雲仙。這東西,也只有他那位仙姨才有,

    九月則先是楞了楞,才想到這位口裡所謂的『仙姨』,必定就是幾日前出手的那位權天境。

    「你是說那位出自廣成一脈的那位太乙真仙?當日她將那人擊退之後,就已悄然離去了,並未與我等見面。只遙空給了你幾滴廣成仙露,助你恢復了傷勢。這位倒是頗有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風範——」

    說到這後一句,九月的語中不禁透出幾分諷意。她現在是受天地之制,實力大不如前。

    當年在生之時,她婦好可也是堂堂皇天位來著,甚至半隻腳踏入了帝天位,在道門中可算是大羅金仙!

    「她是不願見我。」

    嬴沖苦笑了一聲後,就繼續打探著消息:「光明神教那邊究竟怎樣了,元機丹最後落到誰的手裡?」

    嬴月兒懶得答他,最後還是九月為他解惑道:「此事我不太清楚,不過聽郭嘉先生與張義總管議論。光明神教雖有我安國府之助,可最終仍未曾得手。那枚元機丹,最後落入一位名叫蕭遠山的玄天武修之手。還有這一戰,戰況頗為慘烈。光是天位,至少就死傷了六十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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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章 仙都洞天

       「六十餘人?」

    嬴沖吃了一驚,第一時間是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沒想到這元機丹的爭奪如此慘烈。他自己這邊,雖也折了四十多個天位,可卻情況特殊算不得數。

    儘管那元機丹除了可以恢復傷勢之外,還有延壽,易筋換骨的效果。可死傷六十多人,這也未免太誇張了,那些天位有必要拿性命去拼?。

    還有蕭遠山,這又是誰?以前他可沒聽說過。一個玄天位,應該很有名才對。

    難道是來自異國?在大秦國內,並無蕭氏著姓。

    「是六十餘人!」

    九月點了點頭,再次肯定道:「據說除了元機丹之外,這次還曝出那位御前侍衛副總管傅金蟬身上,攜帶有一枚損壞了的尋輿盤。此物與上古仙都洞天有關,也是這枚元機丹曾經的出處。其實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其中詳情,你可去問郭先生。」

    「仙都洞天?」

    嬴沖眼中微透釋然之色,心想怪不得,天聖帝不愁那區區一顆元機丹,不能引諸世家與江湖人物入局。

    仙都洞乃是上古道家傳說中,三十六洞天之一,是古時二十幾位太乙真仙的洞府。

    道家所謂『真仙』,也就只相當於現在的權天位,太乙真仙,則相當於權天圓滿,半步金仙的樣子。

    這樣的人物,哪怕在如今這個時代,也不罕見。

    不過據說那個時候,可不比現在,靈力之盛遠勝過現在十倍。許多好東西,都不是如今能有的。比如那元機丹所需的那些藥材,這個時代無論如何都尋不出來。

    而在上古之時,那些練氣士大能,製作了無數的奇寶異物,無不威能浩大——就比如這次他從嬴唯我手裡繳獲的捆仙繩,權天位都能被它捆住。

    至於『尋輿盤』這種東西,卻是從兩千年前才有的墨家之物,可以鎖定某地方位,只需在距離在周圍千里之內,那輿針就可直指出之前鎖定之地的方向。

    驚嘆了一番,嬴沖就搖了搖頭,此事與他無關,他也沒有繼續參與的意思。只對元機丹有些在意,不過這東西已被人奪了去,那就算了。

    不過他有預感,此事沒這麼容易了結,應該還有後續——

    接著嬴沖又眯起了眼:「嬴元度死了沒有?那幾位天庭的玄修,可曾留下?」

    九月知曉嬴沖,是急於知曉他昏迷之後的事情,倒並未有不耐之色:「好像是走掉了,光明神教的聖女說是追之不及。倒是那幾名在場的天位玄修,都無人生還。」

    「追之不及?」

    嬴沖冷笑,什麼追之不及,是想給他留點手尾吧?那光明神教是什麼樣的德性,他還能不清楚?

    不過他也沒資格說別人,昏迷之前他還交代,這次配合可以,不過卻無需出太多力氣來著。

    反正這次的合作,雙方本就是虛與委蛇,勾心鬥角。

    想到這次元機丹沒落到光明神教手中,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就想要幸災樂禍。

    不過片刻之後,嬴沖的臉色,就又轉為哂笑:「沒死麼?看來李傾城那傢伙,是真以位本公這次死定了。黑市那幾人所謂的一諾千金,也不過如此——」

    九月聽到這句,卻有些不明其意,轉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與她關係頗佳的嬴月兒。

    嬴月兒本不想說話,可眼前這位是例外:「李傾城是咸陽城大幫乘風社的社主,咸陽地下暗城的三位城主之一。這次嬴衝他在黑市裡下了二十幾萬金的訂單,買嬴元度與那幾位玄修的命,可結果都沒動靜。」

    九月對這人名與乘風社的名字都不甚感冒,不過卻大約聽懂了,簡而言之,就是嬴沖的幾十萬金丟到那黑市裡,卻被人給吞了。嬴沖對於嬴元度那幾位。其實也早已佈置,可因意外變故,最終功敗垂成。

    此事頗令人鬱悶,不過嬴衝倒也沒怎麼在意。回到咸陽城之後,他自然會讓當初收他錢的那幾位,連本帶利把他的錢吐出來,順帶名聲敗盡。

    只唯獨讓他頭疼的,是那嬴元度居然安然走掉了,這可真是個麻煩。

    嬴沖原本之意,是不願犧牲部屬。不打算讓自己屬下這些人,沾上那嬴元度的血。以免陷入刺殺二品大員的麻煩,被朝廷通緝追博。

    可這樣的安排,卻反而給了嬴元度一線生機。有這位在朝中根基深厚的左領軍大將軍在,武陽嬴氏就有了繼續掀風作浪的本錢。

    所以此時他最惱火的,還是咸陽暗城那些人,原以為自己能夠掌控,可事到臨頭卻發現,這些人其實並不如他想像中的聽話。

    這應當是李傾城的手筆,那乘風社的社主,對他怨氣頗深。

    看來那黑市對李傾城的顧忌,也更勝過他這位安國公。

    「真是頭疼呢——」

    嬴沖揉了揉額心,最後也不顧自身的傷勢,從座榻之上起身坐直:「幫我將郭先生請來,我要見他!」

    ※※※※

    當郭嘉聞訊到來的時候,九月幾人都避讓到了車外。九月倒不是刻意避嫌,而是這位曾經的女戰神,對這些勾心鬥角之事,感覺無聊厭煩而已。她的生前,已經經歷太多。

    至於嬴月兒,理由也是同樣,她現在更在意的,其實是嬴沖的傷勢。吳不悔說要給嬴沖煉製幾枚傷丹,可以使他恢復傷勢,也不知現在煉得怎樣了。她打算先去看看究竟,看自己能否幫得上忙。

    嬴小小倒是有些好奇,有心再打聽個八卦,卻被嬴月兒強拉了出來。這小傢伙口風倒也還算緊的,可有時候說話不經腦袋,不經意間就會漏出馬腳。

    錯非是當時只有那煉神壺,才能瞞過靜池劍齋之人,嬴沖是絕不會將嬴小小帶到壺裡面的。

    為此嬴月兒不但讓小小賭咒發誓,甚至不惜在它神念之內留下了符文禁制,總之是以各種樣她能想到的方式防範,卻仍覺放心不下。

    而今日嬴沖與郭嘉所議之事,必是極為緊要機密。嬴月兒哪裡敢讓這傢伙旁聽?這使嬴小小很不開心,出去的時候一直嘟著嘴。可惜沒堅持太久,當嬴月兒從小虛空戒裡,拿出一大把的甜點之後,這位就已破涕為笑。

    此刻在車內,嬴沖卻覺情形不妙。對郭嘉的到來,他原本頗是期待,可當這位真正進來以後,他就是心中微沉,

    只見這位面色青白冷淡,眼神亦是平靜無波,透著幾分疏離。

    嬴沖眼神微轉,就已俯身一拜道:「這次是我錯了,定不會再有下次。還望先生見諒一二,莫要棄我而去。」

    郭嘉微一愣神,而後就似笑非笑道:「學生這裡倒還未有離去之意,可若大人總是如此,只會將那些良將賢臣,自絕於門外。我等為國公大人效力,是為將所有夢想期冀,都寄託於大人一身。可大人若有個萬一好歹,那教我等如何自處?難道國公大人就只管生前,不顧死後大水滔天?這可非是仁主之道。」

    嬴沖一陣心虛,口裡唯唯諾諾的認著錯。他在事前雖有安排,可四皇子嬴仇萬這個人選,未必就能使他的門人所接受。

    這一次,確實是他不對。不過即便再來過一次,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不但是為磨礪自己的武道心志,也是是為仇恨,是為心魔。最重要的也是後二者,嬴唯我是逼死他母親向葵兒,最為關鍵的人物之一。

    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人繼續逍遙自在,必定要手刃仇敵,才敢快意。

    見嬴沖的態度誠懇,確有悔過之意,郭嘉才神色稍霽:「國公大人勇猛無畏,是我等臣下之福。可自古善戰者死於兵,善泳者溺於水,絕不可因此自峙。國公大人要親手殺嬴唯我復仇,學生不反對,可當時大人與嬴唯我的對槍,又有何必要?大人若只是一位武者,自然是值得稱讚,可大人終究是當朝安國公,是我等的主君,也是安國府數萬大軍之主——」

    一直說了小半刻鐘,這倒不是因郭嘉話多,而是郭嘉每說片刻,就會一陣輕咳,這使嬴沖微微凝眉。感覺他這首席謀士,恐怕身體方面真有些不妥。

    而眼見郭嘉略有些口乾舌燥之意,嬴沖忙又忙狗腿的,將一杯茶端到了面前,這使郭嘉忍俊不已,噗嗤一笑:「罷了,只希望大人能記得今日之諾。沒有必要,絕不可輕身冒險,」

    隨後郭嘉又直入正題的問:「大人喚學生過來,可是為武陽嬴氏之事?那邊國公大人無需擔憂,只管安心養傷,準備婚事就可,我已說服完我大將軍提前上任,又請嬴宣娘將軍帶張義等人,去瞭解縣。」

    嬴沖眸光微亮,忖道自己昏迷之前,將所有事務都交託給郭嘉,真是再明智不過了。

    這位真不愧是未來『安王』的第一謀士,哪怕事前未得他示意,也仍是準確的抓住了安國府接下來的核心要務。

    那就是財力,殺人之後還需要奪財,才能真正挖斷武陽嬴氏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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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章 無雙猛將?

      在嬴沖記憶裡,武陽贏主要的收入來源有四,一是田租,在武陽郡十九縣共有著近三萬三千頃的田地,年入可達五十萬金。

    ——這些田除非是如另一位『安王』的所作所為,驅流民攻伐,否則很難打擊得到。

    其二十武陽嬴在各郡縣盤下的門店,不但有上千間之多,且都在鬧市之內。每年收入亦是三十萬金往上。

    其三則是嬴氏掌控的一段陽江水道,整個宛州段七百餘里的河道,如今都在嬴氏掌控之下。

    每年經過的船舶,都需給上交給武陽嬴一筆平安錢,極盛之時一年總數可達百萬金。

    你想不交?那就對不住啦,陽江這一段,天位水妖足有八十餘位,更有水匪十數股,很輕鬆就可讓你血本無歸,船破人亡。

    且武陽贏徵收這變相的過路稅,哪怕朝廷也是默認的。嬴氏拿了這筆錢,就需鎮壓河道,不使水妖作亂。

    其四則是壟斷著宛州大部分的油鹽生意,以及各種灰白收入,每年收益亦可達七十餘萬金。

    相較後二者,嬴氏族中那點田地收入,其實僅只能算是小頭而已。也正因此故,武陽嬴氏才能供養得起那數目高達五十人的天位,以及族中萬人私軍,及兩萬人的『護院家丁』。

    ——這所謂『護院家丁』,其實也是私軍部曲,只是嬴氏不得名義,只能將其中的大部分,都藏在各處田莊。平時是護院,可戰時卻可匯聚成軍,足有一師之眾。

    而此時郭嘉的佈局,就是針對武陽嬴的財力根源。

    左屯衛軍大將軍掌握元州府兵,而元州與緊鄰,正可為安國府奧援。除此之外,解縣封地的兩鎮私軍也需整頓一番,才可對他們的鄰居下手。

    如今武陽嬴實力大損,安國府憑藉大勝餘威,還有手底的這些實力。可能沒法將嬴氏那些生意搶奪過來,卻可輕而易舉從中分一杯羹,甚至半分其財。

    這位大謀士的所有安排,都正合他心意,唯一不妥的地方,卻是輸在了這位,對武陽嬴氏的那位族老並不怎麼熟悉。

    不過也真是難為這位了,以嬴完我與嬴宣娘的性情,本是無論如何都不願錯過他婚禮的,這畢竟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為說服這兩位,郭嘉必定是廢了許多功夫。

    「如此甚好,不過——」

    嬴沖眼中微現苦笑之意:「在回京之前,我想先去一趟解縣封地。」

    據月兒之言,他們已經快到復郡的地界,那麼距離咸陽,不過也就兩天路程。距離他封地也近,疾趕一些,還是能在趕在婚期之前,回到咸陽的。

    郭嘉聞言頓時皺眉,不過卻未第一時間反駁,而是很有耐心的問:「去解縣的理由?還有不到六日,就是大人的婚期。」

    「先生是不瞭解嬴棄疾此人!不知這位到絕路之事,會是何等的肆無忌憚。」

    嬴沖同樣耐心解釋著:「五年之前的時候,我母親向葵兒,幾乎就從他手裡奪取了族中一應大權。可此人隨後不久,卻不惜冒險,勾結敵國,出賣了我父。如今武陽嬴氏危機臨近,很難說這位最後會做出何等瘋狂之舉。只是宣娘一人回去,我擔心她應付不來。」

    ——這是當日,他斬殺大理寺少卿王佑之時,王佑對他親口所言。別人王佑都不能確定,獨獨這一位,王佑卻是一口咬死。

    嬴棄疾年近一百一十,為延壽無所不用其極。武陽嬴高達三百萬金的歲入,有近一半都是用在此人身上。

    若只是如此也還罷了,可這一百二十萬金中,有近一半都是浪費在一些其實對延壽無用的東西身上。

    嬴棄疾卻心安理得,認為只自己一人,就可撐起武陽嬴氏,所以他佔據近半歲入,乃是理所當然。

    除此之外,甚至還尋來了上古邪魔留下的《血神經》的抄本。每年都會挑選那些資質絕佳著,取其精血。

    而當年大秦神鹿原戰敗,父親嬴神通身死,嬴棄疾可謂居功至偉,也是最關鍵的人物之一。

    好在這位還有些理智,並未對族人下手。

    「原來如此——」

    郭嘉已經明白了過來,卻不贊同的微一搖頭:「六日之後,就是國公大人的婚期,這件事不但關係到武威郡王府的臉面,對我安國府而言,也同樣是至關重要。國公大人不可太過輕忽。解縣封地那邊一時半會應該無妨——」

    不過話說到一半,郭嘉就知嬴沖並未聽進去,當下一聲嘆道:「不若就由學生,代大人你去一趟如何?」

    「郭先生你?」

    嬴沖一陣心動,不過卻還是搖頭:「不太安全。」

    他真正擔心的,是嬴棄跡這個近在咫尺的權天位,郭嘉與嬴宣娘幾人無法應付。至於他那位仙姨,也隨性的很,這次肯出山聽他一次擺佈,就已很是難得了。

    ——也沒有名義,除非他能將武陽嬴氏的收入搶來,以五十萬金的俸祿,真正僱請這位入府供奉。

    故而如今,他麾下只有嬴月兒,才可真正震懾住此人。偏偏後者,不能離開他二百里外。

    嬴沖是打算趁著身邊諸多強者都還在,設計再重擊武陽嬴氏一次,甚或將嬴棄疾直接擊傷擊斃,如此才能保萬全。

    按煉神壺那石碑記載,兩個月後,自己封地中的民戶十室九空。這還是武陽嬴氏實力並未大損的時候,嬴棄疾就已使出這樣的絕戶計。

    如今嬴氏被他重創到這地步,嬴棄疾只會更為瘋狂。

    可一旦成婚,他至少有二十天時間,必須呆在咸陽城,不能動彈。

    「我知國公大人之意,關鍵是對抗那嬴棄疾可對?」

    郭嘉卻似想到了什麼,陷入了深思,良久之後就又笑問:「不知國公大人可信我?能否容郭某調度三百五十萬金?若能如此,學生或能助大人,化解掉這一疑難。」

    「先生何出此言?」

    贏沖眼神疑惑,三百五十萬金,剛好是一尊全新的乾元甲的價格:「如能使解縣轉危為安,本公又何惜這三百五十萬?有什麼辦法,先生儘管道來便是。」

    「說來也是國公大人的洪福,兩日之前,郭嘉助光明神教爭奪元機丹的時候,遇到了一位舊友。得知那位至今無主,仍為遊俠之後,便欲將此人,引入國公大人麾下。」

    郭嘉笑著道:「這位是魏國人,年僅二十五,就已是大天位境修為,天賦超凡絕俗,更兼勇猛無雙,力大無窮,在魏國境內聲名遠颺,很受魏國諸多王公世家賞識。不過那人的要求卻有點高,至少需一尊乾元階的神甲,才肯為人效力,所以至今無主。這次他是為元機丹而來,剛好還在大秦境內,距離此間不遠。國公大人只需捨得這筆銀錢,那麼郭某有七成把握,說服他來投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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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五章 虎痴虎神

        嬴沖則覺詫異,心想哪家王公世閥,會為一個只聽聞過名聲的區區大天位,就丟出三百五十萬金?

    這個世上所謂的天才,不要太多——

    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無論誰人招攬部屬,都會首先觀察一二,不會將三百五十萬金,都立時壓上去。

    換在平常的時候,嬴沖根本就不會理會這種事情。不過既然是郭嘉的舊友,由這位謀士親口推薦,他倒是多出了幾分耐心。

    他知這位雖還未真正認可自己,卻絕不至於這件事上坑他

    「可這大天位,是否太低了?」

    他要的是忠誠可靠,且能夠對抗嬴棄疾的強者,為此哪怕付出五百萬金,都心甘情願。

    這筆錢他現在也能拿得出來,直接找商人借就是。不客氣的說,自從鼓風山戰後,他現在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借貸額度的極限,自然遠非是以往可比。

    可問題是這筆錢花出去,是否值得?三百五十萬金這個價格,一些實力一般的玄天位境,都可招攬來了。

    「且這一時半會,也沒法為他尋來合適的墨甲吧?」

    一個大天位境,又沒有乾元階神甲在身,讓他如何能夠信得過?

    「這點國公大人倒是無需憂心,此人雖為大天位境,可因身具上古異族血脈,天賦異稟之故,一身實力可匹敵玄天境。且我知他最心儀的一具乾元神甲,剛好就在大秦境內。學生入咸陽之後,也曾去看過那套神甲,確非尋常可比。深信此甲若由他駕馭,便是那些積年的權天境,也難勝他。,」

    見嬴沖神情微變,似有心動之意,郭嘉啞然失笑:「這可是關乎學生性命之事,錯非是對其有信心,認為此人可以抵擋嬴棄疾,學生也不會在這時候舉薦他。至於這位的姓名,他叫許褚。有這人在,至少可支撐三日三夜不敗,待得他元氣耗盡之時,國公大人多半也已到了——」

    ※※※※

    郭嘉所言之事,嬴沖還是答應了下來,三百五十萬金,只是為了郭嘉。

    他想得簡單,那具乾元墨甲就在咸陽城內,而許褚被郭嘉說服之後,還是要前來咸陽,與他見一面的。他要見一見這郭嘉口中的猛將,那許褚也會過來看看,他未來的主公是何等樣的人物。

    那個時候,他自可知這許褚,究竟能不能勝任,是否有資格與那嬴棄疾抗衡。若是不能,那就再另謀他法不遲。

    至於三百五十萬金,就當是為一位無雙謀士,丟到水裡。既然已做出了承諾,那麼無論許褚最終辦不辦得到,這句話他都不會收回。

    不過嬴沖也不是什麼事都不做,在郭嘉被關二十七及李觀潮二人護送離去之後,嬴沖就放出了一隻六翅迅鷹。

    這是在聯繫天工坊,論到對大秦境內各尊墨甲的瞭解,自然無過於天工坊的兩位坊主。

    而不出一個時辰,這只迅鷹就飛了回來,帶給他想要的消息。

    「乾元神甲,『虎神』麼?」

    嬴沖看著這回信上的字跡,眼神漸顯凝重。他知道郭嘉,為何說那許褚駕馭此甲後,有資格與那嬴棄疾抗衡。

    只因這甲,實在太過怪異。乃是七十年前,一位名叫藏鋒的神工大宗師,為咸陽十大墨坊之一的寶工坊煉製之甲。

    這本是其畢生最得意之作,耗費整整二十餘年時光,花費了無數珍惜的材料。

    品階雖只是乾元階位,可所有人都以為,此甲的戰力,甚至超過了許多乾元戰甲!

    整個圖紙的設計,堪稱驚世,是那藏鋒追求極限的產物。幾乎放棄了對天地元力的掌控,無限度的增進強化這神甲的近戰格鬥之能。使得這虎神,不但有著無與倫比的速度,超越於仙元甲之上的防禦之能,極限時虎神爆發出的力量,也至少可達三十萬牛!

    ——這是哪怕仙元甲都無法辦到之事。嬴沖的『摘星』,也只有這個數量的三分之一而已,哪怕變化成邪皇,也只堪堪及得上這數目的兩分之一,最高上限才只二十萬牛。

    而這僅僅還只是『虎神』甲本身的實力而已,理論而言,這甲主人的本身力量,也可得到虎神甲的大幅加持。

    可自從這『虎神』煉成之後,此甲就一直空置,無人問津。只因幾十年來,無人能夠駕馭『虎神』,哪怕只是抬抬手臂都無法做到。甚至那些玄天境,權天境,也只能是望而興嘆。

    只因那位神工大宗師藏鋒有幾處計算失誤,要催動這甲,本身至少需要五萬牛以上的力量。

    需知武修到小天位,一般是百牛之力,中天位則是千牛,大天位是萬牛力量,有些天賦異秉之人,力量超出,也不會超出這數額太多。

    比如張義,亦是身具天賦之人,可小天位境之後,力量也只是一般人的一倍半左右,再就是身體的強度,雖也超出不少,可仍未至兩倍之數。

    所以能在大天位而身具五萬牛力者,簡直聞所未聞。

    而到了玄天位與權天位,武修在力量方面都不會再有增長。玄天境這個境界之後,提升的只是自身元神,以及對天地元力的掌控,對大道的體悟等等。

    也就是說,要駕馭這尊『虎神』甲,便是那些權天境也很難做到。

    故而這『虎神』,不但使藏鋒一世英名喪盡,也使得寶工坊虛耗了近五百萬金銀錢,在墨坊中的排名,幾乎跌出前十,元氣大傷。

    「最心儀的墨甲,竟然是這尊『虎神』甲?有意思——」

    換而言之,那許褚在力量方面很有自信,自信到認為他能駕馭虎神!)身居大天位境,而有五萬牛力麼?真能做到的話,那也確有資格越階而戰,

    甚至大多數的玄天境,都不是其對手,這時間居然有人,能天賦異稟到這個境地。

    思及此處,嬴沖笑了起來,目光中總算多出幾分期待。

    不得不說,這位若真能駕馭虎神的話,那麼這一甲一人,就就確有抗衡嬴棄疾的實力資格。

    至少力量與速度方面,許褚可以反過來壓制。只需許褚的武道造詣不是太差,戰力確可直追權天境了,會是嬴棄疾最頭疼的那種存在。

    哪怕仍勝不得那老東西,也可牽制,使那位無法為所欲為。

    許褚唯一差的,估計就只是元氣量,大天位較之權天,還是不如遠甚的,所以郭嘉才有三日三夜之說。

    且這甲,估計也用不到多少錢。原本寶工坊當初的製作費用,大約是五百萬金出頭的。原本是欲憑著『藏鋒』的名聲,越階戰力的噱頭,賣上一千五百萬金的,結果一降再降。

    到幾年前寶工坊主在私底下給人開價二百萬,也都無人問津.如今這甲只能擺在寶工坊的大門內,用來裝點門面。三百五十萬金的報價,只是唬人而已。估計他開個百五十萬金,寶工坊就會開開心心的把這甲給他送過來。

    恰好這時,吳不悔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後面則跟著嬴月兒,

    嬴衝心中微動,試探著問道:「月兒,你可知許褚此人?」

    「許褚?是虎痴將軍啊?」

    嬴月兒狀似隨意的說完這句,然後就意味深長的看著嬴沖,不肯再說話了。心想是郭先生舉薦的麼?她父親那一世,可沒有這麼快。

    嬴月兒雖是默然無語,可嬴沖卻已大約明白了。他知嬴月兒不肯說的人物,一般是三種情形,一種是不願說或者不肯說;一種則是未來會影響到天下大勢,不能從她嘴裡吐露,否則必遭時序因果之力反噬;最後一種,則是實力強橫高絕之輩,這些人都是未來的皇天位,又或權天境中的佼佼者。

    很明顯的是,這許褚就是最後一種,未來有希望問鼎皇天境者,潛力大到可怕。

    這丫頭談及程咬金與左賢王老上的時候都很隨意,可說到『許褚』時,卻只說了一句虎痴將軍,再不說其他了。

    「虎痴麼?」

    嬴沖呢喃著念了一句,心想這位既然以『虎痴』為號,那必定是勇猛絕倫之輩。

    這一次,他多半是又撿到寶了。

    「多慮傷神!」

    吳不悔將湯藥放在嬴沖面前的時候,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嬴沖的思緒:「你如今元神虛弱,正要靜養為上。這些事情,還是過幾日再想不遲。」

    嬴沖訕訕一笑,很乾脆的將那傷藥一口飲盡。

    可吳不悔接下來,卻又將一大一小兩個藥瓶,放在他的身前。

    「小瓶裡的丹藥內服,一日三粒,大瓶中的藥粉外敷,每天都得清洗換過。」

    話音微頓,她狀似不經意的問著:「聽說主君打算將婚事推遲,先返回封地?」

    「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被郭先生勸住了,就此作罷,」

    嬴沖渾不在意的,把一顆丹丸丟到了嘴裡,然後『咯崩』有聲的嚼著:「因有緊要之事,不得不回去一趟。不過如今得郭先生引薦,另有人可以代勞。」

    對於自家身邊的英靈,他並沒什麼需要隱瞞的。嬴沖唯一不想九月與吳不悔二人得知的,就只有玄宙天珠與煉神壺內的那座石碑。

    吳不悔聞言搖頭:「看來主君你,是真不在乎這場婚事,也不在意那位未來主母?」

    嬴沖仔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大概吧,本公未來的妻子,無論是誰都無關緊要。不過這次真要是因我之故推遲了婚事,本公也會很內疚。」

    可這些話,卻引來吳不悔一聲輕嘆;「你既不喜歡,卻又為何要娶她?嫁給主君你這種人,真是女子一身最悲哀之事。」

    說完這句,她就不理會愣神中的嬴沖,逕自一人走了出去。而旁邊嬴月兒,則是氣鼓鼓的盯著嬴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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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章 意神突破

    吳不悔的態度,使嬴沖頗為驚奇,不過當他回想這位大禹之妻的生平之後,倒也釋然了。

    心想就這方面而言,他與大禹倒是蠻相似的,眼裡只有江山社稷。至于美人,並非是不可或缺。

    而在得知了這『虎痴』與『虎神』的詳情之後,嬴沖就暫時安心下來,開始專心一意,全力調養恢復著自己的傷勢.

    自甦醒之後,嬴衝自己就可行氣療養,搬運氣血,再配合吳不悔為他配製的湯藥與妖丹,這一身傷勢的恢復,就陡然增速。

    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時候,嬴沖就已能從床榻上站起身,蹣跚行走了。

    不過吳不悔也說了,為防萬一,這幾日之內,他都最好不要與人動武,仍以靜養為宜。

    嬴沖並不在意,他估計自己,也沒有與人動武的機會。明日就可到咸陽,誰會不開眼在這地方對他下手?

    到了午時,嬴沖便連這一戰損耗的元神念力,也恢復了大半。而正當他準備再次進入煉神壺,繼續自己每日的修行功課時,就見嬴月兒,忽又提著一個魁梧異常,渾身黑毛的人形事物,走入到了馬車內。

    嬴沖定目細看,就發現這是一隻正在昏迷狀態的風狒,渾身插著金針,貼著符籙。前者是為制住風狒的修為,使其昏迷,後者則是為限制住此妖的體型。

    「這是費驚神?」

    嬴沖頗為驚喜,他以為費驚神死了,卻原來嬴宣娘與嬴完我等人,只是將此獠重傷制住。

    有這位在,那霸王槍從此就可再不受限。

    「除了他之外,還能是誰?」

    嬴月兒踢了踢身邊這肉山般的獸軀道:「雲真子的本事,也只能是這樣了,再縮不下來。」

    嬴沖失笑,能將本體二十丈的巨型風狒,縮至三丈左右,那雲真子的道法,已是很不錯了。

    他心知月兒之意,當下毫不猶豫,就一隻手抓著嬴月兒,一隻手觸著那費驚神的身體。然後一個念動,就帶著月兒與這大妖,來到煉神壺內。

    此時這壺內,因關二十七給他帶回來的『太虛神石』之故,已經擴張到了二十三丈方圓,面積大為增長。

    而嬴沖在壺外雖是重傷在身,可壺內卻是生龍活虎。

    而一當這『身體』恢復到了全盛狀態,嬴沖就發現了自身的變化,實力似大為增長了。主要是大自在玄功,雖因武脈未復之故,不能再晉階,卻發生了質的變化。一身氣元,更如臂指使。

    還有那龍丹,竟然是在蛻變之中。看起來,似乎是真的要進入大天境了——

    說到這個,嬴沖就頗為奇怪。心想這身體,真的只是自己體內的鏡像而已?難道這龍丹也能鏡像複製不成?

    不過他不知煉神壺的詳細,也就只能按『安王』與月兒所說的那般以為了。

    進入了壺內,嬴月兒就迫不及待的提著費驚神,要去佈陣血祭那霸王槍。

    這方面嬴沖幫不上忙,只能在旁等待。

    此時他乾脆潛神觀照著體內,體會著自己一身所有的變化,足足一刻,才若有所思的睜開眼。

    「原來如此,不止是修為,便連肉身也似蛻變了。不過增長最多的,還是意神決,我的神念——」

    此時嬴沖一個意動,就將旁邊裝著嬴月兒本體的木盒,憑空抬了起來。惹得嬴月兒回過頭,給了他一個白眼。

    嬴沖吃了一驚,心想這意念外放,可是只有天位玄修才能辦到的事情。別看那些施展道法的玄修,在天位之前以可調用天地元氣,形成道法,可那也僅僅只是用『內元外感』的手段而已。

    可這次他,卻能直接將自身念力,放出體外——

    這門專用於修習神念的特殊法決,應該是晉階了。可嬴沖完全不知,這到底是何緣由。

    只能臆測,心想自己的狀態,莫非就是意神決中記載的,所謂打破的玄牝之門,見得古神?

    玄,乃幽遠微妙之意;牝,則是只女性的陰*戶,是生養之器。玄牝,也就是微妙化生之意,代指所謂的天地根與穀神,將生殖器作為「道」的象徵。

    所以道書有雲——穀神不死,是謂玄牝。

    而穀神中的谷,意謂山谷,空虛;因道的狀態類似虛無,所以稱其為谷,而『穀神』,也同樣代指由道質和道性所構成的大道,也可謂大自然,是天地萬物的源頭。穀神不死,因其從不失滅,

    而玄牝之門,則被道家玄修們,用來比喻通向大道之途,意為通向巨大深遠的而不可見,卻又神秘而可以生產萬物之虛無的門戶。

    練氣士中無論是哪家流派,都深信每個人體內,都擁有著與穀神聯繫的通道,也就是所謂玄牝之門。

    而修士到了玄天境往上走的時候,就是在朝這個方向努力。每提升一階,距離那穀神也就更近一步。

    嬴沖猜測,這多半是在自己與嬴唯我激戰之時,極限的壓力之下,使他無意識的打破了這門,短暫的與大道根性貼合,見得了『穀神』,從而使自己的修為大增。

    到底實情是否如此,他仍不清楚。詳細的原理,他嬴沖更說不上來,也無法推測出所以然。

    不過仔細想來,也就只有這個緣故了。

    嬴沖無意深究,只知這是件大好事。元神之力增長,可使他在面對高階天位時,更顯從容,不至於被他們的意念壓迫。

    除此之外,在霸王槍內,他也能呆更久的世間,亦可煉化那些階位更高的神甲。

    不過他顯然是錯估了這意神決提升,神念外放之後,對他是何等的意義。

    那嬴月兒原本也是沒怎麼在意的,等到嬴沖把她的本體放下之後,就沒再理會。可瞬即之後,嬴月兒就又身軀僵住,猛回過頭,眼神吃驚道:「念力外放,你的意神決已經突破了?」

    「看來是如此。」

    嬴沖微微頷首,並沒在意。只心想這意神決突破之後,自己或可嘗試一番,按照意神神決的法決,自己虛造一條假脈,衝擊九脈武尊。

    ——這也是邪櫻傳承,最大的優勢所在。

    還有墨甲,黑市裡有這好幾十套乾元階的墨甲。主人已死,卻無人出手鍊化內中的血脈,所以價格低廉。其中不乏一些品質上佳的墨甲,售價才一百萬金不到。

    不過他隨即就發現,嬴月兒眼裡,竟是透著狂喜之意:「居然會這麼快?」

    嬴沖微一愣神,不解的看了過去:「有問題麼?」

    不過看這丫頭這驚喜的神情,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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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七章 突破天位?

       「問題大了,不過是好事!」

    嬴月兒也顧不得費驚神與血祭了,直接閃身道嬴沖面前,用手指點著嬴沖的眉心,仔細感應著,而後呢喃:「還真的突破了,意神決第二境!」

    意神決共有三境,第一境有九個層次,對應武道九階。第二境,大約就相當於小天位到大天位之間。

    且看起來,嬴沖還不像是剛剛突破的模樣,這傢伙的神念,極其的強橫,竟已不遜色許多中天境玄修,應該是到了意神決第二境的中品境界。

    這簡直就是一步登天,僅僅一夜,就連續跨過了數個台階。

    嬴沖則更加不解了:「突破之後,除了假脈之外,還有何好處。」

    「自然是天位!」

    嬴月兒神情興奮:「神念外放,是所有天位練氣士的特徵,意味著打破天地玄關,元神出竅。而你現在修行的意神決,就是元神出竅,甚至玄牝之門的捷徑,可不單單只是凝聚假脈而已。」

    見嬴沖微一挑眉,他已明白月兒的意思:「捷徑?也就是說,我現在就可順勢突破天位?」

    嬴月兒又搖頭解釋:「自然不可能是現在!不過幾天後就是你結嬰之期,可以作為突破的期冀。那時我有辦法,讓你一步成就天位。嗯,就是花錢多一些,要大約一百三十萬金的藥材。你這一世,居然首先成了靈仙境的玄修,可真是古怪。這人世間的造化,果真奇妙,」

    「真的能突破天位?」

    嬴沖的眼神迷茫,心想他這輩子,居然也到了登頂天位之時了麼?

    且非是他最擅長的武道,而是玄修一道。

    需知練氣士的壽元,可要遠長過武修,同樣是權天位,這個時代的練氣士能活過二百五十歲,可武修則最高也只一百五十歲而已。

    不過隨即他就又清醒過來,笑著道:「這確是好事。不過一百三十萬金,沒必要吧?天位玄修,對我而言,大概也沒什麼用?」

    他又不修道法,哪怕修成天位玄修,對自身的戰力,也不會有太多增加。

    自身的練氣修為,看來遲早要突破天位的,只是時間稍稍慢些。

    為了這事,就花上百萬金,沒必要吧?

    嬴沖也聽出來了。嬴月兒說到這最後幾句時,語氣明顯有些心虛。

    這丫頭不擅說謊,能突破天位應該是真的,不過月兒多半另有所圖,有著假公濟私之嫌。

    「怎麼沒用?突破之後,你那龍力術與雲龍隱,就可使用更多次,且調息的時間,也可減去至少四分之一。」

    面對嬴沖質疑的眼神,嬴月兒略有些慌張的移開視線。不願與嬴沖對視。

    其實雲龍隱半刻時間使用一次,還是五分鐘(註:古代與分鐘對應的時間單位是『字』,感覺很拗口,所以直接用現代的分)使用一次,對於嬴沖而言,確實沒有太多的區別。可只要對母親大人她有用,那就足夠了。

    「百三十萬金又不多,且那門秘法完成之後,父王你不但能成天位,對你也好處多多。可惡,我說你到底要不要?錯過這次機會,你就只能按部就班修到天位啦!那時我想幫都沒法幫了。哼哼,你知道天地玄關有多難突破不?好多人都卡在這裡,以後你求我都不成。」

    「百三十萬金不多?你這丫頭,還真敢說啊——」

    嬴沖唇角微抽,更加的感覺不對勁,月兒實在太慇勤,連『父王』二字都口不擇言的說了出來。

    且一百三十萬金不多這話,也真虧月兒說的出來,那可是整整十三套小天位神甲!也可為他招攬至少兩位大天位級別的強者入府,豈不比這小天位玄修划算?

    需要這一次鼓風山之戰前的所有花銷,也不過才百萬金而已。而相應的,這次收入可說是微乎其微——

    思念至此,嬴沖卻覺心中一陣抽疼,感覺無奈。

    這一戰的收穫,確實遠低於預期。武陽贏氏與天庭四十多個天位,幾乎全死在了毒雨之中,而這些人的墨甲,也大多都被腐蝕重創,甚至溶解。

    事後清點,發現只有三套坤元階的神甲還可使用。這都是關二十七兄妹的功勞,提前出手將那三位大天位刺殺,沒讓這幾具坤元墨甲,徹底損毀在毒雨之中。

    不過三套地元甲,都需要大量的材料與墨石恢復。總計要花上至少四五十萬金,還需他煉化裡面血脈印記,幾乎也就相當於二手坤元墨甲的價格了。

    啊對了!還得論功行賞。不止是關二十七二人,其餘幾位也同樣需酬以厚金。

    相應的是,這次嬴沖最大的收穫,就只有張太玄留下的『含象』神甲。此甲是仙元階位,造價至少三千萬金,是荊州九真觀窮二十餘代的積蓄打造而成。

    這東西既然落到了嬴沖手裡,就自然沒有還回去的理由。除非是九真觀,拿出價值相等之物來向他換取。

    ——因是宗派功法傳承之物,這甲名為仙元,可戰力也就是乾元階而已,大概能換個**百萬兩黃金的樣子。

    不過嬴沖不打算這麼做,一來九真觀估計拿不出這麼多錢,二則因九真觀與廣成子傳承,可謂是一脈相乘。所以這東西,虞雲仙也可以用。

    問題是嬴沖暫時無法將之煉化,哪怕是他意神決突破之後也不能。除非是他神念力量,修到了第二境的上品,可以比擬大天境,才或可一試。

    所以暫時而言,這尊三千萬金的寶貝,他只能放在小乾坤戒內,日常看看眼饞,其實並沒什麼卵用。

    其次就是捆仙繩了,這是上古金仙煉製成的法寶,也可價值百萬金。不過嬴沖沒打算自己使用此物,也不準備賣掉,而是準備交給雲真子。

    他打算用這寶貝,抵了雲真子的十二年的供奉。需知捆仙繩這東西,也只有在玄修手裡,才能真正發揮出威力。

    別看之前那一戰,嬴唯我輕易就將這寶貝制住,使之無法為患,可要換成是一位正經的大天位級玄修主持此寶,只怕嬴唯我當即就要被捆住。甚至他的『雲龍隱』,亦難脫身。

    尤其是玄修性命兼修之寶,最是可怕,很難防範,許多時候根本就無法抵禦。

    捆仙繩賜給雲真子,一來可省下每年八萬金,二來也可使這位的實力,大幅度的增長。

    可如今每年八萬金對他而言,只能算是蚊子肉了。嬴沖估計自己接下來的局面,他需動用的金錢,至少達數百萬金之巨。

    想到光是招攬天位,就得準備至少十套以上神階墨甲;郭嘉那裡,也要至少百五十萬金,嬴沖就覺神經衰弱。

    月兒這廝,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為了一個提前進入天位的機會,就花上百萬金,嬴沖真心感覺不值得。

    「還是感覺不划算,嗯——」

    正打算拒絕,可嬴沖卻忽又想起了一事,心中微動,語氣忽轉:「能不能過一陣再說?最多我晚些服用靈息洗元丹,結嬰之期等到一個月之後。一個月後那些糧也該賣了,你不能總讓我借貸,利息很高的。」

    這是想到了之前,他從邪櫻槍內,看到的特殊獎勵三。這次邪櫻槍給他恆定的術法之一,就需消耗海量的法力。

    且月兒此舉固然是另有目的,可自己能突破玄修天位,畢竟也是件於己有益的大好事,

    嬴月兒略有些失望,不過到底還是從他這裡要到了承諾。她生恐這傢伙變卦,還抓起嬴沖的手拉了拉鉤:「說定了一個月,不許你反悔!」

    見嬴沖點頭,她才又歡歡喜喜的回頭去佈陣了。

    而嬴沖則收斂心神,繼續檢查體內的變化,其實已沒什麼好查的,基本的情況都已掌握了。只唯獨還有那內丹陣的變化,讓他有些疑惑,捉摸不透。

    可嬴衝到底非是玄修,半晌沒看出什麼所以然。只知龍丹蛻變在即,而丹陣裡的陰陽金丹,本質亦發生了不少變化。可變化在何處,他就說不出來了。

    總之是可喜可賀,只需等嬴沖身體傷癒之後,他這一身實力,至少可在紙面上提升了三倍有多,

    不過在嬴沖想來,他與嬴唯我這一戰中最寶貴的收穫,應是自己在武道方面的提升。幾種武道勢意,他自信都已能掌握,且有了極大的昇華。經過實戰的磨練,他對槍法與諸多秘武的掌握運用,亦再非之前可及。

    不過這些,他都暫時無法去體會嘗試。只能等到血祭費驚神,使霸王槍恢復之後,再以神念入內,以實戰檢驗了。

    而接下來他的注意力,就轉回到了邪櫻槍。

    之前他甦醒之後不久,就第一時間看了那『任務面板』,發現裡面又有了變化。

    不出意料,裡面又出現了一個特殊獎勵,不過卻是獎勵三——斬殺乾天位妖魔一人,獎勵『妖元靈露』一百五十滴,獎勵五階玄門道法『雷走術』或四階道法『幻影術』永久加持一次,二者可任選其一。

    這獎勵之豐富,當時就令嬴沖難以置信。一百五十滴『妖元靈露』,是之前幾次特殊獎勵的兩倍有餘!

    而五階玄門道法『涅槃真火』,則更讓他吃驚。不止是因此術的玄奇,也因此這邪櫻槍的獎勵,出人意料,異於常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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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章 涅槃真火

       現在的嬴沖,已不像是一開始在百骨神庭的時候,對玄門道法一無所知。最近他多少讀了些道家典籍,知曉了許多玄門練氣士的常識。知曉這世間,每個人都可永久恆定九種術法,不過品階最高不能超過四階,只能限定於金丹之下的法術。

    而這一次,邪櫻槍卻打破了規律,竟然在獎勵之中,出現五階的恆定之術。

    至於那『涅槃真火』,正是鳳凰一脈的本命神通,是能與雲龍隱比較的頂級術法。

    這自然不是那門可以讓人死而復生的天位之術『涅槃』,而只是『涅槃真火』。不但能夠身化火焰,在三個呼吸內,獲得近乎『雲龍隱』般的效果,還可用這『涅槃真火』傷人,殺傷力相當於自身實力的三倍,可以越階傷敵。

    此外更可助人恢復傷勢,只要不是致命傷,都可在三個呼吸之後,從新恢復如初。

    此術可謂是攻防俱佳,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堪稱完美,無法挑剔。唯一的缺陷,就是嬴沖並非鳳凰一族,所以法力消耗大了些。且一天施展的次數,也視本身修為而定,最多也就只九次,

    至於那『幻影術』,也是不錯的法術,能夠製作出幾個惟妙惟肖的幻影出來。形影氣息,甚至神念特徵,都可以假亂真。

    亦可活學活用,在戰鬥時幻化出更多的星焰槍,使對方難以分辨出他真實意圖。

    而這僅僅只是『幻影術』的效果之一而已,其餘還有無數種變化無數的訣竅,並不只限於化身,總之是一門極其實用的術法,

    這個獎勵,嬴沖甦醒的時候,就有領取之念,可因本體傷勢不輕,不適合恆定術法,所以特地等到他元神之力恢復部分之後,再來這壺中領取這次的恆定之法。

    原本是他選擇的『幻影術』,此術既實用,消耗的法力又少,本該是最適合他的。

    只是嬴月兒之前的話,卻讓他改了主意。也幸虧是這丫頭說的早,否則他領取『幻影術』之後,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花百三十萬金這個冤枉錢的。

    嬴沖是心想他這次,若真能一步登天,證就靈仙的話,那麼法力方面他不但再不用愁,還會有很大的余量,足以支持『涅槃真火』而綽綽有餘了。

    且嬴沖可是聽說過,這『涅槃真火』對墨甲也有用。許多道武雙修之人,都會選擇這門術法修習。

    『涅槃真火』擁有的是記憶,可以提前記憶住,施展這門道法之人與隨身墨甲最完好時的狀況。

    然後當『涅槃真火』燃燒完後,就會使人與甲,恢復到最佳的狀態。自然,之前損耗的元氣與道法,不包含在內,否則就真是近乎無敵了。事實是傷勢越重。這門術法所需的法力也就越為龐大。

    想像一下,在他與嬴唯我的激戰時的最後階段。那血獸好不容易才將自己傷重創,可當『涅槃真火』燃燒,他與摘星甲就又恢復如初,那嬴唯我多半會絕望抓狂的。

    不用擔心法力的話,那麼這『涅槃真火』無疑比『幻影術』強大的多。

    總之嬴沖準備先恆定這個術法試試,如果不行的話,以後還是可以換的。

    一個人確實只能恆定九種道法沒錯,嬴沖是十種。可他要是對現在自己身上這些道法不滿意的話,日暉還是可以再更替的。

    只需這邪櫻槍,能夠吞噬更多的妖魔之血,就可為他加持術法。

    當嬴沖的意念,在那任務面板上的『領取』二字上點了點,立時就感覺到一股焰流湧入身體,往眉心處匯聚過去、

    整個過程順風順水,也沒出現什麼了不得的動靜。大約用了一個時辰不到,就已完成。

    那焰流最終在嬴沖的眉心處,形成了一顆『火種』,日後要施展的時候,他只需以意念激發這火種就成。

    不過在使用之前,嬴沖首先得將涅槃真火激發至少七七四十九次以上,讓這火焰,記憶住自己身體的一切。

    再若是還要加上隨身的墨甲,那就必須得一百零八次不可。尤其他的仙元甲摘星,可能一百五十次都止不住。

    他如今能夠使用七次的涅槃真火,也就是說,這門神通進入實用階段,至少需二十幾日後。

    此後還需時時加以『更新』,否則嬴沖每日淬煉肉身的成果,很可能就被『涅槃真火』給還原覆蓋了。

    領取了『涅槃真火』之後,嬴沖的意念,依然還是在邪櫻槍的任務面板中徘徊。

    這裡面除了這特殊獎勵外,還有其他兩個變化。

    其一是師門任務一——汝已掌握驚雷槍決,槍法從此登堂入室。然則天下間強者如雲,絕不可驕矜自滿。練習驚雷二十四槍三萬次,幻雷槍三萬次,嘗試將驚雷二十四槍合而為之,習得『雷池瞬空』,獎勵一門秘武『回天法』。

    那『回天法』幾字之下還有註釋——回天法,由周武王姬發所創之奇術,共有回天三境,第一境強身健體,無論何等境界習之,力道內元體質皆可增五成以上;第二境可恢復舊傷,積蓄元力;第三境回天返元,改善資質。此法可傳於外人,不受門規之限。

    也就是說,這法門他可以自己修習,也可以傳給別人,不在邪皇傳承的限制之內。

    這回天法的第一層好理解,無非就是鍛鍊肉身,使一身力量更加的強橫,體質也更強健。

    ——增五成之力,就秘法而言,這可極是恐怖。換在身具真龍血脈嬴沖,又或張義天賦異稟之人身上,力量就至少可超出同階修士四倍到六倍有餘。

    再如換成是許褚,那就更加的超人想像。駕馭『虎神甲』需五萬牛力,許褚再修行『回天法』,卻能增至七萬五千牛!

    第二境恢復舊傷,嬴沖有些懷疑,這是不是能將人體內所有的舊傷,比如武脈被廢這樣的狀態都恢復?

    至於第三境回天返元,改善資質——這豈非就是那元機丹的翻版?使人回到元胎狀態,蘊養先天真元,改善自身的修行天資。

    就不知這門秘法,修行的難度怎樣?看起來似不太容易,可哪怕只修成第一境也好。

    嬴沖很是期待,可一時半會是沒法完成的。兩門槍法,練習三萬次,看來這一年時間內,他是別想完成了。尤其他繼承國公後,日理萬機,時間可沒以前那麼悠閒。

    反倒是將那驚雷槍二十四式合一,他如今倒也摸到了頭緒。這並非全因與一戰,而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從老上與月兒那些學來的一招殘式,讓他窺得了部分驚雷槍的奧妙。

    總而言之,這是個他必須用一年時間來完成的任務,所有獎勵暫時就不用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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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章 再遇王籍

       邪櫻槍的第三個變化,是真傳任務六——汝雖有鼎新之志,卻無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無羽翼。需招攬部從,經營勢力,得二萬四千人之軍,戰將十二員,可獎勵大天位境人仙戰將一位,或將大天位境英靈戰將,升至乾天境!

    原本嬴沖以為,這次就再沒之前那樣的好事,不可能這任務一出現,就是完成的狀態。畢竟他現在麾下,那戰將十二員雖是滿了,可那『二萬四千人之軍』,哪怕將他家所有的護院家丁都算上,也至少差了二千餘人。

    可事實卻與嬴沖想像的相左,這個任務依然是完成狀態,他就只需要領取獎勵就可。

    嬴衝心中奇怪不已,想到莫非是自己正擔任著鎮將的神策軍第五鎮,也被算入其中?

    這可能性不大,可若邪櫻搶,只是把李廣與其部分親信算上,那也足以振奮人心,

    這麼一來的話,能算如他勢力內的軍隊就廣大了——似嬴宣娘與嬴唯我,都各自有著兩千人的親軍。這也是他可以調用的勢力。

    還有北方的李靖,同樣也可算是他的附庸,以及最近十幾位投靠在他們門下的六七品武官。

    換而言之,自己日後就再無需為此發愁。不用只在自家的部曲私軍上想辦法,在朝廷軍中發展,也是一樣。

    這令嬴沖苦笑不已,後世那位天祐帝向他下手,看來還真是理所應當。

    這豈非是誘惑他在大秦軍中栽培勢力?當權傾朝野時,誰會信他嬴沖沒有謀反之心?

    偏偏這獎勵,讓嬴沖沒法拒絕——這次只是獎勵大天位級戰將,那麼下一步,任務需求的數量再翻倍時,這獎勵只怕也要順勢升到乾天境等級?

    嬴沖也不準備拒絕,魚他想要,熊掌他亦不準備放棄。

    要想復仇,就需掌握更多力量不可,至於二十年後的滅門之災,嬴沖自信他能化解。

    只是——

    「可這英靈遺物,本公該到哪尋?」

    這又是一件讓嬴沖頗覺無奈之事,英靈戰將,自然是寧缺毋濫。否則邪櫻槍召喚英靈之能,就毫無意義。

    在嬴沖看來,這些英靈的武道造詣,至少需不次於婦好,有資格越階而戰,否則還不如花點錢,去請些武修供奉回來。

    然而古時有資格成為英靈之人不少,可能夠與婦好比肩的,卻真沒幾個。這些人的遺物,就更難尋得。

    只能待返回咸陽之後,再想辦法打探了。且不止是為這一次,日後的英靈召喚,也得預先籌謀,不能像今次這樣的倉促。

    不過這些事,必須得在暗中進行不可。不到不得已,絕不能讓他人得知,更不可宣之於眾。畢竟這世間,能夠召喚英靈的神器,可不止是邪櫻這一件——

    他曾聽嬴月兒與九月談起過祖龍之爭,又想起『安王』說起,他日後曾據有半壁天下。想必二十年後,必定是天下大亂。

    且邪皇傳承也極其敏感,更見不得光。故而這些事情,嬴沖不得不防。

    就比如這次與嬴唯我之戰,他之所以不願被人窺見,就是擔憂自己施展的驚雷槍法與奪命三連環時,會被有些人識穿了路數,從而窺破他邪皇傳承的身份。

    問題是現在他的槍法造詣,還不足以在這槍法之外,另創一路。

    說到這點,嬴沖就不得不佩服嬴唯我。這個傢伙的武道天資,的確是上上之選。

    嬴唯我最後與他對招的秘武『血靈無極,赤虎噬天』,分明就是此人自創而成。

    這招並非是傳至於上古,卻有著幾乎不遜色於奪命三連環的威能。只可惜嬴唯我心靈有瑕,性情不夠堅韌。否則此人未來之成就,不會遜色於嬴沖之父嬴神通。

    「我這邊已經好了!」

    嬴月兒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嬴沖的思緒。當嬴沖睜開眼時,就發現一個大約十丈方圓的陣法,正圍繞著霸王槍布成。

    可這陣只是一個比較簡單的『注靈之陣』,只是規模較大。而陣法的另一個核心,就是無名鼎與兩儀七妙真火。

    嬴沖莫名其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嬴月兒:「這怎麼回事?」

    不是說血祭麼,這又是什麼鬼?

    「又不是真的血祭,父王他才不會用這種邪門之術。我說血祭只是比喻而已,效果差不多。再說了,血祭霸王搶的陣法,月兒既不會,也創不出來。」

    嬴月兒抓起了費驚神,往無名鼎方向一丟。這二者的體型,完全不成比例,可當費驚神的三丈身軀,被丟到那無名鼎上方時。那鼎竟忽然產生一股奇異的吸力,直接就將費驚神的妖軀,給強行吞入了進去。

    嬴月兒笑嘻嘻的拍了拍手,然後先指無名鼎,再指霸王槍:「煉化,返靈,吸收,就是這麼簡單!」

    ※※※※

    為趕婚期,嬴沖的這三輛飛車的速度極快,全不惜翼龍駒的馬力。當嬴沖甦醒後的第二日夜間,就已到了咸陽城外。

    不過在入城之前,他的馬車就被人堵住。這使嬴沖不得不暫時停下修煉,從煉神壺裡退出來。

    「是王籍?」

    嬴沖斜目掃了窗外一眼,然後就一陣發愁。外面是王籍的車隊,這位已準備返回襄陽。

    今天絕非巧遇,事實是這位正等在這裡,要與他見面。可問題是他現在還有傷在身,只怕會被這傢伙瞧出端倪——

    略一思忖,嬴沖便吩咐道:「給我拿個香囊過來!再請玄真子過來一趟」

    他將身上的傷略略整理,又換過一身全新衣物,戴上了香囊。此時玄真子也到了,這位一看就猜知到了嬴沖的用意,不等他吩咐,就是一個術法,灑在了嬴沖身上。

    一身清爽之後,嬴沖才走出了車門。卻並不下車,只是在車轅處,朝著不遠出道口等候的王籍遙遙一禮,擺出了一副懶得應付的神情:「明日就是嬴沖的婚期,需急趕回府準備,無瑕與襄國公說話。今次本公就無禮一次,不下車了,還請見諒!襄國公如有什麼事定要找我談,可以長話短說——」

    說到一半,嬴沖才似想起了什麼,促狹的一笑:「襄國公明日不來喝我的喜酒麼?」

    王籍本來還過得去的臉色,頓時轉為鐵青。可這句話,卻引得王籍身邊一個女孩『咯咯』的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嬴沖才注意到這女子,發現還真是個美人兒。笑起來異常的好看,也不知是這傢伙的哪一房妾室。

    「罷了,本有些事關的嬴神通大帥的話,要與你詳敘。可既然安國公沒有興趣,那就算了。」

    旁邊女人的神態,更使王籍難堪,這使他惱羞成怒,直接將一個賬本丟了過來:「這是本公尋來的賬冊,你可仔細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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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零章 祭告祖先

       嬴沖半信半疑的將那書冊接過來,然後隨手翻看著。只片刻之後,他心中就已微驚,轉而目光陰寒的看向了王籍。

  可惜這位襄國公,根本就不給他反悔前言的機會,同樣是笑著一抱拳:「內中一應詳情,以師弟之智,想必一看就可得知。本公就不打擾新郎了,告辭!」

  這位說完後轉身就走,只當登上馬車的時候,才似想起了一事,笑道:「對了,五個月後就是嵩陽書院的年考。孫師讓我轉告,說你得空之後去見他一面。還有孫師交代,安國公你如今好歹也算是嵩陽書院的學生,這次年考,無論怎樣都不能缺席。」

  嬴沖不禁再一楞神,心想孫師他要見自己一面,不知是為何?

  他其實對孫師也想念得很,師尊雖是將他開革出門,可其實正如王籍之言,那位只是恨鐵不成鋼,對他自暴自棄的惱恨而已。昔年孫師為他開小灶,幾乎是手把手教他兵書戰策的情景,嬴沖還歷歷在目。

  當初嵩陽書院迫於壓力,要將他退學的時候,孫師亦據理力爭,甚至不惜為此與書院翻臉。是他自己放棄,才最終離開了書院。

  自繼承國公府之後,嬴沖早就想拜訪這位老師,可一來是確實沒什麼閒暇,二來是嵩陽書院那地方,他是真的厭煩。

  他第一次體會舉目皆敵這種感受,就是在五年前的嵩陽書院。錯非還顧忌孫師,他幾乎就發誓,這一生不再踏入嵩陽的門庭。所以天聖帝下旨,讓他進入嵩陽上院天班之後,嬴沖雖未拒絕,卻未有一日前往。

  年考麼?四月的確是年考之期,這可真頭疼。不過到那時候,他應該已徹底解決北方諸事,返回襄陽了。

  再當嬴沖回過神的時候,發現那王籍的車隊已經揚長離去。於是他又看了眼手中的帳本,而後搖了搖頭,心想這個傢伙,估計還是不甘心,這次又打算把自己當槍使。

  不過這傢伙用的是陽謀,自己哪怕明知此點,也不能避免。

  當嬴沖回到了車內,發現嬴月兒幾人,都在用疑惑的眼神看過來,他卻是神情凝重的微搖了搖頭:「先回府再說!」

  這件事情,他剛好一併去問嬴定。當初他答應祖父的事情,如今已做到了,雖沒能帶回嬴唯我的人頭,可卻是親手將此人誅於槍下。

  嬴沖很期待,這次見面之後,嬴定到底會跟他說些什麼?

  也就在嬴沖一行人,終於回到咸陽城內之時,王籍在他馬車中笑問衛菱紗;「這嬴沖你也看過了,感覺怎樣?」

  「一般般,才見面不到半刻時間,都沒跟他說上話,能有什麼感覺?」

  衛菱紗先一聲嗤笑,然後又若有所思道:「只覺這個傢伙,似乎很是驕狂。」

  那傢伙全程都是高傲驕橫,一副很瞧不起王籍的模樣,不屑理會似的,就像似書院裡那些有一點成績,就鼻子翹到天上去的學童。

  很難讓人相信,就是這位在朝堂爭鬥中,打敗了她的夫君王籍。

  「驕狂?你若這般以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驕橫自滿這種事情,可以出現在任何人身上,可獨獨我師弟他絕不會有。這傢伙做出那副模樣,應是另有目的,我猜他大約是想趕我儘快走人。」

  王籍替嬴沖解釋了幾句,就若有所思的笑道:「很有意思,菱紗你方才沒發覺麼?他身上的沉香,似有些濃了,似乎還特地請了玄修在他身上使用道法,只為欺瞞你我的神念感應。」

  「這麼說來,還真的是。」

  衛菱紗回思了片刻,也微微頷首道:「那沉香確實是濃了些,男人身上很少見,也有些道法痕跡在。夫君你的意思,是說他在刻意掩飾什麼?」

  更使她驚奇的是,她夫君王籍對那嬴沖,居然是這樣的瞭解。

  「除了這以外,再無其他的可能,那必是嬴沖不欲本公知道的事情。」

  王籍渾然不覺,似笑非笑:「可惜了,我是等到離開之後,才反應過來,否則——」

  否則此刻,他說不定就能窺破嬴沖的一個秘密,且多半是與這次的鼓風山大戰有關。

  他此時幾乎就想調轉馬車,再去看看那傢伙的究竟了。不過卻知嬴沖這一次,必定不會再見自己,也追不上了。準備婚事,給了他最佳的藉口,可以避在府中不見。

  至於明日婚禮之刻,那位新郎官,只怕也已將所有的痕跡,都全數消除,無需指望。

  可他到底是因何故定要用沉香,遮掩住自身的氣味?莫非是身上有傷?

  鼓風山這一戰,嬴沖只是作為一個逼迫天庭與武陽嬴氏出手的誘餌而已。那傢伙麾下強者十數位,又是使用毒雨克敵,何需親自下場不可?

  除非是——

  王籍想起了自己部屬的奏報,神情越來越是凝重。鼓風山之戰,張太玄與費驚神身死落敗的過程,都清清楚楚,許多人都瞧見。只有嬴唯我,身處在暴風最中央處,無人看到這位最終的下場。

  且在費驚神被俘之後,那暴風又持續了整整兩刻時間,這才散去。且當時張承業等人,大多都在外旁觀,也阻攔著其餘強者進入。似那光明神教之人,就不得不早早從風圈之內退出。

  甚至靜池劍齋的兩位玄天境,都不得靠近。

  可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何事?與嬴唯我激戰,最終將此人誅殺的,難道就是嬴沖本人不成?

  一想到這個可能,王籍不禁渾身打了個寒戰,心想不可能吧,那個傢伙現在有這麼厲害?

  如他猜想是真,那麼哪怕是嬴沖這一戰,用了別的什麼手段,本身的實力也絕不會弱於中天位。只有如此,才能有手刃嬴唯我的可能。

  而他王籍號稱嵩陽書院三十年一遇的武道英才,到如今也只是中天境圓滿,想要入大天位,還需花上不少時間。

  可那傢伙,比自己年輕九歲,就可與嬴唯我正面放對了?以前嬴沖在嵩陽書院稱霸的時候,武道天資似也不是太出眾。那傢伙真正仗以橫掃書院的,是他的兵法,非是武道。

  不會吧?怎麼可能?絕對不是!定然是自己想多了。那傢伙多半只是因嬴唯我的襲殺,避之不及所以不慎受傷。

  可這樣的傷勢,又何需隱瞞?

  王籍一邊自我安慰著,一邊卻在想。無論是否嬴沖將嬴唯我擊殺,自己都該尋個機會,逼迫那傢伙出手一次,探其虛實不可了——

  五月之後的書院年考,倒是個一個不錯的時機。甚至這五個月內,也有機會可期待。

  ※※※※

  當嬴沖回到安國府內,就見嬴福嬴德等人,正帶著一群人,恭恭敬敬的在前面等候著,都神情興奮期切,又有幾分對嬴沖傷勢的擔憂。

  嬴沖下車後看了第一眼,就眼神微亮,用力拍了拍嬴福幾人的肩膀:「你們幾個不很錯。修為看來都大有長進了。」

  他離開咸陽,才只不到十天而已,可這四人給他的感覺,卻與之前很不一樣。

  這應該是服用了『妖元靈露』之後的功勞,可效果不至於這麼明顯。

  「是安西伯爺指點之功。」

  嬴福一向老實,可這時仍抬起頭,看了看嬴沖的臉色:「十日前老伯爺突然起意教我等習武,嬴福受益極多。」

  「祖父?」

  嬴沖微覺意外,隨即就冷笑了起來。然後也不顧傷勢,大踏步的走向了內院。

  此時並未有下人通報,可他就是知道嬴定此刻在何處。待得嬴沖來到後院祠堂之時,果見祖父嬴定就在裡面,正神情肅穆悲苦,將幾根線香插在了他父親嬴神通的排位之前。

  嬴定背著身,就已發現了嬴沖到來,卻聲音淡然:「回來了?先過來拜一拜你父親吧。出征前後告祭先人,是我武家傳統。」

  嬴沖神情肅穆恭謹,收攝心神,也走到了祠堂中,接過嬴定遞過來的線香之後,一套大禮參拜。

  做完這些,嬴沖卻又神情專注,定定注視父親嬴神通與向葵兒二人的排位長達一刻時間,這才轉過了目光:「嬴唯我已死,孫兒幸不辱命。」

  「我知道!且知那畜牲,多半是你親手斬殺。」

  此時嬴定看似平靜,可眼眸深處,卻是波瀾微興。

  ——這就是他的孫兒,天縱之資不遜乃父,十五歲就能手刃仇敵,斬殺玄天境的少年英傑。

  「事前老夫可真沒想到,沖兒你還真能辦到此事。不但殺了嬴唯我,更重創了武陽嬴氏與天庭。對了,我聽嬴福說你受了些傷,傷勢如何了?」

  「少廢話!」

  嬴沖神情不耐:「我今日來尋你,可不是為聽你說這些。當日的承諾我已辦到,該你守約了老頭。當年幕後那些人,你到底知道多少。」

  嬴定白眉微皺,而後一聲輕嘆。心想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也怨不得孫兒態度如此不遜。

  「稍安勿躁,老夫正要說與你聽!你首先想知道,是那天庭?天庭我所知亦不多,只知這個勢力,崛起於八九十年前。如今七國很多朝堂之人與江湖人物還不怎麼清楚,可在七國君王,與諸多世閥眼中,卻已是招惹不起的大敵。勢力龐大,覆蓋七國,聲勢實力皆已勝過了四大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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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一章 封神三千

    「稍安勿躁,老夫正要說與你聽!你首先想知道,是那天庭?天庭我所知亦不多,只知這個勢力,崛起於八九十年前。如今七國很多朝堂之人與江湖人物還不怎麼清楚,可在七國君王,與諸多世閥眼中,卻已是招惹不起的大敵。勢力龐大,覆蓋七國,聲勢實力皆已勝過了四大聖地。」

  說到此處,嬴定又語氣微頓,仔細看著嬴沖的神情道:「據我所知,這天庭如今網羅有天位三千人,權天境至少二十位。嬴沖你,還打算與他們對抗為敵?要復你父之仇?」

  昔年他從老友處,打探到這天庭詳細之時,只感絕望——

  嬴沖聞言,亦微微動容,隨即卻又冷笑了起來:「那又怎樣?便是死了,本公也要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塊肉!」

  他心緒毫無半點動搖,哪怕是之前沒有邪櫻槍在手的時候,他也打算拼盡自己一切,去向仇敵報復。難保身死,亦在所不惜。

  可如今得邪皇傳承,麾下勢力漸起,自然更沒可能放棄。

  不過說完之後,嬴沖又反問:「三千人,這是真是假。」

  ——天位三千,這未免太誇張了。一國之天位,也不過如此。大秦號稱強秦,可以一國之力敵關東,可朝野間的天位,也僅只萬人左右。其中只有三分之一,三到五千人,直接間接的在為朝廷效力。

  「自然是真,嬴沖你可聽說過上古十二神器?」

  嬴定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祠堂,也錯過了嬴沖眼中,陡然顯出的驚容。

  「十二神器,或源與太古年代,或煉成於天地元力鼎盛之時。每一件都有著撼動一界之威,毀天滅地之能。古時天地間的兩次大災變,據說就是源於這二件上古神器間的爭鬥。而如今已知的神器中,就有軒轅劍,昆侖鏡,蚩尤盔,山河社稷圖這幾件。世上知曉此事的人極少,不過這些年,已經陸續有幾件開始現世。而封神榜正是其中之一,此物正如其名,能夠『封神』,可將人名列於榜單內,使榜中之人的修為,提升半境甚至一境!更可延壽,入榜之人,可多活三五十載。甚至若肯受封神榜的主人制約,還可以靈體存在於此世,只是修為要掉落一境。」

  「竟有此事?」

  嬴沖口裡這麼說著,表示驚訝,可心裡卻已信了。

  嬴月兒曾對他說起過,那十二神器皆各有奇能,邪櫻槍雖好,卻非是十二神器中最頂尖。

  他那時聽了還有些不信,可這刻聽到封神榜的能力才知,這世間還真有這樣的存在。

  能將榜中之人的修為,提升半境甚至一境麼?相比較而言,邪櫻只能復活一到兩個英靈為己所用,簡直就是遜斃了,根本就無法比較。

  似是感應到了嬴沖此念,那邪櫻槍化成的手鐲此時又一陣嗡鳴,向他表示著不滿。

  「可若那封神榜真有此能,這天下間的強者,甚至這七國,豈不都盡入其囊中?」

  「確實是這道理!不過據說是封神榜中的神位有限,只得三百六十五人。且入榜之人,並無需聽從封神榜主人之命。要從榜中移除很難,他們只是略受封神榜的附屬神器打神鞭制約。」

  嬴定搖著頭,說出他知道的一切:「如今封神榜與打神鞭,各自掌握在天庭那兩位帝后之手,一位自號天帝昊天,執掌封神榜,一位則自稱王母元姬,掌握打神鞭。又冊封五方神帝,部屬星官及五行諸神各據一方。而我大秦,正是天庭西方金天願聖大帝的轄地。」

  「金天願聖大帝?」

  嬴沖只覺好氣又好笑:「一個草莽人物,居然也敢稱大帝?」

  便是天聖帝,也不敢自稱大帝。

  「是荒誕了些,可這世間任何人手裡若能掌握著三五百天位,那也就有了稱孤道寡的資格了。」

  嬴定不以為然的回頭,神情凝然道:「我雖聽說天庭五部之間明爭暗鬥,五部對於天帝之命,亦多有不從。兩位帝后之間,亦有矛盾。可這天庭勢力,依然強大到超出你我想像,沖兒你可明白?尤其是那五方大帝與昊天元姬,都是當世之中,最接近皇天位的存在。甚至那二位帝后,可能已至皇天境,絕非現在的你能抗衡。」

  嬴沖不置可否,存神細思了片刻,而後就又問道:「天庭是為何而建?有何目的?又因何害死我父?又受何人制約?他們既然有這樣勢力,那麼天庭碾死你我祖孫,不過是彈指之事。」

  知道了這些,他才能知自己,該怎樣應對這龐然大物。

  「他們的仇敵很多,四大聖地與各大教派,就容不得他們。七姓三十六家,亦忌憚甚深,有意針對。又與光明神教,彌勒教這樣的邪教為敵。至於天庭的目的?你問我也無用,可能是為復興道家玄門,也可能是要爭奪天下,為重建古時的那個天庭。老夫只知大約一百年前,那昊天元母還都是田裡的放牛娃,偶得這兩件神器之後,一步步走到了現在的地步。誰都不知他們,到底有什麼圖謀。倒是他們要害嬴神通的原因,老夫略知一二,」

  嬴定說到這裡時,語聲漸顯陰冷,似藏深仇大恨:「據說那位西方金天願聖大帝,與神通吾兒著有深仇大恨。且神通鼎力助天聖帝,也被天庭忌憚。他擋了別人的路,那些人自然會想辦法除他。」

  「那麼此人姓甚名誰?總不至於,只有一個西方金天願聖大帝的稱號?」

  「老夫實不知,天庭之人的姓名,一向神秘。你太高看你祖父了,當年以老夫手中的勢力,能打探到這些,已是極限,」

  嬴沖深深一個呼吸,深深記下了『西方金天願聖大帝的』這幾字,隨後又問:「還有了?我知天庭被繡衣衛鉗制,那個時候,他們一家可辦不到。」

  「其二是儒門!」

  嬴定能清晰感應到身後嬴沖的震驚訝異,可他語氣依然堅定不移:「這不是你想向中的一二人而已,而是大秦之內,幾乎所有的儒門世家,其中也包括了政事堂的兩位宰執。」

  嬴沖不禁深吸了一口寒氣,眼神不解:「我知那時天聖帝正在清查天下田畝隱戶,激怒了各地世閥,所以五年前關東諸國來攻,邊境之軍,大多都按兵不動。只有父親他提二十萬軍弱旅,與關東六國殊死搏殺。可這與儒門,似乎無關?」

  「怎麼沒有關係?」

  嬴定冷冷的笑:「你可知魯國儒門中有一個預言,當大秦一統天下之日,必定會焚書坑儒,滅盡儒門!又有人說,他日斷絕儒家道統者,必為趙秦兩國。」

  嬴沖皺了皺眉,而後一聲輕哼:「危言聳聽。」

  語含不屑,這個老傢伙,是在騙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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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章先祖之怨

      嬴定聞言也不惱,反是笑了起來︰「這可非是危言聳聽,而是有其緣故。你可知我嬴姓的先祖是誰?」

    「先祖?乃飛廉與惡來。」

    嬴姓出自於趙氏,是殷商之臣。飛廉與惡來父子,同為紂王效力。

    之後惡來遺留下來的族人,又因紂王之子武庚發起的三監之亂而分為兩支,一趙一秦。

    秦氏一族,到了惡來五世孫秦非子的時候因擅於養馬,而被周孝王重用,可因其出身,又受大周權貴群臣之忌,最終舉族上下,都被趕到了關西惡地。名為冊封一國,其實是只為逼著他們去送死。

    那時的咸陽,可絕沒有現在這樣的繁華安寧,不但諸蠻環伺,更有無數的妖族為禍。

    幾千年中,嬴氏族人傷亡無數,篳路藍縷,才開闢出了這可匹敵關東的強秦!

    直到一千年之後,嬴氏逐漸站穩腳跟,那東周期冀嬴氏一族為其抵擋胡狄,這才正式認可大秦,成為中原諸侯之一。之後又與七國,均分天下。

    思及此處時,嬴沖不由感覺古怪。之前沒想這些的時候,還沒覺沒什麼,可這時卻回過未來,那婦好她,豈非就是他嬴沖的遠親?同為顓頊的子孫。

    只是嬴氏的血脈較遠,在大商時也逐漸淪落,遠不如商朝皇室的子姓尊貴。

    「正是惡來,我秦氏乃殷商玄鳥之民,顓頊之苗裔。那麼你又可知,那儒門是何人的傳承?」

    嬴沖剛想說是孔子,可最後又若有所思的改言道︰「是周公旦。」

    儒門崇禮,而『禮』正是緣於周公旦。此外周公旦受封魯國,儒門源於魯,而魯之國史《春秋》,正是從周公旦而始。

    說到這裡時,他已經明白了祖父嬴定之意。確實,這個世間若說痛恨儒家魯國,恨到要將之覆滅,並且焚書坑儒,斷其道統者,非秦趙二國莫屬。

    他們這二國,可都是惡來的後人所建。

    「既知是周公旦,那你也該明白緣由,大周伐商,本為不義之戰。昔年大商傾舉國之兵伐東夷,又與妖族死戰,卻被大周趁虛而入,滅亡了社稷。而飛廉惡來,皆為大商之忠臣,因抵擋周朝大軍,而被周武王斬殺。事後為使大周能據天下正統之位,東西二周皆文過飾非,在史中反將我等的祖先,誣為奸佞。此事周武王與周公旦或不屑為之,可他們的後人,卻是前赴後繼,在粉飾祖先上面,都用心已極,」

    說起此事,嬴定倒是並無太大感覺,只嘲諷的笑︰「你說若有朝一日,趙秦之帝統一了天下,還會否認可周公旦後人書寫的史記與經文?還會否容那儒門之人存在?」

    嬴衝心想還真不能,換成他是天聖帝,在統一七國之後,也要毀去儒門的經典與傳承,勿使其流毒後人。

    這可不止是為報復,也是為嬴姓的正統。奸佞之後,豈可為帝?豈能容那些儒門之人,繼續蠱惑人心,

    儒家的經典《尚書》,是怎麼說他們祖先飛廉與惡來的?說是——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

    這句話雖是說的紂王,可那奸宄二字,正是指飛廉與惡來父子,以及輔佐紂王的一應臣子。

    可那『暴虐於百姓』一句,真是荒唐可笑。那時的百姓,可不是指如今的平民,而是國中的貴族豪門,每一家都是有著千千萬萬的奴隸,無數的田產物業。

    紂王興農商之事,又欲改革,改奴隸之製為封建,以增國力。又提拔飛廉與惡來這些寒門之人於朝堂,以制卿貴權柄。

    可也正因這些舉動,將『國人百姓』們得罪個遍,從而在東周入侵之時,倒戈相迎。

    紂王是有著遠見的明君,可行事太急,覆亡自有起因,可卻絕沒有儒家說的那麼不堪。

    而為紂王效力的惡來父子,更非是『奸宄』一類。曾經為紂王效力,討伐東夷,立下赫赫戰功。

    又有《春秋左傳》,說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其陳桓公之謂乎,長惡不悛,古之惡來,從自及也。

    反正有什麼需要用惡人來比喻的地方,都拿他們的祖先當做靶子。

    儒門對當年商周之戰的前因後果,往往避而不談,或者一筆帶過。凡是必須提及『紂王』『惡來』之處,則無不是詆毀有加。又將酒池肉林這些夏桀之罪,套用在了紂王身上。

    更為其定下惡謚,賤仁多累曰紂,殘義損善曰紂——

    他這幾年讀儒門經典,看了這些之後,心中也覺不平,不太舒服。不過並未往心裡去,畢竟只是一家之言,無需太過在意,

    可若是換成他為帝王,那必定會行這撥亂反正之事。未必要焚書坑儒,可卻不能再任由那些儒人,肆意污衊他的祖宗。

    不能讓百姓以為,嬴姓真是惡人之後。

    「所以我大秦,只專用法家,而排斥儒門?」

    「專用法家,那是因法家之策更實用,可也有部分緣由,是源於先祖的恩怨。」

    嬴定說到這裡時,又輕聲一嘆︰「可惜一千七百年前,我大秦國內法家勢力太盛。其時秦章帝為制衡法家,在朝中引入儒門弟子,不到二十年,就蔚然而成大勢。此舉雖暫時平穩了朝綱,可卻無異於引狼入室。歷經三世之後,大秦內儒門勢力漸興,後世幾位君主心生悔意,想要將之驅逐都不可得。所以幾十年前,嬴棄疾欲舉一族,投入儒家懷抱,又要世繼他與王氏聯姻,老夫是一力反對。至今武陽嬴氏族中,也對此意見不一。」

    在他看來,別人都能投儒門,就只唯獨嬴氏不可。

    「原來如此!」

    嬴沖微微頷首,可隨即又冷笑︰「可你這些話,還是危言聳聽!這些人說到底,不還是為的天聖帝清查天下田畝隱戶,把他們給惹急了?」

    真正是說笑了,那時的秦國國勢,還遠談不上是一統天下吧?且大秦之儒門,早已與儒道正統有了區分,豈會為那魯儒火中取栗?

    嬴定聞言卻不怒反笑,略覺欣慰,他的孫兒有著自己的見解,並非是人云亦云之輩。

    「沖兒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些人下手的真正緣由,或是因神通與天聖帝之舉,讓他們狗急跳牆。可這次對神通出手的世閥,並無法家兵家及墨門,你又該如何解釋?」

    嬴沖楞了楞神,仔細思索著自己瞭解到的那些仇敵名單,然後漸漸的,面色就轉為鐵青。

    確實,這次兵家與法家之人,最多只是按兵不動,坐視旁觀。只有儒門的幾位,真正下了黑手。

    而道完這句之後,嬴定又搖頭說道︰「沖兒你是不知,五年前天聖帝的聲勢。五年前的他,可是有著聖君之稱。內除豪強,北拒匈奴,東敗諸國,拓地三千里。更有神通安石這樣的名將賢臣為其左右臂膀,所以無往而不利,在他有生之年,或不能統一天下,卻定可為大秦,鑄下一統七國的根基。可如今,神通吾兒身死,王安石亦不得不辭去宰輔之職,出關東去。錯非是有天聖帝力保,他幾乎就無法活命。再有,你可知當年的天聖帝,是被何人所傷?」

    嬴沖不禁微一挑眉︰「是何人?」

    他對此事一直好奇,可涉事之人都諱莫如深。自母親向葵兒死後,就無從打探。

    可如今聽嬴定的語氣,似乎也知這件事的詳細因由!

    「是當代太學主!當年的儒門,可是參與了奪嫡之爭。」

    嬴定冷笑︰「你可莫要小瞧了魯儒,那位太學主對秦境儒門的影響。許多儒門世閥的子弟,可都曾在他的座下聽過講,求過學。」

    嬴沖閉上了眼,平息著心內的驚濤駭浪,良久之後,又神情平靜︰「可王安石是儒家弟子,管權也是儒家之人!儒門之中,亦有真正的道德君子,憂心萬民百姓疾苦的聖賢人物。儒門八派,各自不同,不能一以視至。而儒門諸聖,本公獨尊荀子。」

    又道:「世家崇儒,是因儒門之禮,使他們高據於人上。儒門所謂的教化,只是教化萬民安守本分,要使寒門庶族乃至百姓萬民遵從他們的禮,再不能踰越。這些人只是盤在儒門大樹上的藤,可不能算是真正的儒。」

    心想孟子傳下的所謂『浩然正氣』,只是自我催眠而已。那些修成浩然正氣者,哪裡一定就是心正了?

    「隨你怎麼想,可老夫覺得那儒門,就只是肆意污衊我等秦人先祖這點,讓人有些不舒服之外,其餘教義倒還算不錯。我贏氏也是世族一員,是皇室之親。按照他們那一套,那麼我等的後輩,子子孫孫永生永世都可保榮華富貴,有何不可?老夫實在不懂你與神通,何需定要為天聖帝與那些賤民張目不可?他那一套,遲早會毀了我們世閥。」

    嬴定對此明顯不甚在意,且很看不慣嬴沖這一套:「不過若你真要為嬴神通復仇,那就需定要小心儒門。這一代的太學主,二十年前就已至權天境圓滿,又據有儒門聖器,實力可比肩皇天,曾與夫差戰而不落下風,只以一招落敗,可也阻了當初夫差北攻淮泗之舉。而據老夫所知,上古除那十二件神寶之外,還有三十六件聖器,其中有七件被儒門掌握,俱都威能浩大,直追軒轅劍與封神榜,沖兒你定需小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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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章 絕不原諒

    「太學主?這一代的太學主,我也久聞其名,」

    嬴}亦不敢輕忽,任何人有『太學主』這樣的敵人,都不會大意輕心。

    「對了,入城之時,王籍給了我這個賬本,你可知此事?」

    他隨手就將袖中的書冊取了出來,遞給了嬴定。後者略翻了翻了,不多時就看到了裡面,嬴}特意用筆標出的一部分。

    ——天聖二十三年二月二十,收朝廷交割一百三十五萬金,用於蒼武軍墨甲修繕。

    天聖二十三年三月四日,所有墨甲交割,總計耗費銀錢二十四萬金。

    其餘還有無數細節,包裹修繕墨甲所需的一應用度。然而這明顯是偷工減料,應付而已。

    朝廷用來支出的一百三十五萬金,是用來修繕蒼武軍那三千六百尊墨甲,可結果只花了十分之一不到。其餘的銀錢,皆被貪墨。

    蒼武軍是嬴神通的兩支直屬邊軍之一,而在這次修繕之前六個月,才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是萬兵坊的私賬?那王籍是從何處尋來?」

    嬴定目中隱透怒容,而後隨手就將手中的賬冊,丟給了嬴}:「此事你該向天工坊主求教,此事也與他們有關,他二人應該能替你查清楚。幾年前天聖帝有意扶植天工坊,擠壓了萬兵坊的生意,之後又有感於兵部貪腐,有意令神通兼職樞密院副使,負責清查兵部所有兵甲供應。可惜還未來得及,就爆發了神鹿原之戰,」

    嬴}微微頷首,即便嬴定不說,他也會向天工坊主詢問此事。嬴神通夫妻在天工坊有一成股份的事情,還有他們兩家的交情,便是嬴定也都不知情,遠比常人以為的親密。

    而此時嬴定又問:「王籍居心叵測,你可知他目的何在?」

    「意在恆祥號,據我所知,那萬兵坊是恆祥商號的產業,」

    據說襄陽王氏與恆祥商號,為爭奪邊地茶貿,在襄陽附近鬥到不可開價。襄陽王氏是地主,佔據不少優勢。可恆祥商號之後,卻也有諸多世家,皇親貴族,樹大根深。

    嬴定聞言,不禁欣慰一笑,他這孫兒,真是冷靜到超乎他的想像。哪怕是恨火攻心,亦不曾失去理智。

    「你既心中有數,那就無事了。今日老夫該說的都已說盡,當年之事,就到此為止吧。這兩家勢力的詳情,需得你自己去打探。」

    說到這裡時,嬴定又輕聲一嘆:「你如一意要對那天庭與儒門復仇,那也使得,算上老夫一份便是,絕不會使你失望。只唯獨那武陽嬴氏,嬴氏生我養我,無數族人待你祖父有恩,老夫絕難捨棄。今日也厚顏待他們向你求情,嬴棄疾與嬴氏族人,並不能一體視之。」

    「囉嗦!」

    嬴}全不為所動,眼神冰冷:「本公自有分寸,無需老頭你來置喙!」

    嬴氏族中,確有些好人,也有許多確實無辜。

    然而他至今記得,母親下葬之後,牌位被嬴棄疾以寒族商人之女為理由,攔在祠堂外時,那些族人們的嘴臉。

    向葵兒出嫁從夫,嬴神通願對族人好,向葵兒自然也就對嬴氏一族上下盡心盡力。

    逼迫嬴棄疾消減用度,究竟是為誰?又為何要辛苦籌集錢財,去救助族中的那些老弱孤寡?難道他的父母,還能從中得什麼好處不成?

    可其時站出來,為向葵兒說話的人,寥寥無幾。甚至還有人咬上幾口,來討好獻媚那嬴棄疾。

    可既是如此,他嬴}又何需管這些人的死活?

    最讓他不可原諒的,是向葵兒被逼自縊,也與這些他所謂的族人有關。

    只因當時族中突然有了一個流言,說是母親她主持族中庶務,貪墨了錢財。於是三萬嬴氏族人,群起騷動。

    然而可笑的是,事後嬴氏諸房翻遍了賬本,都沒能尋到向葵兒貪墨族產的證據,反而這些年多有補貼,數量達數十萬金。

    反是向葵兒身死之後,許多人日子漸漸困苦,有些都活不下去。

    可這也沒令他們又感恩之心,接下來是他武脈被廢,母親她留下的嫁妝,也幾乎被奪走。

    錯非是有童淵這些父母老友陸續趕至,威懾了武陽贏,使那些人不敢太過分,此時他已一無所有。

    可即便如此,四年來解線封地的一應收穫,也都被嬴定『奉獻』給了族人。他一個子兒,都沒能拿道。

    而向葵兒在族中,依然還有著『毒婦』之稱,在他自立一族之前,牌位都不得與嬴神通並列。

    所以他恨嬴氏,也恨嬴定,恨嬴神通——

    恨這兩人軟弱,對族人毫無節制的包容。當時不能痛下狠手,反給了嬴棄疾反撲之機。

    「沖兒你心中戾氣,未免太重。老夫也知你因葵兒之故,怨恨——」

    「我說夠了!你沒聽見?」

    嬴}目中越來越是清冷,最後更是一聲哂笑:「老頭你既然一力要勸,那倒不妨說說看,給出本公一個原諒他們的理由?這五年以來,嬴氏一族只需有任何對得住本公與母親的地方,那麼本公就只誅嬴棄疾,再不究其餘人等!」

    嬴定皺眉,此時張口欲言,可接著卻又啞然無語。他想說嬴氏族人中,還有人心向著向葵兒,比如那閱微堂弟子。

    可這話他說不出來,心想那些閱微堂的學生,只怕也是恨不得武陽嬴氏亡了才好。

    安國嬴氏的族譜,是由他在主持。可這些天前來京城,欲反出武陽,入安國嬴氏門庭者,比比皆是,其中大半皆為當年閱微堂的門人。

    正因受過向葵兒的照拂,所以這些人在族中也不受待見。

    而至於其餘,他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說——

    嬴}見狀,卻不禁哈哈大笑,放肆張狂,眼神猙獰。心想嬴定居然也找不到藉口,便連他這把嬴氏一族傳承視如性命的祖父,竟然也找不到任何讓他手下留情的理由,當真是可笑的很!

    「既然沒話說,那就算了。你孫兒這一輩子,非要拆了那武陽嬴氏不可!總要讓那些傢伙從此也跌落泥塵,體會一番本公當年是何等心情,才覺舒心快意!他們不是蔑稱我母乃寒門庶族麼?我便要讓他們從此淪落寒門,也嘗嘗母親當年,是什麼樣的滋味。」

    「嬴},你~!你放肆!」

    嬴定氣得鬍鬚飛揚,可漸漸的,當他與嬴}毫不相讓的赤紅目光對視,神情卻又黯淡消沉,最後自嘲一笑:「算了,你自小時起就極有主見,如今更是翅膀硬了。老夫估計也說你不動,隨你吧。最後只有一言相告,天聖帝之所作所為,都與當年帝辛相仿,你要追隨他,那就千萬得小心,莫要落到我們祖先,惡來飛廉一樣的下場!」

    帝辛既是紂王,大商的後人,自然不會承認紂王這樣的的惡謚,不過嬴定似是氣憤已極,說完之後,就是一個拂袖,動身直往自家院落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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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章 大婚當日

       嬴沖默默看著這位身影,心想他母親向葵兒到底怎麼死的,這位還沒跟他說了。

    可隨即就已想明白了,這位其實已經說的明白,那定是出自天庭儒門的手筆,且多半與那太學主有關。

    五年前嬴定被嬴唯我攔截,並無法接近母親的居處,所以不知詳情,也沒有實質的證據。此時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猜測,此中詳細,只能由他嬴衝來詳查因果。以嬴定的能力,實在辦不到。

    可隨即嬴沖的唇角,就冷冷斜挑,他這又不是審案,哪還需什麼證據?

    他相信嬴定的人品,還不至於在這事上對他撒謊。總之不管詳情如何,自己先將秦境之內幾個頂尖的儒門世家,都全數打垮便是。太學主他雖是鞭長莫及,可這位既然對秦境之內的情形關注有加,那麼他總有再回來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自然就能知曉詳情了。

    默立良久之後,嬴沖也走出了這後院祠堂。剛出院門,嬴沖就見嬴月兒坐在旁邊的一間房頂上,晃著小腳,神情悠閒。

    「你又與曾祖父他吵架啦?」

    直到見得嬴沖走出來,嬴月兒才從房頂上一躍而下:「到底說什麼了?我看他氣呼呼的出去了,連路都走不穩。」

    嬴沖不願說剛才的事情,顧左右轉而言他,支開了話題:「那封神榜,如今可是在天庭的手中?」

    「你知道了?「

    嬴月兒的眼珠,頓時水靈靈的一轉:「你祖父他告訴你的?看來曾爺爺他還知道得蠻多的。」

    「封神三百六十五人,更能復生死者,封為神靈。」

    嬴沖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他在嬴定面前毫不露怯,可其實對封神榜的能力,還是頗為心驚的:「這應該只是封神榜的能力之一吧?我怎麼感覺邪櫻,根本就比不上人家?真的是同為十二神器之一?」

    他才說完這句,邪櫻就又嗡鳴了起來。

    「封神榜確不是全盛狀態,他們還沒尋到封神台。」

    既然嬴沖已經得知此事,那麼嬴月兒說起封神榜的時候,就再無顧忌:「一旦這三器齊全,那個時候,封神榜真的能封神。類似泰西之地的神靈,以及佛家的那些菩薩。至於說邪櫻槍在這方面不如,一是這東西也同樣沒到全盛。二來則是需得看你怎麼認為了。」

    「嗯?不妨說說看。」嬴沖有些不明其意。

    「你說九月她,要是恢復皇天位時的狀態會怎樣?」

    嬴月兒笑嘻嘻的說著:「再還有吳不悔,她要是到了生前全盛之時,會是什麼樣的情景?」

    嬴沖不由揚眉,吳不悔是權天位境界的陰陽士。到了這個等級之後,以陰陽士之能,多半已可翻天覆地。

    似鼓風山那一戰,吳不悔都無需借助毒雨,就可將那在場數十天位輕鬆覆滅。甚至那張太玄,費驚神等人,都無法近身。

    如此說來,那天庭雖是人多勢眾,可在這二位面前——

    「土雞瓦狗!」

    這是嬴沖唯一能想到的詞彙,鼎盛狀態的吳不悔與九月,哪怕天庭來個三五百天位,也一樣不懼,

    不過,他想到要將二人提升到這個境地,只怕也不容易吧?說不定要誅殺個五六十位玄天境甚至權天妖修,才能辦到。

    還有那對帝后,以封神榜招攬的強者,只怕也非弱手。

    「可別小瞧了封神榜,那東西還是很厲害的,尤其三器合一之時。且我聽父王說,那昊天昔年也網羅了好幾位潛力無窮的強者.五方五帝俱為一時之雄。在十五年後天庭勢力極盛之時,他與項王幾人,聯手對付起來也很吃力呢。」

    嬴月兒也善意提醒著:「反正三十年後,天庭依然還存在,只昊天重傷在父王槍下,生死不知。」

    嬴沖只想知道那位『西方金天願聖大帝』死了沒有,不過想到月兒知他真正仇敵是何人。

    既然沒提起這位,那就定然也是說不得。

    「對了,我曾聽你說,這邪櫻槍昔日是由周武王所得?」

    想到昔年邪櫻槍,很可能就是周武王誅殺他先祖惡來之器,嬴沖就覺心情複雜,

    「姬發他是得到過邪櫻槍,可那時邪櫻槍的原主,卻是帝辛。那一戰,邪櫻敗了。而後這槍,就又被姬發轉交給了他弟弟姬旦。」

    嬴月兒面對嬴沖的注視,有些心虛的移開了眼:「我是怕你嚇到了,其實邪櫻槍在龍爭之時,就只有在商湯武丁的手裡,才贏過一次。」

    嬴沖失笑,他倒不怎麼在意戰績。他不是安王,現在可還沒有造反爭龍的心思,至於以後,那就看下一任的皇帝,是否年號『元祐』,又是否有除他之意。

    總之自己,不能對不住天聖帝。

    而緊接著,他的心情就又振奮了起來:「我想到這次的英靈召喚,該用何物了。」

    此時在大秦太廟之中,藏著好幾面前朝大商留下的玄鳥旗,說是先祖遺物。

    嬴沖之前去過幾次,以宗室的身份,隨同天聖帝參拜過。知曉那幾件東西,此時都無人看管,也沒人在意。

    估計他只需給點錢賄賂太廟值守的太監,偷換出一面就可。此事也無需自己出面,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至於那大天位境的武魂石,也不用憂心。這次邪櫻槍未做這方面提示,顯是無需此物,召喚英靈之時,邪櫻槍自然會提供武魂。

    錯非是心知自己新婚在即,嬴沖都恨不得現在就開始著手。

    不過想到『新婚』二字,嬴沖又有些惆悵的,看著這四處張燈結綵的國公府。

    要結婚了,意味著他嬴沖真正長大成人,可此時他既感期待,又覺憂愁。

    ※※※※

    見過了祖父嬴定之後,嬴沖又接待了嬴長安與方玨,還有這二位的夫人。尤其後二者,為他主持婚禮,勞苦功高,所以嬴沖是感激有加。

    也在見了這二位之後,才知他不在的時候,許多儀式都已完成了,他想要推遲婚禮的想法有多可笑。

    比如說『安床』,擇定在三日前良辰吉日,由數位好命人將新床搬至到風水師選定的位置,然後再由好命婆負責鋪床,將床褥、床單及龍鳳被等鋪在床上,並撒上各式喜果,如紅棗、桂圓、荔枝幹、紅綠豆及紅包等等。

    再比如說女方家裡的陪嫁,就在昨日上午的時候,就已由武威王府那邊送了過來。包括了一應的田產房契等等,除此之外,還有衣服飾品,桌椅櫃櫥,瓶瓶罐罐之類,以及各種寓意吉祥之物——剪刀,寓意蝴蝶雙飛:痰盂,又稱子孫桶:花瓶,寓意花開富貴:鞋,寓意白頭偕老:尺,寓意良田萬頃。

    據說武威府那邊,準備的極為周全,讓安國嬴僅有的幾位長輩,都很滿意。嬴定那傢伙,在他回來之前,都笑了一整天。

    不過這些禮儀,原本該是由新郎官在場的,可嬴沖有要事外出不在,就只能由嬴定去捉了一隻公雞來來代替他出面。

    這讓嬴沖很是無語,自己怎麼就成了一隻『雞』了?就不能找個像樣點的家畜?家裡不是還養了幾頭六翅迅鷹?

    這天晚上,嬴沖也破例沒有進入壺中修行,而是倒頭大睡。可能是許多大事,都已落定,所以精神鬆懈之故,也可能是因自身的傷勢。嬴沖這一覺睡到天昏地暗,直到寅時末(早五點),才被嬴月兒給喚醒。

    按說這很不該,可嬴沖卻自己知自家事,並不以為奇。這些日子他背負的壓力,確實是大了些,直到如今才勉強站住腳跟,可以稍稍放鬆。加上以前沒日沒夜的習武,身體確實是有些疲乏。

    好在這一覺之後,嬴沖的傷勢已經好的七七八八。身上不用塗藥,再沒有藥味,傷處也已收口,血腥氣用普通的香囊就可壓住。

    他猜知王籍昨日可能猜出他情形有異,可他並不在意。他要瞞的,只是自己使用驚雷槍這些『邪皇傳承』這一點,並不是要瞞自己有傷。

    昨日的情形,只是故佈疑陣而已,那傢伙無論怎麼想都無所謂。

    而起來之後,嬴沖人就如木頭一般,被嬴長安方玨的兩位夫人使喚起來。怎麼結婚他是完全不懂,也一直都是不聞不問,此刻就只能任人擺佈。

    先是『梳妝打扮』,一群人在他身上,套了一身大紅的衣袍,接著臉上也被塗脂抹粉。可惜他臉太白,怎麼抹粉都遮不住。

    然後出門接親之前,還要去祠堂告祭先人。著是為通知祖宗大人,有新人要入咱們府裡了。

    ——這本來也該是幾日前做的,可因嬴沖外出之故,同樣拖延到今日。

    這時薛平怪與莊季二人都已趕至,便連周衍也是稍晚些時候到來。這三人是自告奮勇,來充當他御者的。

    古時貴族迎親,除了新郎之外,還需身份相盡之人為其駕車。如今也是一樣,如今嬴沖騎馬在前頭,這三人就得給新娘駕車。除此之外,還有代新郎應付親朋,以及為新娘澆水盥洗(洗手)的責任。

    嬴沖頗懷疑這三位的本事能否勝任,可想到他現在也別無其他的兄弟好友在,偏偏最靠譜的嬴完我也去北方赴任了,就只能委託給他們,然後讓張義他們小心照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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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五章 根系漸深

     此時除了薛平貴三人之外,還有不少以往與嬴氏親近的官員達貴到來,雖未重現當初摘星擇主大典時的氣象,可卻已略成氣候。

  嬴沖看在眼中,卻是略覺奇怪,抽空詢問嬴長安;「這怎麼回事?武陽嬴氏,現在可還是有著兩位二品大將軍,嬴棄疾那廝也還在呢。」

  雖說武陽嬴氏才被他重創,可至少表面看來,現在的武陽贏還是很風光的。兩位當朝二品,軍中與朝中大小官員百十餘位,不愧為大秦境內的第一等世閥。

  這些武陽嬴氏的附庸,怎會在這個時候就倒戈?來他這裡賣好?就不懼嬴棄疾與贏元度雷霆震怒麼?

  嬴長安卻是言簡意賅的答著:「幾日前國公大人給京兆府的七人舉薦名單,據說都全過了。其中幾位前去京兆府報備問答的時候,便是寇府尹也稱讚有加。」

  嬴沖挑了挑眉,心中暗道古怪,他那個舉薦名單,正是為即將到來的鄉評準備的。

  按照九品官人法,新春之時就開始由地方郡府父母官這些『小宗正』來評選人才,到年末之時定品。上一年他沒能趕上,這次卻不能錯過。

  不過這只是他的投石問路而已,根本就沒指望這些人能夠一次通過。原本以為還需費些功夫的,卻沒想到那位新任府尹寇准,會如此大方。

  「武陽嬴氏樹大根深,可也同樣僧多粥少。其實若早知大人在京兆府,有如此能力,我也讓奉國他參加這次鄉評了,而非是直接出仕。」

  嬴長安笑了起來,想起昔日他被嬴沖打動,也正有『僧多粥少』這緣故在內。

  「且如今看來,我安國嬴氏也不像是一時半會就倒下的摸樣。投靠過來,有什麼不好?」

  嬴沖聞言,則是幾聲輕咳:「他們就不懼本公,早早就沒了命?」

  他這摸樣,倒非是裝模作樣,而是傷勢所致。

  「怕什麼?只需國公大人能與夫人產下嫡子,又或者從族中收養一位宗子,我安國嬴氏自然就能穩如泰山。且看大人對於那元機丹毫不在意,想必是定有方法。」

  嬴長安的神情,倒甚是篤定:「如今只需有安國府在,安國嬴氏就倒不下來。嬴元度他們想拿回去,可沒那麼容易。」

  嬴沖聞言,不禁啞然失笑:「隨便吧,稍後讓魏參軍整理下名單給我,看看裡面是否真有可用之人。」

  就在他離京之前,已經上本舉薦魏征,成為安國府的吏曹參軍,正該為他處理此事。

  至於今日來的這些人,無非就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的人物。不過嬴沖倒也不介意,他恨的只是武陽嬴氏。只要武陽嬴氏倒了,這些附庸只需官聲青白,那麼接納過來都無所謂,也正要他們這些嘍囉用來壯自家聲威。

  「至於秦奉國與方介,也不用擔心。他們與魏征三人,本公已向翊陽郡報備過,在那邊參加定品。京城這地方,太顯眼了。當初向報備安國嬴氏籍貫的時候,本公可是寫的雍州。今次九品官人,以他們的能力,都可定上三品。」

  翊陽郡是臨近咸陽的大郡,也同樣是雍州的轄地。如今政事堂空缺一人,而雍州牧正是爭奪這位置的一個有力人選。這個時候,正是求到他的時候,絕不會不給他面子。

  事實是嬴沖並不止舉薦了這三人,還有閱微堂出身的二十幾個出色人物,他也準備一併報上去。數目大約是七成武人,三成文士。

  如今雍州牧與京兆尹都不會成為他的障礙,而管權為人方正,不至於在此事上特意照拂他,卻定會使安國嬴氏門下,有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所以他準備趁著這個機會,狠狠的推上一批人,為日後的安國府打下根基。

  只沒想到此舉,會引來這樣的連鎖反應。

  可惜的是,此時王猛一心只想當好管家,似未定下心為他效力。而郭嘉也明言,哪怕是日後真正奉他為主,也同樣不會出仕,只會成為他私人的謀士。否則這兩位,才是真正大才,可能在鄉評之中,爭得魁首的。

  只要能力足夠,嬴沖不難捧他們直上輕雲。

  嬴長安聞言,卻是驚喜莫名,感激不盡:「為叔代犬子與方介侄兒,多謝國公大人照拂!」

  能夠從幕府出仕固然是好,可只要能在九品鄉評中定了上三品,那麼他那孩兒,就更是前程無量。這時他是愈發感覺,這安國嬴氏正欣欣向榮。

  在以前的武陽嬴氏,嬴長安根本就不敢指望。

  就在二人閒話的時候,府中一切終於準備妥當。於是安國府一眾數百人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出了門。可當來到正街時,騎在翼龍駒上的嬴沖,卻發覺情形有些不對。

  這兩旁已是人山人海,無數人在街道兩旁圍觀,幾乎快將正街塞得水泄不通。

  這倒不怎麼稀奇,武威王府與安國公府兩家頂級權貴的聯姻,自是震動京城。便是以前皇子們的婚事,也因低門娶婦之故,都沒可能如此隆重。

  且嬴沖也聽說了,昨日那嫁妝送過來的時候,真是十里紅妝。陪嫁一百餘抬,轟動了整個咸陽。惹來萬人空巷,絕不能算是什麼稀奇事。

  只是嬴沖看周圍那些人的眼神,卻覺渾身發涼,渾身起了雞皮。

  此時周圍都是嘈雜之聲,根本就聽不清楚這些人說話,可嬴沖只看這些人的眼神,就能猜到這些人在想什麼。

  「真好運呢,居然娶了葉四小姐,那可是咸陽城裡最有名的大美人——」

  「明明就是個惡霸紈絝,居然還能有這麼好命,不但抱得美人歸,以後還可得武威王照拂。果然人不同,命不同。」

  「據說他是強行闖到別人的閨房,壞人了那葉姑娘的青白名節,讓人家不得不嫁給他。」

  「我聽說武威王府的葉四小姐,不但是個大美人,更是皇后命呢。聽說這位以後,本來註定是要當皇后的。只可惜,她嫁給這紈絝子,以後全城全毀啦——」

  「要我說,武威王府也太軟了些,就該抽死他,怎能讓他逞心如意?」

  「據說這次武威郡王府的陪嫁,就有著三千頃田莊?真是便宜他了。」

  「這樣的人,不該惡貫滿盈?果然那佛門報應之說太假。這樣的人,怎就不被天打雷劈?」

  「做盡了壞事,偏偏還能逍遙富貴,可見這老天爺的眼,也是瞎的。」

  「這個就是新郎官啊?咸陽四惡之首?長得居然還可以,看起來蠻英俊的。」

  「就是臉色白了些,身子骨太弱,好像死人似的,這是沉迷酒色,虧了身子吧?」

  「就是這人,近日在朝中陷害忠良,百里總督他都快被罷官了。還有好幾位大官被下獄了,聽說都官聲不錯。」

  「陛下是聖明之人,怎麼就偏偏要聽他的?讓這樣的奸佞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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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靈機一動

      看著這些眼神各異之人,嬴沖不禁唇角微抽,然後就向不遠處的嬴福勾了勾手指,後者急忙靠近,而後就聽自家國公大人道:「去京兆府衙門與左右金吾衛那裡喚些兵丁過來,把街道兩邊看住。跟那些大兵說,今日能護得本公平安,每人賞銀三兩。」

  他是心想這個時候,要是兩邊有人將菜葉子臭雞蛋之類的東西丟過來,那就很不美了。周圍這些人,多半會群起回應的。為保險一點,還是叫人把兩邊的人群都看住才好。

  嬴沖意識清醒,知曉自己在咸陽城裡風評惡劣,沒人願見他好。可今日自己不但抱得美人歸,更結上了武威郡王府這一強援,遭人羨慕嫉妒恨,絕不奇怪。加上結怨於百里家,多得是人想給他搗亂。

  儘管他對今日這場的婚事,其實不怎麼在意,只是任由擺佈。可也不希望在自己成婚的時候,被人人喊打,被咸陽百姓當眾謾駡唾棄,那可就太丟人了。

  其實他也很冤枉,那次闖入葉淩雪閨閣是被人陷害,中了那葉老郡王的算計。可這時候,他該到哪裡說理去?

  還有百里長息的事情,這些人是眼瞎了吧?以為那位是大清官?陽江這些年之所以沒有水患,可是全靠著前任河道總督李春的遺澤。

  所以百姓之眼,真是難辨忠堅,輕易就能被流言左右。李春這人清廉自守,就只因任期之內,把陽江兩岸的百姓與世家都折騰得慘了些,尤其後者出人出糧,將之恨入骨髓。

  於是這位就被人冠上了貪賄罪名,丟官下獄,好在天聖帝英明,沒有真正問罪。可最後這位,仍舊是鬱鬱而終。

  之後的好處倒是全給百里長息得了去,十幾年中小修小補,就使陽江平平安安,兩岸數年豐收。不但貪墨了兩千餘萬金的銀錢,更在民間積累了極好的官聲。

  嬴沖不明白,那陽江兩岸的百姓也不想想,他們那時再苦再累,總比如今大水臨近,從此要饑寒交迫,流離失所,妻離子散的好。

  由此可見,以後他嬴沖要做什麼事,絕不能顧惜這些蠢貨,也需有不計毀譽的但當才可。

  百姓太愚,絕不能以這些人為依靠。

  所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嬴沖感覺孔子的這一句,還是很有道理的。民心民意,終究是操縱於權貴豪族之手,不可不在乎,也不能太在意。

  其實祖父嬴定他想錯了,他嬴沖可非是真的為這些平民們好,而是想要他們,能夠更老實些而已。

  一個天天被這些無知草民漫駡之人,又豈會好心為他們張目?

  當世世家都太過貪婪,遲早會遭反噬毀了自身。只有重新定下規矩,讓那些饑寒交迫之人有了活路,他們這樣的世閥也才有活路可走。

  儒家一味的只讓人們守禮,又能有什麼用處?

  嬴福的動作神速,沒過多久,就已經叫來附近兵所裡的一些兵丁,來維持秩序。接著不久之後,京兆尹府也派人趕至。

  這使嬴沖暗暗舒了一口氣,就在剛才,他已經望見人群中有人拿起了爛菜葉,再猶豫著是否砸他——

  也暗暗感激,心想寇准那老頭,還是蠻給他面子的嗎!這次又承情了。

  接下來是右金吾衛,同樣派來了近千人,只有左金吾衛不見蹤影,這也在情理之中,

  嬴世繼那傢伙已經主持左金吾衛事務長達數月了,這使他頗為唏噓,昔年他就是從左金吾衛請兵,平息了田莊叛亂,

  嬴沖坐在翼龍駒上,就這麼心不在焉,胡思亂想著。他一邊憤憤不平的為自己的遭遇與狼藉聲名感慨著,一邊還分了心,去參研那驚雷二十四槍,要怎樣才能合而為一。

  周圍的那些視線,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被圍觀的猴子,極其的不自在。所以他刻意不去看,以這種方法逃避。

  又頗為幼稚的想著,這些人云亦云的傢伙,以後遲早讓你們好看!要你們知曉誰忠誰奸。

  直到兩個時辰後,迎親的隊伍,才終於到達武威郡王府的門前。

  嬴沖終於精神微振,心想總算熬過了一半。接下來是接親的禮儀,首先要拜過葉四小姐的父祖高堂,再迎新娘上嬌。

  不過那武威郡王府的門,卻被人堵住了,不能進去。

  嬴沖沒奈何,首先是讓人發紅包,收買葉四小姐的這些親戚。可依然是有人不依不饒的守在了門前,居然還有人拋出了試詞題目考較,要讓他對詩,就今日之景賦詩一首,又或者寫一段詩,來贊新娘子的美貌等等。

  嬴沖瞠目結舌,心想自家又不是儒門文人,咸陽城裡誰不知他嬴沖不學無術?

  這些題目,他其實也不是答不上來。可嬴沖看出來了,這些人就是在有意為難,要看他嬴沖笑話!

  嬴沖不禁無語,心想武威郡王那個老貨,怎就會縱容這些人胡鬧了?這婚到底還要不要結了?

  好歹兩家也都是大秦的世閥,嚴肅一點成不?咱就不能像儒家那樣,嚴肅端莊,有禮有節?

  ——嗯,他倒是忘了,葉閥是兵家之人,不太講究這個。可既然是兵家,學什麼儒家的名節啊。混蛋?只是闖入了閨房,就非他不嫁?

  又狠狠瞪了眼武威郡王那扇威嚴莊重的大門,嬴沖心想是不是乾脆讓張承業出手,直接打碎了它,直接進去帶人走?又或者直接掉頭離開?

  可最後他還是打消了這念頭,只因此時嬴沖靈機一動,立時捂著嘴一聲輕咳,然後這咳嗽聲就止不住似的,撕心裂肺,整整將近小半刻鐘,都能沒止住。

  如此一來,卻將門前這些人都嚇住了,看到嬴沖這一副臉白如紙,風吹即倒,又咳嗽不止的模樣,都心道不妙。

  此時此刻,說這傢伙下刻就要死在武威王府前都有人信。即便沒死掉,只是假裝昏倒在這裡,也會是個轟動整個咸陽城的笑話。

  雙河葉閥逼昏新郎官?這嬴沖固然丟臉,可雙河葉氏從此也沒臉見人。

  於是嬴沖咳了不到半刻,門前那些人就又散了大半。剩下的人已不成氣候,安國府的迎親隊伍當即一轟而入,氣勢如虹的進了王府。

  在衝進去之前,薛平貴還向他比了一個大拇指,表示佩服。

  只有嬴月兒,很是不滿的湊到了嬴沖身邊,語含抱怨:「你可真壞!壞簡直透了!」

  「我哪裡壞了?」

  嬴沖隨口應付:「早點把你娘娶回家,不是很好麼?」

  「可對母親她不好。「

  嬴月兒好歹知曉『母親』這二字不能在人前說出,所以也束住了聲音:「她以後被人奚落的,說她是嫁給了一個隨時要死的病秧子。」

  『母親』最初嫁給父王的那幾年,受人白眼輕視還沒夠麼?委屈了好些年,每次宮宴聚會之時,都成了別人笑柄。

  哪怕嬴沖受封安王,情形也只略有些好轉。卻需日夜操勞,去為嬴沖處理那些他無瑕理會的庶務。

  甚至後來嬴沖篡秦而立,自封秦安王的時候,母親她也早死了,一生就沒有享到過嬴沖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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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七章 蠢蛋舅哥

    「並沒什麼兩樣!我今日不這麼做。他們難道就不會編排我,就不會去笑話你娘了?」

    嬴}冷笑:「真想要讓他們閉嘴,除非是本公真能如那安王所言,受封郡王親王,權傾朝野,讓你娘揚眉吐氣。」

    待得他手握重權,鏟盡仇敵之日,這天下的蟲兒,誰敢吱聲?

    嬴月兒眼中微轉,竟無言以對。心想她爹的口才,可真不是一般的好,果然不愧是能在朝堂之中,挫敗無數大敵的人物。只憑一張嘴,就罵到嬴唯我幾乎發瘋。

    她嬴月兒,完全不是對手——

    話說回來,這個傢伙,是大自在玄功的後遺症發作了吧?看起來不太對勁。

    當踏入到武威王府的正堂時,嬴}的面色就嚴肅了下來,首先是向葉元朗行禮敬茶。這老頭對他蠻親切的,一副越看越滿意的模樣,當嬴}跪拜完後敬茶,還拉著他說完許久的話,又給了他一個個大大的紅包。

    嬴}忍不住用意念感應了一下,發現這老頭還真夠大方,這紅包裡面竟是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兩的金票。

    接著是葉四小姐的父母,葉宏博與其夫人。葉宏博待他也仍是親熱已極,不過似因嬴}在門前鬧的那麼一處,稍有不悅,言辭中略略敲打了他幾句。

    再就是丈母娘了,這位亦是端莊秀麗的女子,可就是面相稍老。明明年紀比葉宏博小四歲,可看起來年紀還要大些,頭髮花白,似未老先衰。雖是看嬴}的眼神不滿,可待他也是慈祥和藹,語氣姿態都並未有絲毫的怠慢。而言辭間則更是語重心長,字字囑託嬴},要她善待女兒凌雪。

    嬴}一看,就知他丈母娘,也是位聰慧人兒,是真正在為葉凌雪著想。

    他事前聽說了,這位對這樁婚事也極度不滿。可如今既然木已成舟,不能阻擾,也沒將氣發洩在他的頭上。

    而此時吸引他注意力的,還有葉宏博身邊一個面色黝黑的青年。此時這位正如一桿標槍似的站立,竟似將嬴}視做殺父仇人也似,已經怒瞪了他半晌。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若然視線能夠殺人,他嬴}已被分屍數段。不對,是被凌遲處死了!

    可這傢伙到底是誰啊?敢對他橫眉豎眼的?

    嬴}紈絝性子來了,不禁心中叫囂,這副鬼樣子擺給誰看?換成其他地方見了,看我踩不死你。

    正這般想到,他就聽葉宏博介紹著:「這是犬子凌德,是凌雪她的四哥。」

    葉凌德?

    嬴}挑眉了看這位一眼,心想原來是小舅子,怪不得臉色會這麼臭。這麼想著,他卻是滿面笑容的一抱拳:「嬴}見過四哥!」

    那葉凌德聞言冷笑,同樣抱拳回禮:「不敢不敢!」

    這句道出,嬴}就樂了,這位是說不敢做他的四舅哥麼?葉宏博也聽了出來,在葉凌德說出更過分的話之前,就已是一聲輕咳,放下了茶杯,以示警告。

    在不遠處嬴月兒見狀,則是暗地裡『吃吃』的笑。心想這就是她四舅舅年輕時的模樣麼?

    三十年後的葉凌德,對她父王崇拜到了極點,視之為神,說東不西,絕無二話。可在年輕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卻喜與二舅舅一起與父王作對,對父王不待見到了極點,前後判若兩人,她現在算是見識到啦。

    見得那葉宏博的模樣,葉凌德面上青氣一閃,可終究還是強忍了下來,冷冷瞪了嬴}一眼後,卻又展顏一笑道:「我陪妹夫他去接凌雪。」

    說完這句葉凌德就走過來,也不待嬴}拒絕,就手似鐵鉗般強抓著他的手臂往後院走。至於葉宏博,這次卻似是沒看見,任由葉凌德施為。

    嬴}心想看這四舅子這副模樣,多半是沒好事。接著果不其然,就有一絲絲真元異力從他的手腕處探入進來,竟然是直攻他斷去的巽脈。

    嬴}雙眼不由微眯,心想這傢伙是在試探自己,是否已武脈已復?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處於葉宏博的授意?

    想起剛才葉宏博的模樣,嬴}就是一笑。心念微動,就將維持巽脈神念之力散去。

    他這是心情不佳,有意逗弄這傢伙。這兩父子,把他嬴}當成什麼人了?

    那葉凌德探得他巽脈裡的情形,就已眉頭大皺。接著又把真元散開,散向嬴}的四肢百骸。

    可惜全無所得,嬴}將一身大半的修為,都藏入到丹陣之內。一身修為還是如以前四階武師時的模樣,只是肉身方面強橫到有些玄乎。

    不過他估計這點,葉凌德一時間半刻發現不了,他也不會給這傢伙,無休止查探他身體詳情的機會。

    只是須臾,葉凌德的真元,就又引動了嬴}的傷勢,惹得嬴}又咳嗽不止,撕心裂肺。這使得周圍之人不禁側目,神情擔憂不解,而嬴}則是順勢苦笑道:「之前在外面一時不慎,被一個畜生衝撞,受了些小傷。到如今好沒好完全,還請四舅哥四舅哥手下留情,也見諒一二。」

    不過葉凌德卻並未就此鬆開手,反而是握得更緊了:「別叫舅哥,我葉凌德擔不起。本將不知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讓祖父他答應將葉四妹妹下嫁於你,可本將與我二哥,都絕不會承認著樁婚事。凌雪他日後的夫君,絕不會是一個連命都快沒了的紈絝無賴!」

    只是這話,他卻也不敢被旁人聽了去,只能收束著聲音,只有嬴}才能聽聞。

    至於他口中的二哥,正是指他的嫡親兄長葉凌武。在葉府第三輩中,他葉凌德是行四,而葉凌武則是行二。

    「嘖!我說四舅哥啊,如今三書六禮都已議定,本公與葉四小姐已是明媒正娶,你說這些,不嫌太晚了?無論你與那二舅哥承不承認,其實都無足輕重,不關緊要,說這些有用?」

    嬴}失笑,眼含嘲意。他一向聽聞葉宏博的兩個兒子英武,年紀輕輕,就在邊疆創出偌大的名聲。此時都已有了問鼎天位之望,是葉家的千里駒。

    而如今一見,卻覺是見面不如聞名。只有這維護妹妹的心思其心可嘉,可其行太蠢,讓人不忍直視。

    「也罷!本公今日就給你個顏面怎樣?你如真不滿意,就直接當這眾人只面說一聲,那麼本公絕無二話,現在轉頭就走如何?」

    葉凌德一楞,而後就目透怒火道:「你敢!」

    事已至此,嬴}要是轉頭回去,那麼凌雪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他葉凌德,也非得被父祖兩位一起聯手打斷腿不可。

    葉凌德的本意,只是想威脅這傢伙,不得在婚後去碰凌雪。只需能拖延個一兩年,他與葉凌武就自然能有辦法,為這場婚事覓得轉機。凌雪她能保得青白之身,以她的美貌與葉府家室,亦不愁再嫁。

    原本以為這人只是個廝混在京城的紈絝無賴而已,哪怕安國府最近在朝中有了一點聲勢,也必是靠了武威王府與葉宏博蔭庇,還有那天聖帝的包容。自己只需嚇他一嚇,就定可使之聽命,手到擒來。可此時真正面對嬴},他才覺棘手。眼前這個傢伙,似乎不太好拿捏。這一副無賴嘴臉,真使人生厭。

    「有何不敢?」

    嬴}卻在想著,自己是否韜光養晦得過了些。在朝中展露的鋒芒,還不夠凌厲?

    這葉凌德怎就敢來威脅他?到底是這傢伙太孤陋寡聞了,還是自己行事仍顯低調?又或者是這傢伙太蠢了?

    心想這樣糾纏下去,也不是辦法,嬴}眼珠子一轉,有繼續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更逼出了一滴滴的冷汗。做出一副似開口想說什麼,又強自忍耐的摸樣。

    這使得更多的人察覺異樣,加上之前嬴}的言語,都紛紛若有所思的看向葉凌德還有他的手。不過後者卻只是一聲輕哼,依舊不為所動,繼續壓低著聲音道:「你武脈碎斷,偏又繼承了摘星神甲,都已經活不了幾年,為何就定要壞我家小妹青白不可?你嬴}想要什麼,我們兄弟都可給你,只求你莫讓她日後受苦。」

    這是恐嚇不成,就改為懷柔了。

    嬴}恍然,已經猜到這傢伙的目的了。心想這傢伙的武道天資高是高了,可卻半點都沒繼承到葉宏博與葉元朗的聰慧精明。

    武威王府的後輩,要都是這副摸樣,那就真是前程堪憂。

    看起來也似人才凋零的模樣,葉宏博的兩個兒子,雖勇無智。而長房的那位嫡長子,看起來似忠厚老成,可本身卻武道平平。

    雖非是不能習武的廢物,可看來那位一輩子,都別想達到其祖的高度。

    思及此處,嬴}不禁又一嘆:「要說這場婚事,本公也不太願意。可既然木已成舟,難道還能讓本公做那禽獸不如之人?」

    葉凌德聞言愕然,不知嬴}所說的『禽獸不如』到底是何意。

    可借這他就面色微變,只見嬴}竟是手撫著頭,腦袋一歪就向他的身上倒了過來。好在半途又『清醒』了,身影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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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八章 冷對千姝

         此時嬴}的異狀,不但附近之人看在眼裡,遠處葉元朗的視線,也向葉凌德投望了過來,目含警告之意。

    葉凌德對於父親葉宏博並無多少尊敬,可對這祖父,卻是敬崇有加。哪怕這次小妹的婚事,正是祖父他親手所定。

    不遠處的葉府嫡長孫葉凌空,更是神情難看的一聲輕哼:「凌德!」

    葉凌德神情訕訕,終還是放開了嬴}的手。他算看出來了,自己要是執意不放,他身邊著傢伙就有膽真的昏過去。

    他總算是還知曉輕重,這樣的事情,無論是對葉府,還是對他妹妹凌雪,都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他手才松開,就感覺後悔了。只見嬴},正眼含嘲諷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神色十分俏皮。

    葉凌德不禁深深一個呼吸,勉強壓住了惱怒,面上雖在笑,眼中卻毫無溫度:「本人所見之無恥混賬,以你為最!」

    他自幼就因父親之故,日夜勤修武道。後來也是在軍中與行伍之人相處,這一身真沒見過這樣的憊懶之人。

    對咸陽四惡,之前也只是略聞其名,從沒想過自己會與這位有什麼交集。

    嬴}那邊一聽,就覺很是得意:「過獎過獎!咸陽城裡,都說本公乃四惡之首,盛名之下,自然無虛。今日之事,小兒科而已。日後有機會,再讓小舅哥見見本公撒潑打滾的真正本領。」

    葉凌德只覺胸中氣悶,心想我可沒誇你!他恨不得這一刻,就一拳暴揍到這人臉上去,可最終還是忍耐了下來:「你該慶幸,今日我那二兄沒能及時趕回,否則——」

    否則現在,這傢伙就已被揍到起不來身。他那二兄的火爆脾氣,比他更盛。

    不過他話並未說完,只因葉凌德發現嬴}的注意力,根本就已不在他這邊。就在他們說話鬥嘴的時候,一行人已經來到葉凌雪的閨閣傲雪居前。

    再次來到了這個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地方,嬴}頗有些物是人非之感。再向上方二樓,那個由自己身軀砸出的破洞處望去,他發現那牆壁已經補好,再看不到絲毫痕跡。

    可當想起那日夜裡,他看到的那具完美到不可思議的**,嬴}卻是不自禁的心中微蕩,生出了旖旎之念。

    喉嚨裡咕咚一聲,嬴}壓制住了心火,心中生出了幾分不真實的感覺。心想那樣的美人兒,以後就是自己的妻子了麼?

    之前他有心掙扎,逃脫開這命運。可如今既然命不可改,這場婚事也已成定局,那麼自己就該好生待她才是。

    安王那一世,最終以悲劇了局,他雖有望一統天下,可卻護不住自己的妻兒。換成自己這一世,只望能舉案齊眉,白首偕老。

    嬴}不認為自己,會真正喜歡上一個女子。可夫妻之間的相處,未必就定需要互相愛戀不可,能夠相敬如賓就成了。

    微微一笑,嬴}此時亦深深一個呼吸,往園內踏入了進去。

    這是他第二次進入傲雪居,不過這次的嬴},卻沒被人一腳踢飛。而接下來的過程,也還算順暢,並未再出什麼變故。

    只是嬴}很快就覺情形不對,這傲雪居內的女眷,實在是少了些,甚至可以說是冷清。

    照他想來,在葉凌雪這裡,必定還有著一群姐妹,朋友,親戚與妯娌什麼的,估計還要狠狠的為難自己。

    可事實卻是恰恰相反,這裡除了葉凌雪頭覆著紅布,端坐於床沿之外,就只有幾個女性長輩在此。便是她的幾個堂姐,此時也不見蹤影。

    至於那幾個討要喜錢的小輩,可以將之忽略。

    這又是為何?

    嬴}不禁挑眉,有心詢問左右,不過他旁邊的葉凌德,實在不是個詢問究竟的好對象。

    不過好在還有薛平貴,就在嬴}將葉凌雪迎出葉府,送入花車之時,他這善解人意的好兄弟,就湊到了他的耳旁道:「我曾聽人說,幾日前你還在秦嶺那邊生死不知的時候。葉四小姐為你之事,與一群咸陽城裡的名嬡貴女們翻了臉,看來這是真的。」

    「翻臉?」嬴}有些不解了,尤其奇怪的是,這葉凌雪居然還是為自己的事情?

    「據說是有位小官之女,與人議論你嬴}的劣跡,所以被葉凌雪給揍了,當眾扇了她好幾個耳光。」

    「嗯?」

    嬴}目光微凜,自己被人議論並不奇怪。可竟敢當著他未來妻子的面,真是膽大包天,也太不將他嬴}放在眼裡。

    不過更使他驚奇的是,葉凌雪她居然有這樣的氣魄。

    又心中隱動,自己這一世,有嬴月兒與煉神壺之助,定要強過『安王』不少。在『安王』那一世,他的安國嬴氏,也必定還未成氣候。

    可在此時,自己不但穩住了腳跟,安國嬴更展開了枝蔓,使朝中任何勢力都不敢輕視。

    可即便如此,也有人敢當面給葉凌雪難看。那麼在安王那一世之時,自己的妻子,又受過怎樣的委屈?

    怪不得,剛才嬴月兒會那樣的不滿——

    「那時有許多蠢貨,都為那小官之女打抱不平。結果這葉四小姐也沒再忍,直接就與她們翻臉了。我可真沒想到,她竟然肯維護你到這地步,居然就能將那一群手帕交,都事如無物。冷對千姝所指,而面不改色。」

    薛平貴似開玩笑似的說著,眼中卻含著豔羨:「嬴}啊嬴},你這傢伙,這次可能真是福氣大了。」

    不但美貌傾城,更有著不同凡俗女子的氣魄。這樣的良緣,他幾輩子都難求來。

    嬴}也神情愣愣,仔細看了那已坐入大紅婚車中的葉凌雪一眼。忽然又覺得,那『安王』會喜歡這女人,還真不是沒有理由。

    「夫妻一體,這本就是她該做的。」

    嬴}的雙眼眯了眯,目中閃著冷芒:「那個小官之女的父親是誰?究竟何方妖孽?」

    葉凌雪已經做了她該做的,那麼他嬴},也不能讓自己未來的妻子小瞧了。

    「太常寺博士馮明之女馮玉。」

    薛平貴微微一笑,他知道接下來這馮明馮玉,會是什麼樣的下場,可卻毫無憐香惜玉之意:「順便提醒你一句,這位太常寺博士,以往是三皇子的人,可如今已經是蔡國公府上的座上客,很得上官驚神的看重。」

    嬴}心想這又是一個『驚神』,蔡國公上官驚神,正是之前誅殺『八玄神君』,使他從百骨神庭脫身的那位柱國大將軍。

    他只略一思忖,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上官小青?原來是那個蠢女人。」

    此事有些麻煩,主要是上官驚神那次出手,自己多少需領受些人情。不過並不是什麼大事,一個六品官而已,他有的是辦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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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九章 紅顏恩重

      接下來這迎親隊伍返回安國府,也是在兩千兵丁護送之下。嬴}一開始還有些緊張,可接著當望見人群中那些眼神豔羨,卻又不敢造次的傢伙,卻又不禁有了幾分得意。

    直到回至安國府,都沒出什麼事,而待得一切禮儀都搞定之後,赫然已是到了日落之時。

    此時安國府內早已人山人海,門前擠得水洩不通。雖說安國嬴還聲勢未顯,賓客不多,仍不被人重視。不過只一個武威王府,就足以震動咸陽,使安國府內無數勳貴雲集了。

    嬴}安置好了新娘,就來到前堂應付客人。這時就又顯出他身體『虛弱』的好處出來,那些客人並不敢過份逼他飲酒。所以一路敬酒之時都是淺嚐輒止,意思意思就算了事。只有其中幾個對他際遇實在羨慕有加,恨不能以身相替的公子哥兒,仍欲胡攪蠻纏。

    可這時候,就顯出薛平貴周衍莊季三人的本事出來,薛平貴表面待人謙和,彬彬有禮,談吐高雅,可暗地裡卻是一肚子的壞水,從來不會吃虧;而周衍的混賬無賴,全不下於嬴};莊季則是酒量無窮,突破天際,灌個兩三桶不在話下。

    有這三人當御者,其實是福分,反正嬴}在他們保駕護航之下,是一路橫掃。

    不過他的好心情,在望見大廳中二女時,就為之一沉。一個是昌西伯府的三小姐黃熙風,一個則是花月樓的頭牌花魁林依語。

    望見這兩道靚影,嬴}莫名的就生出了幾分心虛之感。這二人都曾是他的『紅顏知己』,一個以前想嫁他最終被他婉拒,一個則是曾欲求娶而不可得。

    接著嬴}又暗罵了自己一聲沒出息,心想他又沒做什麼對不住人的事情,何需如此?

    不過在自己的婚宴上見得這兩位,感覺還是怪怪的。

    除此之外,嬴}也覺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黃熙風這丫頭,不是已經從軍去了?還在邊軍中憑本事,混了一個四品鎮將的職司,官位不在他嬴}之下,羞煞了所有男兒。

    可這位彪悍的女漢子,到底是何時回的咸陽城?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還有林依語,他沒給花月樓下帖子啊?可這女人,到底怎麼混進來的。

    這樣的場合,請一個青樓女子出席,確實影響不好。這不是他歧視林依語的出身,而是當時的風氣就是如此。無論是對於安國府還是林依語本人而言,這都不是什麼好事,也會使武威王府顏面受損。

    且他現在是葉凌雪的丈夫,首先需顧及的,應是自己妻子的感受,而不是一個外人的想法。

    ——這就是外人!他並非薄倖之輩,可既然當初林依語不肯答應他的求婚,那麼兩人事實上就什麼關係都沒有,反而是嬴}對她頗有照拂。

    可在這時候,林依語上門,卻將他的妻子置於何地?

    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悅,使嬴}眉頭大皺。那邊林依語雖是眼含深情,目光幽怨,嬴}卻乾脆看都沒看那林依語一眼。

    他哪怕日後妻妾成群,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葉凌雪的新婚之刻,做出讓她心裡難受之事。

    而此時堂中還有一女,正是那葉雲紫。嬴}目光淡淡掃望了一下,就也沒怎麼在意。這女人應該是從秦山劍派那邊回來了,準備遵守與他的賭約。

    這也意味著他麾下,又多一個綜合戰力可比中天位的強者,可喜可賀——

    而相較於這堂中的幾位紅顏,嬴}更在意的,還是這滿堂的達官權貴。安國嬴雖已雄起,卻根基淺薄,正需人脈。

    而雙河葉閥乃兵家世系,平時與之關係深厚的也都是兵家之人,正是他可放心結交的。

    說到底,相較於紅粉美人,他嬴}更喜江山社稷。

    當敬到黃熙風那一桌時,黃熙風並未說什麼,只是神情黯淡的拿了一大杯酒,然後先乾為敬,一口吞了下去。

    嬴}一邊驚訝於黃熙風的小小櫻唇,居然也能做出這樣豪氣干雲的動作,一邊也不讓莊季代酒了,自己也倒了一杯滿的,同樣豪飲了下去。

    敬過了這位昌西伯府的三小姐之後,嬴}向另一席行過去時,旁邊的周衍就不禁遺憾的輕嘆:「真可惜了!其實我覺得黃三小姐她蠻好的,也是嬴}的良配。當初你娶了她可多好?」

    嬴}沒搭理,薛平貴卻幸災樂禍道:「說到這個,我聽說你母親近日,準備向昌西伯府家提親來著。周衍你你實不用羨慕嬴}的——」

    「當真?」周衍面色煞白,眼神驚悚,血色褪盡。真要娶了這個女漢子回來,他周衍不活了。

    此女的武力與剽悍,他都深有體會。

    嬴}聽了卻覺不滿:「背後非議女孩,可非是君子所為!」

    他雖不想娶黃熙風,可卻也容不得別人輕賤她。

    薛平貴聽了啞然失笑:「先不說你嬴}是否君子,可在下倒是真沒有非議黃三小姐的心思。這件事可是真的,我在繡衣衛裡打聽到的消息,據說雙方都快交換庚帖了。」

    周衍眼前一黑,立時『咕咚』一聲,整個人昏倒在了地上。這使得周圍之人措手不及,頓時一陣嘩然慌亂。

    嬴}錯愕不已,責怪的看向薛平貴。此時他這個最該暈的人沒暈,反倒是周衍這傢伙被嚇暈了。薛平貴則攤了攤手,表示無辜,他也沒想到周衍,會反應這樣的激烈,他只是實話實說來著——

    嬴}搖了搖頭,正欲讓人將周衍抬走休息,可接著卻是面色一變,看向一旁。只見兩道寒光,驟然閃現。卻是兩個客人拿出了兩把骨質匕首,一左一右的向他襲來。

    不過這二位才有動作,張承業與月兒就已各自反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分別將這二人制住。

    此時滿堂賓客,一旦大戰起來,必定會波及死傷。故而兩人都是仗著強橫武力,以迅雷之勢,強行鎮壓。

    嬴}面色鐵青,又覺疑惑,這二人不過就只是兩個九階武尊而已,居然也來刺殺他?

    這個念頭才閃過,嬴}的神念,就又感應到幾點凌厲氣息,從不遠處襲來。斜目望去,只見那是幾枚色澤烏黑的飛針。

    而就當嬴}準備有所反應之時,就有一個女子的身影,飛撲了過來,攔在那幾枚飛針之前。隨即她整個香肩都被打穿,人也被那飛針的巨力沖帶著,拋飛到了他的懷裡。

    也就在同一時間,那打出這幾枚飛針的刺客,已被九月的一箭,強行釘在了地上。

    嬴}則抱著懷中,那已昏迷過去的軟玉溫香,眼神疑惑不已:「依語?」

    這個飛身為他擋針的女子,正是林依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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