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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邪皇 作者:開荒 (連載中)

紈絝邪皇 作者:開荒 (連載中)

【小說書名】:紈絝邪皇

【小說作者】:開荒

【作者簡介】:開荒。男,湖南 - 邵陽。實體小說筆名【姜幻】

【內容簡介】:  天聖二十七年九月十七,當安國公世子嬴沖在咸陽城勾欄巷被天外隕星砸暈的時候,大秦國師守正道人手持玄宙天珠坐化於城外白雲觀內。

    ——這是一個關於紈袴的故事,一個關於萬古邪皇的故事。

     
死之苦來生之趣,
恨之深來愛之懼;
人世榮辱總輪迴,
負仇千載一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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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王贏沖

     天聖二十七年九月十七,有天外隕星降於京城,墜落城西勾欄巷。是日勾欄巷一應行人皆安然無恙,獨安國公世子沖為隕星所傷,回府後臥床數日不起。時值世子沖身為咸陽四惡少之首為禍京城之時,時人聞之或拍手稱快,或痛心不已——《史記*聖祖本紀第八》。

    天聖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安國公府內翠漪圓,老安西伯嬴定在怒聲咆哮。

    「你個兔崽子!反了天了?老子跟你說了多少次,成年之前不得去那煙花勾欄之地,不然就打斷你的狗腿!」

    「你去那勾欄巷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跟人爭風吃醋,當街鬥毆?你才幾歲,下面毛長齊了沒有?又可知那人到底是誰?」

    「平時你胡鬧老子也懶得理你,可如今這是什麼時候。太后病重垂危,你是想要那些御史言官參我一本教孫不嚴才肯罷休?」

    「要不是看你現在有傷在身,老夫定不能饒。非抽死你這兔崽子不可!」

    門外的老頭暴跳如雷,痛心疾首。門內的安國公世子嬴}卻是頭上包著裹傷的白布,定定坐在床榻上。眼神茫然發愣,滿臉的惑然驚奇,似神遊物外,對於老國公的這些言語,都是置若罔聞。

    這倒不是他將自家祖父的威嚴視如無物,而是嬴}現在,確實是動彈不能,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理會。

    「這是什麼鬼地方?」

    一片十丈見方的小小空間內,嬴}驚疑不定的四下打量著。發現他現在,正是處於一種奇特的狀態。

    明明自己人還在自家居室內,被那嬴定老頭咆哮聲洗禮著。可在這小小空間內,他居然還另有著一具身體。

    再看眼前,嬴}更是心驚。在他的對面,赫然有這一位容貌五官與他肖似到了極點的青年,只是年紀稍大,二十歲許,面色蒼白,眼神死灰滄桑。

    「你是誰?」

    嬴}眉頭緊皺,忖道這難道是自家死鬼老爹的私生子不成?今日找上門來了?

    也不對,年紀不對。父親他如還在世,現今也就大概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總不可能十歲的時候,就在外面生下孩兒。

    且這身形漂蕩,似乎風吹一下就要散的摸樣,到底是人是鬼?這十丈方圓之地,又到底是何處?

    對面那位容貌肖似的青年,卻沒讓他猜疑太久,神色淡然的答著:「我便是你,三十年後,曾經的大秦安王嬴}。」

    話雖說得波瀾不興,可聽在嬴}的耳中,卻無異是一聲炸雷。雙眼圓睜,更是驚疑不信。

    對面是在說,他乃是三十年後的自己?這是在騙鬼吧?

    神情鎮重的上下打量了此人片刻,嬴}才又試探著開口:「此事匪夷所思,兄台你要如何證明?」

    對面這位的面貌看起來倒是與他蠻像的,可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也不知這到底是哪裡來的瘋子。

    「證明?你嬴}六歲的時候,把尿尿在了祖父的茶壺裡,九歲的時候在御書房玩耍,砸爛了皇帝的鼻壺,結果卻心安理得的嫁禍給了四皇子。這些事應當至今都無人能知,不知可算?」

    那安王嬴}失笑,看過來的目光似乎饒有興致:「還有這次勾欄巷鬥毆,你去找林國丈麻煩,其實是想氣一氣太后那老虔婆吧?順便扯扯你叔父嬴世繼的後腿。不過爾需小心了,今上雖非太后親子,對其並不十分敬重,可也不會想見到那老虔婆在這個時候受氣薨逝。父親他戰功赫赫,深得陛下愛重,可這件事上,他未必就會念及當年與父親他的情分。你太操切了!」

    嬴}頓時『嘶』的一聲,心內波瀾起伏。前兩件就已讓他心驚不已,這雖只是小事,可確實是無人能知。至於後面這幾句,更是說透了他的心思。

    他這次在勾欄巷尋釁,確是有意為之。林國丈乃皇太后親弟,在長姐病重之時卻流連於煙花之地,這事要是傳出去,太后及其母族的面上可就不太好看。他那時是有意把事鬧大的,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天降災星,生生把他給砸暈了,幾天前就不會那樣草草了局。

    不過嬴}卻絕不會這麼容易就親信此人之言。只暗暗冷笑不已,這人能將他拉到這十丈方圓之地,本體卻還在自家居室內,分明神通廣大!誰知在此之外,還是否有別的什麼手段法門來探知他的秘事?據說那些方士仙家,就有著讀魂之術、

    自己要是就這麼輕易信了,那就真是蠢貨!

    不過他面上卻不顯分毫,歪著腦袋,一臉的將信將疑:「聽起來倒真像是回事,這些年你居然也知道,難道還真是三十年後的我?可你又為何在此?又怎能從三十年後來到現在?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怎麼辦到?」

    那安王嬴}眼神變幻,現出了一點異澤,一絲傲意:「三十年後,你嬴}一桿丈八邪櫻槍無敵於世,更有射術百發百中,以天下第一人之力,爭得至寶玄宙天珠,自然就能回溯過往。至於我為何來到現在,自是心有不甘——」

    嬴}聽了,卻是心中一樂,差點『噗嗤』笑出了聲。無敵於天下?這是在說他嬴}?

    這簡直是再好笑不過了,自家的事情自家最清楚,原本他天賦倒還算是不錯,整個咸陽城可入前十。然而自從十歲時一場變故,自己廢了一條武脈之後,這一生在武道上就再無指望。

    他在外號稱京城四惡之一,劣跡斑斑,凶危赫赫。可其實在私下裡,別人還有另一個稱呼——咸陽四廢之首!

    三十年後無敵於天下!這傢伙的騙術,未免太過拙劣!難道這傢伙以為他會相信?

    「可我記得如今的天下第一人,是吳王夫差?有人說那位只需再有個二十年時光,武道就可入皇天位。四百年之內,世間絕無對手。」

    當今天下,因『墨甲』大行其道,所以仙術衰微,武道大興。而其中武道又分一到九階九個層次,武徒,武者,武士,武師,武尉,武宗,武候,武君,武尊。

    而在九階武尊之上,還有天位強者——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玄天位,權天位,還有傳說中的皇天位,帝天位。

    此外亦有武道九品的劃分,朝廷用於取士,不過民間不太流行。

    而他所說的吳王夫差,就是一位身居權天位的無敵存在。世間的權天位也有十幾人,可其中無一位,是這位霸主之敵。

    至於他嬴},十歲被廢掉武脈之前,還只是個小小的四階武師。

    「可他後來死了。」

    安王嬴}語氣還是平淡得很,就像是在說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十九年後,吳王夫差因疏忽大意,死於楚國項羽之手。十年之後,天下群雄並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幾。夫差雖強,卻已壓不住天下英傑。」

    嬴}笑了:「既然夫差死在了項羽的手中,那麼這項羽又何在?」

    什麼楚國項羽,他根本就沒聽說過。

    「二十五年後,自刎於烏江江畔。」對面的青年說完之後,又加了幾句點評:「那位若論天資,實為天下第一,四十歲入皇天位,除你之外,只有寥寥數人可為其敵。可惜戰場之上,拼的並不只是武力而已。他與那夫差一樣,都太過自負。」

    嬴}聽著這人胡說八道,忖道原來是這項羽戰死了之後,自己才無敵天下麼?編出來的話,倒也似模似樣。

    搖了搖頭,嬴}接著又問:「可你既已成了天下第一人,為何還有不甘?」

    他要真成了天下第一人,那時想殺誰殺誰,想揍誰揍誰,便連那那幾位皇帝都不用放在眼裡,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犯得著回溯過去?

    「只因遺憾太多。」

    那安王嬴}的目中,現出難以言喻的痛苦:「你嬴}一生命犯孤星,父母早亡,親朋皆被斬盡死絕,愛妻與長女也被你連累生死。雖雄踞西秦,卻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雖所向無敵,卻覺生不如死,痛楚不堪。又有異域外族為禍,國力衰微,大軍轉戰十年,左支右絀,使你疲憊不堪。麾下忠臣名將,皆因汝鬥志消沉之故,陸續凋零。那時恰逢玄宙天珠出世,便想著自己與其這般渾渾噩噩,不知所謂的活下去,倒不如從頭開始,重新來過——」

    那言辭悲切,使嬴}只覺毛骨悚然。不過他卻並無太多感觸,從此人說自己未來一桿丈八邪櫻槍無敵於世時,他就徹底把這人當成瘋子了。

    自己的父母確實死了不錯,可自己的親朋好友,除了祖父與義兄義姐,還有那寥寥幾位狗肉朋友能讓他上心之外,其餘人等他反正是一個都不在意,管他們生死怎樣?

    至於愛妻,他還沒娶妻呢,估計取到了也不會有愛。世家大族的婚姻,只有蠢貨才會想著談情論愛,還不如找幾個貌美如花的小妾給自己暖床實在。

    至於長女,就更沒見影子。

    可當聽到從頭開始,重新來過這幾字,嬴}卻覺一陣毛骨悚然,想起了一些昔年仙家練氣士的手段——『奪舍』,『噬魂』種種字眼,在腦海之內揮之不去。臉上不由一陣乾笑:「不知兄台能否先放我回去?這些事大可稍後再說。今日祖父他氣勢洶洶而來,想必難以善了。且容我先去應付一二,你既是我,難道真想看我挨板子?」

    ——這個鬼地方,他反正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死之苦來生之趣,
恨之深來愛之懼;
人世榮辱總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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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月煉神

        對面的『安王嬴}』聽了他的話,卻是『呵』的一聲,忍俊不已,微搖著頭道:「這些小心機,在你自己面前不耍也罷。你嬴}不信,我也不強求你信,日後自有事實能證我之言。其實你大可安心,吾天位極身未至帝位,逆轉過去未來時受創極重,其實已到壽終正寢之時。雖知奪舍,噬魂,並魄之術,卻是有心而無力。我如今給你留下四寶,一槍,一壺,一人,一鼎——你如能善待,好生使用,日後未嘗無有逆轉命運之機,免去家破人亡,保全所愛之人。那槍為霸王槍,內縛九十九位天位強者的殘魂武意,可助你參習武道;壺為日月煉神壺,內蘊兩儀七妙真火,極盛時可衍三千丈虛空,結合玄宙天珠殘餘,妙用無窮;人——」

    『安王嬴}』的話還未說完,身影就已化作了點點靈光,消散於空。

    嬴}看在眼中,不由一陣楞神,隨後就又聽見旁邊傳來女子的嚶嚶抽泣聲。

    這裡居然還真有其他人在?

    斜目往望了過去,嬴}的目中,就閃過了一絲驚豔。在這十丈方圓虛空的左側角落,有著一個大約十三四歲的少女。正把身子抱成了一團坐著,吹彈可破的臉上,掛滿了淚痕。

    嬴}今年雖只十四,可卻已是花叢老手,出入過咸陽城裡近百家花樓妓館。但有些名氣的美女,他都已見過。什麼樣的絕色,都難使他驚豔。可似少女這般的五官近乎完美,氣質清新的,他印象中卻是一個也無。

    目光閃了閃,嬴}先試探著問道:「敢問姑娘是何方人士?難道也是被此人擄掠至此?你可知方才那位,到底是什麼人物?」

    那位『安王嬴}』像是再支撐不住,所以魂影消散。不過嬴}並不相信那人就這麼沒了,說不定就是故意如此,要讓他放鬆警惕。古時練氣士的手段莫測,他也曾輕眼見過,所以防備極深。

    少女抽泣著抬起頭,深深看了嬴}一眼,目裡先是眷戀與茫然,接著又轉為憤恨與傷感,眼角又是兩顆豆大淚水滴了出來:「你是壞人,月兒才不理你。」

    接著果然再不搭理嬴},抱著頭繼續小聲啜泣。

    嬴}討了個沒趣,不由撇了撇唇唇角。心中頗是奇怪方才這少女的怪異表情,不過此刻在他想來,此刻最重要的,還是從這古怪地方脫離。

    自己另一具身軀,他現在也能感應。可能夠感應得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動則是另外一回事,兩具身體間就彷彿是隔著一層膜。嬴}現在,使終是回不去。

    目光游移,嬴}仔細打望探索著這一方小小虛空。只見那正中央處,竟有著一尊金鼎,無名無字,花紋古樸。下面還有一朵白色的火焰,明明就沒有木材火炭,那火卻偏在熊熊燃燒著。哪怕嬴}靠近到一尺之距,都感覺不到任何溫度,然而過了一尺,卻是熱度驚人,差點將嬴}的手指都燒化掉。不過那無名鼎架在上面,卻是一點事都沒有。

    這應該就是那安亡所說的兩儀七妙真火了,也就是說他現在的所在,其實是在那什麼『日月煉神壺』內?

    在這無名鼎與兩儀七妙真火的左旁處四丈,還插著一桿斷槍。只剩下了槍頭與半截槍桿。嬴}只用看,就知那槍刃定是犀利無匹,吹毛斷髮。槍刃後面纏著的紅纓,無風自舞。有著一股莫名的氣勢生成,遠遠望去,似有一團赤紅色氣漩在這斷槍周圍生成。想必這就是那所謂的霸王槍了——

    這東西嬴}沒敢接近,似乎稍一近身,那槍內就彷彿是有什麼東西活了過來,沖得他神念暈眩。

    此外在那無名鼎的右旁,另還有一尊高大的石碑,足有九丈,非金非玉,也不知是何物製成。嬴}只見這偌大的石碑之上,稀稀落落的刻著幾行字跡。他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深深皺起。

    「天聖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晴,吾傷癒外出,偶得萬古邪皇與公輸傳承,武道之基至此而始——」

    這似在預言他幾日後的經歷,可萬古邪皇?那是什麼人物?古時以邪皇為號的人物足有數位,都是權天位等級的強者,可這萬古邪皇又是誰?

    還有這公輸,難道是那不輸於墨家,數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巧匠公輸班?

    武道之基至此而始——這是真是假?

    若說這兩句,還只是讓他詫異。可碑下遠隔數丈刻著的另一行字,卻讓嬴}大皺其眉。

    「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誣我謀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強者八十一人佈伏於皇宮,招吾前往。又命大理寺卿領左武衛五萬三千人,墨甲六千,抄斬安王府。是日安王嬴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斬殺,安西伯嬴定力戰身死,妻不欲收辱,投繯自盡!吾借煉神壺之力,從皇宮中隻身逃離,聞得惡訊,悲憤欲絕,若非有信叔之助,幾乎玄功盡毀。」

    嬴}暗自慍怒,他心內並不信這石碑之言,然而石碑上的這些字,看在他的眼中,卻仍覺是刺目之至。

    這安王應該指的是自己了——自家的爵位是安國公,不過方才那個『嬴定』卻自稱安王,也就是說『日後』的自己封王了?如真能有這樣的造化,倒也很是不錯。

    可接下來是怎麼回事?一家死絕?祖父戰死?愛妻投繯?這是什麼玩意?是在咒他不成?

    心中冷哼,嬴}強壓住了胸中郁氣,繼續目望他處,尋找著脫離之法。這十丈見方之地,一眼就可盡覽無餘,不但沒有什麼門窗之類,也無出入的機關。正百尋不得,一籌莫展,角落裡的少女卻又一言不發的將一卷竹簡甩了過來。

    嬴}先是不解其意,可看了竹簡之後,才知這是那『嬴}』的遺言。這位是擔心自己無力把話說完,所以事先就將一些言語,錄在了這竹簡上。裡面的言語,與之前那安王『嬴}』所說大同小異,嬴}關注的是後面,那裡不但錄有出入這日月煉神壺之法,也有如何使用那兩儀七妙真火,無名鼎以及霸王槍的法門。卻唯獨沒有交代這少女的來歷,只說此女,可助他習那公輸一脈的製器法門,且武力過人,實力比擬高階天位,要他善待。

    要出這煉神壺,就這麼簡單?嬴}半信半疑,不過仍是在自己的腦後用力一拍,心念微動。下一刻,他就只覺天旋地轉,再回過神時嬴}就發現自己的意識,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居室之內。然後就眼看著門外的祖父安西伯嬴定,正坐在台階上哭嚎,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著:「想我兒英雄一世,提墨甲六千橫行天下,聲震七國,所向無敵!可怎就生出你這麼個混賬?你讓老夫百年之後,怎麼有臉面去見你爹?」

    嬴}先是為自己的回歸恍惚了一陣,反應過來之後,就一聲冷笑:「老東西,你真還有臉說?便是我嬴}改邪歸正了,老東西你就有臉面去見我爹我娘?你這是在哭給誰看?還有剛才,你是要打斷誰的腿,想抽誰呢?」

    嬴定的嚎聲一頓,雙眉怒擰,與嬴}對視著。卻見對方視線毫不相讓,目光裡滿含叛逆,惱恨與不滿,全無半點親情與愧疚。嬴定的面上,一時間是忽青忽白,又看了嬴}良久,才一聲嘆息:「我知沖兒你苦,可又何必自暴自棄?」

    「呵呵,都已經這樣了,若還不能恣意快活,那我嬴}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你想要嚎就走遠一點,不妨再哭的大聲些,只管讓別人看了,日後議論我嬴}不孝,丟了這安國公爵位乃是活該。」

    嬴}哂笑不已,然後疲憊的拂了拂袖,不想再同祖父說話。他頭部受傷,今日醒來後本就虛弱,又經歷了煉神壺與那『安王』嬴}的詭異,更覺疲憊,此時已覺頭暈目眩,

    「沖兒你這是何苦?你便是想要報復,也沒必要去招惹太后。」

    嬴定的神情,越發的無奈悲苦,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見嬴}已閉目養神,明顯是不欲搭理。最後只能長長一嘆,身形異常傴僂的走出了這座翠漪圓,背影孤寂淒涼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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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機關人偶

     待得嬴定離去之後,嬴}卻又睜開了眼睛,眼裡面依然是憤懣與狠戾交雜。

    「世子,其實伯爺大人他,還是很在意您的。世子昏迷的這幾日,我看伯爺他是寸步不離的守在這裡,照顧了您幾日幾夜都沒有闔眼過。」

    嬴}聞言側過頭,就見一個身軀異常魁梧的大漢站在自家床邊。這是安國公府的侍衛副總管張義,也是他那些貼身護衛的首領。年紀才二十二歲,卻因面貌粗獷,鬍鬚濃密,看來似是三四十歲人。

    若說他嬴}在這安國公府還有什麼人可信,那就只有這張義一位了,便是他這翠漪圓裡的那些侍女小廝,也都是遠遠不及。他這些年在咸陽城裡鬥雞走狗,橫行霸道,無惡不作,可不是仗著自家安國公府世子的身份——說實話這也沒什麼好依仗的,在旁人眼裡看來,他嬴定這個世子,完全就是個笑話。

    京城四惡之首嬴}真正使人害怕忌憚的,是當今聖上的聖眷仍在,是當年安國公嬴神通當年收下的兩位義兄義姐。

    昔日那兩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孤女,如今都已身居高位,以天位之身掌握重兵。因感他父親恩德,把他嬴}照顧到無微不至,所以無人敢惹。

    再還有就是這位侍衛副總管了,年紀輕輕就是八階武君級的強者,更兼本身體質天賦異稟,力大無窮,修的又是最上等的武學功法。真正打起來,也只有天位之上的強人,才能將他壓下。

    再若是加上一具上等墨甲,便是天位也可戰得,

    「在意?他是巴不得看我死了才好。」

    嬴}還未說完,就見那張義的臉上,滿是不讚同的神色,不由嘴角一撇,眼神中多了幾分認真,幾分嘲意:「如你之言,他對我這個孫子,可能真有些在乎,可更在乎的還是武陽嬴氏,更在乎他那個次子次孫!嘿嘿,我嬴}能算什麼?在他那裡能排得上號?」

    張義默默無語,看著嬴}逕自將被縟抖開,蒙頭睡下,不由緊緊凝眉。

    他是嬴}十一歲時來的安國公府,那時嬴}在咸陽城裡,就已經是臭名遠颺了。

    可據他後來得知,最早時的世子,並不是這樣的性情。勤奮好學,十歲就已打開了四條武脈,成為四階武師,那時世子沒有現在的戾氣,對人也最和善不過。也是自廢去了武脈之後,才漸漸自暴自棄,恣意妄為。

    嬴}對於他祖父安西伯嬴定的恨意與怨氣,也並非是沒有來由。嬴}聰穎,自十歲那年之後,就開始在追查自己武脈被廢的緣由。最後樁樁件件的疑點,都指向了嬴}的叔父,當朝正三品懷化大將軍嬴世繼!

    可就在真相即將大白之即,嬴}收集到的所有線索,所有的證據,都被人毀去掐斷。而這出手之人,正是安西伯嬴定!

    安國公的爵位,並非源自於老安西伯,而是由嬴}之父嬴神通得來。後者乃四年前大秦蓋世名將,麾下六千墨甲打遍諸國,沙場上從未遇到過對手。全盛之時,便是那吳王夫差,亦不能從其手中討到便宜。

    嬴神通逝後,本該是由世子繼承安國公的爵位。可大秦卻有著律法,規定只有修為武士以上,繼承了家傳墨甲之人,才能繼承爵位。

    前者嬴}倒是達到了,在廢去武脈之前,就是四階武師。這些年看似在胡天胡地的蹉跎,可其實那些武道基礎,仍在勤練不輟,並未荒廢。不能進階,可嬴}修為卻也未跌落下去。然而要繼承家傳墨甲,他家的世子估計沒戲。

    而若是安國公爵位後繼無人,那麼就需在國公的嫡脈旁支族人中,挑選賢者繼承。

    大秦三大郡王,九大國公府,十二具傳承墨甲,都是大秦傾舉國之力打造。皆是仙元等級,相當於武者中的玄天位。

    墨甲有九星,一星最弱,九星最強。九星之上,還有戰力可與天位比肩的神階墨甲——人元,坤元,乾元,仙元,神元,皇元,分別對應著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玄天位,權天位,皇天位。至於與帝天位對應的墨甲,世間還未出現過。

    武者配合好的墨甲,往往戰力可以得數倍數十倍增幅。而似安國公府那具仙元級的『摘星』神甲,哪怕是修為不到武士之人操縱,也可有著比擬中天位的武力。再若由玄天位武者駕馭,實力甚至可壓制神權天位。

    如此重器,偏偏只有初代國公的血脈才能繼承,也是大秦定下這律法之因,絕不可能容許這樣的重器閒置。

    也就是說,兩個月後,嬴}他不但要失去安國公府的那具『摘星神甲』,便連他父親傳下的國公之位,也將被其叔父懷化大將軍嬴世繼奪取。

    所謂的『世子』,只是頂著一個空名而已。

    試問世子他,豈能不恨?又豈能不怨?

    當年老安西伯嬴定阻止世子揭開真相,就是為保全懷化大將軍嬴世繼與其子嬴非的名聲。以免宮中震怒,奪去二房嬴世繼那一支的繼承權,使安國公與安西伯這兩大世爵,都旁落到其他旁支族人之手。

    可這舉動,卻著實是把世子他給傷到了。

    矗立良久,直到嬴}的鼻息聲漸漸安穩,張義這才悄無聲息的走出了門外。不過他卻並未遠離,而是就地在門口處坐下,入定調息起來。

    世子因幼年時經歷了數次刺殺,性情多疑敏感。不但身邊並無貼身的侍女書僮,茶水飯食也從不假手於這府中之人。甚至從十一歲時開始,嬴}就只有在他的看護之下,才能安心睡著。

    且如今嬴}傷勢在身,精力不濟,正是容易下手的時候,所以張義不敢輕離,也不放心將這宿衛之責,交給他那些部下。儘管其中,也有幾位可信之人,可這時候,張義卻不敢大意。

    不得不使人慨嘆,世子在自家這國公府內,竟如置身敵國也似。

    ※※※※

    嬴}這一睡,直到一整日之後,才醒了過來。此時已有太醫被張義引來為他換藥,用的是最上好的傷藥生肌露,更有御用靈丹為他固本培元。

    那日嬴}只是被隕星餘波衝擊到而已,除了昏迷之外,本身傷勢並不是太重。估計最多兩三日,就可恢復了過來。

    送走了太醫,又用過了張義拿來的飯食,嬴}就又繼續攤在了床上發楞。

    這是因醒過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裡面,確實是多了一個銀壺。就在自己腹下處,可當他用手去摸,卻又感覺不到那裡有什麼異物感,只能感覺得到那東西的存在。

    而無論是那位太醫,還是能以氣察體的張義,也都沒發現絲毫異樣。

    嬴}記得昨日他在那竹簡之內看到,日後自己若想再進入那日月煉神壺,就只需潛神感應此物,然後心中念動就可。

    只是自己需要回到那鬼地方麼?看起來裡面倒是有不少好處,無名鼎與日月煉神壺可以煉天下任何有無形之物,日月煉神壺融合那玄宙天珠,據說每天可以將一個時辰化為半日,也就是六個時辰。

    可這會不會是那個『安王』設下的局?故意讓他貪圖好處,大意輕心,落入陷阱而不能自拔?

    嬴}心中猶疑不定,可旋即他就又想到了壺中的少女。他睡了整整一日一夜,那姑娘不會餓死吧?在那小小的壺內,吃喝拉撒該怎麼解決?這什麼日月煉神壺,還藏在自己肚子裡呢。那姑娘是個仙女般的小人兒,可哪怕真的仙女,也要食人間煙火,有著各種穢物。

    這麼一想,嬴}就坐不住了。先是小心準備了一番,再感應著肚子裡的銀壺,而後一個念動,果然就再覺天璇地轉,人也再次現身在了那十丈空間之內。

    再入此間,發現這裡的一切,都與他上次離開之時無異,並無絲毫變化。

    嬴}的視線,也第一時間就往那少女看了過去。這次哭倒是沒哭了,不過仍舊縮著身子,抱著小腿,目光怔怔出神,毫無焦距,神情看來依舊是傷心欲絕。

    挑了挑眉,嬴}的語氣毫不客氣:「喂,那邊的餓了沒有?要不要吃些東西?」

    少女這才回神,淡淡的看了一眼嬴}之後,仍不說話,只把手臂上的衣袖往上一拉。

    嬴}初時未察覺有異,可隨即卻覺驚悚,眼神帶著幾分駭然的,看著她的手肘的關節。那竟是不知名的金鐵製成,有一部分暴露在外面,泛著金屬光澤。

    這個少女,居然是一隻機傀?

    這少女不拉開衣袖,外表看來與真人簡直沒什麼不同,而且是絕色中的絕色,以冰為肌,以玉為骨。所有神態表情,都無不真實。可其真實身份,竟然是一隻機關傀儡?

    難道此女,是上古時代遺下的機關人偶?他曾經在咸陽城的地下拍賣行中,見過兩具機關人偶,摸樣也是與真人相仿,不過卻遠不及女孩靈動。

    實力也是大大不如,嬴}說此女武力可比擬高階天位,而高階天位,至少也是玄天位那個等級。至於他見過的那兩具上古遺下的傀儡,最高那具也才小天位,不過因一些部件損壞,只能到九階武尊而已,而且神情極其呆板,哪裡比得上這少女?

    又或者,此女乃是由安王嬴},也就是親手製成?只是嬴}想想又覺這不太可能,幾十年後自己的機關傀儡之術,能到這樣的地步?

    可若是真的,那麼石碑上說他得了公輸傳承,看來倒還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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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製器詳解

    看那少女,依然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嬴}也懶得再去自討沒趣,又繼續打量著四周。

    角落裡的少女既然是具人形傀儡,也就不會有吃喝拉撒之事,再不用他擔心。不過既然已經進了這日月煉神壺,嬴}倒也不急著退出去。

    這裡不過十丈之地,一目瞭然,並沒什麼好打望的,他其實是在猶豫。

    這煉神壺與那桿霸王槍諸多功用,嬴}想試一試,又仍有疑慮。不過到最後嬴}還是忍耐不住,先是試著按那竹簡所敘,念出了幾句咒言。

    今日進來前他做的那些準備,就是特意召來國公府內供奉的練氣士詢問究竟。得知這咒語確無問題,只是最基礎不過的啟靈之術,是玄門練氣士用於激發靈陣及符器之類的咒言。

    嬴}知這國公府中,除了張義手下的那群護衛,其餘要麼是祖父嬴定的人手,要麼就是被叔父收買,都不可靠。不過這位供奉,倒還不至於在這方面騙他。

    咒語唸完後,這煉神壺內的時光有沒有加快,嬴}一時也感覺不出來。接下來他是一板一眼的,照著嬴氏家傳的養氣決與疾風驟雨三十六式大槍,修煉了起來。

    前者乃是由武陽嬴氏的先祖傳下的武道築基之法,提煉內元的速度,據說可超過普通養氣決四成,是武陽嬴氏立身大秦,成為頂尖豪門之基。而那疾風驟雨三十六式大槍,則是由嬴}之父所創,是槍法基礎。昔年安國公嬴神通,只以這自創的三十六式基礎槍路,就連敗大魏朝十二位天位強者。可惜嬴}現在手中並無大槍,只能做出一些虛式,鍛鍊的效果差了些。

    那安王在竹簡中有過留言,言道他在日月煉神壺內的這具軀體,與外面自己的肉身,乃是一面鏡子的內外。煉神壺裡是鏡內,而煉神壺外,則是鏡外的實體。他在『鏡內』練習武道的成果,都可以映射到煉神壺外他的本體,就等如在平常時修行一樣。

    再有兩個月之後,就是家傳『摘星』神甲擇主之日。嬴}自覺希望渺茫,可如能保持著四階『武師』的修為,他這次多少還是有著一線可能的。

    在嬴}想來,哪怕是那具神階墨甲,會在數年之內,耗盡了他的所有壽命元氣,也好過使這具甲,落到叔父嬴世繼的手中。

    這幾天他有傷在身,不能練習。如自己能在這煉神壺內,就可完成一日中的所有功課,倒也可省事許多,日後自己也可抽出更多的時間玩耍。

    至於那『安王』嬴}的陰謀,嬴}現在倒不是很在意了。他已想清楚了,以那人展露的手段,要取他的性命易如反掌。真要算計自己,自己多半是防不住的。倒不如先順其自然,看看究竟,此人如真的心懷惡意,定會露出蛛絲馬跡。相反若自己一直抗拒,說不定會激怒那人,從而耐心耗盡魚死網破也未可知。所以自己先試一試,應當無妨,

    整整三個時辰之後,嬴}才停了下來。換成在煉神壺外,他現在必定已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可在這壺內的身體,除了體力耗盡,再難以為繼之外,就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了。

    果然是一面鏡子的內外,便連體力也是相差彷彿。而且這壺內,並不受他本體的影響——在那壺外,他現在還在床上躺著養傷呢。

    嬴}這般思忖著,注意力就又轉向了那霸王槍。按那安王所敘,這桿斷槍中,內縛九十九位天位強者的殘魂武意。自己可以損耗『墨石』,召喚槍中魂意,磨練自己武道。

    這是排在日月煉神壺時光加速之能後,第二個使他好奇的能力,儘管他武脈已斷,在武道上的前景,已經徹底斷絕。

    「別碰!」

    一聲清冽的斷喝響起,嬴}詫異的隨聲望去,看向了角落處的少女。發現後者正緊抿著唇,神情無比認真:「你武脈已斷,不能得邪皇真傳,就不能使用這霸王槍,不然會死的!」

    嬴}揚了揚眉,目中的精芒,反而更濃數分。他其實本就沒有觸碰的念頭,只因那竹簡之中,也特意提過這麼一句。嬴}現在光是使用時光加速的能力,就已覺自己太過冒險,在沒搞懂這霸王槍究竟,哪裡敢輕易碰觸?

    可如今被少女這麼一說,他反倒是更多了幾分好奇。不過他理智還在,終還是那把試試看的念頭打消抹平。

    邪皇真傳?霸王槍?這霸王槍只能武脈完好之人才能使用?那邪皇真傳真能使自己恢復如初?這石碑上記敘之言,是真是假?幾日之後,自己就能得邪皇真傳?

    腦子裡正閃著這些念頭,嬴}就見那少女,又將一本書冊遞了過來。

    「邪皇真傳你八天後就可到手,不過父王說你臥床養傷時若感覺無聊,可以先把這本書帶出去看看,可以提前打下些根基。」

    嬴}不以為意的把目光往封面一掃,將那《製器詳解》這四個篆字映在眼中。

    一聲失笑,嬴}將此物拿在了手中,而後又試探著問道:「你叫月兒是吧?我若想帶些東西進來,該怎麼做?」

    那少女並不答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了過來。嬴}突然感覺自己很蠢,他已經知道,自己該如何帶東西出入這日月煉神壺了。

    ※※※※

    當嬴}從那壺內出來的時候,發現那本《製器詳解》,果然就出現在了他的手裡。渾身上下,也略感痠疼。這應當是鍛鍊之後的後遺症,加上傷處的痛楚,感覺異常難受。

    嬴}暗暗咋舌,在那煉神壺中鍛鍊的效果,居然還真的能映射於本體。而且他此時身體雖是疲憊,精神卻反是更為旺盛了。煉神煉神,這日月煉神壺對人之精神,莫非也有作用?

    此外更使他驚奇的是,他在那壺內苦練了三個多時辰。可如今出來一看,天色居然還未到正午,只過了四刻鐘多一點。果然就如那竹簡之言,啟動那時光加速之能後,在壺內一個時辰,可抵外界半日之久。

    之後兩日,嬴}依舊是臥床養傷。每天也都會在那煉神壺中,修煉幾個時辰的武道。不過接下來他也確如那安王預言,愈感無聊。

    多了這壺,等於就是他每天多了半日時光,而且是精神十足的半天。自身修煉之時,固然是感覺方便了,可多餘的精力卻也無處去使。偏偏他那些狐朋狗友,也不知是否被祖父攔住了,居然一個都沒來看他。

    原本嬴}對那本什麼《製器詳解》並沒什麼興趣的,然而在一整日的百無聊賴之後,終還是拿起一觀。

    而翻開這《製器詳解》之後,嬴}看到開篇的第二句話,就已使他為之動容,消遣之意全無,面上多了幾分凝重認真之色。

    「——公輸般殘疾,未能習得武道仙術,卻可御器物之力,斬殺鱷龍。可見匠術通神,亦能比肩天位!」

    前者的事蹟,他以前就聽說過。那所謂的『鱷龍』,是曾經肆掠南方大楚國的一頭強橫大妖,據說妖力驚人,可比肩權天位等級的武道強者。

    可就是這等大妖,確實被公輸般以器物之力斬殺。傳言是一種不名的神器,便是那鱷龍也擋不住此物一擊之力。

    這個『安王嬴}』,說不定真是最瞭解他的人。換成是別的話語,他可能只把這本《製器詳解》,當成遊戲消遣之物,看上一兩頁就沒興趣。

    可今日看了這句,卻使嬴}多了幾分耐心。

    他武脈已廢,武道斷絕,這些年雖自暴自棄,肆意張狂,可其實心裡卻還有些不甘心的。

    匠術通神,亦能比肩天位——嬴}不求自己能如公輸般那樣,以器物之力,勝過權天位的存在。可只需能有與天位抗衡之力,他就已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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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袖裡連珠

      把《製器詳解》翻開到第四頁,嬴}就已被這書中的內容吸引了進去。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製器之書,而是殺人之物!儘管都只是最基礎的部分,也讓人心驚不已。

    ——袖裡箭,腳底連刃,殺人鵲,連環飛弩等等。

    這些東西,看似普通。可嬴}就只是照書中的記敘估測,就知這些器物威能不凡,遠勝過世面上的同類之器。

    而最最使人心動的,是這些器具都有著同一特點,發射時的反坐力微乎其微。

    如今墨家之術大興於世,天下間的機關暗器不少,可能夠似《製器詳解》內這幾件器具一般,普通人也可使用的,卻是曠世稀有。

    且看來也不是很複雜,材料不缺的情況下,自己說不定也能做出來。

    嬴}心內忽然就升起了一股衝動,他是做事雷厲風行之人。有了這個念頭,就不會猶豫。

    材料之類,嬴}絕不會缺。安國公封地武陽安縣,食邑有三萬七千戶,每年光是稅賦就達十五萬兩黃金。另還有佃戶私奴六萬之巨,田畝九千頃。當今之世,一頃等於五十市畝,九千頃就是四十五萬畝,都是最上等的良田,大多都有著每年一畝二石的產出。武陽嬴家顧忌家聲,不願盤剝鄉里,田租只按農七三公收取,可這也是一年一百五十萬石精糧的收益。按照如今一兩白銀換一石大米的市價,這又是白影一百五十萬,等於黃金十五萬兩。

    這筆錢都由祖父安西伯嬴定代他執掌,其中大半用來供養安國公府的部曲私軍,可每年也會固定給他黃金萬兩花銷。

    此外還有母親遺下的嫁妝,嬴}之母出身商家,外祖富甲一方。嫁妝裡光是位在咸陽城中正街的門面,就有十二處,田莊七座,每年的出息就足達五六萬金之巨。

    嬴}這些年哪怕是日日無止境的揮霍,也用不完這麼多。且他也不是蠢貨,不會真似那些敗家子般,大手大腳的花銷。相反的是他花錢吝嗇的很,這些年又投了些生意,購置了幾個莊子,幾個門店,反而賺了不少。此外還有些保護費之類的灰色收入,就更不用說了。四惡橫行京城,自然會有些識得顏色之人靠過來,且不在少數。只需護得他們生意平安,每年就能到手不少孝敬。

    此時嬴}想要什麼東西,只需幾句話,就有人把東西送到他面前,而且時間絕不會超過半日。

    至於製器所需的規矩與算學,嬴}本身也有著基礎。他母親出身商家,在這方面造詣不凡。在他六歲時,就逼著他背下了一整部的九章算術。儘管這些年來有些荒廢了,可他在這方面卻自信有些天賦,複習一兩日就能撿起來。

    還有一應製器繪圖用的規矩工具,安國公府也易收集。所謂的『規矩』,並非是規矩禮法的意思,規乃是古時繪製圓形的工具,矩則是用來畫方形的器具——規所以正圓,矩所以正方。而規矩之學,就是教人如何計算與繪製各種圖形的學問,也就是泰西人說的幾何學。

    據說如今甚至有些大學問的數家宗師,已經開始借此術,研究這一方世界的構造至理。

    因『墨甲』大興於世,所以墨家之術也為當世顯學。那什麼兼愛非攻之道,只要是當君主的,沒有一個會喜歡。可這規矩之術與算學,卻被中州七大帝國重視有加,被奉為『數家』,是墨家之外最大的一個分支。

    嬴}最開始選擇製造的,是《製器詳解》中,製作較為困難的『袖裡連珠』,與『連環刀匣』。都可藏在袖中,激發之時,就可奪人性命。

    這東西對於煉器新手而言,無疑是難如登天。可嬴}有著安國公府的財力為依靠,過程卻相對簡單多了。只需繪製好零件圖形,標明尺寸,然後讓人製作就可。

    此事他不願安國府中有人得知,也不打算洩露完整的器圖。看得出來,這《製器詳解》內的諸般器具,都異於尋常,價值不菲,沒道理被外人佔了好處去。那墨家也不是沒有類似《製器詳解》中的殺人器具,可嬴}以前也曾瞭解過,沒有一件有這些器具般的精緻苛刻,估計威力是遠不能與之比較。

    所以嬴}是先將零件分開繪圖,讓自家的幾位侍衛分別攜帶,到各家墨坊裡去下訂單。

    僅僅六日之後,一把『袖裡連珠』,一隻『連環刀匣』的器具,就都已分別製成。

    前者是竹筒狀,內含彈匣與機括,放在小臂下面。只需一個抬手,裡面一百零八枚彈珠就可飈射彈出。裝卸簡單,用完之後,還可在瞬息之間換上新的彈匣。嬴}財大氣粗,為這東西準備的彈匣就達七個。

    至於那『連環刀匣』,顧名思義,是一隻藏著的飛刀的匣子。激發之後,會連續激射出七口飛刀。按《製器詳解》的說法,是五十步內,哪怕是強如六階的武宗,也難逃身死之災。

    此時嬴}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已再無需臥床休養。將這些兩件東西組裝好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在翠漪圓外豎了幾十個人形靶子,開始嘗試起來。

    首先是那『連環刀匣』,隨著嬴}一按機關,就有七把精煉飛刀,『奪奪』不停的射在了靶上。一刀刀快若疾光,嬴}根本就分辨不清,只感覺手臂上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然後那七口飛刀,就已釘在對面的人形靶上。接近半尺厚的精鋼,竟然都被這七口飛刀釘穿,而且方位極其巧妙。

    嬴}不能習武,可眼力不凡,一望就可知這七刀打出,以那些武宗境的身速,無論向什麼反向閃避,都必定是命絕當場!

    一時間讓他眉開眼笑,喜不自勝。也暗暗驚嘆不已,那《製器詳解》果然不俗,有這『連環刀匣』在手,那些六階的武宗在他面前,簡直就是任他宰割的羔羊。

    且此等殺人利器,雖非由他自己一手製出,可卻也是他憑己力完成,並且可獨力之物,這使嬴}益發的滿足。

    喜事需與人一起分享,不過此刻他那些狐朋狗友不在,只有張義在邊上旁觀。嬴}便轉過頭笑問:「二郎你覺此物如何?」

    張義在家中排行第二,嬴}並不以部屬視之,平時都以二郎稱呼。

    那張義也暗暗心驚,不過他卻皺起了眉:「世子怎的就迷上了這墨家機關術?」

    「嗯?」

    嬴}也看出了這位的不讚同,頗為訝然:「二郎莫非看不上這連環刀匣?」

    「不是,此物之威駭人驚聞。便是手無搏雞之力的小兒持之,亦可誅殺武宗。不過——」

    張義的語聲一頓,面上現出苦笑之色:「不知世子可曾算過,製作這兩件東西,花了多少銀錢?您用錢一向都精打細算,這次怎麼就這麼闊綽?「

    嬴}一陣錯愕,而後從旁邊侍衛那裡詢問了所有花費,再仔細盤算一番後,不禁無言。

    那『連環刀匣』的機匣與『袖裡連珠』的外筒,都並不值錢。不過裡面的器材,卻莫不都是昂貴之極的奇鐵精鋼。比如裡面的那十幾根彈簧,便是由七彩虹金鐵打造而已。而這種奇異的金屬,每一兩,都價值一百兩黃金。幾個齒輪,也是精金製成。之前他不瞭解,此刻才知這些材料,無不都是天價。

    仔細算來,他這次光是材料就花費了七千兩白銀,還有付給那幾家工坊的代工費,也有千兩之巨。只這兩件東西,就等於是他明面上百分之一的年入。

    思及至此,嬴}頓覺頭頂一桶冷水灌下,興奮喜悅之情消失的無影無蹤。

    「八千兩白銀,足夠世子僱請十位六階武宗護身一年而綽綽有餘了。也可買下八件四星級墨甲,可以僱人去取十數位武宗武尉的性命。」

    張義說到此處時,又微著搖頭評價:「這東西是不錯,可未免太費錢了。」

    「說得也是。」

    嬴}頓覺興致索然,這兩樣東西花費極巨,他興致起來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可這刻被張義提前,亦感覺肉疼。

    再回思那煉器詳解,後面的那些器具,需要的材料一件比一件誇張。

    便是他身為安國公世子,家底豐厚,卻也覺承受不起。

    這樣的東西,他反正是不會製作第二件,不過拿來跟那些朋友炫耀倒是不錯。

    這念頭一起,嬴}的臉上就又現出了笑意:「對了,近日平涼候世子他們,可曾來府上尋我?」

    ——平涼候世子周衍,永昌候世子莊季,還有從四品輕車都尉薛平貴,正是他嬴}的『摯友』,與並稱京城四惡或者四害的其餘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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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豆萁相煎

            張義一聽,就知道自己這位少主人在打什麼主意,眼神無奈道:「這幾日裡,那三位都曾上門拜訪過,不過都被老國公攔下了。」

    嬴}料到會是如此,當下又問:「那麼祖父呢?如今何在?」

    「安西伯與嬴大將軍今日被陛下傳喚,辰時就已趕去了皇宮。」

    張義的消息並不閉塞,嬴}有錢,在這安國公府裡自然就不缺耳目消息。

    「據說臨去之時,二位的臉色很是難看。」

    「大約是代我到皇宮挨訓去了,臉色能好看到哪去?」

    嬴}一聲笑,而後就毫不猶豫的往翠漪園外走去。他現在傷勢已好的差不多,這八天呆在這府裡,實在悶壞了。

    才剛走出院門,嬴}就忽又想起,今天可不就正是九月二十九日?也是那石碑預言中,自己取得萬古邪皇與公輸傳承之日。

    再看天色,今日果是晴天,陽光普照,萬里無雲。

    嬴}只微一遲疑,就仍是走了出去,不過為防萬一,還是帶齊了侍衛。

    身為世子,護衛他安全之人,自然不只是張義一個。大秦有著定規,國公世子有三班侍衛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嬴}較為親信的,共有四位,名喚做嬴福,嬴德,嬴如,嬴意。四人並非兄弟,也非嬴氏族人,而是他們的祖上入了嬴府之後,改了主家之姓。因從小就被父親安排,追隨在嬴}身邊,所以較為可信。

    且這福德如意,都是七階武侯境界的武人,實力只遜色張義數籌,哪怕放在這高手如雲的京城內也不算弱者。尤其是在嬴}花了大價錢,為他們各定制了一套專用的七星墨甲後,戰力益發強橫。

    這次嬴}出行,就帶了嬴福與嬴德二人在身邊,便連墨甲也一併帶上。張義也是一般,同樣奉嬴}之命,帶上了他那尊九階墨甲『靈衛』。此時三人都各自有著幾個侍衛,為他們提著一個三尺高的黑色箱子。

    要知這世間,只有神階墨甲,才能自辟虛空,將整套墨甲藏匿於虛空之內。而神階之下,就只能將這些笨重的墨甲,放在專用的匣內攜帶。這匣也是特製,名喚『聚元匣』,裡面不但可容納兩丈高的墨甲,也可將三百石的重量,減至不到三石,一個普通的三階武士都能提起。更能聚靈於匣內,蘊養墨甲。

    嬴}仍不相信那碑中的預言會成真,且若是真的,他也樂於見到,甚至可說是頗為期待。

    只要能修復武脈,能夠再次踏入武道,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嬴}都覺自己能夠承受。

    只是今日嬴}卻隱有不詳預感,出門時感覺心驚肉跳。他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覺,想到外出後難保會有什麼變故,得到那邪皇真傳時也很可能會經歷些波折。為防有意外發生,嬴}感覺自己,還是多帶些侍衛安心些。

    翠漪園外是一片寬大的校場,武陽嬴氏一族乃是軍伍世家。幾十年前,嬴神通修這國公府時,留下了一大片可比擬軍中校場的空地,做為自已與麾下部曲私兵習武之所。

    只是今日此地,並無多少人在。校場中央只有一位少年,正在練習著槍術。那點點槍影,就似一條大蛇般盤旋狂舞,使風捲云動,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嬴}瞥了一眼,就不禁唇角微抽。忖道幾日不見,這個傢伙居然已經是到了六階武宗之境,進展好快。

    那是他的堂弟嬴非,也就是他叔父懷化大將軍嬴世繼的長子。嬴}他若不能繼承摘星神甲,那麼這座安國公府,多半會落到他這堂弟手中。

    「是嬴氏家傳盤龍槍——」

    張義亦仔細看了一眼,而後讚歎道:「二公子的武道天賦,著實驚人,這門槍術,已被他修到了神形俱備,接近出神入化了。才不到十四,就能有如此造詣。」

    嬴}不屑的一聲輕哼,直接大步往前行去,不願再多看那人哪怕一眼。張義心知這位的心結何在,當下一邊暗罵了聲自己蠢笨,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一邊亦步亦趨的,跟隨在嬴}身後。

    只是嬴}雖不欲搭理他那位堂弟,可當他從這校場旁繞路,才剛走到一半時,就覺有一道凌厲槍意,緊緊的鎖住了自己。

    嬴}不由頓足,再次斜目往旁看了過去。立時就只見那槍影幢幢,從不遠處潑灑了過來。凌厲的勁風,瞬間就覆蓋住了自己身周左右。身旁耳側,全是氣刃呼嘯。

    若只是如此也還罷了,嬴}卻還能感覺得到,這槍影主人那毫不加掩飾的滔天殺意。透過那重重槍刃,嬴}與嬴非對視了一眼,看見那雙眸子裡,泛著如野獸般的怒火與惱恨。

    此時不止是嬴}皺眉,便是旁邊的張義,亦是面現怒容。這位二公子未免欺人太甚!明知世子武脈已廢,已不能習武,依然欲以槍勢壓迫世子。

    明知這位並不敢傷人,張義仍不由雙手握緊。只需嬴非有半點行差踏錯之意,他必定會出手,讓此子領個教訓!

    可緊接著,那嬴}卻不怒反笑,竟然是雙眼睜著,連眨都未眨,硬頂著那如濤如潮般衝擊過來的槍刃,往前猛然踏出一步。就彷彿是將自己的額頭,自己的性命,送到那槍尖之前。

    此舉不但出乎張義意料,使他猝不及防。便是那嬴非,也同樣吃驚不已,匆忙間只能急急收住了槍勢。只是他方才用勁已老,此時倉促收勁,就等於是將萬斤巨力,砸回到了自身。不但槍影散亂,胸中更是一悶,口中不能自禁的溢出了一絲血痕。

    嬴}見狀,則是一陣長聲大笑,肆無忌憚,不但聲中滿含輕蔑,目光也是輕視鄙薄。不過他這舉動,卻似是將那嬴非徹底激怒,那清雋玉白的臉皮上泛起異樣暈紅。一聲怒吼,那槍影驀然再起,一點寒光,直往他咽喉激射而來。

    嬴}這才吃了一驚,呼吸微窒,下意識的就想要後退。他在武道方面頗有眼光,一看就知這次那嬴非已是必近全力。也不知這傢伙發什麼瘋,居然真起了殺心,再認真不過的想要他嬴}的命。

    旁邊的張義已經出手,只需瞬息就後可替他攔下。可這刻嬴},卻也同樣的一股怒火升騰,恨意滔天。他怒的是自己這漫天槍影前的無力,恨自己在這驚濤駭浪的刃光之前,竟然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恐懼與畏怯。如他嬴}武脈未廢,若他仍能修行,何至於此?

    勉力壓住了退後的本能。嬴}的念頭一動,袖中的就按下連環刀匣』與『袖裡連珠』的機關。

    無數的彈珠,頓時如疾風暴雨般的潑灑而出。又有七口飛刀間雜其間,點點寒芒,瞬閃而逝。

    那嬴非見狀頓時一驚,眼看張義已閃身至嬴}的身前,以那寬大厚實的身軀,牢牢將後者遮護住。反是自己,已經身臨險境。當下只能再次轉回槍勢,紅纓捲動,鋪天蓋地般潑灑開來,遮蓋身前身側。使得著方寸空間,閃出一連串的火花,以及『噹噹噹』的爆震聲響。

    然而那銀色飛彈太過密集,飛刀射來的角度,也異常的刁鑽,又是來的突兀。哪怕嬴非全力遮擋,也仍是漏了數十枚彈珠與四口飛刀進去。

    嬴非亦有貼身護衛,兩位七階武侯身形飛衝過來,手足並用,又將二十餘枚彈珠及飛刀擋開。可仍有數枚彈珠未能攔下,嬴非避在不及,一身罡力都被打透,被彈珠穿入體內,瞬時就有幾道血泉溢出。

    好在並非是要害,嬴非一聲悶哼,在這力量衝擊之下連退數步這才站定。修長瘦弱的身影遙遙欲墜,嬴非卻勉力站得筆直,用那可以殺人的目光,注視著張義。似乎可將張義的身軀穿透,直指嬴}。

    嬴}也是一陣愣神,他之前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還沒待他反應過來,就聽不遠處一聲略有些刺耳的尖叫。嬴}側頭望去,只見是一位妝容高雅的中年貴婦,帶著一大票的婢女嬤嬤往這邊狂奔。只片刻就趕了過來,一把將定立在他前方的嬴非抱住,目中含淚。

    「非兒你怎樣了?傷口可疼麼?要不要緊?怎麼會有這麼多血,對了,大夫!你們還楞著做什麼?還不給我將府醫請來?」

    嬴}掃了自家這位『嬸嬸』一眼,又再與那嬴非對視了一番。須臾之後,嬴}就唇角微挑,轉身直往那府門行去。

    不過他才剛動足,那中年貴婦就朝他一聲怒喝:「嬴}你給我站住!」

    嬴}早知會有這麼一出,根本就懶得理會,隻眼含哂意的繼續前行:「小侄有事外出,抱歉了。叔母如有見教,可直言道來便是。」

    那貴婦目裡的怒火,似要將嬴}融化:「武陽嬴氏雖世代軍伍,可也是儒門世家!你難道不知孝悌之道?就是這般對待長輩的?大伯(此處意指大哥)與向氏難道就沒教過你?為何要無故打傷你堂弟?小小年紀,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又可知族規中手足相殘,到底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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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是自己的

       嬴}雙眉倒豎,霍然回身,目光如刀一般的直視這中年貴婦。他的嬸嬸王氏,名喚王霞兒。乃是出身汝陽王氏的貴女。不但身份不凡,也是理財管家的一把好手,可謂是叔父嬴世繼的賢內助。一貫給人的映像,都是溫柔賢淑,端莊大方。

    嬴}對於此女,原本多少還是有著幾分敬重,只是今日,他卻領教到了這位的牙尖嘴利。

    「嬸嬸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說我嬴}沒爹教沒娘養。」

    嬴}強壓住了怒火,神情平靜無波:「可你家這孩兒,明明爹娘都在人世,看來這教養也沒好到哪去?」

    那王霞兒的眸子裡,快要噴出火。還想再說什麼,一隻手卻被嬴非緊緊抓住。她心中一楞,就知情形不對,今日理虧的只怕並非是嬴}那一方。

    「看來還是二弟明事理!」

    嬴}嘿然一笑,想著自己沒必要與一個女人計較,便再次轉身道:「叔母今日如有不服,大可去尋我嬴氏族主族老來處置,又或上告公堂,我嬴}悉聽尊便,必定奉陪!」

    接著是再無與這二位糾纏之意,嬴}邁著八字步,威風十足的揚長離去。

    王霞兒恨恨的看著侄子的背影,直到嬴}走遠,才回望嬴非,面色陰沉:「方才是非兒你,對他先動手了?」

    嬴非不說話,只默默的點了點頭。

    王霞兒見狀又氣有惱,不過見嬴非那俊美的臉上已經血色盡失,卻依然強撐著不願倒下,又覺心疼:「你這孩子,怎麼今日好好的就來這麼一出?難道不知你那哥哥是什麼樣的人?他現在是破罐子破摔的。用俗間的話說,就是滾刀肉,死豬不怕開水燙了,你跟他硬頂做什麼?」

    想了想,王霞兒稍一遲疑,就又繼續勸道:「還有兩個月,兩個月後就是摘星神甲再次擇主之時。只需孩兒你能使那神甲認主,那時無論什麼氣都可以出了,何必現在去跟他置氣?」

    嬴非依然沉默,只是手緊緊握著一顆帶血的彈丸,而後注視著嬴非離去的方向,目光越來越是凌厲,越來越是寒洌。

    他這大哥,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機關暗器,居然這般凌厲?沒有人知道,他現在的衣內,其實還穿著一層強度可比四星墨甲的金絲寶衣。可即便如此,也仍被那些彈丸在瞬間強行打穿!

    ※※※※

    安國公府外的馬車上,張義也在勸著嬴}:「世子剛才,為何要那般冒險?你真不要命了?」

    尤其是嬴}前踏的剎那,張義根本就反應不及,武道修為強橫如他,也是渾身上下冒出了一層冷汗。

    「哪裡可能真的不要命?我還不想就這麼死了。」

    嬴}語氣中略帶自嘲,他方才在嬴非拚命的時候,不是也感覺害怕了?

    「我只是賭他不敢弒兄,與我魚死網破。」

    一旦他嬴}死在嬴非的槍下,那麼嬴世繼的二房,不但沒法繼承安國公與安西伯的爵位,他那叔父的懷化大將軍,也必將被廢黜。

    當世百家爭鳴,可無論是墨家,法家還是儒家,兵家,又仰或是道家,無不都認可提倡『孝悌』二字。

    這樣的事情做了出來,那武陽嬴氏也無話可說,必得將嬴非逐除族籍才可。

    也因此故,嬴}自覺這一生,都不會諒解嬴定那老頭。

    「可世子若賭輸了怎辦?」

    張義的神情,愈發難看起來。他知道嬴}的心思,他說是不想就這麼死了,可如果有機會讓二房的圖謀落空,世子他未必就不會捨得這條命。

    嘆了口氣,張義把語聲放緩了下來:「說來那二公子也太過分了,怎的就敢對世子刀槍相向,竟然將你這兄長視做仇人似的?」

    「他是該恨我,把我當成仇人也沒錯。」

    嬴}卻呵呵的笑了起來,帶著幾分得意:「他父親已經快要到手的鎮軍大將軍,這次突然就沒了,我這非弟又豈能不恨?」

    張義到底只是單純的武人,這方面的腦筋,未免動得慢了些。這無非是因那位病重的太后出手報復了,奪了嬴世繼本來預定的官位。

    所謂的鎮軍大將軍,懷化大將軍只是武職散官,簡單點說就是官員等級的稱號,本身並無實權。

    可若是嬴世繼升職二品鎮軍大將軍,就有資格出掌如今正出缺的左金吾衛,成為左金吾大將軍。

    大秦朝實行的是府兵制,太祖建十六衛,遙領天下折衝軍府。左金吾衛就是其中之一,若嬴世繼這次成功上位,就等於是執掌了大秦十六分之一的府軍兵權。可嬴}豈能讓這位如意?幾乎是當即就想了主意,去招惹那位林國丈,觸怒太后。

    他擋不住嬴世繼的路,難道還不會拆台?這也多虧了祖父嬴定,表面功夫做得好。在外人眼裡,他們安西伯這一支嬴氏仍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再和睦不過。

    那太后尋不到他嬴}的痛腳,也就只能尋嬴世繼出氣。不做出些姿態,叫陛下母族的顏面該往哪裡放?

    所以這次兄弟間的衝突,並非是沒有緣由的。既有積怨,也因這新仇。

    張義也不是蠢人,稍一愣神之後,就明白了過來:「雖是如此,可也沒必要鬧到這樣的地步。」

    他既對嬴非不敬長兄之舉生惱,也不讚同嬴}的作為。剛才嬴}如沒有踏出去那一步,今日之事原不至於發展到兵戎相見的境地。

    「可我不後悔,再來一次,還是要這麼做,我嬴}豈是甘於在人前示弱之輩?」

    說完這句,嬴}就又將嵌之手臂上的『袖裡連珠』取了出來。定定的看了良久,而後萬分遺憾:「只恨此物新制,沒有染毒。」

    若是那些彈珠事先浸了毒,今日嬴非必死無疑!意圖弒殺兄長,本是除去他這二弟的最佳機會。哪怕是嬴世繼,也只能在事後強忍苦果!

    「世子你——」

    張義聞言眉頭大皺,這兄弟之間,何至於此?

    「開玩笑而已,你別緊張。」

    嬴}大笑,豪氣的揮了揮手。可他目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若只是因武脈被廢,安國公爵位與摘星神甲旁落他人之手,他嬴}怎會對至親生出殺心?

    無非是一個國公府,一件摘星神甲而已。他嬴}哪怕沒有這些,只需肯老實些過日子,也仍可當個富貴閒人。

    這一生投了個好胎,比在自己身邊的侍女奴婢,還有京城中那些衣食無著的窮苦人,豈非是好了太多?

    他嬴}雖是父母早亡,又被至親暗算,可這天下間身世悲慘之人,多如恆河之沙。自己現在依然是錦衣玉食,有什麼好抱怨的?

    然而殺父之仇,不能不報!

    張義畢竟不是十年前,就跟在他的身邊。並不知他當年查探自己武脈被廢的真相時,發現他那好二叔,與當年他父母之死也頗有牽涉。

    不過此事嬴}仍未查探清楚,方才說涂毒,也確實只是玩笑之言。

    可若事實真是他最不想見到的情形,那麼便是他那祖父嬴定,嬴}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還有我這兩件東西,二郎你說錯了!」

    張義才剛舒了口氣,就又錯愕的看著嬴},只見後者的眼中,正閃著異常明亮的光澤:「那八千兩紋銀,無論是僱傭武師,還是用來購買墨甲,都終究是在別人手中。可這袖裡連珠與連環刀匣,卻是我自己的。」

    這也是今日,他以這兩件東西打傷嬴非之後,才明白的道理。

    那時如張義不在,自己必死無疑。可有了這兩樣東西,他卻有了傷到嬴非的能力。

    那《煉器詳解》中的東西,確實費錢,可卻是真正完全掌握在他手中的武力。不會背叛自己,是否使用何時使用,也全憑心意。

    張義濃眉微挑,嬴}這話說得古怪,可他與嬴}主僕三年,又豈能不明白嬴}之意?

    略一思索,張義就已微一頷首道:「是我錯了,這些機關暗器確有可取之處。還有方才,那二公子其實是有內甲在身。」

    此時便連他也感覺,有著這兩件防身利器在手的嬴},會讓他放心許多。

    只可惜東西還是弱了些,只能對六階武宗如嬴非,構成些威脅。後者如身著墨甲,必定不會讓嬴}輕易得手。

    「我說了!被這袖裡連珠打中,怎會只有那點傷勢?」

    嬴}大笑,小心翼翼的將那些彈珠匣與飛刀,重新填入了機括。現在這兩樣東西,已經是他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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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國母鳳體

      所謂的朋友,可能是志同道合,可能是志趣相投,也有可能是同病相憐。

    這幾年與嬴}一起廝混,號稱咸陽四霸,或者四廢的另外三位,就是這樣的存在。

    平涼候世子周衍與永昌候世子莊季,都是同樣出身貴爵世家,卻因各種緣由,繼承爵位的希望渺茫。不過都有顯赫出身,又得親人看顧,活的還算恣意。

    天水周氏與永定莊氏,也與武陽嬴氏一般,都是軍伍世家,在軍中勢力龐大。十六衛中的左右驍衛,如今就掌控在這兩家的手中。所以在這咸陽城內,二人只要不去招惹那些真正的權貴,就可橫著走路。

    再有從四品輕車都尉薛平貴,這位的祖上並無爵位。身上的『輕車都尉』只是散官,別看只差了他叔父嬴世繼懷化大將軍一品,可其實並無實權。

    不過四人中若論到背景深厚,薛平貴可以居首。這位是當朝宣陽長公主的唯一愛子,深受當今聖上寵愛,又是萬山堂薛氏的族人。所以哪怕薛平貴無法習武,手無搏擊之力,也注定了將富貴一生,前程比他們三個空頭世子遠大的多。

    當嬴}來到輕云樓的時候,發現這三位果然是聚在這裡尋歡作樂。包下了一整個樓層,各自都有佳人陪伴,懷香抱玉,偎紅倚翠,歡聲笑語不絕。

    「你們三個,也未免太沒心沒肺了些!」

    嬴}走上樓時,有些憤憤不平:「我還在養傷,你們卻在這享受。」

    莊季卻絕意外,神情憨憨的睜著大眼問:「嬴}你怎麼能尋到這裡?你們誰告訴他了?」

    事前準備這聚會時,他們可沒想過通知安國公府,只因心知哪怕遣人去告知了,也會被老安西伯攔回去。

    薛平貴卻不覺意外,他四人中腦子較為靈光的一位,只一轉念就明白了:「今日正值秀女初選,他豈能不知我等在此?」

    嬴}哈哈大笑,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直接從莊季那邊搶了一位陪客的清倌人過來,抱在了懷裡道:「今日可有甚可看的?」

    大秦每三年會從民間挑選秀女入宮,以充實宮廷,豐富皇帝家的三宮六院。

    而今年的選秀,又格外不同些。太后病重,所以聖上下旨,要為諸皇子成婚,為太后沖喜。且今年恰有四位皇子成年,需挑選皇妃。所以這次除了從民間選來的民女之外,還有數十位出身世族的貴女在。

    這座青雲樓正對著東面識秀宮,最高層的七樓,更是風景獨好,可以居高臨下的觀望那邊情形。雖是隔著五六里之遙,可四人手中都有著墨坊特製的『千里眼』,哪怕隔著五六里,仍能將儲秀宮裡的景緻,一覽無遺。

    「都是些大家閨秀,沒啥好看的。長得漂亮的是有,可大多都是木頭人。」

    周衍正駕著千里眼,往那邊眺望著,忽然神情微動:「誒喲!這妹子不錯,看起來可比那些庸脂俗粉強多了。」

    這句話引得幾人身旁的少女都是嬌嗔不已,在場嬴}三人則面面相覷了一眼,都知周衍乃花叢老手,眼光不俗。都齊齊拿起了手中的千里鏡,往周衍看著的方向望過去。恰好見一少女,從那殿門走出。

    莊季與薛平貴頓時都發出了一聲驚咦,眼現異色。只見那女孩眉目如畫,瓊鼻秀挺,麗目勾魂懾魄,一頭黑髮靚麗似如飛瀑般的垂灑,粉腮微微泛紅。不但是五官絕美,難得的是氣質也是至真至純,並不似她身旁其他女孩一般故作出塵之姿,卻更顯真實活潑。

    嬴}卻是手微微一抖,面色古怪之至。倒不是被這女孩的容貌給驚到,而是因她的身形面貌,與那煉神壺中的月兒,簡直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

    只是不同的是,月兒是十二歲的模樣,他從千里鏡中看到的少女,則是十四五歲左右。

    「的確是非同一般,」

    讚了一句,嬴}就又好奇問道:「這是誰?是哪家的貴女,看來不像是出身平民。」

    只看服飾就可知其出身不俗,那些民女中或有大富之家,同樣能穿金戴銀。可身上的衣著卻絕不可能如真正貴胄般得體大方,更不可能養成這樣的氣質。

    「應該是武威王家的四孫女葉凌雪。」

    薛平貴對咸陽城中的貴族世家瞭如指掌,思忖了片刻就有結果:「看她的眉眼,與武郡王頗有些相似。」

    包括安國公府在內的咸陽城九大國公,乃是大秦朝皇室之下最頂尖的豪門。不過在九國公之上,還有三大郡王家。而武威王家,堂堂雙河堂葉閥,就是其中之一。

    「葉凌雪?原來是她?就是傳說中幼年被玄門高人批命,說是身貴為鳳體,相母儀天下。有著鳳凰命格,注定了要當皇后的那位?」

    周衍的臉上,這刻卻是顯露出了調侃之色:「也不知最後會是哪位皇子,能得此佳人,又是何處梧桐可棲得鳳凰?」

    又語含鄙薄道:「雙河堂葉閥乃七姓三十六家之一,原來也想著攀附皇家。」

    嬴}聽了,就已知曉那少女是何人物。只因此事當年曾沸沸揚揚,所以得知了一些。

    那是武威郡王家的二房次女,據說小時候曾被一位不知名老道的撞見,當場就說她命格高貴,二十年後必為國母云云。

    這句話,卻偏偏被人聽見了,傳揚了出去。可事後武威王府無論怎麼去尋,都尋不到那老道的蹤跡。

    常人可能會對那老道之人信以為真,然而嬴}別看年幼,可卻已見多了鬼蜮伎倆。

    那老道是不是真正的玄門高人他不得而知,批命是否準確他也不甚清楚。只知事後這葉四小姐的處境堪憂,被武威郡王送到鄉下田莊內呆了整整三年,直到京城內的風波逐漸平靜之後,才再被接回京城。

    似這等捧殺之術,他嬴}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不過那四位皇子中,無論哪一家能取到這位貴女,說不定真有希望奪得帝位。

    武威郡王葉元朗手握重兵,權傾一方。這大秦除了十六衛府軍,總共九百四十個折衝都尉府之外,還有二十四路一百二十萬邊軍。其中的鳳翔軍與怒山軍總計十二萬人,近一萬四千墨甲,如今都掌握在武威郡王手中。還有郡王府按制有四鎮私兵部曲近三萬人,在軍中的勢力可謂雄厚之至。

    此外葉四小姐還有兩個嫡親哥哥,都是少年英雄,年紀輕輕就已至武尊境界,距離天位只差一步之遙。

    更不用說,雙河葉家身為天下七姓三十六家之一,第一等世家的底蘊。有無數子侄從軍,在各地擔任要職。

    可以想見宮中那幾位,對於這葉四小姐是何等的趨之若鶩。

    「你們在說什麼?」莊季一臉的迷糊:「我怎麼有些聽不懂。」

    薛平貴聞言笑了笑:「你聽不懂就對了,這事與我們沒什麼關係。總之那位葉四小姐,我們也只能看看而已。」

    一邊說,他一邊掃了眼這桌上陪坐的幾位少女。這些都是風塵女子,在這樣的場合議論帝皇家事,明顯有些不合適,也易被人抓到把柄。

    「說得也是,」

    莊季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不過他也懶得仔細去想,當下只萬分痛惜遺憾道:「可惜了,我聽說這位葉四小姐,最是賢淑心善不過,今日一見果然不假,難得又長得這麼漂亮。若能得此女為妻,夫婦何求啊?她這次要是落選,我必定叫我娘去提親不可。」

    嬴}聞言差點『噗嗤』笑出了聲,他這莊季兄弟長相『異』於常人,一張胖臉,五官偏擠在了一寸,身材粗壯如山,膀大腰圓。倒是把他身旁的兩位少女,襯得愈發嬌俏可人,惹人憐惜。

    更不用說這位與他們三人廝混,惡名早已遠傳到了國外,臭不可聞。

    莊季武道的根基其實不錯,是他們四人中最能打之人,十五歲就已是七階武宗境圓滿,比之他那弟弟嬴非還要強些。

    這位之所以無法繼承爵位,純粹是因他的腦袋太不靈光。偏偏永昌候家的那具家傳神甲,對於智力的方面的要求較高。而這傢伙的遲純蠢笨,在咸陽城裡也同樣是出了名的。

    無論怎麼想,那位武威郡王都沒可能將自家的孫女,許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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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當街尋仇

       那周衍與薛平貴也笑,不過說到『提親』二字時,薛平貴卻又想起一事:「對了,前些日子武威王府廣發請柬,邀請各家世族的公子小姐上門赴宴賞花,你們收到了沒有?」

    「收到了,我家也有。」

    周衍神情古怪:「也不知那武威王府是何用意?想來是要為他家的幾個子女相看姻緣。可為何要把你我等人,也一併喚去?」

    據他所知,武威王府除了葉四小姐,是肯定要嫁入皇家的。可其餘還有幾個將要成年的子女,仍舊未婚。

    只是他們四人,一向都是聲名狼藉,且前景不妙。要知在那三十六家中,葉閥排名第二十二,排名中游,本就非是他們嬴周薛這些二等世家能夠比擬。

    無論怎麼看,四人都配不上那葉家門第。真不知那武威王府,到底是怎想的。

    「賞花宴?管他如何,去看看無妨。」

    武威王府的請柬,嬴}也收到了,他卻是滿不在乎:「這種事情,你我幾人都推不掉的。無非就是過去露個面,出個醜,被人笑上幾句而已。」

    他日後的妻子,注定了也將會是一位出身世家的女子。這不但是因門第之見,更因家族聲譽。

    當世諸國,皆以九品官人法取士,世族與皇族共治天下。鄉閭輿論,品第人物之權,都把持在門閥世家之手。

    所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世家間都相互聯姻,以此為紐帶,勢力盤綜錯節。

    他嬴}若娶了平民出身的女子,無疑是使嬴氏蒙羞,讓各家小瞧。如今正值嬴氏拼了命,要在這二等世家的位置站穩跟腳的時候。自己若做出這等事情出來,無疑是大逆不道。

    安西伯嬴定對他有愧,平時無論什麼事都可放縱,可在婚事方面卻是由不得他。

    遇到這種場合,必定是要逼著他出席不可。

    不過似他們四人這般的出身,估計是娶不到什麼好媳婦的,只會淪為那些貴婦鄙薄嘲笑的對象。

    薛平貴的情形要好些,可也好得有限。只有那些真正前途遠大之人挑剩下的,才可能輪得到他們。

    周衍聞言一聲輕哼,面色這時也是頗為難看。他最不喜歡那樣的場合,就好似牲口一般的被人挑選相看,而且自家又是牲口中最瘦小,最看看的一頭。

    平素他在外面威風慣了,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氣?可偏偏還需忍著受著不可。

    這麼一想,周衍頓覺索然無味,便連身邊坐著的兩個清倌人,都再勾不起他絲毫性質。也再沒心情,往那識秀宮看上哪怕一眼。

    接著四人又談起最近京城的趣聞軼事,談起南方吳主夫差再次大勝楚國,談起墨家鉅子西行,又談起城外白雲觀國師守正道人坐化。

    事不關己,嬴}都沒怎麼上心,只當聽得那守正道人坐化之人,是與他被天外隕星砸暈的同一天時,才略有上心。

    這時薛平貴又想起了一事:「對了嬴},我前陣子聽說那臨淮候世子放話,說是這次待你出來,定要打斷你的腿不可。近日最好小心些,多帶侍衛——」

    「管他!」

    嬴}哂然一笑,毫不在意。臨淮候家,便是當今太后的母家。那日與他爭風吃醋的林國丈林成才,是太后兄長,然而因太不成器,所以反是太后的三弟林成功,受封臨淮候。其子林東來是林成功晚年所得,故而林家愛重非常。

    不過這朝野上下,基本沒有幾人,真正將太后家放在眼中的。

    本朝為防外戚專權,所以歷代都是低門娶婦。林氏在太后入宮之前,只是小小的四等世家。且那林家雖頗有幾個族人身居要職,林成功更受封臨淮候,然而這家侯府卻至今連一件像樣的神階墨甲都沒有,根本就沒有世襲罔替的根本。爵位存續,只在帝王一念之間。

    只是嬴}話音才落,就聽那下方處傳來一聲轟然震響,木屑紛飛。一聲怒吼,同時傳來:「嬴}你這個王*八*蛋,今日總算肯出來了?敢惹我們林家,老子就敢廢了你!」

    嬴}聞言眉頭一挑,往樓下方看了一眼,只見一個兩丈高的巨大人形黑影,猛然出拳砸在了這『輕云樓』的二樓處。那龐然巨力,瞬間就將這樓的幾根柱樑砸得粉碎,使這座樓搖晃不休,引得樓內的客人驚叫不止,惶恐奔逃。

    是七星墨甲!

    嬴}有些目瞪口呆,林東來那個混蛋,居然敢在這距離皇宮不到上十里之地,動用墨甲這種違禁之物!哪怕這傢伙的姑姑就是當朝太后,也未免太膽大了些。

    「這個雜碎!」

    嬴}罵完,又狠狠瞪了薛平貴一眼,他這兄弟可真是個烏鴉嘴。又萬分慶幸,辛虧剛才出來的時候,他把人和墨甲都帶齊全。不然今次,真要吃上大虧不可。

    嬴福與嬴德二人,都是自小跟他,與人打慣了架的。此時無需嬴}的豐富,就已將各自箱內的墨甲放出,只一瞬間,所有的零件甲冑,就已覆蓋全身。同樣是兩丈的鋼鐵身軀,直接將樓頂撐裂,於是又引發了一連串的驚呼聲,中間還夾雜著這樓裡掌櫃的咆哮:「你們幾個是無法無天了?可知這輕云樓是哪家的產業?」

    能在皇宮附近建成七層高樓,這輕云樓的店主人,背景自是不凡。

    只是此時嬴},已經無瑕理會這些。只見一桿巨槍已經撞入樓內,直指嬴}所在,那氣勢威風遠超之前嬴非十倍不止。

    張義同樣已拍開了自己的『聚元匣』,卻並未有甲冑出現,而是手中多出了一刀一盾,攔在了嬴非身前。

    神階墨甲有三階變化,一階是未解封的『兵體』狀態,大多都是兵刃形狀,防護力幾等於無,不過攻擊力卻是強絕,也有甲冑形狀的,可以在提供防護之餘,增人氣力;二階則是『半體』狀態,除了兵刃之外,還有甲冑覆蓋手臂半身,就如平常的鐵甲一般,卻能提供數倍於墨甲主人的力量;三階則是『全體』,那是神階墨甲完全釋放之後的最強狀態。

    張義的九星墨甲『靈衛』,並未至神階之境,可一年前嬴}卻不惜本錢,花了十萬兩紋銀的重金,請動一位煉甲宗師為此甲改造,使這甲以九星之階,卻能身具部分神階墨甲的特徵與戰力。

    所以此時,這墨甲『靈衛』也能變化成刀盾形狀使用。

    張義武力強悍,與人搏殺的經驗也拜嬴}之賜,豐富之極。此時他那手中之盾只斜斜一拍,就是那巨槍錯開。不但不能觸及嬴},也同樣傷不到嬴}身邊那幾位狐朋狗友。而此時張義人則驀然前滑,躍出了樓外,一刀劈下,似電光乍閃。趁著那槍勢暫無法回收之時,一刀劈在那兩丈甲人的胸膛處,瞬間就破開了一道巨大創口,幾乎將那厚實的百煉鋼甲,一刀砍穿。

    嬴福與嬴德二人,此時也一併躍出。他們與嬴如嬴意四人之甲,都是由天工墨坊製作的七星墨甲『刀螂』,手臂前端,是兩口誇張異常的雪亮大刀。

    也不知嬴}是怎麼想的,身為護衛,四人的墨甲卻都是擅攻不擅守。此時兩尊『刀螂』,都一併撞出了樓外,連續發出了兩聲轟然震鳴。卻是與另外兩尊身形同樣魁梧的墨甲一起,在街道上滾做了一團。

    嬴}見狀,不禁唇角微挑,他這幾個侍衛都擅長地趟刀法,論到在地上打滾的本事,整個京城能夠超出其上者,絕不超過二十。

    隨後果然就見兩團雪亮刀光,有如銀盤似的,在地上盤捲展動,逼得二人的對手狼狽不堪,不斷的向後避閃著。不但再無法站立,渾身上下也在頃刻間,被斬出了無數刀口。

    薛平貴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心來。忖道這嬴氏,到底是真正的將門世家。那臨淮候世子的侍衛修為倒是不差,墨甲也還過得去,可實戰之能卻比之張義與嬴福嬴德幾人差了太多。

    「嬴}你怎就想到把他們帶出來,可是提前收到消息了?」

    問出這句之後,薛平貴才發現身旁的嬴},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側目望去時,卻見那嬴}已經跳出了樓外,直接就往那林東來行去,使他不禁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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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之深來愛之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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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葉四小姐

      相較於薛平貴與周衍幾人的錯愕,那林東來卻是一陣驚喜。這次他帶來的墨甲只有三尊,可其他侍衛卻有二十人之多。

    三尊墨甲那邊已經是被壓著打,眼看這次就要狼狽敗退了,結果這個嬴},卻蠢到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傢伙不過只是一個武脈被廢的小小四階武師,內元全無、別說他身邊還有近二十位五階武尉境的侍衛,便是他自己,也同樣能將這傢伙狠狠揍上一頓。

    「還愣著做什麼?都上去給我廢了他!」

    手指遙遙虛點著,林東來神情盡顯睥睨霸道。正要催逼自己身邊衛士動手,卻見那嬴}唇角微挑,笑意殘酷輕蔑。正有些不解時,嬴}就是一個抬手,瞬間無數的彈珠,如暴雨般向他傾灑過來。

    林東來渾身上下,頓時就是一個激靈,毛骨悚然,亡魂大冒。他也修武道,能看出這些單珠的殺傷力,駭人驚聞。

    他旁邊兩名侍衛較為靈敏,及時將兩面精鋼盾並在一起,擋在了他的面前。然而那彈珠打來時,這百煉精鋼鍛造的堅盾,都好似紙做的一般,直接就被強行穿透。兩門武尉境侍衛的身軀,也被打出了千瘡百孔,無數的血洞,整個人也連續推出數步。便連附近幾人,亦被波及,受傷不輕。

    這一幕,看得周圍所有目睹之人,都是心生寒氣。都忖道這些世家子,簡直就是無法無天。那個當街使用墨甲的,自然是膽大包天,可這位安國公世子手段,卻是更顯狠辣。

    林東來也是氣急敗壞:「嬴}你瘋了,你敢殺我?」

    他自忖自己,在距離皇宮不到十里地使用墨甲,就已經足夠瘋狂。可這嬴},卻比他還要狠毒幾倍!

    那些鐵彈,就是衝著他來的。若方才不是兩個侍衛為他攔住,這刻林東來可能直接當場死掉。

    嬴}不說話,只是笑眯眯的又將另一隻手抬起,然後整整七口飛刀,也從袖他內『奪奪』飛出,化做幾點肉眼難辨的寒芒,直奔林東來的胸腹要害。

    林東來的面色鐵青,想也不想,就將身邊那兩位被彈珠打傷的侍衛,又強行拖到了自己身前。

    果然那飛刀之銳,更勝過彈珠一籌,不但將這兩人的甲冑身體穿透,更餘勢不減,全打在了林東來的身上。

    好在他的衣內,也有內甲在身,勉強保住了要害。只是手臂大腿處,被那刀影割開,帶出了兩條血線。

    一聲慘叫,林東來的面色已是青白一片,目中現出了幾分怯意,步步後退著:「嬴}你這混蛋!當街殺人,你可知何罪?」

    嬴}之前也是暗暗後悔,剛才被他彈珠打傷的侍衛,看起來雖是悽慘傷重,可其實性命無礙。可這時被林東來強拖到面前擋刀,卻是必死無疑了。他那『連環刀匣』瞄準的其實並非是林東來的要害,只是有意嚇唬而已,可這時卻要了這兩個侍衛的命、

    不過聞得林東來之言後,嬴}卻反是毫不在意,一邊繼續從容自若的,再把那彈珠與飛刀填入匣內,一邊哈哈大笑的喊著:「來人啊!這裡死人了,殺人者嬴}!死的是臨淮候府家的侍衛——」

    林東來氣得不輕,眼看著嬴}袖中的殺人利器,已經快要準備妥當,他立時掉頭就跑,邊跑邊罵:「好你個嬴},你給我等著!兩個月後,等你沒了丹書鐵部A沒了那免死金牌,老子看你怎麼死!」

    今日之事若鬧到,吃虧的只會是他。嬴}有今上御賜的免死鐵釵b家,無論怎麼樣都不會丟了性命。有著摘星神甲在,安國公府更不會有被奪爵之憂,頂多只是一次不痛不癢的重責。

    反倒是他林東來,這次是首先動手,又是自家最先動用的墨甲。一旦事情鬧大,驚動官府,自己首先就要狠狠吃一次苦頭。

    恰好正值林國丈被陛下訓斥,慈安太后重病之時,自己鬧出這麼一出,是怕慈安太后氣不死麼?

    這個嬴},實在太狠,也忒狡猾了。

    好在二個月後,就是摘星神甲擇主之時。一旦失爵,他有的是辦法炮製這個混賬!

    林東來狼狽而逃,那三尊臨淮候家的墨甲,也就再沒支撐下去的動力。他們本就是有些頂不住了,此時順勢就退了下來,離去之時,更不忘將地上的兩具屍體與一應重傷之人都全數抓起。

    今日出不得人命,更不能驚動京兆府出面查案,所以這裡不能留半點痕跡。無論死了多少人,臨淮候家都只能打碎了牙合血吞。

    那張義與嬴福嬴德已經停住了手,並無追擊之意,嬴}也同樣沒有不依不饒之心。先是冷冷看著那林東來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處,然後也是掉頭就跑。

    這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估計皇宮那邊已經被驚動,京兆尹府的甲衛也已在路上。這時候還呆在這裡,那就是自找倒霉。哪怕這裡尋不到屍體與苦主,可光是在京城中動用墨甲的罪名,就夠他吃些苦頭了。

    他嬴}是囂張狠毒不錯,可卻不是傻蛋。

    不過今日只要能走脫,不被抓住現行。那麼這次的風波,多半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告訴你家樓主人!今日輕云樓所有損失,都記在賬上。那臨淮候府如不肯賠,可自來安國公府尋我嬴}便是!」

    嬴}才跑出了幾十步,就被張義追及。這魁梧巨漢一把將嬴}抱起放在自己肩上,然後風馳電掣一般,須臾間就跑出了一里之地。嬴}不由又一聲輕笑,隨後就遠遠聽得後方那輕云樓掌櫃氣急敗壞的大吼:「你們兩個混蛋,以後別來我家輕云樓!」

    ※※※※

    當葉凌雪從識秀宮中走出來的時候,依然是滿臉暈紅。秀女初選,聽聲,聞氣,察體等等,每一樣都是羞死人的事情,也折辱人格。她性情孝順,可這時也不免有些埋怨。雙河葉家已經富貴已極,堂堂一個位列三十六家的世閥,祖父葉元朗更已是位極人臣,何必就定要巴巴的,把她送入皇家不可?難道真信了那遊方道士的話,盼著他們葉家也出一位皇后麼?

    父親他多半是利慾熏心,被功名權勢迷花了眼,可祖父他難道還看不清楚?且本朝為防外戚擅權,歷代皇帝與諸王子的正室,都不會從豪門巨室中挑選。難道要讓她葉凌雪,去當人的妾室不成?

    一絲若有若無的愁意,悄然爬上了她的眉頭,也在這時,葉凌雪聽得幾聲轟然巨響。使她不由抬頭,錯愕的看著那聲音的來處。

    這是有人在用墨甲搏殺?而且距離絕不超過十里。是誰這麼膽大,居然敢在京城重地這般放肆?

    「我猜多半是那所謂的京城四惡少,今次正值選秀之期,那幾個混世魔王,多半是要過來看看熱鬧的。」

    一位體態輕盈,五官明麗的少女,款步姍姍的走到了葉凌雪身旁,笑著斜視了過來:「我聽人說這次凌雪妹妹,是得了上上之評?小妹我卻是差了一些,只得中上呢。」

    上上之評,也就是說葉凌雪無論相貌,聲音,口氣,身材,甚至還有不能啟齒的那裡,都是萬里挑一,絕佳之選。

    葉凌雪卻是一聽這女孩聲音,就覺頭疼。這也算是她的總角之交,名叫上官小青,是蔡國公家第三輩的嫡出小姐。

    這女孩才藝相貌什麼都好,就是性情傲了一些,從小時候開始,無論什麼事情,都要與她比個高下。

    而聽得少女最後一句,葉凌雪更是有了想要以手撫額的衝動。這有什麼好比的?被人像牲口似的挑選,讓她想起了七歲時,隨七叔在馬市裡挑馬,先看口齒,再看體長體寬,還要看是否有便秘之症等等,總之怎麼不堪怎麼來——

    話說回來,她一直就想不清楚,自己也就罷了,因之前那位遊方道士拚命之故,與皇家之間就有了牽扯。可為何上官小青,也要一起參選?

    而且這次參與選秀的豪門貴女,還不止她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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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秦皇諸子

         「姐姐這是在嘲笑我麼?這世間絕色何其之多?能勝我者不知凡幾。什麼上上之評,只怕多半還是看著我葉家家勢吧。」

    葉凌雪笑了笑,轉過身道:「且即便被選中了又能怎樣?難道你我二人,還真要嫁入皇家,與人做妾?」

    她葉凌雪可丟不起這樣的臉,與其如此,她是寧可以死抗爭。她不奢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也不願去做人的側室,從此仰人鼻息。

    「看來妹妹你,是真不知道。葉侍郎與你母親,難道就沒有與你說麼?」

    上官小青疑惑的上下看了葉凌雪一眼,而後微微搖頭:「這次選秀與往常不同,聖上曾在月前說日後皇家選媳,再不限於家世。不知何故,聖上似有意為他那幾位皇子,挑選幾位真正的世家之女為婦。且我聽說這次出宮的幾位皇子,無論人品才德都很是不錯,那幾位上書房的侍講,都交口稱讚呢。」

    葉凌雪不禁凝眉,這件事她還真不清楚,前些時日她因與父親爭辯,結果被罰九個月禁足。直接今日出門,直接被送入到宮內。

    不過今日一聽此事,葉凌雪就能猜出陛下此舉,大約是與二十餘年前那些宮闈秘事有關。

    二十七年前諸皇子相爭,世家大族又有意挑撥,結果皇室慘變。當今聖上雖是在那場多嫡之爭中險險勝出,可其生母亦慘死於那場變亂中,十幾個兄弟也死了大半。

    對於那些年的舊事,各家都是諱莫如深,葉凌雪並不是太清楚。只知有數十萬人死難,皇族勢力損失慘重,幾至勢微之境。反倒是幾家世家豪族得利,權勢倍增。

    若非是當今聖上英明,又得遇嬴神通這等不世出的名將為他衝鋒陷陣,連續數次大勝,幾乎打服了關東諸國,使天聖帝得以抽出手來,翦除權臣,北定柔然,逐漸挽回頹勢。說不定如今大秦朝政,就要全落入世家大族之手。

    可惜隨著嬴神通的戰死,那位聖上也等如是被斬去了一條臂膀,這些年與世家之爭,都是妥協居多。

    現在居然都已經要妥協到兒孫的婚事上了——說來聖上如今的繼后,也是出身世家豪閥,其實這已是壞了祖輩的規矩。

    不過即便知道了這消息,葉凌雪也沒半點喜色,父親起意想送她入選秀女,可是在一年以前,甚至更早。此刻她只能順著上官小青的話道:「小青姐對那幾位皇子,看來很是熟悉?「

    「其實我也所知不多,只偶爾聽說了一些。」

    上官小青笑了起來,頰旁顯出了兩個酒窩:「據說這次出宮的三皇子嬴去病與七皇子嬴無忌同出一母,都是宮中薛貴妃之人。前者聰慧過人,十一歲時就已讀通左傳春秋與尚書,秦史。後者武力過人,九歲時就已有扛鼎之力。還有四皇子嬴仇萬,乃賢妃之子,乃是所有皇子中,最俊美的一位。可惜的是為人崖岸自高,冷峻刻薄,難以親近。另一位五皇子嬴瑾瑜,文武兼資,英明剛毅,據說是深得愛重,最有望皇位之人呢——」

    葉凌雪凝神傾聽,她雖是雅不願嫁入皇家,可既然已經命定了與這些皇子扯不開關係,那也就只能順勢而為。葉凌雪並非矯情之人,多瞭解一些宮中的情形,對她並無壞處。

    當今的天聖帝,因二十幾年前的宮鬥之禍,早年所生之子,盡都死絕。直到二十年前,聖上徹底掌握住了朝政,情形才有好轉。所以天聖帝雖已是六十五歲高齡,可膝下子孫大多都還年輕。大皇子嬴不尤,二皇子嬴天祐,都是年不到二十,且都非是出自正室,所以今上並未立太子。這也是各家豪閥,趨之若鶩之因吧?

    像他們雙河葉閥還好些,無論怎麼樣,都是大秦第一等的豪門。可那些二等世族,若能抓到這機遇,那七姓三十六家中,未必沒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然而上官小青的話才說到一半,就忽然頓住。葉凌雪正覺奇怪,就見上官小青的面色,赫然已暈紅一片,似有些羞澀的低著頭。

    葉凌雪錯愕的轉過頭,只見一個年輕男子正策馬從這識秀宮前行過,此時那位也正往這邊望過來。葉凌雪礙於禮節,不敢多看,只知是一個英俊男子,五官似如刀削刻成的一般,英武俊朗。身上穿著九蟒袍服,又能在宮中騎馬,當是皇子或者親王的身份。

    不過在低頭的剎那,葉凌雪就感覺到那年輕男子的目中閃過了一絲驚豔,而後那看向她的目光陡然熾熱起來。

    葉凌雪暗暗一驚,愈發的小心謹慎起來。好在那人並未過份,在遠處定定的注目了她片刻之後,就又策馬離開。

    再當葉凌雪抬起頭時,就發現宮門前的氣氛有些不對。那些在宮門外等候的秀女,都是神情又羨又嫉的,往她這裡看了過來。

    便連上官小青的神情也有些不對,竟是臉色鐵青的強笑了一聲:「都說凌雪妹妹小時候就被高人批命,道是身貴為鳳體,相母儀天下,注定了日後身為國母。我原本不信,可如今看來,那位高人之言,還真是有幾分道理。」

    葉凌雪竟無言以對,只暗暗猜測剛才經過的那人,莫非就是那五皇子嬴瑾瑜?是剛才上官小青口中,最有希望問鼎皇位之人?

    她方才就感覺到上官小青提起嬴瑾瑜時的語氣,與旁人不同。多半也只有這位,連面上的功夫都掛不住了。

    ※※※※

    嬴}與張義幾人以毫釐之差,躲開了那些奔趕過來的京兆府甲衛之後,卻並沒有就此打道回府的意思。

    嬴}想著這時候那嬴定,應該才剛從皇宮裡領了訓回來,多半心情不佳。若是再聽聞他嬴}又與臨淮候世子幹了一場,當街殺人,那老頭必定要發瘋不可。

    別看那日的老安西伯被他冷嘲熱諷,拿他完全無可奈何,可真要耍起橫來,嬴}其實也有些心怵的。自己與其此刻回家去與那老頭子硬頂,倒不如先在外玩耍個兩三日,暫避鋒芒。等到幾日後風浪平息,又恰是武威王府邀約之期,不信那嬴定老頭還敢拿他怎樣。

    只是嬴}才走了幾步,就又四顧茫然,忖道自己現在該去何處?難道又要躲到周衍他們家裡去?

    這念頭才起,嬴}就微搖了搖頭。雖然那周衍等人的長輩兄弟並未明說,可嬴}能看得出來,這些人對他嬴},其實是極其不喜的。

    沒有必要,他不願在他人屋簷下看人的臉色。

    還有那什麼萬古邪皇與公輸真傳,至今都還沒見影呢!嬴}本來還有些期冀,以那『安王』顯出的神通,說不定也能炮製出一個像模像樣的的邪皇真傳出來。

    只需有一線希望恢復自己的武脈,嬴}都會試上一試。哪怕明知可能落入他人算計,甚至有被奪舍之險,他也不會放棄。

    「不知世子準備去何處?」

    張義神情頗為鬱悶,他是沒想到自己等人出來之後,居然又惹上了事情,更讓世子他親手沾上了人命。

    也心知這個時候,嬴}就絕不可能回去的,故而張義有此一問,順便建議著:「不如去那梨園?一個月前世子在那處租了個房間還沒退呢。」

    主要是那梨園主人,對嬴}頗為喜愛,本身也背景深厚,財雄勢大。不但外人不敢在梨園鬧事,嬴}在那裡也會老實許多。

    不過張義打的算盤,並沒有得逞。

    「不用,就去花月樓吧。」

    嬴}一個轉念,就已定下了去處,臉上似笑非笑:「我也想看看,那勾欄巷裡被隕星砸了一記之後,到底如何了。」

    所謂的花月樓,乃是那勾欄巷中,最出名的青樓之一。嬴}在那邊有個相好,已經隔了半月沒見了,今日正好過去,呆上兩三天,安慰一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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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長槍邪櫻

        之前去輕雲樓時的馬車,已經被那林東來砸毀了,嬴}卻也不在意,隨意讓嬴福去雇了幾輛車,就帶著一眾侍衛,浩浩蕩蕩的往那勾欄巷的方向馳去。

    那林東來說不定還是不肯罷休的,所以嬴}不敢輕忽大意,不但沒讓嬴福嬴德等人離開,更特意讓人返回安西伯府,把嬴如嬴意等人一併叫來,順便又讓人去給他定制更多的飛刀彈珠。之前使用過兩輪,他手中已沒備用的彈匣了。而沒了飛刀彈珠,他手裡的『連環刀匣』與『袖裡連珠』,不過是件死器而已。

    輕雲樓距離那裡本就極近,不到半個時辰,幾輛馬車就已駛入了勾欄巷的入口。

    「看來也沒什麼變化麼?就是人少了些,那砸出來的坑,也被填平了。」

    嬴}隔著車窗,一邊觀睹著這勾欄巷裡的風景,一邊暗暗嘲笑著。他還以為那位慈安太后,會直接將這勾欄巷給封掉。結果這裡生意還是照常,就是冷清了些,估計還是受了那隕星的影響。

    也就在他們乘坐的馬車,快要轉入到花月樓門前的剎那。嬴}就覺身旁的張義,驀然見渾身肌肉緊繃,寒毛乍起。

    然後下一刻,馬車前方又一聲『鏗』的巨響,使得前方的幾匹駑馬揚起前蹄,嘶鳴不止,明顯是受了驚嚇。

    「怎麼回事?」

    嬴}只覺古怪,今日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出門的時候,就先與嬴非火拚了一場,出門之後,又被林東樓找上門來。結果那邊的事情才告一段落不到一刻時光,就再次生變。

    難道是有人刺殺?嬴}的腦海內剛轉過這念頭,那張義就已首先躍出了馬車。

    大概數息之後,外面才再次傳來了張義猶疑不定的聲音:「世子,我看那人應該是未懷惡意。世子你,最好還是親自出來看看為好。」

    嬴}早就在好奇,聞言之後並未遲疑猶豫,直接就從車門躍下。而後第一眼,就看見了一桿插在這輛馬車上的銀色長槍。

    連同插入地面的槍刃部分,長短應該是丈八左右。嬴}初時還沒怎麼在意,可當他望見那槍桿上銘刻著的兩個篆字時,卻差點就就移不開眼睛。

    邪櫻!

    這桿丈八長槍,就是邪櫻!

    那位安王嬴}曾言,三十年後,自己以一桿丈八邪櫻槍無敵於世。那桿丈八邪櫻槍,就是他眼前的這桿長槍?

    嬴}微一失神,足足半晌之後,眸子裡才逐漸恢復焦距,接著就見嬴福在用力拔那槍桿。

    嬴福身為七階武侯,一身亦有三十牛的巨力,可此刻雖是鼓足了氣,漲紅了臉,居然也沒法挪動那邪櫻分毫。

    半晌之後,嬴福才無奈的放棄,眉頭緊皺:「世子,這槍有些邪門。」

    嬴福失敗之後,嬴德也上去試了試,結果一樣是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使那槍刃,上抬半分。

    嬴}楞了楞,又看張義,不過後者卻微一搖頭道:「我剛才就已試過,哪怕九成之力,也不能將這搶抬動半分,確實邪門詭異。還有那投槍之人,修為定是在玄天位以上,他若對世子心懷敵意,只需須臾便可取了世子性命,便是我有靈衛在身,也一樣沒用。」

    玄天位?

    嬴}心中又是一驚,大秦朝的玄天位,總共才幾人?便是三大郡王府與九國公府,也沒幾個能達到玄天位境界。甚至放眼中原諸國,玄天位也不到五十人。

    原本他父親是,可惜已戰死沙場,如今便是他叔父嬴世繼,也不過是中天位的境界而已,

    張義不會對他撒謊,武者的感知應該不假。尤其這位,因常年護衛在他身側,特意兼修了一門感知類的功法,對武者氣機的感應,尤其敏銳。

    接著他又若有所思的,仔細看著眼前這桿槍。那位出手把槍投來之人,這次怕是特意要將這『邪櫻』送至到他面前,可究竟目的何在?

    面對此槍,嬴}有種異常熟悉的感覺,就彷彿是這槍本該就是他的。心靈相系,氣機牽連;

    遲疑了片刻,嬴}還是抵抗不住自己的本能,彷彿是被人迷惑了心志般,一步步走過去,然後一把抓住了槍桿。

    下一刻,嬴}就感覺自己的掌中一陣刺痛,就彷彿是有一根針刺入到了他的手心內。

    嬴}吃了一驚,下意識的就把手一抽,想要放開。卻沒想到,那槍似有吸附之力,使他右手不能鬆開。然後竟是輕鬆毫不費力的,就已將手中的這桿邪櫻槍拔起。

    這桿本該重若千鈞,使張義巨力都不能挪動的丈八長槍,在他手中卻似是輕鬆鴻毛。

    這一幕,不止是張義看得一陣錯愕,那嬴福嬴德二人,也是目瞪口呆。剛才拔槍之時,他們可確確實實是已全力以赴,沒有分毫保留。

    可為何能力敵三十牛,身為武侯境的他們都沒能抬起,世子區區一個武脈被廢的武師,卻偏又能輕鬆拔出?

    嬴}這時,卻已是將邪櫻槍換了一隻手。看自己右手處,果然發現自己的手心內,有個不淺傷口。

    剛才他應該是留了不少血,自己都能感覺到。可結果是這桿邪櫻槍上,半點血痕都沒有,就彷彿都被這槍吸食掉了一般。

    不過那心念呼應,氣機牽繫的感覺,這刻倒是愈發的強烈了。除此之外,更多了幾分血肉相融之感。

    古怪!

    嬴}聽說古時候那些練氣士的一些仙家至寶,需要滴血認主之後,才能祭煉使用。又比如他家傳摘星神甲,需要在煉造之時,由同境界的武者將自身血肉融入其內,才可真正煉成,

    這桿邪櫻槍居然要吸他之血,且別人都不能觸動,只有自己能夠將它拔起,難不成也是一件了不得的神階之器不成?

    也對,三十年後他持丈八邪櫻槍無敵於天下。天下無敵之人,手中之物自然也非是凡兵。

    這些念頭一一在腦海內轉過,嬴}就試探著把手中的槍,往嬴福那邊一丟。

    後者隨手將槍桿抓住,然後整個人就猝不及防的一個趔趄,差點被槍的重量拖倒在地。面上也再一次漲紅。他是拼盡了所有力氣,才勉強把這槍托起在手。一身肌肉鼓脹緊繃,嬴福估計自己再強撐片刻,整個人多半就要被廢掉。

    「真有這麼重?」

    嬴}半信半疑,又把那邪櫻槍抓回在手。感覺仍是不到五十斤的樣子,又隨意舞了舞,很是輕鬆寫意。

    「此物當是一件神物無疑,別看這槍刃鋒芒不顯,可在世子手中,只怕是一等一的犀利。」

    張義也看出了這槍的不凡之處,隨手從身旁另一侍衛那裡抓來了一口百煉鋼刀,而後用力斬向那邪櫻槍的槍刃。果然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那百煉鋼刀就已是一分為二。

    見得這一幕,張義更覺疑惑不解:「那位也不知是何人,要將這等樣的神兵,送到世子面前?」

    要知嬴}的三班護衛,因嬴}不惜本錢之故,都是裝備精良。不但都配有四階以上的墨甲,他們的隨身配兵,也都是花大價錢在天工墨坊那裡定制之物。不能說是吹毛斷髮,可也都是上等良兵。

    可似這等寶刀,碰上邪櫻槍之後,卻是一觸就斷!

    而張義之問,也是嬴}正覺奇怪的。不過此刻他心裡,卻反倒是安心了不少。不出意料,那所謂的邪君與公輸真傳,多半是與他手中這桿邪櫻槍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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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母妃大人

       嬴}並未猜疑這是那『安王』嬴}所佈之局,對方既然有這樣的能耐手段,能拿出日月煉神壺與邪櫻槍這等神物,想要奪他嬴}之舍,豈非再容易不過,又何需在他這個廢人身上費這麼多功夫?

    他是多疑不假,可卻絕不愚蠢。

    可隨即嬴},就想起了當日安王之言——你嬴}一生命犯孤星,父母早亡,親朋皆被斬盡死絕,愛妻與長女也被你連累生死。雖雄踞西秦,卻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雖所向無敵,卻覺生不如死,痛楚不堪!

    還有石碑上的最後幾句——祖父戰死,愛妻投繯,一家數百口盡被斬絕!

    對那石碑與安王之語,嬴}已經由之前的全然不信,到現在已是轉成了半信半疑。

    難道說,幾十年後的自己,當真是家破人亡?落到被帝王猜忌,舉族覆滅的境地?

    不對,自己還要先確認一番!確認這桿邪櫻槍,到底是否與那邪皇真傳有關!確證些萬古邪皇,是不是真能使他再次踏入武道!

    正神思不屬,嬴}就聽耳旁,傳來了張義的提醒聲:「世子,那位依語姑娘,已經迎出來了。」

    嬴}回過神,而後臉上就現出了一絲笑意。遙望三十步外,那花月樓外,正有一位眉目如畫,氣質脫俗的女子,正帶著兩個婢女迎出。靈動的黑眸內,流轉著歡喜色澤,笑著往他掃望過來,語中略含幽怨:「世子一別近月,全無消息。奴家還以為,世子是已經將奴家忘了呢!」

    嬴}暫時將那邪櫻槍忘在腦後,大步向前,然後毫不客氣的,一把將這女孩攬在了懷裡,口裡像是抹了蜜糖:「怎會忘了我家語兒?前些日子就想尋你來著,可惜太倒霉了,被那災星砸了一下。你看這不是傷都還沒好全,就等不及過來尋你了。」

    他懷裡這女子名喚林依語,是勾欄巷十大花魁之一,花月樓的頂樑柱,樓內僅有的三位清倌人之一。此女才藝俱佳,尤其是彈得一手好琴,被好事之人冠之以『林大家』之稱。

    不過嬴}常來此間,倒不是因這女人的琴藝,而是因這位的知情識趣,識得進退。

    只是林依語對於嬴}的懷抱,明顯有些不情願,掙紮了片刻,不能掙開,這才無奈一笑:「等不及來尋我?只怕不對吧?該不是世子你在外面又惹上什麼事了,這次又打算在我這裡呆上幾日啊?」

    嬴}臉皮極厚,可聽了這句之後,也覺面上有些訕訕。只能打了個哈哈,顧左右而言他,語氣霸道蠻橫:「許久未聽語兒你的琴音了,今日且先為本世子鼓上一曲。」

    ※※※※

    林依語的琴藝,確然是世間少有,嬴}本是心事重重之人,可聽了之後,卻也覺心胸為之一暢,身心皆受洗禮。

    可惜他今日另有牽掛,幾次失神,惹得林依語嬌嗔不依,言道自己在琴上的本事,應當是退步了,都這何至於讓嬴}聽不下去。

    不過嬴}這次,卻是出奇的大方,直接就向花月樓下了重金三千兩,將林依語與她那間『清雅居』包下六個月之久。他是估計自己這幾個月裡,都難與安西伯嬴定和睦相處,也不願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地方。所以將這青樓,暫時當成了自己的家了。

    尤其是二月後,就是摘星神甲擇主之期,那時的安國公府,除了會繼續供奉他父母靈位之外,就與他再無關係。

    自己若不願寄人籬下,勢必需另擇居所不可,這花月樓拿來充當臨時的落腳處,倒也不錯。除此之外,這裡也另有用處,許多在安國公府裡不方便的事,也可暫移到此間。

    不過他這舉動,卻使林依語歡喜不已。這意味著她六個月時間,都不用去應付其他客人,甚至便連嬴}這個『恩主』,也無需太過奉承。

    且她知嬴}出手一向大方,這段時日裡,少不得還會給她一筆豐厚的纏頭(給妓女的小費),於是這夜侍候起嬴}的時候,益發的用心起來。

    只是所謂『清倌人』,那就是賣藝不賣身的。嬴}被林依語這妖精撩撥到慾火大熾,結果到最後仍是別房而居。

    不過他現在雖是這種煙火地的常客,可算是久經陣仗,可至今都還是個童子身。

    這倒非是因嬴}靦腆又或者別的什麼緣故,而是不願在摘星神甲認主之前洩了元陽,使自己現在苦苦維持的修為大幅跌落。

    所以今日,嬴}還是得忍著,百般不捨的將林依語送走。而待得他在房內獨處之時,就手握著那邪櫻槍,以意念感應日月煉神壺。

    與之前一般,嬴}只覺眼前一晃,意識就已到了那煉神壺內的那具軀體。可見此間別無變化,名喚『月兒』的少女,也依然蹲在角落處。只在嬴}進來之後,那月兒才抬頭看了嬴}一眼,而後目光就定定注視著嬴}手中的那桿邪櫻槍。

    嬴}隨意選了個地方坐下,將這丈八槍的擺在身前,而後就目視月兒道:「你與那葉凌雪是什麼關係?」

    這女孩應該是與那安王嬴}一樣,來自三十年後,相貌偏與葉凌雪像到了十分。二者之間,必定有著什麼關聯才是。

    嬴}心中暗忖,莫非是自己以後會暗戀那位葉家小姐不成?這才仿著葉凌雪的相貌,製作了這具傀儡?

    可這沒可能啊!那葉凌雪確實是漂亮,可他當時除了驚豔之外,也沒感覺怎麼動心。不是不夠好,而是他嬴}根本就配不上。他一向理智,不會去想那些注定了不會屬於自己的東西。

    「葉凌雪,是我娘親!」

    那『月兒』抬起了頭,看向嬴}的眸中,赫然熠熠生輝:「你今日可是見到了母妃大人?」

    「娘親?母妃?」

    嬴}挑了挑眉,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記得你喚安王那個傢伙父王?」

    也就是說,他面前著具明叫『月兒』的機關人偶,確實是安王嬴}親手製成。

    『月兒』點了點頭,然後又用手指了指旁邊的石碑,有些落寞的解釋道:「母妃是父親大人的妻子,不過我出生的時候,母妃就已不在了,月兒其實沒有見過。」

    嬴}這才發現那石碑之上,又多了一行字跡。

    ——天聖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葉凌雪。十載之後,每常思之,都覺竊喜。能得凌雪為妻,是我嬴}三生之幸!

    「怎麼可能?」

    嬴}差點就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目中滿佈迷茫之色。葉凌雪?她不是要嫁入皇室,注定了會當皇后麼?有得道高人批語『身貴為鳳體,相母儀天下』,貴不可言。那武威王府,怎麼會將她下嫁給自己這樣的爛泥?

    自己日後,可能貴為『安王』,且多半是一字親王,可現在不還早著麼?他如今不但是眾人眼裡的廢人,便連父親那命拼來的安國公爵位,也要丟掉。那雙河葉家的門檻,是何等之高?肯將自家女兒嫁給這個二等世家的棄子?

    嬴}感覺荒唐,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難道是這二十幾日裡出了什麼變故?記得十日之後,就是武威郡王府邀約赴會之期。難道就是這次的宴會,出了什麼問題?

    嬴}一陣疑神疑鬼,半晌之後,才想起自己進入這煉神壺的目的。

    首要之事,還是看這『邪櫻槍』的究竟。如今夜已三更,他估計不會再有什麼其他際遇。

    若這桿槍與那什麼邪皇真傳無關,那也就可以證明那石碑中的預言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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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革新之器

      不過這事嬴}根本就無需費神,他腦海之內,剛起了探究此物的念頭,就見那『邪櫻槍』發生了變化。

    那丈八長槍,竟然就他的眼前,變化成了水銀一般的事物。這讓嬴}一陣目瞪口呆,再片刻之後,就又見這團水銀忽然騰空而起,化成了一面水鏡。同時可見鏡中,顯示出一行龍飛鳳舞般的字跡。

    邪皇真傳,命犯帝星者得之!

    那字跡先是紅色,接著又轉為綠色,最後散化消失,而後又現出幾行字出來。

    嬴}看了一眼,卻覺一頭霧水。

    師門任務一——練習幻雷槍十三式基礎槍勢各三千次,獎勵『奪魂絕命升仙槍』槍法訣要。

    師門任務二——冥想『意神決』三個時辰,可得三十日『假脈』。

    師門任務三——成功製作『青蝴蝶』,獎勵公輸祖師親制『孔雀翎』殘骸一件。

    師門任務四——習射術,射箭六千發,於一百二十五丈外每千箭十發七中,可得射日決,

    此外下面還有幾句說明——初入邪皇門庭,自當贈以厚禮!奪魂絕命升仙槍為槍法中無雙殺勢,奪命連環,三槍絕命;三十日『假脈』,為我邪皇秘法,可以人之元神念力,代替武脈;『孔雀翎』乃權天位之下第一暗器,昔年公輸般曾以此器,誅滅西方邪佛『暗滅天來』!可惜此器已毀,然則修復之後,亦可用於防身;射日決,帝王后翌所創,習得後射術天下無雙——此四件,可為汝入門之賞!

    還有最下方的註:邪皇之術,外傳則死!

    嬴}正想著,這幻雷槍十三式到底是什麼鬼?怎麼從沒聽說過?就見那鏡中再生變化。

    只見那鏡中,赫然有一人舞槍。看起來似一板一眼,毫不出奇,可嬴}的面色卻是漸顯凝重。

    武陽嬴氏乃將門世家,專攻槍法。嬴}之父嬴神通,更曾以槍術縱橫天下,有疾風槍聖的美稱。

    嬴}有如此出身,耳濡目染之下,在這方面的眼力,自然要較常人強得多。看得出這鏡中之人,分明是槍道已入化境。這位施展的,確實是基礎槍術不錯,卻分明是含著返璞歸真的味道,似有無窮變化,蘊育於其中。可當仔細看,又覺平平無奇。

    略一思忖,嬴}就轉過頭問道:「月兒,你可知那萬古邪皇,到底是哪位?」

    那安王留書,言道自己若對那邪皇真傳,有什麼疑惑,只管問月兒就可。

    這丫頭看來是不喜搭理他,不過嬴}看得出來,月兒對那安王分明孺慕已極。後者的交代,這丫頭定不會打折扣。

    「萬古邪皇?」

    月兒抬起頭:「父親說萬古邪皇非止一人,有很多個。有後翌(非神話后羿),姬發,宜臼,姬嵬,商臣,田桓子,王莽還有父親他,也是其中之一。」

    嬴}聽第一個名字的時候,還感覺萬古神君來頭挺大的。後翌那是何等人物?曾經的上古有窮國主,以權臣之身主宰天下,最後乾脆取而代之。尤其那射術,稱雄整個上古年代,雖說最後下場不怎麼好。

    可當後面幾個名字,從月兒嘴裡冒出來,他卻是一陣愣神。姬發,那也是極其了不得的人物,周武王,大周開國之祖,代商而立,建八千年國祚之大周。而那宜臼,也就是姬宜臼,周平王,東周之祖。姬嵬,則是周考王。至於那羋(mi)商臣,應當是楚穆王,也正是如今楚國的先祖之一。

    而這幾位,無一例外都是有著殺君嫌疑的帝王,這就是萬古邪皇的傳承?

    最後還有王莽,乃是魏國權臣。曾經權傾大魏,有代魏而力之心,可惜最後事敗,被凌遲處死。

    感情石碑中所那位年號『元佑』的皇帝,還真沒冤枉自己。自己的武道傳承,既然是得自那幾位,難道還能有好的?

    至於那公輸般的傳承,多半是與那楚穆王羋商臣有關。記得這二位,正是同時代的人物,而公輸般雖為魯人,卻為楚穆王之臣。留下的傳承,被羋商臣得之,並不稀奇。

    那月兒毫不知嬴}腦裡的念頭,繼續道:「許多人都說這萬古邪皇,是後翌身亡前含恨遺留,可父王他不以為然,認為邪櫻槍象徵變革之道。傳下此物者必定另有其人,且多半是上古一位先賢大能。本來這邪皇傳承,應該還有一張寶弓的,可惜自後翌之後就遺失了,只留下這邪櫻槍,歷代只有命犯紫薇之人才能得之。其實得萬古邪皇傳承者,除了宜臼,姬嵬幾位之外,還有幾位,可惜都是篡權未成,就已身滅了。自然也有人能夠以臣子之身,壽終正寢的,如那伊尹與周定公。而所謂的邪皇,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可能傳下能邪櫻槍之人的自嘲。」

    嬴}的面色忽青忽白,哪怕聽到最後一句,也沒讓他心思好過多少。

    石碑上,那斷定他幾十年後家破人亡的那句,有如一根刺一般,梗在了他的心頭。

    不過嬴}依然是未敢全信,最後若有所思的,看那石碑上的第二句。

    天聖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葉凌雪——

    若這一句也能得應證,他再不會有任何無疑。那位『安王』,哪怕有著通天之能,為他布下這一局,卻不可能影響那武威王府。

    大秦朝九大國公府,都有堪比權天位的仙元階墨甲傳世。而那三大郡王府,則更上層樓,傳承墨甲皆為半步神元,相當於半只腳踏入權天位的戰力。

    而武威郡王本身,也是玄天位等級的強者。這等人物,又豈會任人擺佈?

    且即便是真的又如何?畢竟還是幾十年後,未曾發生之事,還有挽回的餘地。另一個自己打破虛空,回溯時光,不就是為從頭開始,從新來過?

    這麼一想,嬴}就又靜下心來,而後看著那面銀鏡發呆。奪魂絕命升仙槍的槍法訣要?三十日『假脈』?還不知是真是假呢!

    沒怎麼思忖,嬴}首先就心中一動,點開了第二條——冥想『意神決』三個時辰,可得十日『假脈』。後面註釋說這假脈,是邪君秘法,可以用人的元神念力模擬經絡,來代替真正武脈。

    他如今最渴望的,就是能修復自己損傷的武脈,對於這一條自然是重視有加。

    果然那鏡中再生變化,除了『意神決』的具體修煉口決之外,還有一個人體圖形,內中還有這幾十道紅藍線條。

    「第一步是心齋,唯道集虛,虛者心齋;第二步為信道,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蒂;第三步為存思,常以旦思洞天,日中思洞地,夜半思洞淵,亦可日中頓思三真——」

    只一看,嬴}就知這意神決,多半是出自道家一脈。只是在道家心法上,稍作變化。

    當今之世,儒墨法幾家大興,只有道家略顯衰微。不過嬴}卻不在意,怎麼說來著?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只要能夠使他恢復武脈,那麼他管這意神決是出自哪門哪派!

    嬴}天資不差,早年刻苦用功的那段年月,也曾研究過一些道家典籍。此時上手極快,沒用多久就已參悟到七七八八,依這口訣存想入定,神念冥冥。

    排除雜念之後,他照著這意神決的觀想之法,把自己的神魂,想像成了一桿槍,然後不斷的念頭往這桿槍上匯聚著。

    三個時辰,轉瞬即過。嬴}自己都感覺不到時間流逝,還在是他發覺一股異力流入體中時,才驚醒過來。

    「這是——」

    嬴}能感覺到一絲冰涼的氣流,在他的身體中流淌著,而後逐漸沉澱,附著在他那條已殘破的武脈上。

    人之武脈共有九條,乾、坤、震、巽、坎、離、艮、兌,以及最核心的元脈。

    天位之下的武者,每修通一條,就可進一階。

    嬴}本已打通坎、離、艮、兌四條武脈,準備進軍巽脈。可惜卻在這關口被人重傷,使巽脈碎斷,氣元走漏,從此淪為廢人。

    然而今日,嬴}卻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這條廢脈內,居然有些發癢。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嬴}發現這條本已枯竭的經絡內,竟然有了些許氣感。

    這就是假脈?以人之元神念力為橋,代替人之經絡!那安王所言,居然是真?這邪皇真傳,竟是真能助他,再次踏足武道?

    巨大的驚喜與不感置信,衝擊著嬴}的心靈,胸中潮湧起伏,久久不能安寧。

    良久之後,嬴}驀然長吐了一口濁氣,再次睜開了眼。看見那面銀鏡,或者該說是『邪櫻槍』,此刻已化作一個手鐲,戴在了他的手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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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大自在功

    感應到假脈之後,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練起了家傳疾風驟雨三十六路大槍。

    一個意念,就使那邪櫻槍重又顯化在手,然後將那槍勢潑灑開來。一朵朵槍花綻放,似如雨點般縱橫穿擊。

    不同,真的不同!以往因武脈被廢而縷縷困擾他的那種凝阻感,此時已是一掃而空。自己的內息元力,已經能夠在巽脈中通行,儘管仍是疼痛,仍有些滯礙,可嬴}卻已能將這套父親傳下的槍法,再次發揮到極致巔峰。

    足足四個多時辰之後,嬴}才停了下來,他此時已體力耗盡,卻覺暢快之至,又有些意猶未盡。

    許久沒體會這種感覺了,整整四年時間,他都不能再酣暢淋漓的練槍。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是這樣了,卻不意今日,突然迎來了轉機。

    所以明知習武應該節制,過份的消耗體能,只會損傷身體,也會傷及自己本就不多的元氣,嬴}也依然是選擇了放縱。

    盤膝坐下,休息了片刻。嬴}感覺自己體裡恢復了些許之後,才又讓那邪櫻槍,變化為鏡狀。

    發現鏡中顯示的幾個師門任務的第一,第三與第四條,都仍無變化。只有第二條,已經改了字跡。

    日常功課二——修行之道,貴在恆心。煉神之法,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每日修行三個時辰意神決,換取一日假脈。

    之前同樣是三個時辰,卻能換取三十日假脈,這次卻只能換一日十二個時辰而已。

    嬴}倒也不覺為奇,之前這鏡中早已說明了,那是給自己的見面禮。

    以元神念力,搭建假脈,自己是肯定沒法辦到的。方才他身體內的冰冷氣息,正是來自於這邪櫻槍。

    此外在那任務四後面,還多了一項師門任務五——無雙槍術,當配絕頂內元,可從邪君三門真傳功法中,任選一門修習。修至四重,可獎勵『陷仙戒』一枚。

    嬴}一看就明白了,之前這第五條之所以未出現,是因自己武脈被廢,未有資格修習這邪君一脈的真傳功法。

    直到他修了三個時辰的意神決,有了一個月的假脈,才有資格修習這邪皇真傳。

    他念頭轉動,點開了鏡中的第五條任務。這次鏡內顯化的圖形卻是複雜得多,同時出現了三門功決——我意狂,不羨仙,大自在。還有相關的註釋說明與相互間的比較。

    『我意狂』習得之後,元力霸道剛猛,狂烈無儔;『不羨仙』中正平和,特色不多,可卻能氣息悠長,並且長壽。若能習至玄天位,甚至可得千載歲壽,到了皇天位,則可有希望打破虛空,與天地同存,比擬玄門金仙。

    而大自在,則是自在自適,不假他求,不需外物,自我圓滿。可能是這三門真傳功法中,最為出色的。可能沒有『我意狂』的狂猛霸道,然而槍勢發力時,同樣能氣勢磅銵F不及『不羨仙』的氣元悠長,卻也能使自身自具自足,同樣可後勁綿綿不絕——可以說是采這二家之長,而棄其之短,

    且修行此術,有很大的希望,在一兩年內使他廢棄的武脈恢復如初。這點那『不羨仙』也能辦到,卻需六七年不可。

    這其實只是『大自在』附帶功用,這門功體可以在自具自足的情形,潛移默化,恢復體內的一切暗傷暗疾,使他的肉身,時時保持在最佳狀態。武脈中暗傷,也包括在其中。

    不過修行大自在這門功法,初時對心性會有些影響。鏡中語焉不詳,只說視個人情形而定。

    嬴}看了片刻,面色就漸漸凝重起來。這三門功決的具體效果,他還看不出來。不過只看這些修行的訣要,就知必定是上乘之功,極其不凡,足可支撐住一個一等世家的傳承。

    只因其中的部分內容,與武陽嬴氏家傳的『煉武神陽』,頗有幾分相合之處。而其中的部分細節,明顯要遠超後者。

    武陽嬴氏乃大秦嬴姓皇族的分支,功法一部分是從西方佛門的『大日光明法』中得來,一部分是則源於嬴姓皇族的『周天歸元氣』,兼取兩家之長。可能較那些第一等的世閥還有所不如,卻凌駕於一般的二等世家之上。

    可這三門邪皇真傳法門,竟然都能凌駕於『煉武神陽』之上。尤其是那修復武脈之能,他從未聽說這世間,有任何功體能夠辦到。

    仔細思忖了片刻,嬴}就準備選擇那門『大自在』,無論從哪方面看,這都是他最好的選擇。

    因他武脈被廢,功法還只停留在打基礎的養氣決。家中秘傳的『煉武神陽』,並未修習。

    此時以養氣決,轉修『大自在』,正能水到渠成。那師門任務五,將任意一門真傳功法修至四階,應該輕易就可達成。

    只是這時,那月兒忽然開口:「你可是在選真傳功法?」

    嬴}訝然看了過去,而後挑眉一笑:「是在選,月兒你有什麼建議麼?」

    「父王說你必定會選大自在,可他讓我勸你,再仔細考慮一二。」

    嬴}神情疑惑:「難道這大自在,有什麼不妥?不如那我意狂與不羨仙?」

    「沒有不妥。」

    月兒搖頭,神情也有些不解:「父親說這門功法,確實是三門真傳中的最強一門。他也是因這門功體,才能勉強與那項羽分庭抗禮。不過父親說修行此術,會影響心性,你日後做事情會很二的。」

    「很二?那是什麼意思?」

    嬴}一陣愣神,說來他對這門功法,可能影響心性之事,也是頗為在意的。

    「父親他說是很不靠譜的意思。」

    月兒明顯也不太懂,直接複述那安王之言:「輕佻,任性,荒唐,狂妄等等,兼而有之,會做出很多讓人膛目結舌的事出來。因這功法之故,父親曾經有一段時間胡作非為,做事天馬行空,不著邊際。他說你選這門,日後多半會後悔的。」

    嬴}聞言,頓時笑了起來:「他不蠢吧?」

    月兒茫然的搖了搖頭:「父親乃是大秦第一名將,自然不蠢。」

    嬴}就毫不猶豫,仍舊選擇了『大自在』。他又不蠢,沒可能放著這最好的功法修習,反而去修那另兩門次一些功體。

    且最重要的,還是『大自在』,能在一兩年內助他修復武脈之能。

    這三門功體,雖各自不同,卻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第十脈。以元神念力,構建虛假武脈,邪皇真傳的優勢,就是比尋常的武者,多一條以元神意念構造而成的『神脈』。不但可以比人多一倍的元氣,打破天位壁障時也會輕鬆許多。

    如此一來,沒有修復他經絡暗傷之能的『我意狂』,直接就不用考慮了。至於那『不羨仙』,雖也不錯,他卻感覺太慢了。

    九條武脈的修行速度,哪裡及得上十脈?等到六年後恢復,不知會使他耽誤多少時光。

    他如今本就耽誤了四年,哪裡還能有時間浪費?

    月兒撇了撇唇,也不再勸:「隨你,父親他也說是勸不動的,只望你日後不要後悔。」

    說完之後,月兒就又手抱著膝,繼續把身體蜷縮在角落裡。

    嬴}沒空搭理她,已經在參悟『大自在』的基礎部分。此時他身體雖是疲憊,精神卻是亢奮已極。

    可能是四年時間積蓄的力量,在這一夕之內爆發,竟然沒用兩個時辰,他就已將所有的細節都全數掌握。

    接下來修行時,也全如他的預想。將養氣決生成的內元,直接引入『大自在』的行功路線。不過片刻,他一身內元的性質,就已發生了變化。

    一股做氣,連破三重境界,沒用多久就修至到四重。

    此時他內元的總量雖有所削減,可在質量方面,卻勝過了之前數倍!

    嬴}甚至起意開始嘗試,調動周身氣元,衝擊其他經絡。他巽脈殘廢,暫時無法突破,所以轉攻震脈,隨後他是喜不自勝,

    嬴}可以清晰感覺到,這條理論上,最難打通的武脈之一,居然有了一些鬆動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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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練武習文

       當嬴}從那日月煉神壺內出來,就感覺渾身無力,周身筋肉都疲憊已極。

    煉神壺內那具身體的體力消耗,也映射到了壺外。且更多了些壺內所沒有的症狀,渾身大汗淋漓,肌肉酸脹抽搐等等。

    不過嬴}這刻,卻是無盡的歡喜。不假!那安王與邪櫻槍都沒有騙他。

    哪怕是來到了壺外,那條『假脈』也依然存在於他的身體內。且今日修行的成果,也完完整整的保留在本體身軀中。氣息元力確有變化,正是『大自在』功體的特徵。

    邪櫻槍仍舊變化成一隻手鐲,戴在了他的右手上,而在嬴}的手心中,另多了一枚戒指。

    這是他完成師門任務五之後得來的獎勵,也同樣是邪皇真傳的入門贈禮之一。

    功用是在地面製造出一個陷坑,可坑陷敵人。據那銀鏡介紹說,此器出自中古,發動時無影無跡,且內具磁元異力,便是仙人遭遇到了,亦難逃避。不過此器煉製的時候出了問題,難以隨心所欲,使用時偶爾會出一些狀況。然而此器也確實強力,總而言之,這陷仙戒還是一枚不可多得的防身至寶。

    嬴}猜測,這當是由中古練氣士製作的仙器之一。上古與中古時代,都是玄門練氣士與修真者的天下。而古時候的仙人,則與如今的天位武者相當。

    也就是說,這枚陷仙戒,對那些小天位也一樣能起效果。

    不過這具體的效果如何,嬴}沒有試過,也就不得而知了。

    得到那陷仙戒之後,那師門任務五也同樣發生了變化,成了日常任務五——每日完成大自在五週天,可得『靈露』一滴。

    嬴}還不知這『靈露』,到底是什麼東西。不過料來這日常的獎勵,必定是遠遠不及那陷仙戒的。且其他幾個師門任務,多半也是一樣的情形。

    他已經開始期待,其餘三件師門任務的獎勵。

    其中嬴}最期待的,自然是那孔雀翎。中古時代,公輸般曾以此器誅殺西方邪佛『暗滅天來』。也就是說這件暗器,哪怕是權天位修士,也難逃身滅之災,可見這件暗器,是何等的威勢。

    儘管那獎勵,只是一件孔雀翎的殘骸。且鏡中已有註釋,此器破損嚴重,已沒可能將之完全修復。

    可只需這件孔雀翎殘骸,日後能有孔雀翎全盛時十分之一二的威能,也足可稱得上是神器了。

    不過這『青蝴蝶』,可能也是所有師門任務中,最難的一項。嬴}在那鏡中,看了完整的製作過程。

    其實並不比他的『連環刀匣』與『袖裡連珠』複雜,問題是這件事,沒法假手於他人,只能自己親手製作。所有的零件,都需自己親自完成才可。

    所以相較於這師門任務三,那任務一與任務四,練習幻雷槍十三式基礎槍勢各一萬次與射箭十萬發,在他看來明顯更容易得多。

    不過其中無論哪一件,都不是他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的,那怕是有著日月煉神壺之助,每日可多增五六個時辰用來練習,也至少需大半個月才能有成果。

    這夜嬴},是笑著入睡,第二天也是笑著醒來。他自十歲父亡之後,經歷了不少風波惡浪,城府已深,可這日卻也依然壓制不住心緒,把好心情盡數顯於臉上。

    而醒來之後,嬴}就又自顧自的,在他包下的那間小院中練起了槍術。

    所謂的『花月樓』並非只是一座樓而已,那只能算是一間門面。整個花月樓,不但包括了勾欄街上的那幾座七層樓閣,還有樓閣之後,一共三千畝方圓的龐大庭院。內中分成數十個院落,而林依語居住的這間『清雅居』,正是所有院落中,位置最好一間,寬敞明亮,清雅幽靜。後臨河岸,風景秀麗。

    這也是嬴},打算將這裡當成臨時的落腳地之因。而現在又有了另一個好處,這庭院還算廣大,正可供他練那幻雷槍十三式基礎槍勢。

    此外還有箭術,那銀鏡中的要求是一百二十五丈外十發十中。也就是說,他這十萬發箭,只需隔二百五十步開弓就可。

    一丈十尺,大秦以五尺為一步,一丈兩步。這在小院之內,就施展不開了。

    不過『清雅居』的後面,還有著一條小河,乃是清江的分支。隔河射箭,到對岸剛好是二百五十步左右。

    之後的幾天,嬴}感覺自己每天,都是過的無比充實。每日練劍練琴,意神決與大自在,完成這些至少都需八九時辰。感覺身體疲憊了,就在煉神壺裡鑽研那『青蝴蝶』的製作。

    而每當他精神也感覺不支了的時候,就將那林依語尋來聽上幾曲,放鬆一二,又或者與這解語花說話調情一番,亦可解乏。

    他以往武脈被廢,所以每天都是走馬章台,浪跡平康,醉生夢死,放蕩胡為,看似是快活,可其實是失去所有希望後的自暴自棄,在肆意的揮霍自己的時光歲月。可在暗地裡,嬴}不知有多羨慕那些努力上進,也能夠上進之人,

    而如今得了邪皇真傳,嬴}看到了重入武道的可能,卻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撲在槍法箭術,還有那兩門功法上,想要將這失去的四年時光補回來。

    尤其是在得到那日常任務五的獎勵之後,每日完成大自在玄功一週天,得『靈露』一滴。這東西不知是何來歷,然而當嬴}嘗試著服用一滴之後,發現此物赫然可抵他一日修行之功!內元的增長,頓時又在原有的基礎上,又拔高了一截。

    一次周天大自在可得一日玄功修行,一次意神決能得一日假脈,嬴}自然是勤奮不已。

    這番作為,使得張義大為欣喜。以往嬴}也修煉養氣決與槍術,可卻多是應付了事,只為舒展血脈筋絡,使自身的武師境修為不至於降階。每天就似精力用不完的野牛般,在咸陽城內橫衝直撞,惹事生非。

    可這次卻似是改了性子,居然一直都呆在這『清雅居』裡,每天除了練武射箭之外,居然還撿起了算學,讓人帶來了大量規矩與數算方面的典籍鑽研。

    張義不覺得嬴},能在武道上再有突破。也不認為他家世子,能成為算學大家。

    不過只需嬴}能夠老老實實呆在這『清雅居』裡,不外出招惹事非,他就覺謝天謝地了。

    尤其是在這個時候,輕雲樓風波未平,不但當街動用了墨甲,還出了人命。

    據說京兆尹當日震怒無比,四處拿人,只因找不到『苦主』與行兇之人,只能暫時作罷。

    不過這些天,咸陽城裡的巡守力度,要強過之前數倍。尤其是嬴}這類紈褲子弟,京兆府的甲衛盯著極緊。生恐他們在太后病重之期,再惹出什麼事出來。

    這個時候再出事,哪怕嬴}有世傳的丹書鐵部A估計也沒用。

    林依語卻覺古怪,忍了嬴}三日,終於看不下去:「世子,我這裡是風月場所,可不是什麼練武習文之地。」

    在這煙花之地,不喝酒玩耍,不聽曲狎妓,做那聲色犬馬之事,豈非怪異?幸虧這『清雅居』偏僻,又有嬴}的護衛看著,不讓人靠近。不然別人見了她院子裡的情形,還不定會怎麼想呢。

    還有那日常隨著她的那幾位紅牌,這次不能分到嬴}的好處,幾日裡也常抱怨她來著。

    嬴}早知會是如此,他也預先就想好了說辭:「家裡的摘星神甲擇主在即,哪裡還有心思在外面玩耍?我這也是臨陣磨槍來著,只盼著那神甲能夠選我。這兩月,且先忍著吧——」

    林依語想想也對,換成是自己,這時節多半也難顧及到其他的。同時也暗覺好笑,嬴}再怎麼臨陣磨槍,難道還真能使摘星神甲認他不成?

    有著武脈被廢的缺陷,摘星神甲的器靈,無論如何都不會選他。

    這時嬴}卻又忽然把臉湊了過來,似笑非笑:「其實花月樓裡這些庸脂俗粉,我也實在是沒興趣,可語兒你偏是不肯讓我碰,如之奈何?若是語兒肯讓我給你開臉,那麼便是那摘星甲與家傳的爵位,我嬴}都可棄如敝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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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玉蝴蝶

    「世子何必拿依語尋開心?」

    林依語有些羞澀,不過目光卻不避不閃,與嬴}對視:「世子若肯用八抬大轎娶我過門,依語的身子,便給了世子又如何?世子需知,似我們這樣的女子,若是破了身,那便不值錢了。」

    嬴}的眼裡,卻的笑意更濃,一把握住了林依語的手:「我若說肯了?別說是八抬大轎,便是給你十里紅妝又何妨?」

    言語中,倒是多了幾分真心實意。不同於別的世家子弟,對血脈門第看得極重。他嬴}的母親,本就是出身商家,被士人輕視。且本身也將失爵,已經成為家族棄子。

    雖有些忌憚祖父嬴定,可嬴}自信若他肯爭取,未必就不能迎娶林依語入門。

    旁人可能會笑,可那又如何?他已是被人嘲笑輕賤了四年,早就習慣了,也不介意忍受更久。

    說實話他對這女孩,還是蠻中意的。

    林依語不由楞住,半晌之後才不著痕跡的將手抽了出來:「世子大好前程,何必毀在依語這裡?」

    又覺這番舉動有些生硬,林依語強顏笑道:「非是依語不肯呢,而是世子門庭顯貴,奴家自慚形愧。」

    「嗯?你當真了?我開個玩笑而已,莫要放在心上。」

    嬴}哈哈大笑,目裡卻閃過了一絲自嘲。原來便是這麼一個出身青樓的女子,也同樣瞧不上他這個廢物浪蕩子麼?

    林依語似暗暗鬆了口氣,面上卻是嬌嗔羞惱不已,怒恨不依的用小手直錘著嬴},直到後者連聲討饒這才罷休。

    這日之後,嬴}卻是把更多的精力,用在那邪皇真傳中。不過當他每日再聽林依語的琴音時,只覺再沒有以前那種味道。

    讓他後悔不迭,早知如此,就不該問那麼一句。

    情場遇阻,嬴}在修行上,倒還算是順暢。他發覺那幻雷槍的十三式基礎槍式,比之父親傳下的疾風驟雨三十六式大槍還要強上不少。不但槍法更簡練,且更適合武道築基。在運槍之時,配合大自在功法,更能增長氣元。

    於是嬴}果斷的消減了疾風驟雨槍的修煉時間,轉而改習幻雷十三槍。不過前者好歹也是父親傳下來的,要給嬴神通留一點面子。嬴}並未完全放棄,只是每日象徵式的練習一番。

    每日五百次幻雷十三槍,估計大概還有兩三日時間,他就可習得那據說是天位以下,槍法中無雙殺勢的『奪魂絕命升仙槍』。

    至於箭法,嬴}在幼時雖有基礎,可因荒廢四年,再撿起來有些不易。清雅居後面那條小河白天人來人往,所以只能在夜間習箭。可在夜裡,對人的眼力要求就未免有些高了。

    畢竟那銀鏡裡的任務,並不僅僅只是要求射箭八千次而已,還要求二百五十步外每千箭十發七中。也就是說每一千箭,至少要命中箭靶七成才能算數。這千箭之內,做不到七成的命中率,就不能算數。

    嬴}卻堅持了下來,每天射箭五百發,一絲不苟。用的弓,也是武師境常用的五石弓,並不因降低弓力,投機取巧。

    如此一來,前幾日練習箭術的成果,完全作廢,直到後面兩天才好些。

    這從那銀鏡中顯示的數量就可看出來,師門任務四後面有一行小字——完成數一千。嬴}前幾夜的三千箭,並不算數。

    好在嬴}以前射箭的底子,已經漸漸撿了回來。估計再有十日,嬴}就可將那射日決拿到手。

    除此之外,嬴}又發覺在外面裡練槍的效果,遠不及煉神壺。壺內不但可以練槍,也可淬煉自己的精神意念。

    於是他果斷的將練槍的場地,移到了壺內,每日白天都躺在床上,假裝睡懶覺。

    這又讓張義失望不已,以為嬴}並無恆心,不能堅持。那林依語知道了,也很是嘲笑了嬴}幾句,說他做事只有三天熱情,虎頭蛇尾,半途而廢

    只有每天晚上練箭,嬴}還是依然如故。每夜五百箭,一箭不少。

    這是因壺內弓術施展不開,否則嬴}也恨不得,把弓術的練習也搬到壺裡。

    這槍術箭術的進展,都還算順利。那意神決與大自在玄功的修行,初期也是順暢,嬴}沒感覺什麼讓為難的。可只唯獨那機關術,卻是讓他愁白了頭。

    在銀鏡中的『青蝴蝶』,與真正的蝴蝶差不多大小,內中的結構,也還算簡單,只有二十三個配件。

    不過公輸般的機關術,結合了部分玄門的符陣之法。每一個配件,不但要求嚴絲合縫,不差毫釐,更要在上面篆刻靈符陣紋。

    對於一個還未入門的新手而言,簡直就是一場災難。不但考較他雕刻的功夫,對書畫方面的要求也是極高,後者還好,勉強能做到一氣呵成。可前者嬴},卻是半點基礎都沒有。

    而據那月兒所言,這只『青蝴蝶』,只能算是公輸般傳下的機關器件中,最簡單的一樣,最適合新手製作。

    有些較為苛刻的機關,甚至需要把世間最堅硬的九天隕鐵,切削到薄如蟬翼,然後再在上面雕出花來。

    那些配件製作起來確實容易,嬴}也不缺材料,一兩個時辰就可完成一件。符文刻錄,也不是太複雜。

    然而每當他要把這二十三個零件,全都組合在一起時,不是有些零件的尺寸大了,就是小了。毫不容易能夠對接在一起,組成完整的『青蝴蝶』,可又因符陣不合之故,完全無法動彈。

    第七日時,嬴}終於有些煩了,斜著眼看向角落裡的少女,目含好奇:「月兒你可知當年,我是怎麼把這青蝴蝶做出來的?」

    少女本是看著他神情專注的一個個制著零件,眼透懷緬之色。聞言之後,過了半天才回過神,悶聲道:「父親說他用了十日,製作了三百多個配件,才從裡面找到完全合用的。」

    嬴}啞然,看了身前散落一地的那些配件。總數才一百五十多件一點,看來還早得很。

    其實他之前也嘗試過,二十三個構件,每樣都製作了七個以上。可無論他怎麼搭配,都沒法讓這『青蝴蝶』動起來。

    筋疲力盡,不過今日嬴}並沒有去尋林依語的興趣,仍是笑著看角落裡女孩:「你還在想那個安王?他就有這麼好?」

    「自然好!」

    月兒微一點頭,神情悲傷悵惘:「月兒是父王造出來的,父王是世上待月兒最好的人,他把月兒真正當成女兒看待。」

    嬴}依然在笑:「可那安王說他就是我,安王已經沒了,現在我不就是你的父親?他在那留言裡說過,要我好好照顧你的。」

    月兒聞言後就用寶石般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嬴},之後就再沒搭理嬴},身軀蜷縮著沉默不語。

    嬴}搖了搖頭,也沒有繼續逗這丫頭說話的意。又拿起了一塊手指頭大小的青靈玉,用心雕刻起來。

    這是在製作青蝴蝶的外殼,嬴}需要將這玉的裡面掏空,然後雕刻到惟妙惟肖,與真正蝴蝶別無兩樣。

    公輸般創造的『青蝴蝶』,有多種功用,可以攜帶毒針殺人於無形;也可攜帶毒粉,灑入他人茶飯之中;更可附上神識,遠至十丈之外探查。不過最重要的用處,還是竊聽,內中可攜聽音之陣,記錄附近他人的交談言語。

    而青靈玉,有著近似真正生靈的氣息,可以瞞過武者的靈覺。

    不過此玉易碎,製作起來格外困難,也是整隻青蝴蝶,最困難的一部分。

    嬴}乃是生手,之前他手中毀掉的青靈玉,就已達七八十塊。這東西的價格,是每一塊大約十兩黃金,並不算貴。

    然而這樣幾十塊的消耗下來,嬴}亦感覺頭皮有些發麻。錯非那獎勵『孔雀翎』殘骸太過誘人,最近又嘗到了機關術的好處,他甚至有了暫時放棄的衝動。這機關術在銀錢上的損耗,竟讓他也覺望而卻步。

    正苦惱之時,那月兒霍然起身,坐到了他的面前。然後逕自從一塊青石玉及雕刀那起,在玉石上削削切切,不多十個呼吸,就有一頭摸樣的栩栩如生的青蝶軀體,在她手中出現。

    嬴}看在眼中,不禁一陣愣神。這丫頭雕刻此物,簡直就似削蘋果那樣的輕鬆,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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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赴宴武威

   
第十八章 赴宴武威

    月兒一連製作了五個,然後將這些半成品,都端端正正的擺在他的面前:「只是幫你製作粗坯,不壞規矩的。父親他以前製器,也是我在幫他。」

    「真的?那可要多謝你了!」

    嬴}感激的笑了起來,這可算是幫了他的大忙。其實這個青玉蝶,最難的部分就是蝴蝶的外殼。必須像是真的,別人才不會在意這一隻小小蝴蝶。換成是自己,看到一隻醜八怪般,明顯有雕刻痕跡的蝴蝶在眼前飛,不懷疑才怪。

    至於裡面的那部分及符陣,反而較為簡單。

    而月兒製作的青蝶外殼,卻能以假亂真,比之他自己雕出來的,不知要好看多少。且這三個半成品,更使他省去至少兩日時間,

    原來如此,那安王嬴}說月兒能助他製器,還真是不假。

    忍不住又摸了摸月兒的頭,嬴}意外的感覺手感良好。那月兒先是像貓咪一般眯起眼,現出了迷戀享受之色,不過隨即就反應過來,立時將他的手拍開。

    這時嬴}才發覺,這小丫頭的力量,似乎很是恐怖。只是隨手一揮,就使他的手震得生疼。

    「父親說女孩家的的頭不能讓別人隨便摸!」

    月兒一聲怒哼後,又繼續坐回到了角落裡。

    嬴}頗覺有趣的看著這一幕,又思忖了片刻,才又開始了青蝴蝶的製作。

    他以前覺得這小丫頭哭哭啼啼很煩,又懷疑那安王嬴}心存惡意,所有既防備又排斥。

    可如今卻覺這月兒,頗為可愛,已經在想辦法讓這丫頭接受自己。

    他這麼做,也有功利方面的考慮,月兒有這樣的本事,光是煉器方面,就能成為他最好的助手。

    此外那安王在留言中也提過,月兒的戰力不錯,比擬高階天位。可惜他以玄宙天珠逆轉三十載時光,本身餘力已窮,無力助月兒擺脫時光之力的影響。

    此時月兒只能托庇在日月煉神壺內,才能存身。一旦她走出去,必定會被那時序洪流,徹底壓垮,

    只有在這個時代,慢慢適應了之後,月兒才可走出這煉神壺。

    所以這段時間內,這丫頭都只能呆在這裡,孤身一人,確實蠻孤寂可憐的。

    日後自己如有時間,倒不妨多來陪陪她。

    就在這孜孜不懈的忙碌中,又是一兩日過去,轉眼間就到了十月九日,正是武威王府宴賓之日。

    一大早,安國公府就有管家奉嬴定之命過來接人。嬴}此時的大自在玄功,已經漸入正軌,只需再過個二十幾日時間,就可打通震脈,哪裡有心思理會這些破事?所以哪怕明知這次武威王府之行,可能與自己日後的妻子『葉凌雪』有關,嬴定也不願浪費時間。

    換在先前幾日,他多半是從善如流,去武威王看看熱鬧也不錯,可如今又哪裡有這個閒暇?

    安王對那葉凌雪情深意重,視為一生摯愛,可安王是安王,並不是他嬴}。

    他不覺得自己,會對那葉凌雪動情。自己這一生,也未必就一定要走那位安王嬴}的老路。

    然而安西伯嬴定,這次卻使出了殺手鐧,讓那管家直接在他面前轉述道:「稟世子爺,老伯爺他有交代,你這次若不願去赴宴,那他就直接就為你向昌西伯府的三女下定了。」

    嬴}聞言,臉色就差點綠了。昌西伯府的三女黃熙風,是朝中昌西伯唯一的嫡生女兒,三年前就對他傾心不已。

    這位不但出身好,人也長得不錯,可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武力太強。十四歲就已經是八階武君,被視為未來的天位強者。

    那女人看起來瘦弱,很好欺負的樣子,可其實衣服裡面全是硬實的肌肉。連性情也是霸道無比,嬴}不過與她見了七次面,就被揍了五次。

    可想而知他若把這女孩娶進門後,會是什麼樣的下場。除非自家的武力,能有一日超越於黃熙風之上。可即便能打得過,他也不好意思去揍女人啊。

    那黃熙風不是不好,而是他嬴}也是好強爭勝之輩,真接受不了這樣的女子。真要在一起,必定會是家宅不寧的結果。

    一聲輕嘆,嬴}果斷的將所有的想法收起,乖乖的把自己收拾整理妥當,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他知曉那嬴定絕非是開玩笑,在那老頭看來,失去武道與爵位傍身的自己,正需有人照應庇護。而近年正崛起的昌西伯府家,也正是最佳的聯姻對象。

    一旦他今日推絕了,那老頭必定會順勢向昌西伯府家提親不可。

    當嬴}會到安國公府的時候,發現這一家子的車隊,都已在大門處準備就緒了。

    武威王府只是邀請各府的適齡子弟與女眷前往,所以這次去赴宴的,只是他與嬴非,加上叔母王霞兒。

    不過安西波嬴定卻是慎重其事的,特意在門口等候著他,才一見面就把嬴}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個混賬,勾欄巷之後才消停了幾日,居然又惹出事來!在皇宮之外動用墨甲也就罷了,居然還敢當街殺人?你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你真當陛下能一直忍你放肆?真以為你那兩個義兄義姐,能護你一世?」

    「又可知京兆府的那位,為將這事壓下,廢了多大的勁?我安國公府,這次又欠了他多少人情?」

    嬴}冷笑著聽,反正是左耳入,右耳出,目中略含嘲弄的看著嬴定發飆。以後?他從來都沒考慮過以後。

    嬴定說得不錯,今上確實不會容忍他一直胡作非為下去。他兩個義兄姐,如今雖各掌邊軍軍權,也都是大天位級的強者。然而二人出身太低,以前只是庶族,在朝中並無根基。本身就已麻煩不斷,處境艱難,估計也護不了他太久。

    然而他嬴}待得失爵之後,左右都是要遭人作踐,又何妨現在過得快意一些?

    欠京兆府的人情?開玩笑,要欠那也是日後的安國公欠。他倒是巴不得父親大人掙來的爵位與丹書鐵部A都被陛下收走才好。

    寧願什麼都沒有,也好過父親留下的一切,都被殺父仇人接手。讓庇護著嬴世繼這個兇手的祖父,後悔自己的所做所為。

    那嬴定也知嬴}聽不進去,再怎麼教訓叱罵,也沒可能使嬴}浪子回頭。吼了一陣,就不得不消停下來:「你年紀漸長,也該到了議親的年紀。我知雲麾將軍胡全與兵部薛員外,都對你欣賞有加,竟然都有意將愛女許配於你。這次武威郡王府的賞花宴,那二位的家眷也會前往,有意看看你的相貌人品。所以這次,切莫惹事,否則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嬴}的眉頭一挑,想要再說什麼,卻又強忍下來。他若武脈完好,繼承了安國公爵位,掌握『摘星神甲』,那麼別說是一般大族仕女,便是公主之流,也不一定配得上。聯姻的對象,至少也是七姓三十六家嫡房世女那一層次。

    可以現在的情形,能夠得一位四等世族之女位妻,就已該知足了。

    至於嬴定說的,那雲麾將軍胡全與兵部薛員外對他頗為欣賞,這句根本不用當真。他一個廢人,紈褲子弟,會有人看得入眼才怪。

    這兩位真正欣賞的,應該是他兄長與二姐在軍中的勢力,能被他們借重而已。

    不過嬴定對他還算有些良心,無論是那胡全,還是薛員外薛安,都是深受今上賞識,且正當壯年,前程遠大。與這兩家聯姻,日後他嬴}沒了依靠之後,不會被人欺負得太狠。

    至於嬴家,也可借他這個廢子,將胡全或者薛安,收為羽翼。

    思及此處,嬴}不禁暗暗一嘆。他之前問林依語時,確實是真心實意來著,那本是他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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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名聲狼藉

      因是要前往武威王府赴宴,嬴沖的這次出行與前次會友時不同。不但擺開了全幅儀仗,更有侍衛成群。幾輛馬車亦無不華貴,盡顯安國公府威儀。

    然而才出了國公府的門前小巷,來到正街,就可聽外面一片兵荒馬亂。

    那原本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幾乎瞬時清空,街上的人群都如見瘟神,不約而同的向兩旁避讓著。還有各種樣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是安國公府的儀仗,那安國世子出來了,諸位還不快當心避讓!」

    「是嬴沖那個混世魔王?大家小心點,別衝撞了那魔頭——」

    「怎麼這傢伙,會在這個時候出門?」

    「諸位仔細,那混賬一向都無法無天,大家還是避著點為好。」

    也有些人不解,沒聽說過嬴沖的名聲,卻自有好心人為他們解釋。

    「你問安國公世子是誰?那位可是京城四惡之首,出了名的無法無天!」

    「記得三年前,那混世魔王出行,只因有人衝撞了他的車架,便直接將那人打斷了腿。又把人丟到了京兆府,判了充軍之刑。」

    「還有四年前,這位強搶民女。那民女的家人上門要人,結果也被這世子折騰到幾乎家破人亡。」

    「不說遠的,就說近日。據說這位當街殺人,在京城中動用墨甲。結果京兆府那邊說一句查無此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這位半點毫毛都沒傷到。」

    「嘶——,這京城首善之地,居然有如此惡徒?在朝諸公,難道就不管麼?」

    「他乃安國公獨子,手持丹書鐵部A有今上護著,誰能奈何得了他?不過只要再忍數月,這位失了爵之後,估計也就再狂不起來了。」

    「失爵?這又是怎麼說?」

    「安國公?豈非是四年前,那位戰死的嬴神通嬴大帥?大帥他一世英雄,怎就生出了這麼一個兒子?這真是虎父犬子!」

    嬴沖隔著車窗,冷冷看著這一幕,唇角斜挑,笑容意味深長。張義則是眉頭緊皺,眼裡滿含不悅與不解。

    「這些人,說的未免太過份了。」

    他修為高強,所以遠隔十丈之地,亦能把這些人的言語聽在耳內。可世子他為人或者混賬了些,可哪有這些人說的那麼不堪?

    衝撞車架這件事,他是親身經歷過了。那人哪裡是什麼衝撞車架,而是故意碰瓷,以為世子好欺。

    那時正值世子查探自身武脈被廢之事,被嬴定阻擾,正是心情不佳。可能處置重了些,可本身並沒什麼錯處。

    再有那強搶民女一事,他雖未親歷,可也從嬴福嬴德嘴裡得知究竟。那是嬴沖十歲時一次出遊之際,在京城偶遇一少女賣身葬父。世子見其可憐,便將少女買下。

    結果事後那少女的族人不認,反訛嬴沖強搶民女。

    可那時候的世子,根本就不識男女之事,且安國公府內侍從成群,哪裡需要到外面去搶姿色並不如何出眾的民女?

    也是那時的世子太過心善,也少不知事,中了人的算計。

    「積毀銷骨,有人存了心要壞我名聲,如之奈何?」

    嬴沖並不知張義到底聽了些什麼,不過大致能夠猜到。他卻毫不在意,隻眼裡的嘲諷之色更濃。

    這民間關於他的傳言,嬴沖都聽說過。可那些事情,別說他根本沒做過,就算真有其事,也不至於傳到人人皆知,落到這般名聲狼藉的地步。

    沒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豈至於此?沒有人撐腰,那碰瓷之人與那假意賣身的賤人,豈敢招惹安國公府?

    其實嬴沖對自己的名聲,倒不是很在乎。最使他心傷的,還是祖父嬴定的坐視。

    以嬴定手中掌握的勢力,又豈能不知有人在壞他聲名?然而他這位平日裡面上對他疼愛異常,照顧有加的祖父,卻是坐視他嬴沖的名聲被人敗壞。

    這是更方便那嬴世繼與嬴非,承襲安國公爵位?在祖父他的眼中,只怕是再沒什麼,比武陽嬴家的傳承更重要了。

    此時就在嬴沖的車架之後,另一輛馬車上,嬴非則是蒼白著臉看著車外。這次武威王府的賞花宴,對他與安國公府都極其重要,所以哪怕身上的傷勢未癒,嬴非也仍是強撐著病體,準備前往赴宴。

    然而這刻,看著窗外那百姓紛紛退避的情形,嬴非的目中卻是滿蘊惱意:「我真羞與他為伍!安國公府的名聲,都要被他敗光不可!」

    「你這話說得不對,他畢竟是你兄長。」

    馬車的正座上,王霞兒身姿雍容的端坐著,意態嫻雅,她對車外的事情倒是看得很開,並不在意:「且吾兒何需生惱?其實那人名聲壞了,倒並非是壞事。非兒你更能名正言順,承繼安國公府呢。百姓都明事理,能知非兒你與那混賬,終究是不同的。待你日後承爵,只需多些善事,多的是時間扭轉我安國府的聲譽。」

    嬴非輕哼一聲,狠狠錘了錘窗櫺,勉力平復著心中氣恨,隨即又像是意識到什麼,詫異的問:「父親的意思,是要讓我來承爵?祖父他,可是決心已定?」

    「正是!這次摘星神甲擇主,你父親不準備出面。他年紀大了,本身也有一尊地元級的神甲在手,原本機會也不大。諸子之中,非兒你最年長,武道修為也最高深,是最有希望繼承摘星神甲之人。」

    王霞兒點著頭,面上微現笑意:「至於你祖父哪裡,也無需憂心。可知這次,他讓嬴沖去武威郡王府赴宴是為何意?只因他已與那雲麾將軍胡家及兵部薛員外家有了聯姻之議,準備為嬴沖迎娶這二家之女。」

    嬴非微一挑眉,已知究竟。定親四等世家之女,這是老安西伯嬴定,已徹底將嬴沖放棄了。兩門親事,既可聯胡薛兩家為嬴氏羽翼,也可為嬴沖尋一後路。

    只是他心中仍未就此放心,自從上次傷在嬴定手中,嬴非心中就屢有不安,擔憂道:「祖父對嬴沖他,最是疼愛不過。」

    「那又如何?其實你祖父如何想的,並不重要。」

    王霞兒笑了起來,那本來溫和的目光裡,此時竟泛著幾分冷意寒芒:「無論他願與不願,摘星神甲終究還是要落在非兒你的手中!」

    ※※※※

    抵達武威王府的大門時,正好是申時時分,這裡早已是門庭若市。

    安國公乃大秦三王九公之一,可在這武威王府門前,也仍是排不上號。馬車與儀仗,都只能停在府門之外——葉閥之人一向清廉,武威王府也是咸陽城所有王府中面積最小的,府內面積有限,停不下那麼多車輛。

    他這還算是好的,一些三四品官員的車馬,都要停二三里開外,只能步行數里入府。而四品以下,根本就沒資格赴宴。

    嬴沖無精打采的隨著一位王府管家從側門走入,直到看見了平涼候世子周衍才好些。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此刻這郡王府內,雖多的是世家子弟,可他嬴沖也只能跟這幾位混在一處了。

    不過仔細看了看著傢伙之後,嬴沖覺得自己,還是暫時離他遠些才好。

    只見這周衍,就站在王府大門後,每當有女眷入門,都會行以注目禮。遇到一些漂亮的女孩,更是仔細審視。每每惹得那些夫人小姐,怒恨不已,可偏偏周衍那傢伙渾然不覺羞恥,臉皮厚似城牆。

    嬴沖自問面皮厚度不及周衍,擋不住那些眼刀目劍,所以還是遠著些好。再說他對這些世族小姐,並無興趣,何必陪著這傢伙,去敗壞那本就不多的人品?

    向陪客的管家問了莊季與薛平貴的所在,嬴沖便欲帶著張義去尋那二人,可沒走幾步,就聽後方一聲笑:「這不是安國公世子嬴兄麼?好巧呢!」         
死之苦來生之趣,
恨之深來愛之懼;
人世榮辱總輪迴,
負仇千載一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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