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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怡】《暗香漂流江湖情》全書完

☆、第八十九章

百轉千回離現間,此中細處難分辨。幾經期許常爲念,風波豈能爲我平!

邀請世間著名的佛門高僧,就像邀請其他的豪富高官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所差者,不過是把山珍海味,該做了更加名貴的極品素齋!

就像那些著名而且好名的豪紳,貴官一樣,這些著名的“高僧”同樣的好名重利!這一點其實無可厚非,因爲在人類社會永遠存在一個不成爲的規則,那就是一個人的地位以及身份都是可以用“名利”來呈現的!那麽,豪紳、高官是人!至于“高僧”,至少在還沒成佛之前就也仍然是人!那麽,當然也逃脫不了“人所欲”!

這同樣是人類世界一條在大部環境下顛撲不破的真理!

清涼寺的淨水方丈首先率領門下弟子十人赴約,而靈隱寺住持林風方丈隨後也急急帶著三十寺僧到來!

一切如莫流香所料,請帖上所邀請的正主都不會來!而雖然沒有明白邀請卻來的這些“人”,來的仍然興高采烈,滿臉的受寵若驚!

衆僧侶平日雖然也都是素齋素食,但此刻所見的滿桌子豐盛極品,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加珍貴的素齋又豈是他們曾見過的!一個個雖然勉強保持著修養,但那副吃相仍然是只能用“狼吞虎咽”來形容,盤碗收下去都沒有什麽要刷的必要了!

莫流香此時的腦子堨u呈現出三個字:“沒出息”!

看到這兩寺住持方丈對著那滿目的珍稀素味,以及大額布施眼放精光的樣子,實在難以讓人對慈悲的我佛保持未見時敬慕!

這便是山西省兩大寺院的住持?比起那少林、玉皇等古來名寺實在是不值一提了!

餐後的茶水,是莫流香讓茶莊熱別准備最名貴的雨前新茶,水都是虎跑名泉汲來,幾十位我佛高徒就這麽端著茶杯就舍不得放下了!

雖然心堨R滿不屑,但也勢必不能太失禮!反正不是沖他們,沖得是他們身後的真正高人!

虛僞的一陣客套,兩位住持只能都對本寺高人未到表示歉意,並都殷勤邀請莫流香回訪本寺,爲這也大大的爭執了一番!

這倒是莫流香始料未及的,縱然是他聰明絕頂,也無法想象人們對“面子”追逐竟然已經到了這無處不爭的地步,簡直可以說是匪夷所思!

最後,經過“一段時間”的“商量”,最後還是由清涼寺得了先!原因是在本月十五山西巡撫的老母做大壽,已經先預定下了到靈隱進香的日子!

本來淨水方丈對被人搶去大買賣還曾怨恨多時,可此時竟然得到了一個來頭更大的主兒,可謂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幾家得意幾家愁!靈隱方丈林風則大感失落!

凡事就怕比較,按說山西巡撫可說是一方土皇帝了,而莫流香不過是個江湖草莽!可如今天下誰不知道莫流香與定國王朱厚晨關系親厚?加上他在江湖上的聲望和地位,和富可敵國的財力,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說都不是那區區一個巡撫可以比的!

約定好了日子,莫流香決定十五拜訪清涼,十七再到靈隱。

送走了衆僧侶,莫流香想著日間情形,不禁失笑:“哎!看看那兩位天下名寺住持的德行,真讓我對那兩位高人信心大減!如果他們真的也不過爾爾,這銀子花得可實在太冤了……!”

容嘉郡主笑笑道:“堂堂的莫門主難道還會在意區區幾十萬兩銀子?反正是爲了做個面子,給了清涼和靈隱兩大寺院也不算冤了……!”

莫流香冷笑道:“若非爲了這山西全省的生意,我哪有時間特地來應酬這些禿驢!什麽得道高僧,簡直就是一群酒囊飯袋!”

容嘉郡主笑笑,沈思片刻道:“我覺得,你倒是真不能用他們去衡量兩位正主兒……”

“哦?”

“你想想,智慧和慈祥兩位可是名重武林數十年的高人!而且已經有幾十年沒露面了,他們的修爲怎麽可能是那些世故之人可比的!而且他二人都已是近百的年紀,比六門祖師怕還高上半輩,起碼也不會差到哪去吧……”

莫流香也感到她的話有道理,緩緩點頭道:“你說的也對!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可畢竟不是一路人,倒真不能一概論之……!不過,本來我只是想見見那兩位高明的前輩,可現在想想,若真見了也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我看,你倒是不妨向他們打聽一下七絕門如今可還有些什麽樣的傳人在世……”

“你認爲他們會知道……?”

容嘉郡主正色點頭道:“你想,他們兩位都是與六門祖師,甚至是七絕祖師時代的高人,在當時都是江湖上的風雲人物!就算他們與七絕門並沒有什麽深厚交情,但卻也很可能知道一些旁人無從知道事……!還有我想提醒你一句,經過我的調查,在當年黃龍之戰以後,同時代的很多江湖高手都莫名的失了蹤,或者是從此隱迹行藏!但是從你出道江湖,准確的說是從你建立了月影門之後,他們卻相繼出現在了江湖上!無論從任何角度上說,這些都不是正常的情況,而且可以說都很可能與你有關……”

“從我開始……”

是啊!莫流香聽了這番話不禁暗暗心驚,其實這一點是很明顯的,但自己竟然從來沒想過!爲什麽?爲什麽這些當年名震江湖的高手會在幾乎同一時間離開了江湖?他們和黃龍之戰,或者說和七絕門有什麽關系?而爲什麽他們又會在自己出現之後又同時出現?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疑問太多,但都沒有答案!可以確定的是,這件事與七絕門無法脫離關系,因爲自己同樣被人們當做七絕後人!殘月大師,馬行空,常保山,陰山雙煞……還有誰?這些人幾乎都是在黃龍之戰以後銷聲匿迹,有的避世隱居,有的幹脆失蹤!

是七絕門迫使他們逃避?但他們是在七絕門消失之後隨之消失!是自己迫使他們出現?但他們似乎對自己並沒有什麽惡意!那麽,是不是說也並不能以他們對自己的態度去猜測他們與七絕門的關系……!

百思不得其解中,莫流香不得不苦笑聲:“郡主娘娘果然思慮縝密,莫流香佩服至極……!”

“既然如此,你今後何不就把我帶在身邊,也好隨時爲你出些主意……!”

莫流香一滯,尷尬的笑了笑!容嘉郡主歎了口氣,輕輕坐到他腿上幽幽道:“我說說罷了!其實我又怎麽人心難爲你呢……?你放心!我只希望你可以能常有些時間來看看我,有你夫人的時候,我會很識趣的自動躲開遠點的……”

看到她一臉的淒涼落寞,莫流香心堣ㄖK生出不忍,輕輕摟住她腰肢柔聲道:“我知道你對我的情意,也很感激!但願天從人願,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會報答你今生恩德的……”

“我不知道有沒有來生,也不求你報答!只要你不太輕賤我,心堹鈰O得有個癡情女子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念著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莫流香心媟爲感動,緊了緊雙臂。自從與殷慕情相識以來,莫流香心堬臚@次沒有被她完全充實!

真的很奇怪!如果說人是感情的動物,自己怎麽可以忍受讓一個如此珍愛自己的女子傷心淒涼!如果說不是,那妻子在自己心堣S爲什麽可以占據到那麽的毫無縫隙?至少,大多數時候是的……

十五正日,莫流香偕同山西月影同盟盟主,龍虎山清風觀主仙真道長等同赴清涼寺!

聽到回報,淨水住持親率同門師兄弟出門迎接!雙方攀談入寺,莫流香幾人先向佛祖拜禮,當然免不了大撒“善財”!

看著眼媕橉撽韖衆佛徒,莫流香這一次施舍的時候免不得心堣@陣肉痛!雖然如此他也只能暗暗歎息,只希望那智慧大師名下無虛,不要和這些人一樣把智慧都放在了名利上才好!

爲了不再把時間浪費在多余的事情上,莫流香當即求見智慧大師。而淨水方丈大筆銀子入賬,對這財神爺也極爲看重,當然不敢違逆!而他通報過後,回來說智慧大師吩咐要在子夜時分接見莫流香!

莫流香不免疑惑,但也就是因爲這樣,可見那位智慧大師必然不會是個普通的人物!因爲憑他看來,這清涼寺堥癡S有絕頂高手。而智慧大師如果是個有野心的人,也必然不會在這堣@下子隱忍幾十年。因此,莫流香可以確定所以要在子夜時分並不是要對自己不利,而其必然也是有所用意!

本來佛道兩教相對,尤其雙方又並沒有什麽深厚交情,仙真道長在清涼寺婸爲尷尬!可莫流香此次來山西並沒有帶領隨從,加上清涼寺畢竟是山西名寺,只好請仙真道長勉爲其難了!

晚齋後,雙方閑談,莫流香只是隨意的客套,靜等時間!心堨u想著子夜可以快點到來,能去辦點正經事……

好在時間不會靜止,子夜縱晚也總會到來!沙彌傳話說:智慧禪師有情莫公子!當即,仙真道長等人仍在佛堂等候,而淨水方丈則親自帶領莫流香跟隨小沙彌前往!

到了一處小佛堂前,看上去這佛堂只有四五丈方圓,占地並不大。不過想想玉皇頂上那坐枯禪的主兒,這堣w經算是好很多了!

輕輕叩門,堶捷ルX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莫公子俠駕光臨,老衲有失遠迎還望見諒!請進……”

淨水方丈微微示意,徑自帶著小沙彌轉身離開!莫流香思索片刻,對著門堮扑q謙道:“禪師言重,晚輩來的唐突,還望勿怪……!”說著,莫流香輕輕推門進了佛堂。

這佛堂的確不大,中間一個蒲團上坐著一位看起來短小瘦弱的老僧,正前方一個供桌上擺有香爐供奉,牆上挂著一副佛祖畫像。整間佛堂就這些東西,連第二張凳子都沒有!

老僧自然就是智慧禪師,想到那些浮誇的清涼僧侶,再看看這一代聖僧,莫流香心堣ㄔ挶爲感慨……!

“老衲孤居寡舍,寒酸至極,怠慢之處還請莫公子海涵!”

莫流香忙恭敬答禮:“哪堙I禪師乃當世聖僧,在下得以拜見已是三生有幸,豈敢他想……!”

半晌,智慧禪師緩緩道:“莫公子之前盛情相邀,老衲因久居清寂已不欲外出,因而未能赴約,心中委實抱歉!而今日竟要勞公子親來造訪,實令老衲感激……!”

“禪師言重了!您乃方外聖賢,在下本該早來拜見。先前冒昧相請,倒是在下思慮不周了!今日能得禪師賜見,在下這堨賠過了……”

“公子客氣了……!”

沈吟片刻,智慧禪師緩緩又道:“聽聞莫公子雖乃月影門主,但實則昔日七絕門傳人,此事不知可真?”

莫流香點頭道:“不敢隱瞞禪師,家父昔年曾偶的龍逸散仙遺傳,在下幼年曾得教益。不過,而後在下身入江湖之後,又學得了七絕其他幾門武功。若論師門,在下不久前曾偶遇昔日邪雲妖道首徒朝雲大弟子,承蒙接引要拜爲師!”

智慧禪師聽了輕輕歎道:“龍逸散仙,邪雲妖道,以及其他四位,雖說道不同,但確實都乃不世出之高人奇才!只可惜黃龍一役,只爲爭奪本門至高武學竟盡毀前途!俗世間名利惑人,爭端從未間斷,實在令人慨歎啊……!”

莫流香歎氣道:“世人重名利,皆爲其可爲自己帶來無限榮耀享受,這爭奪之事怕永難止境!還是禪師這樣的世外聖賢好,能夠自我清靜,寸地樂土……”

“自我清靜未見就能全心清明,寸地樂土也難不受外間侵擾啊……!”

莫流香呆了下,智慧禪師又緩緩道:“樂土尺寸,取決于自信清靜于尺寸!自得其樂若可公諸同好,樂土自然廣闊無邊!然若近身周樂土,滿目瘡痍又如何能自得于心?這一點,想必莫公子應極爲了解的吧……!”

莫流香沈吟片刻,恭敬道:“禪師佛法高深,在下塵世凡俗,實感望塵莫及!今日得禪師教誨,在下豁然開朗!”

“莫公子本是達觀之人,不過身處繁雜,難免心稍蒙塵!如能放開心胸,高山仰止,天遙亦可望也!”

僅僅幾句話,確實讓莫流香感到豁然開朗!許久以來心堛熒迡o雖難以盡數化解,但心態已然可以平靜很多!當即忠心感佩道:“禪師今日教益,在下實感獲益匪淺!往日諸多雜陳,如今已消大半。禪師惠賜,在下必當盡不辜負!”

智慧大師和聲道:“言語惠、拙,並非說者優劣,只在聽者是否有妙悟之心!天下道理紛繁,令人耳目疲憊!然妙者可悟,萬物一理,只待悟到玄機,便可永無疑慮了。”

莫流香沈吟道:“可身在世俗,繁雜不惹自纏,豈能輕易剔盡……”

“俗世之中盡多繁雜,世人多以爲玄機顯示!如此乃人萬載心性,必然難以盡滅。人生于何時,何地,當知順勢易流,並非無法可擇。老衲方才所道,世間道理無數,實則萬事可一理皆容。人在俗世,不離食水。老衲若真可超然世外,此時又怎能與公子交談!種種差別,無外心內與心外之境不同,其然作用一致……。”

“禪師所言極是!生于世,順于世;順于世,世與存!”

“不錯!公子果然妙人……!世俗最重大之事,當不外改朝換代爲首。有人窮兵劫禍,有人奸計攢取,也有人承襲祖業,而實際上的結果無非都只是換了一個帝王,又有多大區別!生于世,則必將面臨許多生之艱難,事無定規,擇善而行罷了!以莫公子而言,創月影清流實可謂不世善舉!但有此作爲,固然是公子聰靈異常!但若無七絕武學傍身,公子自問能有今日成就……?”

莫流香沈吟著,似乎心埵釣ヱ僉a朧的念頭,可一時間也難以清楚!

智慧接著道:“創立一個新的朝代,無論出于何等原因,對前朝而言必定都是非善的謀奪。但勝者必然不會肯以惡名加身,便自稱上得天命,下拯黎庶。即便前朝如何清明正大,也要將其毀于萬劫不複之地!但不管如何,終究是九五之尊,榮華不盡。就像莫公子的月影門,來日要爲武林解危,爲百姓謀福,但于你自己仍是名至至極!所以無論做什麽,結果本來早已必然。既然這樣,便不妨擇善法施爲,何謂虛名勞頓,況也與事無益……”

莫流香思索片刻,沈吟道:“的確,莫流香便是莫流香,月影門主,武林高手,來日甚至可能是武林霸主,這些都是人們可以預見的必然結局……。不管爲什麽而作,同樣的結局難以改變,我實在不必爲了怕旁人的曲解而勞神……”

智慧滿意的點頭道:“莫公子果然聰慧!所以,以禮可見證人心,但往往也只是以俗規自縛。公子來清涼廣費資財,但外間人必定會有許多說你不過爲了收買人心,那你如此破費又是何必呢……?”

莫流香被觸中心事,不由一陣尷尬!實在想不到這智慧禪師深居荒林寡屋,但見事之明令人敬畏,果然不愧是有道高僧!

不過,智慧禪師隱居避世少說也有幾十年了,他能對當今俗世人心如此了解又是爲什麽?可以想到,他當年所遇到的人必然有很多是這樣的!可如果他以幾十年前的人來衡量當今的人,是否有些牽強?但事實上,也確實沒什麽改變,或許可以說今天的人比當初的更不堪……!

“禪師說的極是!在下對禪師確是多有不敬,心媟爲抱歉!不過,最終能得以拜謁禪師,恭領教誨,在下也是極爲榮幸,……”

智慧禪師微微頷首道:“莫公子本乃惠人,老衲不過旁觀者清罷了……!不過莫公子,其實老衲今日見你實乃還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公子可肯應允……?”

莫流香恭敬道:“禪師教益良多,在下極感恩德!禪師若有所命,只要在下力所能及,自然萬無推拖……”

智慧沈吟片刻,緩緩道:“江湖中人大多只是以爲老衲因參研佛法武功才閉關數十年,其實老衲不過是因罪責而被罰閉門思過!當然,老衲思過的期限早已過去,只是多年來已成習慣,便再無心出去了……”

莫流香愣了下,這似乎與他先前所想的大多武林名宿的隱迹都與七絕門有關不大一樣!

智慧接著道:“老衲年輕的時候極爲好武,平生對戰數百,幾乎打遍了三山五嶽的高手,其中只敗過兩次。說來也巧,這兩個勝過老衲的人,一個是龍逸散仙,另一個就是邪雲妖道……。後來老衲回到寺中潛心修煉武功,只爲有朝一日報仇雪恥!可師兄知道以後,便要罪責老衲閉關思過二十年不得出此禪房一步。當思過日滿之時,老衲本已心灰意懶!可因夙願未嘗,才再次出寺。但到了江湖上才知道,原來三聖三魔已于黃龍一戰中盡亡,那時候老衲實在極爲迷茫沮喪啊!可惜老衲資性淺薄,始終難以免除爭強好勝之心。幾十年來,當初的兩次敗北仍然縈繞心頭,使老衲難悟正道。今日見到莫公子也算是我佛垂憐,老衲希望可以領教幾招七絕秘技,以慰平生,望公子切勿推拖……”

莫流香心堣@驚,他真的想不到這得道高僧竟然還有如此爭強之心,要與自己比試!其實比試武功也無大礙,但這次是關乎七絕先人的榮譽,還會連累面前高僧的修行,是否當爲破費思量!

見他樣子,智慧已明其意,當即緩緩道:“莫公子,老夫如今已九十有余,恐也是來日無多!眼見終是難成大道,正是因心中淤積此事太久。若是公子肯賜一戰,無論勝敗也讓老衲了一夙願……。公子心意老衲可以了解,其實今日公子既然已經來見老衲,待你走後,老衲便必無生存之理……”

莫流香一驚,額頭竟莫名露出冷汗!智慧深深看著他低聲道:“公子已去過玉皇了,可曾再去……?”

“在下……,哎!在下自知不該來打擾禪師清修,而且先前已因在下連累了殘月大師!但……”

不等他說完,智慧緩緩搖頭截口道:“公子不必心有阻礙,老衲等苟活多年已是多余,若能對公子有所幫助,也可了平生余願!然公子聰慧過人,武功絕高,老衲等都極爲希望公子可以終結這不世浩劫!可想來公子也能明白,我們對你的希望所需要你做的事,難度恐怕不是你自己可以預料到的。因此我們都不惜就此放棄性命,但只能盡我們可以的給與你提示。或許你認爲我們這樣做只是枉送性命,毫無意義。但老衲相信,當你真的了解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你會明白老衲等此時的心情的……”

莫流香滿頭霧水,他所說的這些話與自己的想法可謂都達到了一致。但莫流香始終不能明白,單憑一些莫名其妙的試探……,按他們講是“提示”,真的對自己有用嗎?而如果自己只是一直接受這樣無法索解的提示下去的話,不只永遠只能處于被動的地步,根本這條命也只能是一直操縱在別人手堙C簡單的說,要自己死,只需要人家想就行!

似乎看到了莫流香的疑惑,智慧又道:“公子!很多事如果要開始,就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行!而在之前,最好還是不要讓他發生!但要一件事發生,往往只需要說出來就足夠了。可如果那樣,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莫流香點點頭:“禪師的話,在下明白!但恐怕之後……”

“老衲知道,公子在見過老衲之後還想去拜訪慈祥尊者!而如今公子已然知道了殘月大師的現狀,加上老衲,公子宅心仁厚,縱然老衲等不惜此生,公子恐難免不會忍心!但老衲可以告訴公子,慈祥尊者與老衲等不同。老衲等命操人手,任人予取予求。但慈祥大師……總之公子不必擔心就是了……”

沈思良久,莫流香終于點點頭:“既然禪師執意如此,那在下只好從命了……”

智慧禪師緩緩起身,轉過頭來,莫流香不禁微微詫異!此老看起來身高不過五尺,瘦小枯幹,幹癟的臉上一對凹陷的雙眼,一張一合間有細銳的精芒射出,令莫流香都不禁身子微微發顫!

跟著智慧禪師走出禪堂,禪師緩緩去搖動鳴鍾,不久山下上來以清涼方丈淨水爲首的十余僧衆。

看看衆人,智慧緩緩道:“老衲平生唯一大憾,就是未能在有生之年打敗當年強敵。今日幸喜莫公子學成七絕絕學,老衲終得償夙願!今日老衲與莫公子比試,無論勝敗只爲還願,無關江湖道義,今後大家也不必爲此耿耿于懷……”

淨水方丈等躬身應是!智慧轉身緩緩向莫流香合適爲禮!

莫流香方覺勁風襲體,智慧灰白,細弱的身形已到了眼前!如此迅捷的身法,以及內斂的深厚功力,都讓莫流香驚歎!

迅速閃開攻擊,莫流香凝神聚氣,雙掌運集功力在身周形成一個柔和但堅固的壁壘!

莫流香平生與人對敵大多不甚上心,一來他天資絕高,身具過目不忘奇能,可以很快的學會對方武功反噬。二來他所學的七絕絕學可以說是彙聚了天下武學的總綱,與人對敵往往可以料敵先機,搶先克敵制勝!

但如今一跟智慧交上手,莫流香驚覺其武功不只精奧至極,而且出招驚奇巧妙層出不窮,還有很多都是自己見所未見的奇妙!這種莫流香始料不及的武功,他平生只在歸龍山莊見過一次,但當時極爲短暫。

曾經在玉皇寺中得到過殘月大師的指點,真切的了解到世間並非只有七絕一種高深莫測的武功路數,但今天才是他真正的了解到那是件多麽現實的事!

智慧禪師的功力精深,在莫流香看來,自己平生所遇到過的人堙A只有當日的殘月大師可比。縱然是馬行空,常保山等都大爲不及。至于自己,恐怕也稍遜一籌!而且智慧禪師招式極多精妙出人意料,令莫流香頗有措手不及!

他早就習慣了在對敵時可以料敵先機,突然情況一改曾經,不免讓他大感拘謹,難以施展全部力量。

兩人打了百多招,智慧心中暗贊對方年紀輕輕武功極高。而莫流香更是越打越驚,大感應付艱難!以他看智慧禪師的武學修爲比之七絕不在以下,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在七絕武學路數之內。

莫流香也曾與月影門人以及同盟中人研究過清涼武功,雖然有其獨到之處,但尚不足道。但同樣的武功,在智慧禪師手上用來簡直天差地遠!如此看來,縱然有一天自己遇到那無法企及的暗中黑手,縱然對方武功是自己可以預料的,難道自己就真的可以有必勝的把握嗎?

兩人出手極快,轉眼已是千招。旁觀衆人也都是武林中人,看到這場百年難見的高手比試,都是即驚又佩!而打到這時候,對戰雙方也都心堣F然了。論武功的精妙,莫流香年輕力勝,更富機變,或可稍勝。但智慧禪師數十年精深功力豈是等閑,縱然莫流香內功精湛深厚也是難勝少許!

但這樣誰也都明白了,雖然短時間內兩人誰也勝不了誰,但這畢竟只是短時間內!因爲莫流香始終是比智慧禪師小上七十多歲,縱然功力稍弱,但長時間下來力氣自然要勝過更多。所以,其實他已經是勝券在握了!

又打了幾百招,智慧禪師突然飄身後退,仰天望月道:“莫公子,老衲實非你對手。你雖然年紀還輕,但武功已達畫境,實在讓人欽佩!但是你此時也該明白了,你所學七絕武功雖強,但尚非無敵天下!而你此時武功雖高,卻也非無人可比。只盼你今後吉人天相,莫受非理之局……”

莫流香沈吟片刻,剛想開口詢問。突然淨水方丈等齊齊跪伏在地,同聲悲呼“師叔……”

莫流香心堣@驚,思量過才知智慧禪師本已年老,與自己一戰已經讓他到了油盡燈枯之地。看著他仍臉向中天明月,儀態飄然,猶如生時,莫流香心媞′O苦澀感傷!

而他臉上那仍存的淡淡一抹失落,也讓莫流香明白自己尚沒有達到他們期望的地步!那麽也就是說,又一位對自己期望極大的聖賢人物無妄犧牲了!

殘月大師,智慧禪師,以及曾經的白三老人等等!到底還有多少人要爲了自己無辜喪生,而自己竟然還無法讓他們能安然離去!

爲什麽?爲了一個人就可以讓這麽多人犧牲,就算是爲了更多的人,那這些犧牲的人就都該死嗎?沒有人有資格,有理由讓另一個人去死,哪怕是爲了更多的人!每一個生命都是平等的,就算以一比十,也不行!

而現在的莫流香突然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因爲他突然發現,面對著一個又一個爲自己死去的人,自己卻竟然無法爲他們做絲毫的補償!他們的無怨無悔,相對自己的無能爲力,生而何歡呐……!

在淨水方丈的主持下,清涼寺爲智慧禪師舉行了喪禮,將他的屍體放在他生前的佛堂堣@並焚化,然後讓所有一切隨風飄逝……

莫流香自揣無益再留下去,只好又感歎歉意一陣,與仙真道長等一起告辭離去……!

☆、第九十章

隨行心思遍淨土,離奇世事相繼出。避禍本該早抽身,奈何紛擾難有終!

當日莫流香離開了玉皇頂之後,寺僧按照往常每隔三天爲殘月大師送一次食水。而這次是莫流香離開的第三天,他們到了玉皇頂上時,發現殘月大師竟已圓寂!

見過莫流香之後殘月大師便即圓寂,恐怕任何人都難免會聯想到這與他有關!但很顯然,玉皇頂周遭毫無異狀,一切依舊平靜安詳!而殘月大師的法體也毫無異樣,完全一副年老而死的正常狀態!而莫流香與玉皇寺毫無怨仇,他也確實沒有理由下毒手!

玉皇僧衆可以接受殘月大師“正常”圓寂的事實,而事實上,他們似乎也只有接受。因爲,就算不是正常,他們又能如何?

但不管怎麽樣,玉皇寺在江湖上的地位非同一般,殘月大師更是當今江湖上一等一的絕世高手!但另有一點,在玉皇寺的老一輩僧侶中,有不少人都知道殘月大師曾經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基于這一點,他們不僅寧願認定殘月大師是正常死去,而且還不許僧衆將殘月大師圓寂之事宣之于外!因爲他們都很清楚,無論這件事如何結果,與事中的人自己誰都惹不起……

莫流香沒有再去過玉皇寺,因爲他怕會耽誤殘月大師的清修?或許是,但他也知道,自己就算再上玉皇寺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爲那玉皇頂已經空無一人了!

就在殘月大師法體活化的晚上,莫流香已經知道了。他很清楚,殘月大師並非正常的年老圓寂!但他也清楚,殘月大師數十年的枯禪絕非等閑,縱然自己也未見得有十足把握可以取勝。那麽,如果說有人能殺死殘月大師,那個人就一樣可以殺死自己!

莫流香不肯再上玉皇不是怕死,而他怕的是如果自己也死了,那麽殘月大師就是白死了!其實在到清涼之前他也想過可能會連累智慧禪師,但他心堣援磞酗@個願望,智慧不是殘月!

是的,智慧的確不是殘月,因爲他已經清楚了自己的結局。所以,當他敗給了莫流香,但仍知道莫流香還無法抵擋自己即將面對的危機時,他選擇了自盡示警!

回到了水月庵,莫流香將事情告訴了容嘉郡主。聽過之後,郡主也不禁一陣感慨!深爲一位有道高僧的離去而惋惜。但惋惜歸惋惜,事情已經無力回天,可路卻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的!

閑談中,莫流香對天下尚有可過七絕的武功之事極感困擾,容嘉郡主沈吟片刻,緩緩道:“流香,你可知道劉瑾?”

莫流香呆了呆,點頭道:“前東廠首領太監劉瑾,我知道!他不是已經被皇帝賜死很久了嗎……?”

“劉瑾的確死了很久,但卻不是皇上賜死……”

莫流香微微詫異,容嘉郡主接著道:“其實,不用說劉瑾權勢熏天,皇上已然奈何他不得。就是他那一身驚天地,泣鬼神的武功,恐怕也難有人可以抗衡啊……”

莫流香奇怪道:“這麽說,那劉瑾還是個頂尖高手嘍?”

容嘉郡主緩緩歎氣:“哎!豈知高手,簡直世間罕有……!朝廷埵蛘q劉瑾死後有很多謠傳,先前劉瑾挾制皇上,獨攬朝政很多年了。只是當時皇上沈迷酒色,劉瑾大權獨攬,加上東廠的勢力龐大,朝中無人可抗!而皇上下旨抄沒劉瑾家産時,其實當時他已經死了。街市處斬的,其實不過是具屍體!而劉瑾的死因也有很多傳言,有說是皇上暗中下毒,劉瑾不查喪生!但這不可信,因爲當時的禁宮堻ㄛO劉瑾的親信,皇上根本沒有可能在皇宮堣U手。也有人說是皇上私下派外臣買通了江湖高手,將劉瑾暗殺!可我覺得這個傳言也不可信,因爲這可畢竟不是件小事,而這樣的大事恐怕很難在江湖上這麽久沒被泄露!當然,也有人說是劉瑾曾經在江湖上有很多仇家,而他掌控東廠之後又殺害了很多江湖人物,所以仇殺至少還是可以說得通的!但不管真相如何,劉瑾確非皇上所殺,這是不爭的事實……”

莫流香沈吟道:“但這些畢竟都只是傳言,不能說感覺哪個有道理就當真的……”

容嘉郡主點頭道:“本來沒錯!可是,十多年前還是先帝時,劉瑾那時剛剛得勢,我父王便看出此賊居心叵測,當時便請了師父下手除掉奸賊!可結果,不到五招師父就敗了下來。若非是在宮中有我父王能暗中保護,恐怕師父根本難以幸免!但由此可見,劉瑾的武功確實非同一般呐……!”

莫流香皺眉沈吟道:“我曾與師姐切磋過,雖然我可以勝過她,但恐怕至少也要在三十招之後。可劉瑾竟然五招就能勝過師姐,那麽……”

“那麽就是說,如果他還活著,不管多少招,至少他是可以勝過你的……!而一個宮廷中的太監竟然有如此武功,這本身就是件匪夷所思的事!而且事後師父說竟然絲毫看不出劉瑾的武功路數,更別提他的師門出身了……”

莫流香微微沈吟道:“我早就知道,當今世上七絕並非無敵!而且我也曾經看到過一個奇怪的年輕人,他的武功我不僅絲毫不識,而且可以斷定他的身手不會比我差!加上這次與智慧禪師的交手,我越來越好奇天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不爲人知的絕世高手!而我更不明白爲什麽他們身負蓋世武學,卻能甘心平淡不到江湖上揚名立萬……”

容嘉郡主微笑道:“世間本盡多高潔之士不肯爲名利束縛,這倒也不必太驚訝!可問題是,既然智慧禪師,還有別人都有過提點你,那麽就可以看到世上還是有不少不甘平淡的高手的!你要注意的,也就是這類人了……”

莫流香點點頭,心知容嘉郡主所說的是事實!可問題是現在他自己對一切毫無所知,或許說他還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人可以,也願意置自己于死地,但卻難以想到該從何注意……

約好了十七要到靈隱拜會慈祥尊者,雖然莫流香心堣ㄖK忐忑,但智慧禪師臨終的話還是讓他鼓起勇氣走這一趟!已經送走了仙真道長等人,這次莫流香讓容嘉郡主穿上了男裝,隨同自己拜訪靈隱!

靈隱寺無論占地方圓還是僧衆人數,都的確比清涼多點。可其實除了那個外來的“靈隱慈祥”,靈隱寺並沒有出過太多了不起的人物,這一點上比清涼就大爲不如了。

一入寺,自然又是一陣虛套的寒暄,拜佛,布施,素齋!過場差不多了,莫流香實在無意跟這些勢力小人,佛門的敗類多說什麽,便直言要拜訪慈祥尊者!

當日在清涼寺中,智慧禪師是要莫流香子夜相見。而這次慈祥尊者傳回來的話,竟然是要他能夠在靈隱住夠三天才答應見面。

本來莫流香也不明白慈祥尊者的意思,其中到底有什麽玄機,而一入夜他心堳K有數了!

靈隱僧衆都知道莫流香乃是當今武林的第一人,而且可以把他當做一個超級冤大頭去敲竹杠!所以他們都沒有在意太多,也沒人看出來女扮男裝的容嘉郡主!

以主仆的身份來拜訪,兩人順理成章的被安排到了一處客舍。靈隱寺雖然不小,但房屋卻是更多,而且相距都很近,隔音還非常不好。因此,兩人入夜剛想分別睡下,就聽到兩側房間都傳來了男女歡愛的聲音!

驚訝之極中,兩人都雖然都不明白怎麽回事,卻自然而然被引起了**!可半夜媮鷁M左右惑聲蕩漾,自己兩人縱情卻絲毫不敢出聲,實在是忍得極爲辛苦!

事了,兩人依偎著又開始奇怪這寺院之中怎麽竟會有這種淫欲之事!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自然是不需要到這“佛門淨地”來消遣的。

想著,莫流香不禁失笑:“當日在水月庵我還曾擔心會褻瀆佛門淨地呢!可後來我聽你說了,才知道那並不是真正的庵堂。可真沒想到,上天如果非要你做錯事,怎麽總是逃不掉的。這不,今天竟然誤入真佛假廟,實在是……”

容嘉郡主羞澀笑道:“還說呢!我小小女子沒的說,你可是當世頂尖高手怎麽也這麽沒點定力!我即便不至于亂性,卻又怎麽擋得住你……”

莫流香怪笑道:“偏你還敢惡人先告狀!若不是你不停的逗我,我又哪會忍不住就……”

容嘉郡主不服辯道:“哼!若你定力真夠,我逗你又怕什麽了!”

莫流香無奈的搖頭笑笑,想想沈吟道:“這靈隱寺乃是當今有名的佛門淨地,怎麽會有這種事發生在這……?誒,你說,這堛犒洶H該不會是……”

容嘉郡主轉了轉眼睛突然道:“要不咱們去看看……”莫流香一愣,容嘉郡主已經拉著他穿起衣服竄窗而出了!

兩人一路探尋下去,偌大的靈隱寺一共有十三處院落。其中近守大佛殿的左右後三個院子是寺中僧房,而其余的十個院子都布置的非常精致,情趣豐富!

遍尋寺院,偶爾濕透一點窗紙向內探看,雖然都是那種事,但好在並沒有一個僧人,也讓莫流香稍稍安心一點!

兩人一邊探尋,一邊疑竇叢生,都對寺中的怪異大惑不解!饒是兩人都機靈似鬼之輩,此時也不免一頭霧水!

“流香,這事情真奇怪!那些房堛漕k人沒有一個是和尚,但明顯他們都不是一般的正經夫妻。但如果他們真的都只是貪戀男女之歡,客棧和妓院多得是,哪都比這方便,何必非來寺院呐……?”

莫流香歎氣道:“你問我啊?那我去問誰呢!天底下怪事還真多,我也見過不少,可這寺院堥麭B男女歡愛,我還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過……若是靈隱寺改個營生,寺院變妓院,恐怕倒真成了天下第一大堂子呢……!”

容嘉郡主沈吟道:“也不知道這靈隱寺平時是不是也這樣,否則那慈祥尊者讓你等三天,我還真想會不會是他存心考驗你的定力呢!不過,他卻未想到……”

“他卻未想到我莫流香風流成性,此行正好帶著個美貌女子在身邊。這樣一來,反倒是成全我,給了我個極好的快活機會……!”

容嘉郡主臉上一紅,乖嗔的瞥了他一眼。莫流香笑笑,緩緩又道:“這又怎麽可能呢?爲了考驗我的定力,竟然不惜把這佛門清淨地搞得一片烏煙瘴氣,這會是一位得道高僧會做的……?但如果說這堛漕き*u的是經常性的,那麽這麽十個大院子堛瑭n音加在一起並不小,而且那麽多人都知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瞞得住天下。但如果這樣的話,這靈隱寺又怎麽可能與清涼寺並稱五臺山兩大寺院?實在讓人想不通,究竟這堶惘酗麽隱秘……”

兩個人此時心堻ㄔR滿了疑惑,朗朗乾坤,莊嚴寶刹,到了晚上竟然成了一個秘密的淫窩,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而且既然行樂中人並無僧侶在內,又不能說是這寺中僧人有什麽劣行!

但其中到底又有什麽隱情?難道是爲了錢財?可靈隱與清涼都是這五臺山上香火最旺的大寺院,加上他們在江湖上的聲望和地位,斷然不可能爲了錢財做出這樣的事。鬧了這麽大動靜,一旦傳揚出去,恐怕這寺廟都要被拆了!但這些隱秘的事情,又和慈祥尊者所下的約定有什麽關系呢……!

在靈隱寺住的三天堙A莫流香和容嘉郡主每日晚上都要受到那些淫靡的侵擾!雖然他們都不會怕那種聲音讓自己忍無可忍的情形,但這堬有漪O天下知名的佛門淨地,難免總會覺得怪怪的!

莫流香也想問問寺堨D人這是怎麽回事,可每次話到嘴邊卻都不得不咽回去!

首先,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縱然再不合理,自己畢竟是外人,又怎麽管得著!況且,自己這次來山西不過是爲了緩和月影門與這堛Z林道上的關系。如果與靈隱結仇,日後恐怕麻煩更加少不了。反正自己在這等三天見到慈祥尊者就走,這堛漱@切跟自己也沒有什麽關系……!

時間的流逝往往讓人感到無奈,可往往也有很多時候人們會希望著時間流動的更快!而這樣的時候,自然是那個人感到不高興的時候!

終于熬到了第三天,莫流香帶著女扮男裝的容嘉郡主被靈隱方丈引到了寺後的一座小院落!月洞門上一塊匾額書著“靜齋”的字樣,走進院落後中門上書“入門再世”。

呵呵!好大的口氣!自詡清靜佛齋,彰顯道德理念!而其言及世人入見便可再世超生,難道他真把自己當做救世之主了!

慈祥尊者已有數十年未出靈隱一步了,而曾經有過很多人前來求見,也極少人能得一見。但凡是見過他的人,離開之後就都如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沒有人聽過其名!

莫流香所以極欲見見這慈祥尊者,其實也就是因爲這一點!他終究想看一看這舉世聞名的高僧,看看他究竟有什麽奇異法力,能讓那麽多人舍棄花花世界,錦簇繁榮!

走到院子堙A靈隱方丈自行離開。房門開處竟然走出一個美麗女子,雖然已年過三十,但風韻不減少年,比之容嘉郡主恐也差不很多!

“莫公子,大師請公子入內相見,但請這位稍候在此……”

聽了女子的話,莫流香與容嘉郡主交換了個眼色,示意她暫時等候,自己則跟著女子走進了房間。

這房間布置並非極爲華麗,但四周應用之物一應俱全,而且都頗爲靜雅細致。進了這媯馱H的第一感覺,這房間的陳設多一粒塵便贅了,少一支杯子便美中不足,仿佛只有現在這樣才是天生的完美,可見此處主人的心境高潔,智慧高遠!

媔“伝W掀起,又緩緩走出一個美婦與先前女子站到一起!

接著,床上又下來一個高大魁偉的頭陀。只見他紅光滿面,精神飽滿,微笑著走到堂前坐下。“莫公子,久仰大名!請坐……!”

莫流香微微頷首道謝,坐到另一邊。

慈祥尊者凝神看了他良久,笑道:“莫公子進門時面帶不悅,眼神中不無輕蔑,想必是因爲貧僧房中的兩位紅顔嘍……!”

莫流香雖然並沒有想掩飾什麽,也並不奇怪他會看出來,但他竟然會這麽直言出來倒是讓人奇怪了……

“啊……!大師,不錯,在下確對大師房中兩位女子感覺疑惑!但這畢竟是大師的私事,在下也不必多問……”

慈祥斜著眼微笑道:“久仰莫公子聰明絕頂,果然是名不虛傳!你越是不問,貧僧卻越不得不對你說明白了……!不過呢,此事倒確實不忙!莫公子此前可是已見過智慧禪師了?”

莫流香心堣@陣黯然,微微點了點頭!

慈祥看他神情似乎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雙手合十緩緩道:“阿彌陀佛!可喜可賀!智慧禪師終于得證大道,公子功德無量!”

“大師您……?”

慈祥微微搖頭截口道:“公子,或許貧僧今日的情形會讓你覺得是在褻瀆我佛,而貧僧也更不配得道高僧之名!可是或許你也不會相信,貧僧與這兩位紅顔同床共枕十余年,但彼此相敬如賓,未曾有過絲毫越軌……”

說實話,莫流香確實不信!因爲在他看來,男女之間情欲源于彼此相處所産生的天生吸引力。縱然是得道高僧,但仍然並未升天成佛,仍然爲人,如何能脫離人性?可慈祥說出了其中原因之後,他信了!但卻更加駭然……!

“莫公子,貧僧俗家本姓朱,而先父,人稱朱文圭……”

“建庶人……!”

聽了慈祥的話,莫流香真是大吃一驚!心堜擬Y在瞬間轉了無數遍,可卻絲毫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麽!

也難怪連莫流香都會這麽驚訝!“建庶人:朱文圭”乃是明王朝第二任皇帝建文帝朱允文的次子,當年成祖奪位稱帝,建文帝下落不明成爲曆史一大謎案!而當時建文帝的此子朱文圭只有兩歲,一直被囚禁在深宮堙A直到英宗天順年間才被釋放。

可當朱文圭出來的時候,卻已經是57歲的老人了,由于自不通人事時便被囚禁,平素只有一個太監給他送生活物品,連囚宮都沒走出過一步。所以出來的時候竟然連牛馬都不認識,簡直跟一個白癡沒有區別!

但雖然如此,他畢竟是建文帝的嫡親兒子,英宗雖然放他出了牢房,卻仍只是軟禁在京城。賜予府第,這樣即幽禁了朱文圭,又不失自己的仁厚美名!

後來,朱文圭的府第莫名起了一場大火,據說府中上下無一幸免!而此時面前的竟然是建庶人的兒子,而且還是江湖上成名數十年的名宿,這如何不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慈祥似在回憶著,緩緩道:“莫公子自然是知道先父爲何人的,也就不必多說了……。哎!當年貧僧僥幸逃過大火,卻不幸又被錦衣衛劫持回了皇宮。從此被英宗閹爲宦官,隱藏宮中!後來有一位遊弋江湖的前輩暗中入宮遊玩,恰巧遇到貧僧傷心哭泣。問明貧僧原因後,那位前輩極爲憤慨。當時他本想出手去殺掉英宗,但想作爲皇帝英宗還是不錯的!于是他把我帶出了皇宮,並且傳授武藝。那位前輩本是僧人,貧僧雖從師于他,先師卻擔心貧僧身殘會辱及佛祖,于是便讓貧僧做了個頭陀……”

莫流香恍然歎道:“哎!宮廷紛爭自古不息,出生帝王之家雖然榮華富貴,但就爲了爭奪這些,卻要骨肉相殘,血腥更勝江湖!仔細想想,尋常百姓家雖辛苦些,但只要衣食無憂也還更可安穩些……!”

慈祥想起生平不禁心媟L感酸澀,沈默半晌接著道:“貧僧自先師故去後,便從此獨自行走江湖,也曾與當年的三聖三魔見過幾面。後來經過了黃龍之後,貧僧偶然與智慧禪師相遇。言談中我們彼此極爲相投,便結伴來到了五臺。智慧禪師回到了清涼,貧僧本也有意投入,但他指點貧僧靈隱于貧僧修行更加有益。于是貧僧到了靈隱,一住就是幾十年……!至于這兩位,她們本都是出身寒家,而且本是鄰居。巧的是她們幾乎同時出嫁,父母同時亡故,丈夫同時意外喪生!從此她們便被鄉婸′O災星,會禍及鄉堻Q強行逐出。無意中她們來到了靈隱,一直與貧僧以知己相待至今……”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道:“這個……雖然……嗯!大師,在心愛還是不明白,您是如何知道智慧禪師已然亡故的?還有,在下對兩位爲何隱居也極爲好奇……”

慈祥微笑道:“貧僧與智慧禪師相交多年,彼此知之甚深!他雖隱世已久,但終究對往日敗于龍逸與邪雲二人之手一事耿耿于懷!他見到了公子是必然要與你比試一番的,如果你敗了,他就會告訴你一切,無需你再來見貧僧。而莫公子既然來到了這堙A必然是你已勝過了他,他已然了卻了一切塵緣終證大道。可你勝過他還是來到了這,證明他並沒有告訴你什麽……”

見莫流香仍面帶疑惑,不解,慈祥緩緩點頭又道:“莫公子,本來貧僧有些話的確想對你說,可是……,現在看來,這些話恐怕並非是應該對你說的。我想智慧禪師是對的,至少現在你還不該知道!不過你也不必懷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那些事如果非你命中必然,你自然也就無益知悉了……”

莫流香滿心疑惑,沈吟問:“大師,在下此時心中的疑惑只能是越來越多!不過既然大師不願說,在下也不便相強。只是……”

慈祥緩緩截口道:“莫公子,你對貧僧與女子相處,和三日來的見聞必是心存疑竇極重的!不過不用急,貧僧會慢慢告訴你的,而且貧僧還有事想請公子相助……”

莫流香微微頷首,慈祥思索片刻緩緩又道:“莫公子,其實貧僧的先師本是波斯尼摩教中人。來到中原的目的一是想收集我佛典籍,二也是想與中原武學互相切磋一二。而當初先師也曾偶然見過另祖師七絕散人,可當時的他還是……”

見他臉色有些尷尬,莫流香轉念已明白其意,淡淡笑道:“大師不必避諱,在下知道先祖師昔日武學出處……”

慈祥呆了下,點點頭道:“波斯武功奇異玄奧之處極多,但對于采陰補陽之術卻是從未有過。因而,先師當年一遇到七絕散人便被其精妙無比的武學所吸引。可是似乎因爲他兩人所學武功的路數相克之處極多,誰也無法從對方的武功中汲取于自己有益之處。而先師所以亡故,卻正是因爲強練七絕武學走火入魔所致……”

“大師令師竟然是……”

“不錯,本來貧僧當年還以爲是七絕散人在傳授先師武學時做了手腳,于是便想找其門人報仇!可七絕散人早已避世隱居,等閑無法打聽到其下落,接著貧僧便想找其弟子報仇!但其大弟子歡喜天尊行蹤飄忽不定,根本無處尋找。邪雲妖道門戶隱秘,也難以查知。貧僧曾向其余四人挑戰,但慚愧卻連敗四陣。後來黃龍之役以後,貧僧雖然心中仇恨七絕全門,但也爲其不幸感到可惜!而後貧僧回憶曾經與七絕四人交手,發現其中當以最小的幽冥劍魔武功最高,但當動手時他卻似乎常常會有力不從心之感!而貧僧思及先師臨終之前的日子,正是與其相似。再加上幽冥劍魔所以被七絕散人逐出師門就是因爲違背了門規,暗中修煉其他同門武功。如此一來,貧僧才明白先師確實是因強行修煉七絕武學才走火入魔的……”

莫流香苦歎道:“哎!世人皆道七絕冠頂天下,卻不知同學七絕,便是七竅皆絕啊……!”

“正是,在貧僧想通這些以後,常常會感到非常驚險!本來論資質能力,幽冥劍魔都可冠絕同門。可只因他貪多務得,反而累自己修行盡喪。而如他並非貪婪,苦心鑽研自身武藝。雖不知他是否能有朝一日天下無敵,但貧僧恐怕早已不肯能生存至今了!”

沈默半晌,莫流香奇怪問:“大師,您說有些事現在不想再對我說了,但您現在說的這些又是什麽意思呢?”

慈祥深深凝視了他一陣,語氣轉帶著些許的戲謔:“莫公子,于你而言真正的無敵身手,與天下無敵的名聲,哪一個更重要呢……?”

想了想,莫流香奇怪答道:“天下第一雖是虛名,而且會帶來無限的隱憂,但卻是古往今來無數人所夢寐以求的終點……!可是,在下並不認爲真的會有什麽天下第一!而且,如果真的成爲了天下第一,那麽人生除了寂寞在下也再想不出還能有什麽了……!”

慈祥面露贊許之色,莫流香又緩緩接道:“至于各人的身手,既然身在江湖,起碼的自保能力是無可厚非的!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武功與世間一切同樣,都是皆有相生相克。即便真的有可以不敗的武功,可武功畢竟爲人所創,克制之法也可由人所設。這些事其實很難絕對化,沒有人可以完全的掌握住一切的……”

“哈哈!好!條理分明,品論精細,莫公子果然心思細膩,非常人可比……”

贊了聲,慈祥想想又道:“敢問莫公子對自己的武功如何評斷……?”

莫流香皺皺眉,沈吟道:“在下的武功在當今武林應當屬上乘,但從未自認可天下無敵!不過如果再過二十年,以在下如今的修爲推斷,那時應該至少可以無需慮敗了……”

慈祥緩緩點頭:“莫公子的自評,倒也中肯……!可是莫公子,你覺得自己是否可還有機會再修行二十年?”

莫流香一呆,沈吟片刻道:“大師自然是可以看出在下的內傷,以及出處的!但在下曾與多位前輩商討,覺得如果能集齊七絕武學,或許可有救治之法……”

慈祥搖搖頭道:“貧僧並非此意……!莫公子,貧僧想說的是,如果當今世上有人欲圖成就一番霸業,而公子你正是他最大的阻礙,可他如今的武功還強過你,你認爲他會否容你二十年精進……?”

莫流香蹙眉道:“大師之意在下明白,而且在下如今也了解此事確實!但個中緣由究竟爲何,還請大師明示……”

慈祥沈吟片刻道:“莫公子,貧僧已然說過,此時並非關乎你極深。如果早上幾年,貧僧或許還可助你遠離是非,但如今你卻已難置身事外了……!而貧僧如今能說的也只有一句,如果你能急流勇退,或許還可保全自身,也可令今後多年平靜無波!但如公子執迷不悟,即便暫時平息目下,日後也必然劫難重重,禍連無盡……”

莫流香緊皺眉頭,沈吟道:“大師似有難言之隱,在下也不便相強!可是在下今日已是深陷事中,斷難抽身。而且,在下多年來付出極多,加上那麽多的同道摯友傾心相助,在下如何能半途而廢,讓人寒心!”

慈祥輕輕歎氣:“哎!人生在世確有許多難以割舍!但當斷不斷,恐受其亂!況且世事輪替,無日有終。公子今日即便安然目下,又怎保是非永絕呢……”

“大師所言極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這不過是突然勞神,而且也無謂之極!但世間事可觀一見二者何其之多,不可不爲何嘗不是無法不爲!在下今日執迷于一事,甚至可能根本不會對此事有任何改變!但即便如此,莫流香終究是莫流香,永遠不可能放棄已經放棄不掉的事了……!”

慈祥長歎一陣,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即便此時他肯放手,即便所有人也都肯放他放手。如果他已經被人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又如何肯讓他獨善其身!

沈默半晌,慈祥緩緩道:“莫公子當世英傑,貧僧本不該有所隱瞞!只不過許多事雖必然會發生,如果傷害會太深,總還是晚些發生的好!貧僧並非輕視公子,只是貧僧與智慧禪師一樣,都知道你仍非此事注定了結之人呐……!”

莫流香無所謂笑道:“在下做什麽只爲自己當做,如果事情與自己無關,即便想管也管不了!大師說了,在下只能關乎眼前,又有多大區別!只不過,在下遇到的許多人都對此事頗多避忌!不知大師可曾想過,如果一味的逃避,難道會真的比及早想出解決辦法更好嗎……?”

“莫公子所言,貧僧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哎!算了!公子,貧僧如今對你只有一言相贈:大義不保千載事,朝夕妄念徒傷殘。平生不若逍遙戲,大智無心任等閑……!”

莫流香沈吟良久,暗暗體會話中含義!歎口氣轉過話頭問:“大師,您適才所言需在下相助的不知何事,請大師不妨直言……”

慈祥心堣@陣歉疚慚愧,但想想大事終究不是眼前的莫流香可解,一切都已定局也多說無益了!

沈默一陣,慈祥道:“公子對本寺的不合常理之處想必已然知曉,而且心中必然是充滿了疑惑的!別急,貧僧現在就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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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人生在世多相同,一成一敗轉頭空。在世盡多名和利,隱世追尋苦樂中。

靈隱雖不如少林、玉皇等曆史悠久的寶刹名寺聲名顯赫,但畢竟也是數百年的古寺,而且出過幾位人物,終歸不是尋常寺廟!

而小廟必然少人留心,想生事也生不出什麽來。而如果有想生事的人也多不過是爲了名利,也多是些膽小怯懦之輩,自然不敢去招惹那些有名有勢的大寺!像靈隱這種並非豪強卻也有名,而且能稱譽一方的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靈隱寺名在武林已有數百年,但回首二十年前,那時的寺院還仍不及如今的十分之一大。直到今日的山西巡撫尚仁德到任之後,短短一年中寺廟被他興建又興建,擴建又擴建,就成了今天的規模!

尚仁德本是成化年間的進士,累任做到山西巡撫這一封疆大吏。二十年前的山西巡撫因貪贓枉法被禦史參合罷官斬首,尚仁德因先前爲官清正接任。當時的山西百姓還真以爲來了個青天大老爺,都是一片歡欣!

可誰承想,尚仁德到任不過一年,便將全省三大煤礦主以欲加之罪迫害致死,之後獨霸爲礦藏幕後老板!並且大肆招苦役,凡省內年滿十六歲男子都要到礦上爲其服役兩年,而最終能活著回家的卻不到一半。

而說到先前尚仁德爲官已有多年,且頗有清正廉名,一到山西巡撫便一改往常,難道不會有人說什麽?一省文武官員數百人之多,當然也會有那鳳毛麟角的一兩個清官,而一些有某些私心的人對他也會進行攻擊!

可是,尚仁德當年大考時的主考乃是老定國王,而他也一向是其得意門生!曆經三朝,老定國王位高權重,在朝野都極具影響力,而且功名赫赫自然成爲了尚仁德強有力的靠山!

所以,凡是那些想搬到尚仁德,向朝廷無論密告還是明告的奏章,最終都自己的催命符!而尚仁德,反而因此屢受褒獎!

可有一點是讓很多人奇怪的,尚仁德二十年來受獎無數,按道理早已應該位列朝班,六部至少該有其一席之地!但他至今仍是山西巡撫,從未得過升遷。只有深知內情的人才知道,這山西一省實際上是定國王府最重要的財政支柱!

而山西也同時是定國王私家軍隊的秘密集結地,尚仁德實際上就是定國王府的大管家。單以礦業和糧道而言,雖然也是財源滾滾!但對于定國王這樣即要勾結各方官員,又要招攬最好的武林高手,還要厲兵秣馬顯然也是不夠的!所以,定國王認爲爲了大業得成,即便掏空了山西這片土地也是在所不惜的!

因而,尚仁德開始壟斷山西的商道,所有的晉商幾乎都要在他手下討飯。而他自己最大的生意,卻就是個“人”!

在山西全省有上千家妓院,而老板都是尚仁德親自指派的手下,他當然就是這所有青樓的幕後大老板!並且,爲了能日日撈錢,天天斂財,在所有國喪等禁制愉悅的日子堙A他還利用一些江湖門派,或者富戶豪紳人家辦起了暗娼。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如果他的目標是一些名望之輩,自然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去逛窯子!可如果是在那些有名的名門望族之地,以訪友爲名的暗度陳倉,便可以冠冕堂皇了。說到此也就明白了,其實尚仁德大肆興建靈隱寺,這十個院落便是他最大的一處暗娼!

但既然他可以控制靈隱寺,爲什麽不可以稍待清涼寺,甚至是五臺山上的所有寺院?首先,五臺山上除了靈隱和清涼以外,其他的寺院顯然還不夠作爲供世上名人玩樂的資格!另外,對清涼寺尚仁德不是沒有試過!而雖然包括淨水方丈在內的很多僧人都畏懼官府,可以智慧禪師爲首的一些老一輩,以及骨氣的後輩都以死與爭。而縱然可以殺掉反對的人,奈何智慧禪師畢竟是武林中屈指可數的頂尖高人!縱然尚仁德一方巡撫,也不敢輕易招惹!

那麽,靈隱寺同樣有名震天下的慈祥尊者,而且,難道靈隱寺就沒有幾個像清涼一樣有骨氣的僧人?

當然有!只不過,首先慈祥尊者畢竟非靈隱出家,至今仍是寄居身份!再有,以他的身份畢竟不該太過抛頭露面!否則如果身份泄露,不只自己難爲朝廷王室所容,恐怕還會連累很多無辜!然後,靈隱自方丈以下大多信奉民不與官鬥,少數人難以左右事態!而且如今靈隱寺衆僧雖非淫邪,可過于貪財,缺乏骨氣。加上有巡撫做後臺,可以很快的反壓過向來高自己一頭的清涼,所以這也是靈隱寺衆僧的一番名譽之心!

莫流香聽慈祥敘述事情始末,心堣覺極爲詫異!縱然是爲了隱秘行事,可竟然把寺廟當做暗娼也未免驚世駭俗了點!只不過,不管爲什麽,眼前這一代高僧雖還是閹人,但竟然與兩個女子同床共枕十年,倒也不是太值得驚訝!

慈祥說完,看看莫流香並沒有什麽反應,接著道:“莫公子,其實貧僧所想求你的就是希望你可以想個法子解除靈隱目下的困境!畢竟這佛門淨地實在不應如此的藏污納垢,如一朝事敗,靈隱幾百年的清譽豈非毀于一旦啊!”

莫流香看看他身旁的兩個女子,微一沈吟,慈祥了解道:“公子,對于貧僧之事,你或許仍難以釋懷!不過,且莫說貧僧本是殘缺之人。縱然常人,難道不可有一二知己?出家人也是人,也不免會有時心中疲憊。貧僧知道,如果此時是兩個男子,你必然不會現在的心情。可是在貧僧三人之間,其實根本毫無男女之嫌。只是知心良友,莫公子超凡之人如何不能明白呢……!而且貧僧在靈隱其實也只能算是寄居,雖然在此多年,但一非在此出家,二也並未入本寺名冊,個人行爲應不會累及本寺。貧僧請你稍住三日,便是想你能在暗中查知所有行**之人中並無本寺僧人。莫公子有志匡正世道,于本寺之事又如何可以置之不理呢……”

莫流香其實也不是不想幫忙,單憑靈隱寺數百年的清譽。縱然後人不肖,他也想爲靈隱先人清除藏匿這佛門淨地的污垢!可是一個巡撫在他雖然不算什麽,可事關定國王府,他就不得不慎重又慎重了!

此次他不辭勞苦的親自前來山西,就是不希望再與定國王太多正面交鋒。可如果插手了這件事,必然要去跟那個尚仁德打交道,也就無法避免定國王。

而今時今日,如果再與定國王相遇。經過了這麽多的事之後,他一定會向自己要一個滿意的答複!但至少目前爲止,自己還不能給他任何實質的確實承諾,並且也還不無需要依托他的地方。左思右想,莫流香覺得這件事還真是頗爲棘手……

想著,莫流香緩緩問:“大師,依你之見希望在下如何幫忙呢……?”

“貧僧聽聞莫公子與朝中許多官員頗有來往,尤其當朝權貴定國王對月影門也向來關注有加。所以……”

莫流香緩緩截口道:“大師,在下與定國王之間的事有許多是不足爲外人道的!而且在下如今也不便向他索討什麽,所以此事在下恐怕真的是無能爲力了……”

慈祥不禁有些發急道:“公子,如果你是因貧僧私行不當才不肯相助,那貧僧現在可以馬上離開靈隱寺。反正智慧禪師已經不在了,貧僧對這和五臺山也再無什麽留戀。但貧僧希望公子能看在武林一脈的份上,施以援手救靈隱于危難吧!”

莫流香搖搖頭道:“大師誤會了!在下絕無此意。實在是在下確有難言之隱,暫時不能和定國王直面相對。不過大師,此事在下雖然幫不到什麽忙!但以在下看來,貴寺也非不可自救……”

“哦?難道莫公子有何良策?願聞其詳……”

莫流香微微一笑,低聲說了幾句!慈祥和兩個女子先是一愣,繼而不禁失笑,都極佩服莫流香睿智難比!

臨別之際,慈祥深深看著莫流香緩緩道:“公子,世事無常,輪回有數。許多事盡力則已,強取無益!公子立身江湖便多不屑于俗情,有時也當通達事故,善加變通……。如果公子今後遇到什麽爲難,不妨記住貧僧一言……:可成盛中盛,乃稱真英雄!可耐苦中苦,堪爲真豁達……”

莫流香想了想,雖然明白了他話中含義,但也不禁想自己難道真的會有那麽無奈艱難的一天嗎……?

自從莫流香離開靈隱寺以後,寺中開始每日開門進香,日日不停鳴鍾。許多往日來寺堛滷`客,因怕自己隱私泄露,都已不敢再來。而尚仁德雖然嚴令阻止,可佛門大開,突然緊閉必然引人非議,他一時也難計較!

不用很久,靈隱寺變得清靜了不少,許多往日的恩客都已不敢輕入了。搞得尚仁德不得不想法子另起爐竈,是個大院子再也沒有了昔日的躁動!

莫流香給靈隱的主意其實非常簡單,尚仁德會看上靈隱這寺廟開設暗娼,其中雖然因爲其地位和聲望,但也不無佛門淨地的考慮!可如果佛門淨地一旦不再清靜,終日的鍾鼓齊鳴,人來人往,就不再適合做暗娼了!但佛門畢竟不可能挂上妓院的招牌,又不能突然改變情形,尚仁德也只能無奈退步!

莫流香來山西之前本來對妻子說不日即歸,但他終不忍舍下容嘉郡主獨自傷懷。只好連續捎信回去說自己仍有事纏身,暫時難以回還。

恍惚間一個月過去了,兩人相處的如魚得水。可對莫流香而言,對容嘉郡主他有憐惜,有感動,也有作爲男人的私心!可如果談到真正的感情上,在莫流香心堜d子殷慕情仍然是無可取代的。

縱然容嘉郡主極力討好,侍奉周到,可心堳o也漸漸了解了他夫妻情深無悔!自己的一腔情意注定無法得到滿意的結果,只能希望換回些許的溫柔撫慰。那麽,眼下的情景,能與心上人偶爾的共度,對她而言也可知足了,不必再去奢望更多的索取了!

一個多月過去了,山西地面上的事能收則收,不能收的暫時也還算穩定。這些都不是能瞞得住的,所以莫流香也再沒借口多留下去了。恰巧,日前京中來信,東平王急招容嘉郡主回去。

兩人依依惜別之際,容嘉郡主楚楚有如淚人兒,惹得莫流香心媯L限憐愛,心婸爲不舍!作爲男人,他舍不下這嬌柔的尤物也是正常。可作爲莫流香,對妻子的愛至死不渝,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讓他稍稍的減少一點那份感情的投入,所以他自己也不希望太過沈迷眼前的溫柔!

因此,雖然心堣ㄤL對眼前這個爲自己付出極多的可憐女子的愧疚,但也只好無奈犧牲遲到的福分了……!

回到杭州,白府在茫茫霧氣蒸騰的西湖邊上,有如一座天界仙宮。一進家門,妻子,妹子,六個徒弟都迎了過來,道不盡的思念情意。

諸葛文華本來是歸龍山莊莊主諸葛正天的愛子,可他父子仰慕莫流香智能,一心追隨他爲師。而莫流香因感念昔日白三老人的恩情,凡入門下弟子皆以“白”爲姓取名。先前五個弟子以“仁義禮智信爲名”,莫流香給諸葛文華則取了個“節”字!意在守正氣節,傲骨不滅!

幾個月下來,莫流香事務繁忙,很少有時間教授白守節武功。他只能跟隨師娘殷慕情和五個師兄學武,而進境也是不小。至少江南月影門功堂弟子中,也沒有人可以勝過他了。

莫流香心知自己武功的缺失,是因爲父親所學意外,也不通教授之道。教自己武功的時候大多隨興所至,以致自己的武功雖高,但根基其實極差!

所以他以自己爲戒,嚴格督促弟子紮實根基,勤練內功,不可輕浮躁動!六個弟子比起來,守仁忠厚穩重,根基牢固,但由于性格木訥進展較慢。

守禮本性疏武,可勝在聰明好學,也並不差!

守智暫時是師兄弟中武功最好的一個,但他性子跳脫,極有歡喜天尊之風,日後成就恐難達極至。

守信樸實單純,受教認真,日後成就怕能在師兄之上。可前提是,他師父莫流香能一直的精心傳授,中間不會出現什麽意外!

新收的小弟子守節,他本生于武林世家,天生的聰穎勤奮,六個弟子中莫流香認爲他日後應該可以出衆其間!

可是六個弟子中唯有老二守義讓莫流香無法准確評估,因爲他平日婸P師兄弟切磋武功時,從來不肯全力施爲。表面上盡是謙恭美德,可莫流香不得不顧慮他小小年紀城府卻未免過深!

而其中最讓他擔心的則是四弟子守智,他性格跳脫不如大師兄穩重,不如三師兄平靜,也不如兩個師弟的單純無傷!但如果以此時情形繼續下去,在未來的二十年中,他都將是莫流香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個。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對付莫流香的徒弟,他必然是人家的首選目標!

有見于此,莫流香對守智的教導更爲嚴苛,所傳授的也更多。雖然未免對根基的紮實稍差,至少要保證他武功的進步可以達到一個很高的地步!

夫妻間小別勝新婚不用說了,而殷慕情依偎在丈夫懷埵有擔憂:“香兒,你走的這一個多月堙A別的事倒沒什麽。只是玲瓏,我看她最近有些奇怪!常常一個人一大早就跑出去了,直到很晚才回來。我問她去幹嘛了,她只說去玩了。可我說要陪她一起,她又不讓。以前她每次出門可都非要我陪著的,可最近……”

“你有沒有去察過……?”

“怎麽沒有!可你也知道,玲瓏的武功本來就比我強不少。她人一出門就沒影了,我根本追不到她!而且我發現她最近的武功也強了很多,每天早晚的功課也都很用功,變化實在很大……”

莫流香沈吟半晌緩緩道:“別的我倒是並不擔心,以玲瓏的武功即便遇到敵人,打不過總還能跑。而且她如今行事也已經知道該穩重了,爲了不給我多添麻煩,她也不會出去惹事了……。我只怕,自從她與那山魈相處多日之後,性情轉變了很多。而那山魈乃是異獸靈物,性情難以了解,我怕它會對玲瓏不利!如果它對玲瓏始終不肯死心,玲瓏念它救命之恩怕不會設防,那……”

殷慕情驚道:“你懷疑玲瓏還跟那山魈有聯系?”

“玲瓏自然找不到那山魈,可山魈卻未必找不到我們……。當日在山上,我發現山魈對玲瓏的感覺很不簡單,我當時便想到它不會對玲瓏死心。可幾個月都沒發現什麽異常情況,我也漸漸疏忽了。如今看來,我是該好好注意一下了。萬一山魈真的又找上了玲瓏,不管怎麽樣我也不能讓他們之間有什麽瓜葛……”

殷慕情想了想,沈吟道:“香兒,其實,我覺得山魈對玲瓏和咱們並沒有什麽惡意的……”

“我就是怕它的好意過分了……”

殷慕情驚訝的看著他,一臉的不可置信:“不……不會吧……”

莫流香皺皺眉道:“我當然希望不會,無論如何它畢竟救了玲瓏的性命!如果可以,我願意去滿足它的任何需要。但是,我絕不可能用玲瓏的一輩子去向只野獸報恩……!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即便被人說忘恩負義……,我也只有殺了它了……”

忘恩負義的事相信沒有人會從心媊@意去做,可有的時候卻始終無法避免!曹操忘恩負義,殺了呂伯奢全家,這應該是他人生中一大污點!且不論他後來的成就,單說這一件事,以他當時的處境我認爲並不算過分!

所謂“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感染到必然會發生的危險!在生命遭到威脅的前提下,自我保護意識過分膨脹並不是件奇怪的事!不用太苛刻實際的情形,我們只考慮這件事。如果現在全世界都要殺你,而你處于一個讓自己內心感到驚惶的環境下,就算你毀掉任何東西都不值得奇怪!

人獸疏途,莫流香一直都把白玲瓏當做親生妹妹看待,他怎麽可能接受讓自己的妹妹和一只野獸在一起!而實際情況也和他所想的一樣,其實當日山魈傷勢雖重,但在深山中修養多時,加上它本身的靈異,反而比莫流香好得更快!

山魈既然是只靈獸,高傲的習氣也是難免!它頗通靈性,見白玲瓏被莫流香責罵而爲她出頭。可白玲瓏不但沒對自己表現出感激之情,反而一味護著莫流香。它雖通靈性,但對人類爲妙的情感也難以了解很多。所以,它心産生了不滿就不願再見白玲瓏!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它始終還是心堜韙ㄓU!順著白玲瓏的氣息找到了朝雲教,又一路暗中跟隨到了杭州。它當然不能大搖大擺的上街逛逛,只能躲在有白玲瓏氣味的月影門附近。

等了幾個月,終于一天白玲瓏與殷慕情一起到月影門辦事。白玲瓏雖然沒有什麽實權,但畢竟也挂著“副門主”的頭銜,多少也得做作樣子出來。

況且莫流香不在,殷慕情怎麽也要避嫌又沒職權,也只能借白玲瓏副門主的身份。山魈見到白玲瓏是又喜又氣,本想去看看她就走,可面對那麽多人它又怎麽能露面!

無論是人,或是其他什麽生命都有一個定理:凡是有異于常人的地方的人,即個性不群或超強的人,都會有種超乎尋常的驕傲!山魈也一樣,它絕對異于常情!

但由于不通人情世故,對白玲瓏“狗咬呂洞賓”的行爲即不滿,又心酸委屈,可以說是極大的傷了它的驕傲!

可生命不僅有尊嚴,還有牽挂!雖然生氣,可也不舍!這番矛盾的感情,絕對不是旁人可以理解的。

但人類所以統治世界,因爲我們的理性超越其他物種。換言之,人類以外的生命理性相對薄弱!最明顯的一點特征,世界上萬千的生命,只有人類相對脫離了“茹毛飲血”!

若論武功,莫流香相對本就弱于山魈,可他卻有必勝的把握。龍隱劍是世間神兵利器,但並不能輕易的傷害山魈。可重要的是,莫流香是個有理智的人,他可以控制自己的一切行爲,甚至包括完全掌握自己的心理狀態。他絕對可以穩定自己,以不變應萬變,待機而動。

可山魈不行,它沖動,暴躁,莫流香可以輕易的設計一個圈套讓它自己去鑽。而上一次的失敗,一來莫流香並沒有想到山魈厲害到這個地步,二來山魈畢竟對白玲瓏有救命之恩,莫流香也不想過分傷害它!

山魈畢竟不是理智的強者,偶爾見到白玲瓏並不能滿足心靈的慰藉,反而讓它更加難以控制自己的感情!雖然它不能大搖大擺去找她,但夜深人靜時潛入月影門,在白玲瓏窗臺上留下一縷藍毛。

一早起床,白玲瓏驚奇的發現了那很熟悉,但幾乎已經快忘記的提醒!偷偷的跑到山頂僻靜處,她清楚山魈不是一種喜歡熱鬧的動物,它留下藍毛提醒自己正在一個最安靜的地方等自己!

好久,白玲瓏終于在一個自己從未到過的幽深山谷堛漯愬O中見到了山魈那高大的藍色身影!它雖然不會說話,但眼神中的驚喜,和身體微微的顫抖都表現出了內心的激動!

可白玲瓏一到這堳K發起了呆,她心埵b想:“怎麽都沒人知道這埵陶o麽大片的花叢,要是大哥和娘見了一定喜歡死了!他們可是最愛花的呢!大哥……”

不自覺的遐想,直到那龐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光線。白玲瓏緩緩擡起頭,看到他依舊古怪但和善的面容:“你還好嗎?傷都好了嗎……?上次你突然跑掉,我真的很擔心!你不要怪我大哥,他也是……”

聽到白玲瓏關心自己,山魈心媗w喜極了!可一聽她提到大哥,心堳o不由一陣強烈的憤懣!煩躁的搖晃著大手,然手掄起雙臂再雙手叉腰咬著牙喘著粗氣!

白玲瓏歉疚的低聲說:“我大哥傷了你,確實是他不對!可是本來就是你先打他的,而且你那麽厲害,他也沒辦法掌握很好分寸……”

山魈聽她一味給“大仇人”開脫,氣得雙手扒開胸前的藍毛,鋼鐵般硬實的肌肉上一道長長的傷痕極爲醒目!

白玲瓏心媟L微一酸,不自覺伸手輕輕撫摸。雖然撫摸的是山魈,可她心堳o是在自傷莫流香受再厲害的傷,自己也不能如此親近的去憐惜!

但山魈自然感覺不到她現在的心意,只感到被那柔軟雙手撫摸著,全身無比的舒服!和白玲瓏相聚,山魈心堛漱ㄖ眯M憤怒漸漸消失殆盡!一人一獸,一個說話,一個連比帶叫,彼此溝通也不算困難!

白玲瓏了解了山魈深山養傷,而後不遠千堛爾繺萓菑v來到江南,這份情義實在不易!想到世間人心險惡,根本不會有人像這怪獸一樣全心全意去對待別人,不免讓人傷懷!

見白玲瓏傷感,山魈輕輕拍著她肩頭表示安慰!白玲瓏擡頭對它笑笑,緩緩歎氣:“世道人心險惡,難得有人像你這麽真心實意的對人。爹娘對我好,可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們在哪。大哥,大嫂對我也好,可是……哎!其他人大多對我敬畏,無非因爲我有個武林中獨一無二的厲害大哥。如果不是這樣,又有誰會把我放在眼堙I真正說起來,我活了二十年,可以真正說句心婺靰漯B友竟然只有你一個……”

人生得一知己雖難,可即便自己認爲雙方真的相知。若別人見到這人獸疏途,仍只會嗤之以鼻。山魈雖然不明白身爲人的苦惱,可也能感到白玲瓏心堬`深的落寞之情。

拍拍她肩膀,白玲瓏看看山魈,見它傲然挺立,右手拍著胸口,雙手插在腰上,輕輕的低吼,一副“有我在你什麽也不用怕”的樣子!

白玲瓏溫柔一笑,緩緩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可你畢竟和我不一樣!但我絕不會輕視你,因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你終究不是人,是永遠也不會了解我的煩惱的……”

山魈不明所以的搔搔頭,沈思良久,突然蹦起來來回跑了好幾次,在隱蔽處蹲一下,又佯裝低頭摘花,仰頭看天,伸出兩個手指,指指白玲瓏,又指指自己,搖頭晃腦一派逍遙自得的樣子。

白玲瓏輕輕笑道:“你要我和你一起走,離開這堙K…”

山魈咧嘴點點頭,白玲瓏歎了口氣緩緩道:“能和你一起從此放逐自然,逍遙自在當然不錯!可是我……我不能啊……!”

山魈撓撓頭,奇怪了一陣突然氣吼聲,扒開胸前粗毛指指傷痕!白玲瓏臉上一紅,輕聲道:“我……我不舍得的也……也不只是大哥!還有爹娘,還有大嫂,還有……”

山魈氣的低吼打斷她,指著她連連搖頭,又指著自己的胸口咬著牙連連揮舞雙拳,一下打在山壁上頓時石屑紛飛,山魈傲然挺立一派狂態!

白玲瓏看著它驚問:“難道,你還要找我大哥報仇……?”

山魈睜大眼睛,伸手指指自己胸口雙手一攤,搖搖頭撇著大嘴一副“當然”!

白玲瓏輕輕搖頭歎道:“你這又何必呢!當日畢竟是你先出手打我大哥的,他只是自保而已!況且你雖然受了傷,可我大哥也是養了一個多月才好的,這也算扯平了,你何必耿耿于懷!我生平雖不喜歡心胸狹窄的人,你會那樣嗎……”

山魈呆了下,煩躁的撓撓頭,看看白玲瓏,心塈Y不願意她小看自己,又不甘心就此放過仇人。

沈默良久,山魈喪氣的盤膝做到地上,氣呼呼的撥弄著身邊的花叢。偶爾看一眼白玲瓏,又氣得甩開頭。

白玲瓏微笑著走過去拍拍它肩膀道:“有容乃大,其實我大哥早說過的,他本來是打不過你的。他對的武功可是好佩服呢!當日雖然最後是兩敗俱傷,可如果不是他手埵頃F害兵器,而你又一時疏忽,他一定是一敗塗地的!”

山魈心堛漱ㄔ怴A其實也正是因爲莫流香當日手中的龍隱寶劍。可是它卻不會去想,莫流香同樣沒有它鋼鐵般堅硬的身體。若非龍隱寶劍,莫流香豈非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不過它也是心無城府,被白玲瓏幾句話一捧,只以爲莫流香真的是多佩服自己,心堣]不禁好受了很多!冷哼聲,山魈斜了白玲瓏一眼,雙手一排一攤,一副“我大人大量,不再跟他計較了”的樣子!

白玲瓏微笑道:“這就對了嘛!你武功那麽好,當然應該寬宏大量才對。不過,你怎麽會有那麽厲害的武功?又是哪門哪派的啊?”

山魈發愁的搖搖頭,雙手連連變換手勢,又連連搖頭擺手,似乎對如何描述才能讓白玲瓏明白很爲難。

正在白玲瓏莫名其妙時,山魈突然跑到一邊蹲下身子雙手環抱顯出稚嫩的樣子。然後又站起來向前走幾步,轉過身子雙手背在後面緩步向前走。右手捋著頜下胡須,搖頭晃腦走到自己剛才蹲著的地方。又擺開架勢比劃,先是熟練的招式,然手又佯裝笨拙的樣子去重複。最後指指自己,舉起雙手顯出很強壯的樣子!又躺在地上閉著眼,然後起來跪倒旁邊,一臉的哀傷!

看了它一連套的動作,白玲瓏大致可以明白,緩緩說:“你是說,在你很小的時候有位高人見到了你,然後就教給你武功。等你長大了,學會了武功之後,他就去世了,然後你就很傷心?”

山魈點點頭,表示她說對了。白玲瓏想想又問:“那你和那位前輩在一起生活了多久,他又是哪個門派的呢?”

山魈疑惑的撓撓頭,一臉的不明白!白玲瓏想了想,點點頭,想山魈雖然很有靈性,但畢竟是獸類,難以明白人情道理。那位高人或許是位武功極高的隱士,也許因爲什麽原因淡薄世情。隱迹山林後偶然遇到了當時還幼小的山魈,見它頗有靈性就把自己的武功傳給了它。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爲空山無聊爲了打發時間!

可無論是爲了什麽,那位高人也不會指望一個不會說話的獸類爲自己留名千古。所以,他當然也沒有必要把自己的來曆對它說得很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那位高人絕對是世間罕有的高手。

山魈可以勝過莫流香可以說是因爲自身有利條件,但它畢竟只是個異類,並不能真正發揮出絕頂武學的威力。如果是當年的那位前輩高人動手,莫流香恐怕更加毫無勝望。

見山魈又在連連伸出手指,又縮回去。白玲瓏知道它是在計算與那位前輩一起生活的時間,可這樣算下去真不知要算到何年何月了!反正時間也並不重要,白玲瓏心堣@動,突然笑道:“好了,別算了!那沒什麽的……。對了,你武功這麽好,能不能教我。我想自己能學到一身厲害武功,不想一輩子靠別人保護……”

山魈高興的連連點頭,當下就把自己的武功層出不窮的演示出來。可它根本不通教授之法,自顧自的演練招式,白玲瓏只看得眼花繚亂,雖然肯定那是一門極爲厲害的武學,可也明白不易學得會!

一套拳法使完了,山魈看著白玲瓏,示意她來演練。白玲瓏想了想,照著它適才的樣子展開架勢。山魈看她耍的不倫不類,下意識像當初乃師見自己學得拙劣時無奈的搖頭捋須的樣子!

白玲瓏也知道自己學的非驢非馬,不好意思的笑笑:“你打得太快了,我根本都沒看清楚!要不你慢點再打一次,就像當初那位前輩教你一樣……”

白玲瓏自然想得到,當初山魈師父教它武功時是絕對不會這樣讓它邊猜邊學的。山魈撓撓頭想了想,學著師父當初教自己時的樣子打出招式。可這一來,每一招都被它笨手笨腳的用出來,白玲瓏仍然只能是無奈的邊猜邊學。

就這樣,白玲瓏開始跟著山魈學習武功,平日的玩樂之心少了很多,真正的開始用心起來!

☆、第九十二章

古來明主多酷行,然亦始于臣不平。君子不言生性劣,滿口豪言不解情。

白玲瓏跟著山魈學武功轉眼也有一個月了,雖然只是大致學會了一套拳法,而且招式也不大精准,多是靠看山魈打出的樣子,自己再推測,進展並不快!

好在山魈很有耐心,她也希望可以讓大哥對自己刮目相看。一教一學雖常常顯得古怪,倒也都很用心。

白玲瓏輕功本身很強,從白府到城外山堣ㄨL個把時辰,每天四五個時辰的武功學下來,總也是大有改觀的。白玲瓏這件事自然是要瞞過別人的,可她也知道,莫流香不是別人能比的。

先前別人縱然懷疑自己的行迹,但自己使開輕功,他們也追不到。可莫流香聰明絕頂,自己情形少有異樣都瞞不過他眼睛,而自己的輕功又萬難勝他,逃都逃不掉的!

莫流香回來的第一天,白玲瓏便對山魈說以後不能每天相見了,讓它安心等待,一有機會自己就會來。

殷慕情說過白玲瓏早出晚歸的事,可莫流香一回來她就一改往常,不是反而更惹懷疑!

但莫流香也明白問是問不出什麽的,只有等待機會,自己暗中跟著她去看個究竟。同時莫流香爲了驗證白玲瓏的武功進展,好幾次拉她來試。但爲了掩飾自己新學的武功,白玲瓏連自己原本的武功都難以發揮,反而是弄巧成拙!

但莫流香只是隨意責備了她幾句練功怠惰,心堳o更加深疑慮。

莫流香本想查探白玲瓏的奇異行蹤,但突然間事端頻發,攪得他頭暈腦脹!自從知道了自己派往京城的密探已經被人知悉了行迹,他就急忙下令撤回了所有人。但未免使人疑心,也不能太著痕迹。二十幾個人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才算全部回來,連當初莫流香設計策反元勝天的計劃都沒來得及實行。

而這二十多人當初是“叛逃而去”的,此時突然回來必然難以向人解釋。莫流香卻又不欲多生事端,只好暫時安排他們在深山中隱居靜修。

莫流香當初選擇這些人雖然不免有巧合的因素,但也確實因爲他們的悟性都是極高,而且心思都很精細機敏!如今雖然只能讓他們暗中隱身,可絲毫也不肯怠慢的傳授他們武功,並且加倍讓他們努力修煉!

別人不必多說,而定國王向來對莫流香的一舉一動精心著意,絲毫情況也不肯放過。一直以來他都知道莫流香安排在自己身邊有不少密探,可他一直沒有絲毫的行動,無非是向莫流香展示自己對他的厚愛!

可突然間這些密探全部消失,他心埵p何能毫無疑問!同時,他已經從另一途徑了解到了莫流香與東平王子女暗中多有交往,便不得不暗中多加提防。

正德皇帝在位多年,後期終日縱情聲色犬馬,早把身體消耗空乏。尤其近些時候幾次發病,已經在床上多時了。太醫院經多次會診,都覺得恐怕回天乏術。而正德並無子嗣,衆皇族中也皆在關注著傳人的選擇。

在皇族中最有機會成爲正德傳人的有五個,其中定國王掌握半壁朝政,而且手握重兵,京畿兵馬盡在掌握。並且他還與沿海倭寇多有交往,加上府中極多高手可謂是對皇位勢在必得。他父子兩代多年經營本就是准備有朝一日病變奪權,而現在正德病中難治,朱厚晨不由打起了可以名正言順繼承皇位的主意!

但他想名正言順的繼承皇位,首先就必須鏟除所有擋在面前比他能更名正言順的人!以血統而論,朱厚晨與正德帝乃是同祖玄孫,而東平王卻是正德帝的嫡親叔父,那麽朱厚聰就是正德帝最親近的兄弟!

另外兩人分別的是金陵王朱厚興,和定邊王朱厚基,此二人都是正德帝的同祖之孫。而且都是手握重兵,鎮守一方的藩王。朱厚晨雖離皇族嫡親不遠,但卻不如此三人親近。

並且還有一人,就是當朝的大將軍,常勝王朱厚傑!他乃是景帝後人,論血統不如前四人近,而且還可以說與正德先祖英宗有仇恨。直到正德帝祖父憲宗時才得到些任用,經多年的苦心經營,不僅屢立戰功,而且爲朝廷也付出了不少辛苦。因此,如今的常勝王朱厚傑掌握著朝廷的兵馬大權,而且他用兵如神,實也是皇位之爭的一大強敵。

在朱厚晨的四個爭位對手中,東平王已然老矣,而且聽說近來身體也並不大好!但他一子一女都非尋常人物,其子朱厚聰雖無朝廷實權,但人緣頗好,而且極得太後喜愛!

另外三人也都是一方霸主,雄兵強將無數。即便自己可以奪得皇位,無論最後是病變奪權,還是繼承大位,前途恐怕都不會毫無坎坷!最壞的打算就是先用兵逼退正德帝,然後准備好一段非常長遠的時間去兵戎四方。

可如果真的到了這一步,莫流香這個當今武林的霸主就是自己最大的助益,或者阻礙!莫流香的才智可謂舉世無雙,如果能得到他的輔佐,皇權不僅可說唾手可得,而且可保日後動亂的傷害降到最低!

而禍福相依,如果莫流香真的可以成爲自己助益最然是最好!但如果不是,而且成爲了自己敵人的助力,自己的霸業恐怕只能是土崩瓦解了!

所以,經過仔細思量之後,他決定要立刻與莫流香攤牌。要麽讓他馬上與自己聯合起來,要麽如果他有異心就馬上除掉大患……!

江南月影同盟雖然有妙真仙姑等武林名宿共事,可月影門至今仍由何正掌堂。這日莫流香正與來訪的慕容金勝與杜月盈商量事情,門外何正急匆匆進門且滿臉憂愁!

莫流香等人奇怪的看著他,何正雙手遞過一封書信。莫流香接過拆開,“流香賢弟久違!一別多年愚兄向來挂念!聽聞賢弟多年來績業旺盛,愚兄頗爲欣喜。近日適逢公務之便,愚兄不日可往江南一行。屆時望于賢弟攜手抵足,徹夜長歎。思之不勝之喜。相見在即,愚兄神往以及,唯念時光匆匆,盼賢弟切勿他往,以渴盡早相見。愚兄,朱厚晨拜上……”

看完書信,莫流香微微皺眉,交給妙真仙姑。幾人傳閱之後都感到心媥廒~,齊齊看向莫流香。

妙真仙姑緩緩道:“公子,定國王野心勃勃,他之所以對我月影不吝維護,不過是希望我們肯甘心臣服。而他必然也不會甘心做個冤大頭,任取任求!此次他來必定是要向公子討個明確交代的,公子還應早做打算才是……”

“這個我當然明白……”

沈吟片刻,莫流香緩緩又道:“朱厚晨的心意我怎麽會不明白!只是無論如何,現在談對他取什麽態度都還過早。那,各位對此事有何看法……?”

慕容金勝沈吟道:“聽說朱厚晨爲人陰險歹毒,在朝廷中有不少與其政見不合的清正大臣都被他害了。爲了斂財和招攬勢力,他根本絲毫不會顧及百姓疾苦。這樣的人,咱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幫他的呀!”

妙真仙姑點頭附和道:“不錯!早聞那朱厚晨並非善類,我們又豈能助紂爲虐呢……!”

莫流香沈吟著掃視四下,白廣太看看諸人緩緩道:“幫與不幫,如今確實都還言之過早!自古以來,開國之君有幾個是全未做過非理之事的!李世民噬兄逼宮,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加上本朝的洪武大帝!可有一點不容置疑,天下太平之時,他們的政績都是無可非議的!所以,如果朱厚晨真的可以做一個有道明君,今日爲了奪位即便有些劣迹也是必然的。至于這次,我看香兒不妨自己臨機應變。反正大夥都是聽你的,你也不用有太重的負擔。”

諸人齊齊點頭附應,莫流香沈吟片刻道:“那好,這件事我自然會妥善處理!今天就先這樣,各位先請回去。白老伯請稍等,香兒還想向您討教一些藥理……”

白廣太心埵頃ヾA諸人走後,緩緩道:“香兒你是何時發覺他不妥的……?”

莫流香微微一笑,反問:“那您呢……?”

“此人名聲雖然不弱,但其出身卻向來無人知曉!而且他一向獨來獨往,極少與各門派交往,只是與一些散逸遊俠來往,這也是曆來野心者的共性!直到他隨從你之後,此人的許多隱情更是令人不解。他如今位高權重,卻常常只是在下層人物中周旋,如此恐怕有點是不務正業啊……”

莫流香微笑點頭道:“不錯!他的心機未免太深了,可越小心卻也就越容易露出破綻……!但說歸說,現在我畢竟還沒有證據,也不能對他怎麽樣!不過我早就對他留心了,他也做不出什麽事來。只不過如今的事態非常複雜,我未必能事事盡心,所以還得請白老伯代我多留些心了……”

白廣太點頭道:“這個自然……!不過香兒,你可做好了對付定國王的准備?畢竟如今月影商號都是靠他維護,而且他是官,咱們是民,總是難鬥的!”

莫流香沈吟道:“這我也明白,可我大概也有了應對之策,暫時不必過分擔心就是了……!問題只在于朝廷動態如何,聽說正德最近情況很不妙,我也正可以此做借口再試著敷衍他一下。但他畢竟絕非愚知,恐怕也早就有了准備。如今之勢,我打算先收縮月影商號,把那些可有可無的産業暫時關掉,也免得日後措手不及。至于不能關的,我們不妨先想著以保本爲主。反正現在我們暫時並不缺錢,不如先收拾一下自己的痛腳免得被人抓住,至少先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不錯!但目前月影門仍然是四面楚歌的境地,名聲越響,就越是飄搖。所以現在我們不僅要繼續保證與各大門派的密切交往,對于其他對立面也不能太過分的逼迫!”

“我已經吩咐了暫時停止對各個對立門派的節制,至少我們現在不能把太多的精力花在無謂的爭鬥上。恩客歸根結底,定國王不是笨蛋,他絕不會無限的對任何人付出而不計回報!即便這次我可以暫時穩住他,他也一定會想辦法阻止我最後會背離他。很有可能,接下來他會另外選擇一個勢力來代替我。以備需要時以朝廷名義鏟除我們,但還不至于會讓他自己措手不及……”

白廣太對莫流香的猜測深表贊同,沈吟道:“而最有可能被他選擇的,恐怕就是武林盟……”

“沒錯!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武林盟如今雖已大不如往昔,但畢竟曾是武林首屈一指的豪門大派,潛在的力量絕對不容小看!而我把北方月影門就設立在其附近,一來是離我家近,二來也是爲了易與監視他們的行動……”

白廣太微微蹙眉,緩緩道:“問題始終是在于定國王在官,如果他真的要對付月影,咱們就馬上會成有罪之身。那樣一來,我們恐怕就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所以你與他周旋的時候就一定要注意,至少不能讓他此時狠下心放棄月影……”

“月影門如今是武林勢力最盛的門派,他必然不會輕易就放棄了。我只希望事態可以盡快明朗些,無論好壞,至少我能及早看清取向……”

莫流香的心埵陶\多的擔憂!人壞並非天生,而是受環境影響。而曆來開國之君又何嘗不是開始英明,經過長時間的享樂才會有所變革!所以,事先去評價某個人在一段時間之後會變成什麽樣,並不是可靠的斷言!

但事情步步緊逼,已經將近必須要做個選擇了。但這選擇關乎天下安危,又怎麽能輕率做出!

第一次,莫流香不禁開始考慮自己是否可以去做皇帝?因爲如果說自己要幫的那個人目的是做皇帝,而自己又不能信任那個人。可如果自己不肯幫他,他就會立刻開始准備除掉自己。那麽,結果恐怕只有自己,至少爲了自保……

可即便自己做了皇帝,能避免曾經曆代君王的通病?

苦笑一陣,夜幕已經在他遐想時悄悄將臨了……

對于即將到來的定國王朱厚晨,莫流香對他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惡感!但是,莫流香是個即熟識史實,又通曉人心的人!他很明白一點,如果定國王最後做了皇帝,即便他再仁厚,也難以以“仁厚”治國。

自古以來,許多開國明君除了享有仁德之名外,還同時背負了“過河拆橋”之名,實際上也做出了“誅殺功臣”的事。

發生過太多這樣的事了,可莫流香如今又突然了解到了另一個問題。曆代的開國君王之所以大開殺戒,除了要穩固自己的地位其實還應該有另外一個原因!

想一想,漢高祖劉邦建國之初,韓信擁兵自重,狂妄自大,以後英布等功臣又每每做出許多仗勢欺人的事。以後唐太宗時的長孫無忌,宋太祖時的趙普,當朝洪武皇帝的藍玉,胡惟庸等……

這些角色,當他們爲一國之君奠定了基業之後都死于非命。或許很多人會同情他們,因而大罵當時的主人不仁不義!可我們是否公平點看,他們在死于非命之前,卻也無一例外的功利心膨脹,自負功勞而目空一切!功高蓋主就是最大的罪名,但功高蓋主卻不是一定要顯現出來的。一旦顯現出來,那他們的死恐怕也不是無辜,也不冤枉了!

因爲他們的目空一切會讓他們的主子蒙受用人不明的罪名,還會使萬歲爺的“勵精圖治”,無法實現。這樣在我們指責君主“過河拆橋”的時候,也實在該非清楚那些“功臣”都是些什麽貨色!而其中確實有一些無辜枉死的,恐怕也多是因爲那些君王的一朝被蛇咬了!

可爲什麽這樣的情況屢見不鮮,並且可以代代相傳?因爲那些人中開始有的並非歹類,但也有很多投機者。如:秦始皇的呂不韋!

試想一下,即使是社會動蕩時期,能無視皇權君威而爲那本身一文不名的人打江山,他本身不是賭徒,心態也不會正常到哪去!

在正常的時候我們大多人都樂于安穩,哪怕生活辛苦也不願去輕易涉險,只要活得下去……!

毫無疑問,所謂“正常”其實就是“平庸”!劉邦之初不過是個十足的無賴,手下三大謀臣,蕭何本一縣芝麻官!張良,趙國刺客。陳平,受賄,私通兄嫂之徒,哪個能算正經!正常?但他們都顯然非同平庸!

舍遠說近,本朝洪武帝手下大將徐達,常遇春等,他們之勇可謂萬夫不當!劉基智謀,足可比肩諸葛孔明。正是這些非同一般的人,他們將一個看似平凡的人捧到了至高無上的地位。當他們應該盡情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W//R\S/H\\U)人類天性中的欲望就開始無限泛濫,讓他們的理智開始偏頗。這是人類的通病,是難以根除的!

所以,要改變一個時代就必須把這些不平庸的人找出來,最好是聚到一起。可當天下安定的時候,如果他們一如既往的不肯平庸,就會成爲上至君王,下至百姓對美好未來向往的阻礙,結果是理所當然的要被清除掉!

而定國王朱厚晨,他如今也和他的祖先一樣,身周不滿了勇不可擋,智計超群的人才!那麽有一天當他成爲有一個成功的篡奪江山的君王時,就只有兩個結果,要麽誅殺手下所有功臣,,要麽百姓又一次陷入水深火熱。

可在莫流香看來後一種可能會更大,因爲朱厚晨爲人性格狂傲,很容易泥足在成就堙C而這樣的一個人,當他理想達成終于成爲至尊時,會很容易産生一個思想“我是天命君主,理應享受人間一切,而且是不可以有絲毫反駁的……”

那麽,有了這樣的理想,結果就不言自明了!加上元勝天等那些卑劣的小人,天下會變成什麽樣子?

莫流香如今已經漸漸改變了要以力量去平息一切的想法,如果能一切消弭無形應該更好。所以,現在的他已經更傾向于去扶植可以名正言順繼承皇位的東平王,自己的義兄朱厚聰!這堶邡癡S有親疏或舍難求易的意思,只是朱厚聰可以更順利的成爲皇位繼承人,那樣就可以減少很多的傷害!

可目前看來,朝廷中兩王權利平分秋色,但東平王年紀老邁,朱厚聰暫時還無法完全代替乃父掌握權力。而在兵權上,定國王至少掌握著京畿攻防,以及東廠和大半錦衣衛。東平王雖然能節制九邊戍衛,可畢竟遠水難救近火。

個人實力上,東平王府只有朝雲教衆,以及一些武林閑散,遠遠不如定國王府中的神拳門人以及暗中無法琢磨的更強人物。

莫流香並不是怕誰,他只是很不希望把事情搞太大。如果現在馬上跟定國王鬧翻,他一定會馬上開始對付自己。這倒沒什麽,可他的奪位大計也必定不會再等。兵戈一起,皇家內亂洶湧。天下群雄紛起,江湖上也會風雲大變,那將是怎麽一副情景!

可莫流香也明白,這次定國王來必然不會再任憑自己虛與委蛇的敷衍了。可是如果實在不行,說不定這次就得讓他有來無回了。

但話說回來,定國王雖然是司馬昭之心,可畢竟乃是皇族中人,又是當朝權貴。這樣未見他明顯有不臣之心就鏟除的話,朝廷一定會反以枉殺皇親,意在謀反來罪自己。那時如果造反大罪一定,就是東平王也保不了自己。而且爲別人作嫁,自己又何苦來哉!

可敷衍不成,又不能斬草除根,情況的變化讓莫流香頗感難測!

蘇杭乃是江南富貴之首,月影以下商務可謂遍布兩大城鎮,街上也隨處可見身著銀衫的月影門人。

從京城回來的二十幾個人是莫流香一手造就的,修爲自非同輩可比。可莫流香並不想讓他們太早顯露鋒芒,最好能更快,更大的進步!這首先就一定要遠離是非,可這顯然不易!是非只因人多,避世方可避免俗情!

莫流香把二十三個人安排在深山堙A讓他們勤練武功,而他們感念門主恩德也是無怨無悔!

漸漸地,許多消息傳到耳朵堙C什麽雲南點蒼山出現了奇異高手,連敗點蒼成名高手。

貴州境內出現神秘教派,使當地武林動亂不安。

四川唐門開始掃蕩周遭門派,大有想獨霸川中態勢……

一切的一切讓莫流香覺得藥品對情勢做一個重新的估計了!朝廷常常會想用武林來維護自己,但他們絕不會插手武林仇怨。武林中事,始終還是要由武林中人自己去解決的。

近來武林盟大有死灰複燃之勢,開始召集以往的友派,對許多地方的武林仇恨進行幹涉。而只要不發生什麽危險狀況,按武林規矩月影門是不能插手別派行動的。

連續不平常的動靜,讓莫流香不得不更深的思考今後!他決定至少暫時要保存實力,總要爲以後留下一些依靠。大批的財物在短時間消失在賬簿上,莫流香以月影門門主挪用一些用項,其他人當然不會去追究是否確實!

同時,莫流香也開始對自己平生的武學進行深刻總結。他突然覺得自己或許並不能真正的做到什麽實際的事,而整件事情也不會至自己爲止!他不知道自己今後還要面對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麽結果。他覺得自己不能讓一切隨自己而終,那就應該爲這件事以後的發展留下一些什麽。這些雖然只是突然發生的臆想,但似乎是天意般讓他都付諸了實際。甚至他對自己暗中做的一切都無法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似乎在做那些事的時候,他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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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世間計謀皆私心,左右逢源斷麒麟。遇難呈祥豈天意,無非災劫未應時!

我們做很多事的時候都喜歡尋求捷徑,但是很多時候捷徑雖然可以通往事情的結局,卻難以得到預想的滿意結果!聰明人會更重視結果是否讓自己滿意,因爲即便走了捷徑,如果得到的結果不能滿足,那一切仍是徒勞!

莫流香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很難選擇捷徑,而就算有捷徑,他也不會輕易去走。因爲他要追尋最滿意的結果,只有那樣才能讓自己的一切付出不會白費!如果僅僅爲了結局,很多方法可以選擇,捷徑也有很多。問題是,輸贏的關鍵不是得失,而是得失之間的落差!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就算可以自己做完,也不是一兩天可以的。但顯然定國王朱厚晨不會等他安排好一切,到了他可以安心見面的時候。

見面的地點選擇了杭州城堻怳j的月影酒樓,朱厚晨和莫流香相對而坐,兩人身後都站著隨從。雖然他倆仍然談笑風生,但身後從人的表情非常嚴肅,正題氣氛相當不協調。而這些人看上去如此煞風景,也顯露了他倆的虛僞矯飾!

定國王此次到江南攜兵將達五萬之衆,可見他已經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而這也讓莫流香徹底打消了先下手爲強除掉他的念頭,因爲月影門再強,也無法與五萬訓練有素的朝廷兵馬和地方軍作戰。而且定國王身後那一十二個頂尖高手,江南月影門如今除了他莫流香還無人可比。更重要的,如果此時真的與定國王翻臉,那接下來想不造反都不成了……!

“賢弟啊!你我一別多年,我對你可是想念之極啊!今日難得相逢,我們可真要一醉方休才行啊……!”

莫流香微笑道:“承蒙王爺擡愛!既然王爺有此雅興,在下自當舍命相陪了!”

“哈哈!好!來兄弟,愚兄先爲你引見幾位高人!這位乃是幾十年前名震江湖的轟天拳神,何太昌!這位追雲拳聖金勝音!這位金剛拳王鄭望,這位流星雨花堂……”

朱厚晨依次介紹下去,不出莫流香所料,他這次竟然將神拳無敵十三大弟子全帶來了,只是其中獨缺了一個元勝天!

聽他介紹完,莫流香緩緩起身對諸人微微行禮道:“各位乃神拳師叔祖高徒,皆乃在下師伯!如今雖非同在一處,但先祖皆爲同門,還請受弟子一禮……”

諸人微微還禮,連稱客氣!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莫流香旁觀這十二人身形姿態,已知皆乃頂尖高手。如今在場中除了自己,與乃父親傳弟子何正外絕無其敵。若是真的動手,情況對自己則極爲不利!

定國王朱厚晨此來必定是要令莫流香有個明確態度的,所以他會攜帶極強的陣勢本來並不奇怪!但他這次可謂是盡出手下強將,並且直言相告。他這樣的目的很明顯,一是警示,對莫流香頗有威脅之意。二是以表對莫流香的無私傾心相交,可見不到萬不得已他還是不願意放棄莫流香這個強大的臂助!

莫流香對一切自然心中明了,也不做任何舉動,只是順情依舊與朱厚晨閑聊!

對他而言,一切的一切應該算是與他毫無關系的,他根本就是無辜被牽扯進了這許多麻煩中來的!可人必須要面對現實,他既然已經深陷其中,就必須去接受一切的考驗,他也只能如此……!

閑聊良久,朱厚晨見莫流香顯然沒有先開口求告什麽的意思,當即向隨從擺擺手,十二個神拳高徒相繼頷首走出雅室。莫流香心知他是要說到正題了,也只能暫時屏退弟子。另外他也很清楚,朱厚晨敢讓十二個相隨的高手出去,面對面與自己相談,顯然是有恃無恐。而自己早就想得到他本人也必然有一身不俗的本領,可見今天的事恐怕比自己先前預想的還難應付!

室中只剩下他二人了,朱厚晨緩緩啜了口茶道:“賢弟,你我都是明白人,話說的太明了其實也沒什麽意思!我此來的目的想必你心媕雩茼頃ヾA那便請給愚兄的明白話吧……!”

莫流香微微一笑,道:“王爺,你說的不錯!大家都是明白人,那不妨就說點明白話……!一別多年,王爺對小弟的諸多好處,小弟絕不敢望,而且極爲感激!但你我之間所要談的事,你當然明白不是個簡單的問題!所以,以你認爲想讓小弟給個多明白的話呢……?”

朱厚晨瞳孔微一收縮,沈聲道:“賢弟這話就讓我有點奇怪了……!我的心意你當然是明白的,我希望你可助我得到皇位!肯與不肯,全憑你一言而決,又何必再多推搪!”

莫流香緩緩道:“並非小弟推搪,王爺!此事關系重大,可謂是不成功便成仁!莫流香雖有心造福百姓黎民,但自認也還未超然到可以不顧自己身家性命!如果沒有十足把握,王爺要小弟帶著那麽多無辜的人去冒險,恐怕是真的有點強人所難了吧……!”

“如此說來,賢弟還是不肯幫我了……?”

“我並沒這麽說啊……”

朱厚晨眼光一寒,莫流香笑笑又道:“王爺!你一直只是說希望我可以幫你,但即便我幫了你,你是否又有把握成事……?”

“此事我們早就談過,難道今日你還想以此借故推脫……”

“非也!王爺,恕在下直言!首先,月影門畢竟是江湖門派,如果真的是助王爺奪取皇位,並不見得可以有多大的幫助!而且那皇位豈是輕易可得?曆來皇帝要麽是順理成章的代代相傳,要麽就是天下大亂,脫穎群雄的也難逃千古篡權罵名!莫流香並無多大志向,只求生活安定足矣!即不願遭到什麽罵名千載,也不奢望可以富貴無極!所以如果你能名正言順的去得到皇位,必然是比大動幹戈要好的多吧……?”

朱厚晨淡淡曬道:“賢弟所言,我所欲也!而且如今昏君病勢嚴重,眼看命不久矣!否則,恐怕我早已按耐不住興兵討伐了!可也正如你所言,皇位豈是輕易可得!即便昏君死了,而我並非嫡系傳人,恐怕也難以名正言順的去繼承……。而且,覬覦皇位的並非只有我一人,正德一死馬上就會發生一場奪位大戰。即便我肯放手,旁人也不見得肯甘心息禍……!你說希望此事能平穩解決,莫非這也正是你與那東平王世子朱厚聰結交的原因……”

莫流香淡淡笑道:“王爺,首先我想聲名一點,我與朱厚聰結交時並不知道其身份!而知道之後,至今我也並未對其有過任何的承諾,這一點王爺大可放心……!我只是想,正德無後,如果他一死,皇位必定是要由皇族其他人去繼承。王爺既然並非無望,又何必要妄動兵戈呢……”

朱厚晨冷哼道:“如果是以治國才能選擇,我自然爲皇位不二人選,何必如此費事!但近來皇太後與衆位大臣多次密議,據說他們要將繼位之人定在血統最近的嫡親之人,我便無法可施了……”

“哦?那王爺難道不能從中斡旋一番?”

朱厚晨憤然道:“本來以威望和功績,是無人可與我一爭的。可是要憑血統選擇,我就並非首選了,這點你難道不知道……”

莫流香點點頭沈吟道:“不錯!朱厚聰與正德算是親叔伯兄弟,金陵王和定邊王乃是正德同祖之孫,與此三人比王爺確實不如。不過……,皇位之選雖以血統爲首,但也並非無關其他因素!如果繼位之人不能得衆心,江山必然動蕩,這些太後與大臣們不可能不去考慮。而且這情形對旁人如此,對王爺你又何嘗不是……?”

“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微微沈吟,定國王又道:“可是,金陵王也好,定邊王也罷!他們早就分封另處,想得皇位並非容易。所以,如今我最大的敵人應該是東平王和常勝王朱厚傑了……”

“常勝王軍功顯赫,又執掌大軍,的確不容忽視。但如果論道繼承王位的資格,他必然還是差些。而且我聽說此人雖英勇,果敢,但缺乏權術,且連年征戰在外,與朝廷關系頗爲生疏。加上他畢竟是景帝之後,皇族和大臣們也不見得會支持他。如果要顧慮他,那還是繼承王位以後的事了……。而另外兩個人,雖然各有封地和兵馬。但山高皇帝遠,如果奪位不成,反而丟了自己的富貴,這個險如果要冒就太大了。所以,我覺得他們未必有此勇氣!而且,如果正德駕崩就馬上有人繼位,他們也不見得會能生出奪位之心了。所以,實際上真正有能力爭奪皇位的,就只有朱厚聰與王爺兩人了……”

莫流香的分析絲絲入理,朱厚晨聽得極爲認同。想想又問:“那依賢弟之見,我如何才能勝過朱厚聰呢?”

莫流香沈吟道:“首先若是可以免戰,有人能名正言順的繼位,此事便不會輕易生出什麽風波!可如果一旦發生的戰禍,那會想要爭奪皇位的,恐怕就不會只有金陵王,定邊王和常勝王三個了。所以如果王爺想以兵威奪取皇位,首先就要考慮事後如何抵擋各路反叛勢力……!而單以你與朱厚聰兩人而論,你在朝廷中與東平王分權而立,但你掌握京畿兵馬對他不無威脅!可他也能節制四邊守軍,恐怕你即便得了皇位也坐不安穩!所以你們之間如果不能達成一個共識,就是誰都別想好過的局面……!”

“那到底如何才能順利的得到皇位,而且還能不牽連兵禍呢……?”

莫流香微笑道:“這就是我適才所說的,如果能名正言順的登上皇位而不動絲毫的兵戈,四面藩王也自然不會輕易動彈了。所以,你首先應該要得到太後的認可,並得到至少半數以上朝廷大臣的擁護。如此一來朱厚聰便難以與你相爭,即使他想動用邊防兵馬。有太後和衆大臣的支持,各路藩王也不會聽他的了……”

朱厚晨緩緩點頭,面露憂色道:“可是朱厚聰與正德乃是親叔伯兄弟,太後更是對他極爲愛護,我恐怕難以得到支持……”

“我看也不盡然……!如我想不錯,無論是太後還是朝廷大臣,他們選擇繼位人選的時候,首先要考慮從的是自己日後的處境!如果說那個繼位的人一旦登基,他們的日子就會一落千丈,王爺以爲他們會如何……?所以,我覺得太後也好,大臣也罷!他們所想選擇的皇帝人選,至少是能讓他們保住目前榮耀的人。他們絕不會讓一個會對自己下手的人做皇帝,那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朱厚晨思索半晌,緩緩問:“說了這麽多,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我要動兵奪位,你便不肯幫我,是嗎?”

莫流香微微搖頭道:“也不是,我確實不希望天下會兵連禍結,如果可以的話……!而如果真的又是群雄紛爭的局面,即便我肯幫,憑我區區幾萬門人,不過一群江湖草莽,烏合之衆,如何抵敵訓練有素的朝廷兵馬?而且,恐怕其中還會有很多不願參與皇權爭奪的人,那樣的話我一人又能如何左右……”

朱厚晨疑慮的凝視著莫流香,心堜擬Y飛快的轉動,一時間想不出理由反駁他!

朱厚晨對莫流香的無限幫助,以及傾力招攬,無非是想讓他爲自己所用!甚至于他明知道莫流香在京城,乃至自己府中布置了密探,都不去追究!可是,當他發現莫流香已經與朱厚聰兄妹接觸頻繁,並且不久前把所有密探都撤了去,讓他深深的感到莫流香恐怕是絕不會如他所願了!甚至還極有可能會倒向自己敵人一面,所以他這次來江南就是想探知莫流香的真實心意,最好能就此確定他投靠自己!

可此時莫流香雖仍未明說肯投靠自己,但卻讓他無法下決心按初始的心意永絕後患!因爲莫流香對所有的情勢分析的非常清楚,並且明白指出了他無論成敗之後所要面對的問題!而另外莫流香還直言了自己的自私自利,這一點反倒讓朱厚晨覺得想拉攏他並非無望,便難以舍得就此放手!

同時他也不免還有一層疑慮,就像莫流香說的,如果一旦動兵,即便自己真的可以奪得皇位,日後的兵禍仍是不可輕視的。而江湖衆人狂野凶頑,莫流香勢力極大,如果殺了他,日後月影門勢力對自己報複也是一定吃不消的!而且莫流香對自己的評價也非常中肯,江湖中人即便武功再高,單打獨鬥或許可以蓋世無比,但聚在一起不過就是一群烏合之衆,是根本不可能對敵訓練有素的朝廷兵馬的。如果想借月影門的勢力去奪得皇位,其實也根本沒有意義。在他而言,最爲看中的無非是莫流香的極高才智,可以幫自己無往不利!

要對付莫流香,其實與現在爭奪皇位差不多。想得到皇位,莫流香所說要討好太後和朝廷大臣,實際上就是必須使對手在那些人面前失寵。同樣,想對付莫流香而不留後患,就必須讓他在江湖上失德!可這還是後話,現在主要的還是那皇位……

“賢弟,你今日所言實在讓我受益匪淺!可是你也應該體諒我的處境,你如今與朱厚聰兄妹相交甚密,可他畢竟是我的最大對手,你又讓我如何想法呢……!”

莫流香微微一笑道:“王爺又要如何想呢……?如你所言,如今太後和朝臣心意,朱厚聰繼承皇位的機會更大,他實際上可以說並沒什麽可以求到我的。那麽,我與他相交實際上于王爺又有什麽侵害呢……”

“這個……!賢弟此言差矣!我與他爭奪皇位,如果你與他交情過深,日後必然不肯再幫我了。便他確實無求于你,卻也是對我有所妨礙的……”

莫流香淡淡笑道:“在王爺的角度看,確實如此!可莫流香並非無私君子,做任何事都會看清形勢。如果王爺可以讓我在幫你的時候不會受很大的損失,我與朱厚聰的交情絕對無關大局,這一點我可以保證,請王爺放心!”

朱厚晨沈吟片刻:“賢弟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可事情也很明顯,如果朱厚聰最後得到了皇位,我是必然要起兵討伐的。到了那個時候,你又如何?”

“哎!我是真不希望有那一天啊!不過,以我看來即便王爺可以名正言順得到皇位,也不見得就真的能避免刀兵之禍……”

“這……,話都被你一人說盡了……”

莫流香笑笑道:“王爺別急!其實我的意思是,如果最後的結果是不可免,我仍然會選擇傷損最小的方法。所以我最後的行動,還是要取決于王爺你的……!另外你請想,爲什麽我不肯在王爺得到皇位之前明確幫你……?”

“你說是怕損失太大,但我想不出你之後能幫我什麽!而如今,如果你幫我奪得了皇位,我也不明白你究竟會有多大損失……”

“王爺!首先的一點,如果你此時興兵奪位,你本身就是亂臣賊子,那我又算什麽?莫說你未見得就有足夠的能力奪取皇位,即便奪到了,日後各路藩王舉兵討伐也是名正言順的勤王之師!稍有偏差,恐怕我身家性命全然不保!而如果你是名正言順的登基爲帝,就算會有人不服,而且興兵來犯。屆時我向王爺討個一官半職,也算是爲朝廷建功立業。各路藩王私心都重,我大可想辦法分而取之。可如果王爺是奪到的皇位,各路藩王必定聯手,且難以分化,王爺自認可以調動的兵馬是否足夠抵抗來日兵禍……?”

“這……你說的倒是有理……!那麽,如果我可以讓你把傷害減少到最低,也就是說我可以讓你名正言順的幫我,你就不會再推脫了,對嗎……?”

“不錯!但如果王爺真的得到了皇位,而後也沒有人會來反叛,王爺也就不需要我的幫助了……”

“那可不行,我也不是過河拆橋的人!就算賢弟並沒有幫我打擊爭奪皇位的敵人,可你爲我提點許多。如果我能坐穩皇位,你仍是第一功臣,這點我是斷然不會忘記的……。賢弟的坦白讓我很高興,你放心!你有仁善之心,我也不願妄動殺戮。我會盡力把傷害減輕到最低,可最後還望賢弟你言而有信……”

莫流香頷首道:“這一點王爺大可放心,以我今日的情形,如果言而無信,便沒別的事,傳了出去我恐怕也難以立足江湖了……!”

一番心計沖撞之後,莫流香暫時算是過了這一關。在他而言,今天對朱厚晨的話也並非全是敷衍,因爲他確實是希望可以用傷害最小的方式去解決問題!可以避免戰禍當然最好不過,但如果不行,他也希望能速戰速決!

對于他要朱厚晨去取悅太後和朝臣,這在朱厚晨自己的角度看來的確不失爲良策!可實際上,自古以來皇族中人對血統的純正與否是極爲重視的。如果太後認爲朱厚聰當皇帝對自己不利,她就一定更不會相信這血統更遠的朱厚晨會對自己如何的好!這其實也是當局者迷,人皆如此罷了!

其實朱厚晨也不失爲是個頗有才能的人物,但他差在不能克制自己的浮躁情緒。如果他能多平靜的想想,不難想到莫流香這一副“見風使舵”的樣子只是擺給他看的。因爲如果莫流香真的是這樣的小人,就不會撤回京中的密探了。又怎麽會收縮商號的範圍?這些分明都是對他朱厚晨的疏遠!

很多人覺得小人不願親近,更聰明點的人會明白僞君子比小人更可怕!但只有真正明智的人才懂得,一個肯于把自己僞裝成小人,表露出一派僞君子外表的人,他一定深藏不露,而且必定不會淪于俗類。那麽如果要對付這樣的人,就一定不可以給他第二次機會!

但顯然朱厚晨雖然夠聰明,可還不夠明智!他被莫流香的自私自利的“豪爽”所騙,卻沒想過一個會爲了毫不相幹的災民去劫官府,並不惜性命拼鬥強敵人,又怎麽會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

另外一點,莫流香一再強調會選擇傷害最小的方式,意思無非是說要投靠事端各方面最強的一方。在朱厚晨看來,這一方無疑是自己,所以他對自己力量過分的自信無疑也是他相當嚴重的錯誤!

總之,朱厚晨迫不及待的回去京城。手下諸人雖有人心媞羹{,可他已經聽不進更多的進言了,只一心按照莫流香的指示去做!

而莫流香逃過一劫,馬上就又來了好消息:殷慕情懷孕了!

這個消息短時間就傳遍了月影門所覆蓋的整個地區,人人爲之興高采烈,顧忠伯聽了更是笑不合嘴,快馬加鞭的從太湖趕來杭州!

雖然暫時避過了大難,可莫流香並不敢稍有大意。因爲事情是否能按自己的心意去進展實在不能確定,所以爲了防備不測,他宣布把江南四省和北方月影門的商業縮減到原本的三分之一。而其他地方的産業,除了一些重鎮的商號,其他的都以租賃的方式爿給別人,月影門則負責保護,收取紅利。

雖然這樣會減少一部分收入,但卻可以保證暫時的穩妥,且不用過多的分散精力。而月影門本身的發展,也只停滯于大江南北附近,不再向外擴張!對于各地的同盟,由其門主可以自理,沒有太大的事不用操心!

可在旁人看來,莫流香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這樣不進反退,無疑是自斷前途!可在他而言,正是如此不僅可以避免很多麻煩。如果真的出了大問題,還可以更容易抽身。

接著,北方月影門仍有周長生和清煙真人管理。而北方則交由尚天鈞打理,何正轉向外務。

大概的事情都有了交代,莫流香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關心自己和家人。首先殷慕情已經懷孕四個月了,身上已經可以看的出來了。另外,自己在的時候白玲瓏毫無異常。可只要自己一出門,殷慕情就發現她馬上會跟著出門。

本來莫流香早就要察白玲瓏的事了,可突然的事端一直讓他沒有時間,而且白玲瓏自己也一直很謹慎。現在終于有時間了,他必然要把這件事搞個水落石出!

可莫流香也很清楚,直接去問白玲瓏是斷然不會有結果的,只能想辦法暗中探查。可是白玲瓏也非常的機警,如果莫流香只是暫時的外出,她根本不會有任何行動。如果莫流香先前說要離開幾天,她也會安穩的等上一兩天再說。如果派旁人跟蹤,勢必跟不上。如果自己親自緊緊盯著,也必然讓她更加謹慎。況且殷慕情如今懷有身孕,他也根本不放心遠離,所以暫時也是無可奈何!

而白玲瓏對自己的計議還是頗爲滿意的,因爲在她看來,兄嫂對自己是絲毫沒有疑心的!可她卻想不到,無論她的行止是否有什麽異常。單憑她平素根本絲毫都不會停下來的性子,如今卻變得日夜勤練,刻苦用功,這本身就是異常。只不過莫流香如今無法過多的顧及她,才會讓她認爲自己騙過了所有人!

☆、第九十四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世人皆忌過己能。人前顯貴真足喜?身後傳名焉能顧!

俗語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可往往在很多時候,有一種叫做“否極泰來”的情況!就是連遭變數之後,突然間好像好事情全部從天上掉下來了!

在殷慕情懷孕的消息大大逾越了人們心情不久,又傳來了一個大喜事,就是慕容金勝與杜月盈的婚事!

莫流香夫妻倆接到請帖都是又驚又喜,喜的是這兩個令自己即感且愧知己終于良緣天定,驚的是他倆定情不過近年,婚事竟如此之快。這在武林中人來講,並非常事!

喜日定在下月初八,距今還有十幾天。莫流香著手料理了手上的事情,想精心備了份大禮送去。

白玲瓏在一旁看著他們的興高采烈,淡淡道:“反正我和他們又不熟,還是不去了!”

莫流香聽了心堣@動,蹙眉道:“什麽叫不熟?怎麽就不熟了!杜姐姐帶你去玩的時候,你收人家禮物的時候可都沒聽你說不熟,不好意思收呢!”

白玲瓏臉上一紅,呐呐道:“我……我,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嘛……”

莫流香心知她不過是想借這個夫婦都不在的時候好肆無忌憚的出去,也無心勸道,只命令道:“不想去也得去!我和你大嫂都走了,你自己留下沒人管還不翻了天!”

白玲瓏一陣委屈,殷慕情從旁柔聲勸道:“好了玲瓏!聽你大哥的話,就算爲了禮貌也該去給人家道個喜啊!人家幫了咱們這麽多,而且怎麽說你也還是月影門的副門主嘛……”

“什麽副門主啊!不過是擺在那做樣子的,有誰把我放眼堣F……”

“好了玲瓏,別耍性子了!怎麽說大家都是好朋友,你不去也不合適。再說你看嫂子現在這個樣,你大{‘文}哥去了以{‘人}後肯定要應{‘書}酬很多,照顧{‘屋}不到我,你跟著嫂子也安心點。就當是爲了嫂子還不行嗎……?”

白玲瓏氣呼呼瞥了莫流香一眼,嘟嘴道:“好啦!若不是爲了怕嫂子有事,這次我說什麽都不去,看你能把我怎麽樣……”

莫流香搖搖頭,無奈歎道:“哎!早晚有天我得讓你氣死,到時候你就高興了……”

這些日子堙A既然從白玲瓏身上找不出什麽問題,莫流香轉而派人在杭州城附近的山野中尋找異常情況。以白玲瓏的輕功算,莫流香劃定了半天之內的地界竟都絲毫找不出情況。這也並非是他找不出,只是他不知道自從跟著山魈學武功之後,白玲瓏的實際武功豈止提高了三倍。如今她的輕功已經遠遠比當初要強得多了,過去一天的路程,如今她不過一個時辰就到,莫流香又怎麽找得到!

可這樣一來莫流香也更堅定了最初的想法,因爲白玲瓏所認識的人無非周遭寥寥可數。如果她出去見的是這些人自己斷無不知之理,所以她去見的人必定不是周圍的熟人。那麽,她只在前段時間離開自己身邊幾個月,在那段時間埵o也只認識了一個山魈。

莫流香第一個便想到白玲瓏與山魈暗中還有來往,而此時卻遍尋不遇,也更證明了有這般身手的不會有旁人。不過如果山魈不來打擾白玲瓏,莫流香並不會對它如何,畢竟它對白玲瓏有救命之恩!

莫流香只希望緊緊看好白玲瓏,讓山魈可以自己死心離開,簡單的了解了一切!

月影門的商業雖然縮減了大半,可畢竟是當今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大門派,處理好所有事情也用了好幾天。接著,莫流香夫妻和白玲瓏,帶著六個徒弟以及一衆隨從,一行二十多人來到了杜家。

雖然兩家同處杭州,但一南一北也得多半天才能到。慕容金勝自幼孤兒,無親無故,孑然一身。雖然並無入贅之說,但畢竟家中只有幾個仆役,所以婚事還是在妻家舉行。

他本也是武林中有名的青年才俊,加上杜百善盛名極重。而且杜月盈師門顯赫,加上她自己也聲名不弱,此次婚禮的氣派也非同一般!

一進門,杜百善長子杜武安當先迎過來大笑招呼:“香兒,慕情,你們來了!快進,快進,爹打前幾天就一直念叨你們倆呢……”

“大哥別客氣,到這我們可是不會見外的呢……”莫流香夫婦與杜家關系匪淺,熟門熟路的很快就見到了杜百善!

一見到他們,杜百善也是高興極了,忙讓座說話。

“香兒,你也老不來看看你杜老伯,是不是嫌我這廟小,迎不起你這大佛啊!”

莫流香微笑道:“哪能啊!我這不是來了嗎!這些日子事的確太多了,再加上慕情懷孕不能多動,我才好久沒來的。現在看您老身子硬硬朗朗的,我們都高興著呢!”

杜百善大笑道:“你小子,一來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你當我老糊塗了,不知道你忙啊!呵呵!你現在又快當爹了,以後怕是忙的要更多了,可自己也得注意身體,千萬別太辛苦!身子如果垮了,那什麽都不中了……”

“香兒知道,多謝老伯關心……!”

幾人談笑間,外面杜家三子杜武正與顧靈欣歡天喜地的進門來。見了兩人,顧靈欣不免覺得有些尷尬!

她早年癡戀莫流香,這並非秘密。後來莫流香與殷慕情成婚,她也確實難過了很久!而後來到杜家與自幼的好姐妹杜月盈相伴,沒想竟與其兄杜武正日久生情,從而對莫流香夫婦的芥蒂也少了很多。

可這曾經的愛戀,曾經的輕敵姐姐,加上現在的情郎和其一家都在一起,相見之下難免還會感到不舒服。

窘迫中,顧靈欣只對莫流香微微點頭笑了下,便到一旁拉著殷慕情噓寒問暖,對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也頗爲好奇!

後天才是婚期正日,慕容金勝雖未回家,但也不方便住在杜家,只在城堛漱趧v客棧暫住。而杜月盈自幼喪母,對乃是感情極深,有如親母。所以衆人決定,到了婚禮正日慕容金勝上柔雲觀迎娶,而妙真仙姑則親自送徒弟回來。

慕容金勝見了莫流香等人,也是極爲歡喜。只是殷慕情畢竟有孕在身,禁錮乖哦許多熱鬧難免疲憊。當下白玲瓏和顧靈欣雙雙扶她入內休息,衆人仍舊在堂前開懷暢談!

莫流香微笑道:“慕容兄,本來應該是要送你份大禮的。可一來小弟事情太繁瑣,你們的婚期又快了點,我只好在自己鋪子堿D了點小玩意,你可別嫌棄啊!”

“你我之間還用得著這麽客氣嗎!你能來,我已經是高興得很了……”

“那就好!守仁,你們幾個把禮物拿出來吧……!”

“是,師父……!”

守仁答應一聲,帶著五個師弟各自捧上來一個大小不一的錦盒!當時雖是白天,可當六個錦盒一起打開,大廳中仍舊一片流光溢彩,刺人眼目!

衆人驚訝望去,前三個錦盒媮鷁M價值不菲,但仍不過是擺滿了珠寶首飾,用料名貴,且經名家手藝。

而另外三個錦盒堛漯F西,一個是一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紅寶石。寶石上如同火燒一般,紅光閃動,滿室生溫。有識貨的當場就看出這是西域紅寶石,産自火山熔岩。等閑一顆已經可以價值連城,如此大的怕天下也難找出第二顆來,所以價值難記!

接下來一個盒子堬接菑@塊三尺見方的雪白冰玉,閃動著晶瑩的光芒,微寒之氣與紅寶石相映生輝。此物盛産東北深山極寒之地,其價值絲毫不在紅寶石之下,本是當初猿門五聖離開太湖時送給莫流香的。

莫流香從守節手堭給L最後一個盒子,親自碰倒慕容金勝面前,對他微笑點頭!

慕容金勝奇怪的看了看他,打開盒子只看了一眼就呆在了那。

莫流香微笑合上盒蓋,緩緩道:“此物只是我無意中得來,個中原委也不必細說了。只是我認爲天下間再無第二人配得上此物了,還望慕容兄今後擅自珍藏,莫誤歧途……”

慕容金勝看到先前幾個盒子的禮物雖然驚訝,但並未見如何喜不自勝。其實這也並不奇怪,他本是江湖頂尖高手,且出身名門世家。即便並未見過如此寶物,但也不會將世俗之物太過看重。

可此時只看了那最後一個盒子堛漯F西一眼就如此失神落魄,雙手緊緊握著,滿面的感激連話都說不出了!而盒子堣S會是如何名貴的寶物,如何不讓人們好奇!

莫流香看看四下笑道:“此物確實有些特別,但其中也還有些別情,不宜多說,還請各位原諒!並且在下也請各位日後萬勿打聽此事,以免給慕容兄招來麻煩……!”

諸人雖然心媞′O好奇,但聽了他這話也知道事情並非簡單。就連杜百善打算背地堨h問問女婿,此時也打消了這念頭!

慕容金勝手埵奏衈A盒,一指可挑而已,卻感覺有些拿不動。莫流香絕不會是想讓他感激自己,可對慕容金勝的顫抖,莫流香心堳o感到很滿意!因爲他可以確定,自己少了個很大的麻煩!因爲,這個麻煩可能會成爲自己一生最大的災難。而如今,這個災難大概可以反而成爲自己的助力!

兩天下來,杜家的賀客連續不斷,莫流香雖非新郎,但好像更加疲于應酬。而慕容金勝,莫流香的禮物始終讓他心頭忐忑,想找個機會問一問他確實的意思,可仔細想想,卻有不敢。而莫流香也沒有主動來找過他,大概也是爲了給他點時間!可卻把提示選擇在這個時候給他,內中也必然含有深意。慕容金勝並非庸才,怎麽會不明白……

婚禮當日,江南各路武林同道幾乎都到齊了。但同樣有一個比較尷尬的現實慣例,有莫流香在的地方通常不存在第二個主角!

慕容金勝的婚禮,從始至終莫流香都是最疲于應酬的人。現在各方形勢基本明確,朝廷中正德帝病情每況愈下。接下來無疑就是定國王朱厚晨與東平王世子朱厚聰的皇位之爭。

而江湖上,武林盟雖然極爲活躍,但凡月影門勢力範圍他們也還不敢觸及。這不僅因爲月影門勢力龐大,更因爲有各大門派的深厚交情,以及許多武林名宿的暗中培植。

況且,出于“偶像崇拜”的人所共性,莫流香曾經廣施恩惠于災厄,幫助了很多武林同道于艱難,加上他本人年輕朝氣,全然不是全蓋天之流可比。所以莫流香真正的災難除了來自七絕門人的挑釁,便是那至今除了力量遠勝自己外毫無所知的神秘黑手……!

人的相互吸引無非兩種:一種是相互間情投意合,興趣愛好脾性的極其相似!

另一種則正好相反,是全然不同的脾性,但因某種外力,比如環境的感染,使兩者巧合的形成了一種互補。但不管是哪一種,分不會是永久,合也難以長遠。

婚禮上杜百善長子杜武安突然提議,要讓自己的三弟杜武正與顧靈欣也盡快成婚!衆人的附議中,杜武正和顧靈欣都不免羞澀,可也歡喜!

顧忠伯雖並不喜歡杜武正庸碌商人,但既然女兒心許,兩家又是世交,也未異議。倒是杜百善,心知自己兒子無論才智相貌都難匹配顧靈欣,可難得兩人心意相投,便准備了大量聘禮算是對老朋友的心意!

一個月埵翰n兩大名門兩次喜事,江湖上也同樣是熱鬧非凡!莫流香所放棄的商業多是因鞭長莫及,而疏遠的武林勢力也多是些陰險歹毒的門派,但武林盟顯然對他放棄的一切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一時間江湖上突然頗爲混亂,各處好像一下子盛行報仇雪恨,仇怨的積累日漸嚴重。但如果不關自身的事,莫流香還是不願插手!問題是,這樣下去尤其是另外有個勢力在不停的將事情攬到自己身上,總有一天月影門會被杯葛武林衆外,而且最終無法再置身其外。可其實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人家真的開始針對自己的時候,那就一定是有了相當的把握了!

對莫流香突然沈寂下來,一些通達世故的人還可以了解一些。但也不免暗暗報怨他竟然只想獨善其身,而不能了解他心意的人態度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在莫流香的事情堙A有幾個對方是他無法割舍的,可偏偏就是這些地方問題不斷。

北方月影門,雖然高手如雲,而且同盟的勢力日漸龐大。但畢竟與武林盟相鄰太近,彼此間也時常會因爲一些小事門人之間屢屢發生口角。

江南月影門,同樣勢力雄厚,但江南素來也有很多雜務纏身,內中的暗湧更重。而另一方面,當年莫流香出道時人送綽號“月影魅狐”,在四川屠殺了極多的綠林人物。此舉雖然可稱俠義,但未免手段太過狠辣,這不免讓很多人耿耿于懷!加上西川武林中人向來狂妄自大,絕不肯甘居人下。所以,對莫流香近似暴發戶一樣的迅速躥升,以唐門爲首的四川武林奇門漸漸對月影門越發反感,也該他添了不少麻煩!

唐門向來是武林中最神秘,最詭異的門派之一,但在這種門派中他們卻是曆史最久遠的一個。很少有人接觸過唐門的人,但凡接觸過他們的人都立志不要再見到他們。

近年來唐門最盛的一件事,應該是百年前四川境內奇異的出現了一個藍海派。這個門派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曆和出處,仿佛就是突然從天而降的一群人。但在當時他們卻可稱是稱霸了整個西川,就算峨眉,青城,崆峒等豪門都不敢與其爭鋒!峨眉,青城的當代掌門都是死于其手,多年難再複興。而崆峒當時幾乎土崩瓦解,百年來迹近消失于武林了!

這個藍海派不僅神秘,更重要的是絕對強大。其門人行蹤詭異,個個武功精湛,人所難測。可是,當他們經過了精密計議攻打從來不肯屈服的唐門時,意外的發現自己竟然走進了一座空城。

可當他們以爲自己已經不戰而勝,僅僅憑威名就嚇跑了不可一世的唐門。回到自己門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嘯傲一時的藍海派竟然就莫名其妙的死絕了!

而與此同時,有人又再想去看一看那令江湖人物好奇無比的神秘唐門。可當他們到了那之後,發現那堣j門緊閉,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安定生活!

有人傳言說,唐門當初在藍海派敵人來的時候爲了避其鋒銳才全部離開,而後又攻其不備,但這明顯有些牽強!

一些有見識的人頗多接受另一種說法,唐門名震武林最爲精通的就是暗器與用毒。連素來終日與毒物形影不離的苗疆人,都對他們極爲佩服!有這樣無敵天下的毒藥暗器本事,還有什麽是他們做不到的!

但大多人都忽略了,如果藍海派會那麽輕易就被人一下暗算至全軍覆沒,他們憑什麽稱霸西川?

稍一思揣莫流香得出了答案,精通毒藥的人首重兩點,其一是使毒的手段,其二是用毒時能達到隨心所欲的境界!

如此一來,莫流香推斷當初的情形應該是:在藍海派攻入唐門的時候,唐門人早已暫時搬離多時,但他們臨走前在自家堨牯﹞F慢性毒藥。而藍海派自以爲不戰而勝,狂喜之下竟然毫無察覺。當他們回到自己門中,毒性很快傳遍了所有的門人,一個月之後所有人一起毒發斃命。而唐門中人,則悄無聲息的回到了家堙C

一定會有人說,既然唐門有這樣神出鬼沒的用毒手法,應該不必要去躲避,大可以對敵一戰。但很多事要想解決並不一定真的要去直面,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唐門兵不血刃,讓敵人自己來送死。而且用慢性毒藥,他們連收屍都可以免了。所以,可以說當藍海派進入唐門的瞬間,他們已經全部成爲了屍體,而且自己走去了墓地!

如此神鬼莫測的門派,想要戰勝他們是決不能單以強勢的。這樣的一群鬼魅,除非有把握能在瞬間殺光他們,否則就決不能輕易去觸碰!但如今人家卻已經找上了門,想不碰都不行了!

幾個月堙A月影鏢局連續失鏢,酒樓、飯莊多次有客人中毒,雖無人命官司,可事情仍極讓人頭痛。而且月影門人外出根本不能落單,否則休想生還。即便遲擇振那一十三個七絕後人,在除外探查之後也只剩下了五個人。

消息傳到莫流香這,所有人對唐門的厲害都極爲驚駭!而且他們無理生事,必然不會簡單!

莫流香比所有人更早的從連續的喜悅中醒悟回來,他知道自己這次將要面對的敵人,是比以往都強得多的。他決定這次的事一定要完美的解決,自己親自則帶著六個徒弟,慕容金勝夫婦等一衆人到了月影門四川分舵!本來殷慕情和白玲瓏都是要同行的,可殷慕情如今已經孕身極重,勢必不經顛簸風雨。雖然放心不下丈夫,可也無可奈何!

至于白玲瓏,本來如果莫流香帶著她更好看管,而且以她的武功也可成一強助。但殷慕情如今行動不便,他也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只好讓白玲瓏留下照顧。想就算她真有什麽事,自己嫂子如今懷孕在身,她還能不顧?

見到他,遲擇振和楊重父子都如同見了救星。接連不斷的事端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所有門人都惶惶不可終日!

莫流香問明情況,因爲現今還並無十足把握說一定是唐門下的毒手,所以也不宜大舉進攻。思索過後,莫流香又一次通傳武林,月影門將群策群力,在西川全力緝查凶徒!

月影門在四川的敵對勢力無疑以唐門居首,但他不願打沒有把握的爛仗,所以決定先拿歹類綠林下手。

青城派乃西川綠林坐地匪首,他們必然難以置身事外。但憑他們如何全力抵擋,又怎麽能對抗月影門多名高手懈怠上百門人的全力突襲。不久,蜀中大道又一次爲月影門開放了。

一直以來,莫流香每次出手都必然雷厲風行。可以說,月影門所過之處纖毫畢現!

端坐堂前,門外來報。莫流香接過拜帖,見上面帖子上大大的一個金色“戰”字閃耀人目。堶惜@連串的四川武林人物姓名,竟然多達三十幾路高手。這可以說是西川武林與月影門爲敵的所有人合力挑戰,莫流香瞳孔微微收縮,臉色森嚴肅穆,殺機迅速彌漫四下,令所有人微微打顫。

如果現在有像妙真仙姑或白廣太那樣的謹慎前輩在,一定會勸他三思而行。所以早就料到了事態嚴峻,莫流香這一次全然沒有讓任何一個老成持重的人物插手。而這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此時更是一片叫囂氣氛。

本來慕容金勝非常想去勸一下莫流香的,可他也知道,自己此時的話根本不會有用。而且莫流香此時顯然已經動了真怒,他平素溫文爾雅,實則如果真的動怒起來,手段狠辣令人悚然。如果此時去觸他眉頭,恐怕當場就有人要沒命!

緩緩撕碎戰書,莫流香森然道:“門人齊集巴山,殺!”

一個“殺”字,便讓整個四川頓時籠罩在恐怖的氣氛堙C千余月影門人畢集巴山叢林,與另一方的川中武林人物遙相仇視!

莫流香深沈的站在當先,對面數十個男女老少,皆是當今川中出名的高手。後面黑壓壓大片人群,陰冷的潮氣更加重了氣氛的沈重。

迎面一個約有古稀之年的老者緩步過來沈聲道:“莫流香,你自持武功天下無敵,月影門橫行武林,對我川中武林同道欺壓至深。今日我們就讓你有來無回,也讓全江湖都知道,我們川中武林豪傑並非可讓人隨意欺淩……”

一片震天的喧囂中,月影門一方千余人依舊肅穆安寧。這樣一來,很多川中武林老成持重的人物就不由更加謹慎起來。在他們看來,自己一方人數雖衆,但來自不同門派,魚龍混雜。若真混戰一起,恐怕反而會自縛手腳。但月影門也來了千余人,可卻能整齊劃一,顯然全部在等待莫流香的命令。如此嚴謹有序的陣勢,即便人少也不容輕視。

莫流香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堙A因爲戰書上根本沒有唐門的字號,所以他只想借此一戰立威。

不屑的冷笑聲,穿透天際,在震天的喧囂中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堙C身後四弟子守智輕輕躍出,寶劍出鞘如一道流星飛逝,劍光瞬間籠罩了老者。

衆人驚詫中,老者還沒來得及反應,守智已然退回師父身後。衆人驚異中,月影門一方爆出一片喝彩。只見那老者一無改變,只是寬大的袍子上多了“匹夫”兩字。

老者還未及醒悟,低頭看,頓時如身墮冰窟。即怒對方狂妄欺淩,又駭然一個如此少年武功竟然高不可攀!

“劍”爲凶器中的君子,凡自詡氣度之人皆喜以此爲兵器,因而劍也是武林中最多人使用的凶器。由此劍的曆史極爲久遠,同時衍生出了許許多多的劍法。可歸根結底,劍是凶器,劍法無疑也是殺人的方法而已!

莫流香精于武學,最初受教于乃父的龍逸武學,也向來以劍爲兵刃,所傳六個弟子也都受師父贈予寶劍。

正是天下使劍者多如河沙,守智一出手,川中武林一方頓時沖出十數人個個手持寶劍叫囂!無聲無息中,莫流香六個弟子同時跳出,在師父面前戰成一列。連續的金鐵交鳴之聲過後,六子出手如電,招式精妙絕倫。雖是以少敵多,但也把一群敵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六人嬉笑中運劍如行雲流水,衆人驚訝中十數敵人被一陣風吹拂過後全身衣裳盡化飛蝶散去。十幾個老少漢子個個都只剩一條襯褲遮體,手堳o還都緊緊攥著寶劍,景象極爲滑稽。可在川中武林一方,大多心媟P到的是淒涼!

莫流香冷笑聲,守智譏笑對方道:“今天之後,江湖上對各位川中武林豪傑必然是會更加敬仰的!說到底,如此赤身露體與人對敵的英雄豪傑,可還真是世所罕見呐……!”

川中武林一方興起大片喝罵之聲,但一時間再也無人敢強出頭了。

其實,莫流香六個徒弟武功雖高,但畢竟都還年輕,功力始終有限。若非所用招式皆妙到巔毫,也不可能贏得如此輕松。而有其師必有其徒,由此可見莫流香爲人有一個極大的缺點,就是好逸惡勞,怠于勤奮。雖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弊端,著意督促弟子親修刻苦。但他自己就沒多大韌性,如何能管教好弟子!

人物百日好,花無百日紅!想少林、武當等豪門,若非人多勢衆,又豈能自初始創派祖師之後就代代尊榮。這麽說,如果有一天沒了莫流香,他的六個弟子是否能守住師父創出的基業,也就實在可慮了!但至少目前來講,有莫流香在,他的六個徒弟就足可以無可畏懼。

其實說起來,他六個徒弟中大徒弟守仁只比莫流香小五歲,新收不久的小徒弟守節如今僅有七歲。師徒間的年紀差距並不懸殊,加上莫流香平生頗富傲氣,師徒間更多很多歡樂,難以真的嚴肅謹慎!

若是在平常,這師徒七個必然走到哪都會成爲笑柄。可是守仁五個都出身貧苦,劫後余生,心思都較爲沈靜。而守節出身名門,更是禮數周到,並沒有因爲師父的惰性而疏忽自身。

完美的開場過後,川中武林一方對月影門都不免心存畏懼之意。但江湖中人名聲更重于生命,仿佛命丟了不值一提,若出了醜就會萬劫不複!

一聲清嘯聲傳出,川中武林一方竄出三個錦衣漢子。當中一人拱手森然道:“崆峒三鷹,敬請賜教……”

崆峒派已有百年未再江湖上有過什麽大輝煌了,但百年前畢竟還是武林中一大豪門。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這崆峒三鷹即是當今崆峒派的佼佼者,更大有中興崆峒一派之勢。

遲擇振一十三人自幼同門生活,親如手足!自從更隨莫流香之後更是一心一意要創出一番基業,個個滿心壯志。可如今卻只剩下這五人而已,個個心媔邧蓇曭瞴C

況且死去的八個兄弟中,就有兩個是死于崆峒三鷹的暗殺。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五人大怒沖出,挾怨出手帶起一片風雷急驟!一時間,崆峒三鷹不免限于被動!

遲擇振一十三人皆是幽冥劍魔傳人,所學武功乃世間絕學。崆峒三鷹雖武功不弱,但即便以三敵二也難以勝過。他們所以能成功殺掉兩人,無非是突施暗襲。

此戰不久便止,川中武林人士見自己一方武功極強的崆峒三鷹驚在瞬時被敵人分屍,無不驚怒交加!

莫流香此次存心立威震懾,毫不在乎多傷人命!因而對遲擇振五個人的凶殘手段,絲毫不以爲意。

眼見對面敵人群中走出荊楚五霸,莫流香心知此五人都已年過七旬,乃川中著名的武林名宿,遲擇振等人難以匹敵。

冷笑聲中莫流香暗地伸指連彈,勁力皆射向荊楚五霸要害。十人對敵混戰,荊楚五霸本已勝券在握。突然感到要害處連續受到不明來處的突襲,每每出手也都受到遏制,功夫大見受阻,形勢立見逆轉!

此次月影門一方來人中,武功最高的自然是莫流香,其次當屬慕容金勝。他見莫流香竟然隨意施展猶如神迹,心媟爲佩服,卻又不禁感到失落!

荊楚五霸畢竟是老江湖了,奇怪現象困擾良久焉有醒悟不來的!當即齊齊翩然退出戰局,老大華嚴凝神道:“敢問哪位高人暗中指教?既然神功犀利,何不出來一戰?暗施偷襲又豈是英雄所爲……!”

遲擇振五人戰罷多時,已自知非人敵手,一得空隙便馬上抽身回營。

莫流香冷笑一聲,對著荊楚五霸淡然道:“憑你們,也配叫我親手送行……!”說著,衫袖輕拂,右邊一排翠竹齊根離土,接著整齊的排在雙方中間。

衆人一陣駭然,莫流香右手輕揮,頓時漫天飛散起蒼蒼翠屑。武林第一奇掌,“陰魂索命掌法”果然如同鬼蜮魔法!

荊楚五霸眼見莫流香隨意揮灑就做出如此陣勢,不禁都被嚇退,對他深不可測的武功極爲驚恐!

漫天飛旋的翠屑久久不散,在正午強光的映射下呈現出一片瑰麗的景象。如此美妙奇幻的景象卻彌漫著無限的仇怨殺機,也實在非常的不協調。

突然川中武林一方又竄出兩條人影,各自使用一條長鞭翻攪起漫天翠屑化作兩團颶風。同聲輕叱,一起向莫流香卷來。

莫流香“咦”了聲,似還真沒想到敵人中還有如此好手。而此時他身後慕容金勝夫婦同時躍出,一使寶劍,一使鋼骨扇,一震一扇間,兩團卷著翠屑的颶風又一次膨脹般散裂開。

幾乎同時發出的鳴響,四人已經各出了數十招而未分勝負。雙方退後,慕容金勝拱手道:“原來是風塵雙煞,久仰大名!在下慕容金勝,這是內人杜月盈!”

風塵雙煞乃是夫妻二人,丈夫烏龍太歲高遠山,妻子千靈白蟒喬月仙。二人原本是自幼長成的師兄妹,師出于數十年前的武林高手,鞭煞南宮奇門下。

二人自幼同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彼此都認定了對方是自己畢生的依托。可誰也沒想到的是,南宮奇原本就不是什麽正派人物,平生好色凶殘。見喬月仙長大成人已經出落的一副花容月貌,竟會生出了邪念。可他也知道自己這兩個徒弟早已互相許意,便設下了一條毒計。

一次,南宮奇對兩個徒弟說要成就他們的美滿姻緣。但他本身乃江湖名宿,自己的徒弟也必然不能辱沒了他的威名。所以要高遠山去殺一個江湖上極爲有名的惡徒,一來可成自己的一世俠名,二來也可以功成名就,成家立業在一朝。

二人本還都以爲這是乃是的一番美意,卻不料南宮奇要高遠山去殺的真是一個絕頂高手,而且是個殺人如狂的魔頭!而南宮奇的本意就是讓高遠山去自己送死,斷了喬月仙的念頭,自己便可輕易到手。

但沒想到的是,他一日酒醉亂性竟提前強奸了喬月仙。其實這也沒什麽,反正高遠山必死無疑,喬月仙無依無靠,遲早也是囊中之物。而讓南宮奇更想不到的是,高遠山與那魔頭對戰的時候雖然不敵幾乎送命。但恰巧江湖上幾位名俠聯手要來除掉這魔頭,一見之下便合衆人之力取勝。

可滿懷喜悅的回到門中,那情景讓高遠山如遭雷擊。一面是師恩如山,另一面是情深如海。無論是哪一面,都讓他無法取舍。

本來高遠山就算心堳諵]不會如何,但人做了虧心事總會心緒。南宮奇雖然吃驚高遠山竟然能回來,但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就想殺了這徒弟。而在高遠山雖然心懷師恩,但對其多妻之恨也不免耿耿,怎麽還能坐以待斃!

知道情郎已然回家,喬月仙雖然抱必死之心,但也想見愛人最後一面。巧在正好見到他師徒二人性命相搏,喬月仙憤怒之下與高遠山聯手出戰。

可實際上就算他倆聯手仍然非乃師之敵,可就在他倆都做好了要成爲一對同命鴛鴦的時候。當日與高遠山聯手除惡的幾人正好前來拜訪,他們本來就是一群義氣之人。當日與高遠山相遇頗覺意氣相投,便有意結交。而高遠山雖然也喜朋友,可心懷愛妻急于回家,便只互相通了姓名。

而那幾人本也是遊俠異類,左右無事便商量著來拜訪一下這新結交的好漢,正好趕上又一次的合力抗敵。南宮奇的武功本更勝那魔頭,但在衆人合力之下仍難逃一死。

事後衆人才知道,原來所殺的竟然是高遠山的“恩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鞭煞南宮奇!

雖然南宮奇的低劣無形令人發指,但高遠山和喬月仙畢竟是做出了弑師大罪。那些遊俠雖然不以爲意,但他倆傷心欲絕,也自知難以容于世間,便從此歸隱深山。可也還經常出現江湖,憑著一身高強武功多做些俠義之事。

此時二人都已年屆五十,可三十年前的往事仍在心頭縈繞不去。正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堙I即便弑師有理,可那也並非光彩。解釋不好,不解釋還更糟!兩人也盡量避免出現人前,免得受人指點。

此次也是受好友相邀,雖然知道莫流香是當今武林最富盛名的人物。但他們也聽說了月影門近年來在川中武林“欺行霸市”,想要爲家鄉除害。而在他們私心也還有另一個打算,莫流香以及月影門在如今的武林中盛名日隆,可謂一時無兩。因此,“爲禍”也必然是最巨。若是能爲江湖除此大害,這份功績想必可以抹殺往日的污點。

但他們是否能立此功績尚在其次,卻沒想過人心險惡,即便他們有再大的功績,又怎麽能避免別人因嫉妒而去死纏爛打他們的舊賬?人心如此,只要你成爲了衆人的目標就不要妄想可以逃脫算計。否則,世上又怎麽會出現那些什麽君子,乃至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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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情到濃時恨時光,飛逝如隕不由人。何故貪圖虛名利!荒郊曠野意翩然。

莫流香在離開家之前特意囑咐殷慕情一定要看緊白玲瓏,可莫說如今殷慕情已懷孕之身行動不便,就算以前輕功也是遠遠不如!

可是,天底下最有辦法的往往就是女人!不僅對男人她們有自己行之有效的絕技,對同類也極有把握!

在男人的世界堙A從古代的角鬥,到以後的奔波,都是在自己鬥鬥自己。他們屢屢戰勝對手,或自己,或別人。但唯獨對女人,他們似乎更多的只有失敗。

有爲了女人丟名丟利的,有連性命都丟了的,更有甚者江山不保,他們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們過分在乎女人了!也不知是否值得!

“色字頭上一把刀”這句古老的箴言想必沒有人不知道,卻很少有人懂得。男人好色不僅是天性,似乎已經被當做了堂而皇之的天理!不過天理也有歪的時候,而且那種時候好像還很多!

而女人因女人之間因“色”生事的例子並不多,所以她們之間的戰爭往往沒有那麽蒸騰的硝煙。但一下子就可以讓滿世界充滿血腥的互動,其實更加恐怖!

莫流香離開兩天了,白玲瓏始終沒敢輕舉妄動。一來她也確實關心大嫂,怕沒有人在身邊會有什麽意外。而就算顧靈欣婚後也會常常來白府看望姐姐,可白玲瓏也還擔心她大小姐自幼嬌慣,總是被人伺候,照顧起人來笨手笨腳,讓白玲瓏不敢離開半步!

如今在白玲瓏心堙A最擔心的還不是山魈因爲太久沒見自己會否因沖動而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雖然難以確定它會做出什麽,但可以肯定絕不是好事!所以,她決定無論如何要去見一次山魈,至少要告訴它自己最近家埵釣ヾA安撫它不要隨意生事……。

一早上先幫大嫂打點梳洗一番,然後來到前廳早飯。見她滿是心不在焉,意遙念遠的樣子,殷慕情心媟t暗歎氣!心想“該不會真的是對那怪物如何了吧……!”

“玲瓏,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可以對大嫂說嗎……?”

殷慕情問了聲,見白玲瓏毫無反應,又輕輕喚了兩聲……

“啊……!”白玲瓏被驚醒過來,還有些失神:“大……大嫂你累了!要回房去休息嗎……”

殷慕情輕輕搖頭歎道:“哎!睡什麽睡啊!我才剛起床,你讓我怎麽去睡啊……”

白玲瓏自知失態,臉上微紅赧然道:“那個……我……,我也是怕大嫂你累著嘛!畢竟你現在懷了孩子,要多休息。萬一有個什麽,大哥回來我怎麽跟他交代啊……”

殷慕情笑著調侃:“喲!我可不覺的你這麽怕你大哥啊!要是你真這麽怕他,還敢總惹他生氣啊……?”

白玲瓏心媟L微散亂,扁嘴道:“我哪有……!大嫂,你也太由著大哥了!弄得他現在家堙A外面,好像根本沒誰能讓他看在眼堣F。要我說你就該好好學一下娘,好好管他,別讓他總這麽猖狂……”

殷慕情撲哧一笑:“你大哥在外面怎麽說也是一門之主,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在家堨L也是一家之主,哪有管他的道理……!倒是你,他雖說總管你是嚴苛了點,可不也是爲你好嗎!再說了,你畢竟是個女兒家,有大小姐給你做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大小姐有什麽好的……!”

辯了聲,白玲瓏又不禁奇怪道:“大嫂,我一直都挺奇怪的!按說你也是江湖上成名的女俠,你當初威風八面的時候,大哥怕還整天讀書學琴呢,可我覺得你自從嫁給大哥之後就絲毫沒有以前的女俠氣派了!甚至,好像你連自己都不像了……!我覺得,現在的你好像只是爲了大哥活著,他好像已經成了你生命的一切一樣……”

“你大哥本來就是我的一切……”

白玲瓏一呆,殷慕情溫柔笑道:“玲瓏,無論是浪蕩江湖的女俠,還是深宅大院的小姐閨秀,畢竟都是女人!而女人,總是需要一個家的……!哎!做女俠的確是很風光,可是漂泊不定的生活也並不是真的那麽舒服的……”

“有什麽大不了,我以前跟著爺爺還不是四海爲家,逍遙自在,好快活呢……”

“哎!那不同的!玲瓏,你以前跟著爺爺浪迹江湖,無論爺爺到哪都會把一切給你解決好,有什麽苦他會自己吃,有任何好的都會全部給你,什麽都不用你操心!可是你想想,當初你離開家那幾個月,一個人在外面真的感覺很舒服,很快活嗎……?”

白玲瓏微微沈吟,雖然心堛器D不對,可仍不服道:“至少……至少不用每天都被人管制著,也還自在……”

殷慕情搖搖頭笑道:“玲瓏,你天性活潑,加上年紀還小,本來就是很難安下心的。可是你也畢竟太少心計,想在江湖上廝混是很不容易的。說實在的,我覺得女人活簡單點會更好!男人在外面奔波勞碌,女人在家料理瑣事,這是從古至今的規律。上天給了男人強勢,健壯,給了女人細心,溫柔,一主外,一主內,這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白玲瓏想了想,輕聲問:“那大嫂,你就甘心放棄自己辛苦多年博來名氣嗎……?”

殷慕情淡淡笑道:“名氣?紫玉女俠雖然了得,但比莫夫人又如何呢……?而且,如果真的要我用名氣和愛人比起來,我更在乎後者……”

“可是,難道女人就真的天生要躲在男人背後,不能自己去闖蕩一片天地嗎……?”

“可以……”

殷慕情點點頭又道:“但是你要想清楚,沒有哪個男人真的會希望妻子比自己更強!所以如果你真的那麽希望自己有一番功績,就要想到可能最終無法得到一份理想的愛情!而且作爲女人我也很清楚,如果我的丈夫不如我,我不會很開心!女人不一定非要個男人才能活,男人也不一定非要有個女人!但你應該明白,如果你願意放棄愛情,你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如果你不行,你就應該想想是否願意爲你的愛人放棄……!至于我,我願意爲你大哥放棄,而你大哥也對我很好!所以我現在非常幸福,這對我已經足夠了……”

白玲瓏支頤道:“大嫂啊!你真的太好了!可你爲他犧牲了那麽多,我可沒見他有過什麽損失!”

殷慕情微笑搖頭道:“他的損失其實一點都不比我少……!玲瓏,兩夫妻之間最難得的就是能互相體諒,你大哥實際上也爲我付出了很多……!你可以想象一下,世上像你大哥一樣,才智無雙,武功蓋世,地位名氣天下無雙,可是他還是能一心一意的對我。如果換另一個男人,可以能去抵擋那麽多引誘嗎?單憑這一點,我還有什麽好不知足的……”

“大嫂,你真是太偉大了!大哥能娶到你,真是修來的福氣呀……!”

殷慕情微微一笑,沈吟片刻又緩緩道:“玲瓏,大嫂並不是想幹涉你的私事!所以對你說這些不過是想你能明白,恩情雖然很重,但畢竟和愛情不是一回事,就算要報,也不是不惜一切代價的。有些事應該早點解決,拖下去遲早有一天會難以收拾的……。這兩天你也悶得可以了,你大哥短時間是不會回來的,你現在還有時間去做好自己的事……”

白玲瓏一驚,勉強笑笑:“我……我有什麽事啊……”

“玲瓏,你大哥的聰明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可以騙得了我,可以騙過所有人,但想騙他你自己覺得可能嗎……?我只能說你該好好想一想,如果最後等你大哥有時間了,要他去解決這件事,結果恐怕就不會如此簡單了……!”

“大……大嫂,你什麽都知道了?”

“不,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會去告訴大哥……?”

“他不需要我告訴,而且,我想他根本不希望知道!可是如果我知道了,我就一定會告訴他。就像你說的,他是我的一切……哎呀!我是真的有些倦了呢……”

看著殷慕情一手托著腰,一手捧腹走向內室。白玲瓏心堣@陣感激,迅速出了家門……

慕容金勝夫婦與風塵雙俠的一戰,比先前的都要好看很多!守智六兄弟對敵時雖然人多,但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勢未免無趣。而遲擇振無人連戰崆峒三鷹和荊楚五霸,雙方都是用的實在功夫,不是血腥就是乏味的苦拼,也無甚看頭。

而這兩對夫妻不同,慕容金勝乃名門世家出身,家學淵源,所會武功精妙且駁雜。杜月盈一身武功身兼家傳和師門妙旨,也頗爲精彩。風塵雙煞師出同門,所學鞭法又是以靈動飄逸爲主。漫天交織的細影梭巡更疊,亂人眼目。四個人都是招式精妙,鬥了幾百招倒更像是在翩翩起舞,煞是好看!

其實,若論真功夫還是慕容金勝夫婦強一些。但風塵雙俠畢竟相處數十年,結爲夫妻後更是默契非常。而且他夫妻隱居多年同創了一路精巧鞭法也無人見過,也是頗爲驚奇,雙方一時才戰了個平局的形勢!

莫流香觀看場中戰事,心媟t暗沈思“說七絕武學已是包攬了天下,但莫說先前所見的各位奇人。就是眼前的風塵雙俠,他們的鞭法我也從未知聞。其實想想也是,天下何其之大,學武之人何其之多。加上林林總總的門派哪個不是對自己的絕密武學珍惜又珍惜,哪會容易被人得去!況且七絕祖師已然百多年前人物了,這其間江湖上又會有多少精妙的武功出現。一種武功的出現肯定不是短時間可以一蹴而就的,如此看來日後江湖上會有更大的風波。慈祥大師曾說過我本並非大事做關,恐怕也就是因爲如此了……”

莫流香獨自在思索心事,並未如何上心戰局。慕容金勝夫妻的武功他是了如指掌,而風塵雙俠武功雖奇,可也還不在他眼堙C因爲他其實早就料到了結果,開始風塵雙俠仗著鞭法靈動尚在上風,此時戰局便已然改觀!

使鞭自然是重在招式的靈巧機變,用力要恰到好處。腰力,臂力,腕力,三者相結合,全身上下無處不動。因此使鞭雖然看似輕巧,實則卻是極爲消耗體力。而且風塵雙俠爲了配合新創的鞭法特地制造了兩根長達三丈的長鞭,雖然更顯力道,可幾百招下來他們已經力有不及了!

而慕容金勝夫妻一上來並不急于強攻,只是想探清對方虛實後一擊即中!也是風塵雙俠過分想要表現,竟在體力消耗極大的時候更擴大攻勢,連出凶狠殺招。如此一來,高手間的勝負往往只在毫厘之間。慕容金勝夫婦一見對方攻勢擴大,雖然每招都攻在自己的要害,可他們也連續露出破綻。

又打了數十招,風塵雙煞一招“天地合”雙鞭一似重雲壓頂,一似巨浪滔天,合力壓迫下來。慕容金勝冷笑聲半轉身形,夫妻同心,杜月盈也同時躍起半空,腳尖一點丈夫扇尖,借一托之力高高翻起。而慕容金勝也憑此向後速退,待見下面鞭勢漸衰,突然雙腳蹬了上去。

喬月仙見杜月盈突然沖向自己,本能的想揮鞭抵擋。而她招式已然使老,加上慕容金勝的阻力,這一招絕殺已然被破。可杜月盈劍尖已近面門,高遠山護妻心切,急忙伸指彈向劍身。可慕容金勝此時已順勢攻來,將到面前。這一下無疑是勝負已分,人們不得不暗歎一聲“情”之可貴!可歎!

高遠山感到面門勁風襲來,可爲保愛妻招式絲毫未變。而喬月仙見狀大驚,也忙將手中長鞭脫手甩向杜月盈,整個人撲向慕容金勝。可她匆忙的一甩,這一根奪人性命的長鞭已無異于麻繩,被杜月盈輕輕一下接在手堙A隨手卷向高遠山。

正在風塵雙俠面臨一死一重傷的同時,衆人只覺眼前一花,慕容金勝夫妻感到身後一股大力襲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雙雙抛了出去。而高遠山被鞭頭點中了軟麻穴,整個人癱倒地上,喬月仙更是早就趴在他面前了。

衆人回過神來,只見莫流香凝立兩人身前,左手抓著喬月仙的長鞭,右手捏著慕容金勝的鋼骨扇,淡淡的看著兩人。

衆人此時才明白,原來是莫流香救了風塵雙俠。若非他及時趕到,此時的結果將是,喬月仙洞穿在鋼骨扇下,而高遠山也已經被妻子的長鞭穿透了勁脈。

慕容金勝夫婦先前只感到一陣急驟的暴風從身後湧來,杜月盈感到一股大力奪過了自己手中長鞭,還順勢把自己甩了出去。而慕容金勝先是被一股柔力推出去,手中一輕,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自己人一方。

莫流香一招從四大高手之間輕而易舉的破解的殺招,身法和出手的迅快令所有人咋舌。都不禁想,如果他是想要攻殺自己,那自己是否有可能生還。而如果是自己不顧生死的去解救風塵雙俠,此時自己恐怕已經先人喪命了!

喬月仙掙紮著起來抱住丈夫查看他傷勢,高遠山微微搖頭,頹然歎道:“莫流香果然名不虛傳!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高深莫測的武功,我夫妻即便練到死也難以抵敵你一招半式!今日是以至此,要殺要剮我們也只有悉聽尊便了!”

下意識接住被輕輕甩過來的長鞭,喬月仙愕然看去。莫流香淡然道:“論武功我的確強過你們,但一招半式也好,千招萬式也罷!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們夫妻的情意真的深厚到了生死與共,又何必非要創出什麽功績去求得旁人的認同?真正的有情人,我認爲在寧靜的荒原中更可以自得其樂,而混迹于這污濁人海又有什麽樂趣呢……”

風塵雙俠一陣呆滯,片刻雙雙扔下長鞭,互相攙扶著起來,齊齊向莫流香深施一禮轉身遠去……

川地武林一方眼見此情景皆感心頭驚懼,若論武功,此時是誰也不敢上去挑戰莫流香了。可如果不動手,這幾千人信誓旦旦的到這來,究竟又算是幹嘛的!這事傳出了武林,今後川地武林中人還有何面目見人?

莫流香冷冷掃視一周,右手心向下一道吸力發出抓起風塵雙俠的雙鞭,邊雙手揉搓,邊不經意道:“好好的我並不想傷人,我莫流香打開門做生意,無非是討口飯吃,卻沒想到竟惹來了那麽多麻煩!凡我月影門人,每到一處都必定將禮數做到,實在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的朋友!不過如今我們損失實在太大了,至少也要找出此事的幕後主使。所以今後本門仍會繼續放肆下去,各位如果不高興,大可以此時上來一較高下……”

衆人見他說話時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話說完了,手中烏金、精鋼絲等堅韌材料制成的雙鞭竟已經成了烏黑的粉末,細細的碎屑由他指尖滲出隨風飄散。

從始至終,莫流香不過出手過兩次。但那都是爲人解圍,當場根本沒有人看清他的出手。而這一次更像是表演戲法,到現在漫天的碎屑仍未全落地,使人如置身幻境!

到現在人們都還只看到他武功的精妙,卻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猜測到底有多高。江湖上有太多的高手,卻也不乏欺世盜名之輩。莫流香出手雖奇,但過于幻覺,讓人難以明白真切。即便剛才這一手真功夫,仍不免讓人疑惑。

想到此,川地武林一方又不禁有些人躍躍欲試。畢竟能打敗莫流香,在當今江湖上必定算是能稱王稱霸了!

可人也都是自私的,如果有個人突然出來還可以。但有些人才想動,就發覺周圍有旁人也動了。如此一來,每個人都希望別人可以先去幫自己試試水深,反而沒有人再動了!

莫流香對人心了解極深,冷笑著掃視群敵輕蔑道:“月影門的事情很多,我身爲門主更是瑣事纏身,實在沒什麽時間浪費!現在,有興趣指教莫流香的盡管可以出手。否則今後最好離我月影門遠一點,不然就別怪我莫流香心狠手辣了……”

當年莫流香初出道的時候,被人送外號“月影魅狐”!當時他一出手便盡屠傳遍一百零八寨數千條人命,後來又連續挫敗多位江湖的頂尖高手。成名之後更是可以說戰無不勝,而且打敗過元勝天,馬行空,常保山等武林名宿。如果莫流香是當今武林第一高手,想必已經沒有人會反對了!

聲威!聲威!僅以名聲就可以威嚇于人,而莫流香如今的名聲已經是大過了天,凡人又怎麽敢于天比高!沒有人願意去給別人做墊腳石,卻都盼著別人來給自己做問路的投石!人同此心,也就衆行如一了!

莫流香不屑的看著眼前的川地武林“豪傑”們,想這些人每個拿出來都可以在江湖上叫的響字號,可真正面臨危險的時候卻全無半點江湖英雄的氣概!如果自己真的想威武江湖,稱霸武林,憑這些人物能阻擋嗎?

也不知在心媟t罵了多少此“豬頭”!莫流香實在不耐再多耗時。冷眼掠過,莫流香聲音寒得令人頭發直豎:“我本無意過多殺人,這次來只因爲川中武林同道無故殘殺本門中人,攪亂本門營生,我們才迫不得已出來討個公道!與此無關之人,我莫流香以及月影門必不會稍有牽扯。但凡與此事有關之人,便請自己走出來,免得被我們查出來結果恐怕會更糟……!”

他話一說完,對面人群中一聲暴喝:“莫流香,你囂張個鳥!別人怕你,大爺偏不吃你這套……”

衆人尋聲看去,見人群中一個身穿粗布青袍的漢子舉刀大步躍起兩人多高。人們還未及仔細看清此人面貌,只聽莫流香冷笑聲,右掌一立,一股混元之氣發出。那人身在半空,只感到一股大力當胸襲來。忙橫刀擋去,卻根本無濟于事,整個人就這麽被生生的推回更遠,落下時壓倒了一片竹林,連口傷血還沒來得及吐出來就一命嗚呼了!

衆人駭然看去,莫流香聲音淡的如同過濾了千遍的清水,任何人都聽不出絲毫的感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來犯,莫流香決不手軟!否則日日許多人來找茬,我煩也被煩死了!”

一出手就要人命,這事何等狠辣的手段!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從容,容貌清秀,但與舉止全然不協調的年輕男子,誰也無法把他與那個盛傳不遺余力去幫助貧苦災民,充滿了愛心善良的白末流相比!

驚愕之余,誰都明白了莫流香確實身負絕世武功,而且恐怕找遍了四川也沒有他的對手。可是誰又知道,自從踏入了四川的第一步,莫流香心奡N一直在回蕩,或者說呼喚著一個名字“謝溫”!

那個英俊瀟灑,氣宇軒昂,卻又似有著無限落寞的男人!他到底是誰?何門何派?那些關于他的傳言又有多少是可以當真的?他的出現又到底說明什麽?如果他也同樣擁有濟世之志,又爲什麽不肯與自己同舟共濟?難道他也像那些老人一樣害怕那神秘黑手的力量?或者說他根本就是那只神秘的黑手?那麽他對自己的警示,就是一種戲弄!會嗎?一個擁有完整身世的人,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人,會嗎……?

自從江南月影門建立開始,莫流香已經暗中訓練了上千武功極高的密探,把他們分掃的江湖各處以便掌握及時消息!這並不是因爲莫流香生性狡詐,也不用誤會他真的有很大的野心!

只不過,隨著自己的地位和名望越來越高,莫流香不得不增添許多顧慮!月影門的勢力的確擴展得太快了,所涉及的地方也太廣。又有太多人有“眼紅”的毛病!

那麽多錢讓你賺!那麽大名讓你出!哼!老子偏不讓你好過!找點麻煩不搞死你,也讓夠讓你小子惡心的!太多人有這種心態,所以莫流香處于風口浪尖,就不得不對一切可能對自己不利的方面進行觀測,乃至掌控!

尤其是在雲貴川陝幾個地方,這些地方向來民族混雜而居,更是很多神秘幫派集合隱藏行迹的天然歸所。他們隨時可以在任何方面做自己想做的事,而莫流香則只能下最大的力度去扼殺。可這次的事顯然人家做的非常精密,進入四川境內的上百密探竟然沒一個能念出個所以然來!

莫流香很清楚,唐門與這件事必然有扯不斷的關系。可是他們再厲害,不過是個荒山野嶺堛漱p林子,一把火就能燒個幹幹淨淨!就算放手讓他們去發展,也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所以這次事情的後面,一定還有更多不爲人知的秘密!

但自從慈祥大師說過他其實非關大事之重,莫流香已經不如從前那麽關心很多了!但畢竟事情發生在身邊,他也無法視而不見!

眼前這幾千人黑壓壓堆在那,茂密的山林被排滿得無邊無際,換個人都會承擔很大的壓力!可莫流香曾經單槍匹馬獨挑數千盜賊,這些人雖多,在他眼堥銋篣簬芶擉S有太大分別!

可問題是,這些可以一口氣就吹散的炮灰後面,那個策劃整件事的神秘人,卻是讓他絲毫不敢輕視。甚至爲了避免太快見到那個人,他都不敢去吹散這些炮灰!

看得見的,即便是老虎你總還會有逃的意念!可看不見的,即便只是只蚊子,也足夠讓你寢食難安!

未知的恐懼可以把人逼瘋,不是也有人說過,“想毀掉一個人,就先讓他發瘋!”

可顯然莫流香深知這句話,所以他要自己任何時候都絕對的清醒!因爲他很清楚,如果有人想讓自己發瘋,而自己不如其所願,那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先自己而瘋!所以說,一個總想著要毀掉別人的人,實際上他已經瘋了。只要那個人瘋的晚了點,他就一定會先瘋狂,其實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走向了毀滅……!

☆、第九十六章

風雷難當自然力,人心難測塵俗渾。涅槃重生大勝歸,不明何故竟離魂!

莫流香攜月影四川分舵衆人親上巴山迎戰川中武林,連敗荊楚五霸和風塵雙煞,還有崆峒三鷹之後,突然出現的一個人令他收起了先前的蔑敵之心!因爲這個人讓他真正的感到了慌亂,可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爲什麽!只是一個人,但感覺上似乎沒有這個人,或者說這一個人的身上還同時攜帶了許多人!總之就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感到驚慌失措!

正在雙方都還拿不定主意要怎麽解決這件事的時候,人群堿藒M緩步走出個四十多歲的滄桑男子,此人身高六尺,不胖不瘦,一身的粗布灰衫,是那種放在人堆媯握ㄦ|有任何人多看一眼的類型!但莫流香看到他卻不由的警惕起來……

男子一張青灰色的臉上幾乎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氣,陰測測的殘笑挂在嘴角,雙眼細長,白多黑少散發著堅忍,殘酷的氣息!他佝僂著身體,背後插著兩把寶劍,劍柄高過頭頂,尖端也幾乎拖在地上。而且他的身上腰、肋、兩肩、大小腿等多處地方好像都有些不同一般。尤其他微垂著頭,莫流香感覺從他身上有兩道冷冽刺在自己身上非常的不舒服!

莫流香自出道以來,曾經差點死在元勝天手上,也遇到過很多的決定高手,但還從來沒有過這樣還沒動手就渾身不自在的時候。

輕輕地,幾乎沒有人看出莫流香的身形動了動,變換了一個最安全的姿勢。而看到他這樣,那人的陰笑更得意了,似乎在爲自己能一出面就震住這天下聞名的莫流香而自豪!

可更奇怪的,他不僅走動沒有絲毫的聲音,連那越來越興奮的笑,呲著牙也沒發出任何聲音!這個人有如來自“突然”,飄忽,奇異,讓莫流香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氣場。

高手交戰,一在武功強弱,二在臨機應變,同時于對手行動的感應也至關重要!只有可以明確的感應對手動靜,才能制定完整的作戰計劃。可莫流香現在甚至感到自己已經被對方完全掌握,而自己卻絲毫也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他還從來沒這麽被動過,竟感到心埵釣Е鬖W的發顫,只好盡力保持自己可以處于最安全的境地!

那人的最咧的又大了點,顯然于莫流香對自己的心媟P覺了然于胸。而莫流香看到他那大嘴上下兩派整齊潔白的牙齒縫隙中竟一片空洞,原來這竟然是個啞巴!但說不出話並不影響行動,顯然這並不能解釋他帶給自己的奇怪感覺!

莫流香看到他身上一些奇怪的地方,懷著“十聾九啞”的擔心問:“閣下可是唐門中人……”

人們驚訝中,見那人緩緩點了點頭,而一下下的點頭也極有節奏,仿佛機械一般!

“還好能聽得見……”心媟t暗松了口氣,莫流香緩緩又問:“請教閣下是唐門三傑中的哪一位?”

唐門是江湖上最神秘的門派之一,幾乎沒有任何外人能知道其內部的點滴事情,連四川當地的鄰居都無從知曉!可是唐門雖然極少涉足武林,卻好像也生怕自己被武林遺忘!所以,他們每隔個二三十年就會派幾個人物到江湖上立立威,讓人們不要忘了武林中還有個“唐家”!

而當今武林中名氣最響的唐門中人,也就是他們如今在江湖上闖蕩的人物有三個,被成爲“唐門三傑”,分別叫做:唐戰、唐強和唐浩!其中最年長的是唐戰,二十年前他曾一手把偌大的海南劍派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先是打敗了海南劍派的五大高手,然後以獨門毒藥把全派整治的不死不活三個月,使海南劍派自甘退出武林,至今沒再聽說其有任何動作!可二十幾年來,唐戰在江湖上只出現過三五次而已,也僅僅是做些近似于戲弄人的事,目的似乎也只是讓人們不要把“唐戰”這個名字忘記。

可算起來,那唐戰如今應該已經有五十多歲了,此人卻只四十出頭!令兩人也應該是將近天命之年,唐強和唐浩乃是對孿生兄弟,在唐戰之後大約七八年,他們兄弟突然出現在江湖上。只用了十幾天就把海沙、飛魚、長天劍、飛雲門等十個江湖名門整的求生無路,求死無門。而且,至今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當初究竟用的什麽手段!

此時那人聽問,嘴角微微上翹,挂起一絲不屑!那意思似乎在說:“你們只知道唐門三傑,實在是孤陋寡聞,他們又算得了什麽……”

顯然這個人並沒把唐門三傑當回事,不過他的年紀卻顯然比他們輕了些!

莫流香微微沈吟,那人懶懶的抽出背後雙劍,握劍的手已經舉過頭頂,倒提著用劍尖在地上劃出三個公正的楷字:“唐笑天!”

“好氣勢的名字……”莫流香笑笑又道:“閣下似乎並未對貴門三傑如何看中,想必是唐門中大有身份的高人了……”

唐笑天雙劍重回身後,嘴角又挑高了些許!

莫流香淡淡一笑,緩緩道:“閣下想必是要出手指點在下了?”

唐笑天不悅的瞥了他一眼,意思像是說:“廢話!不然我出來幹嗎?這都要問,真笨……”

莫流香話一出口,自己也覺得問得有些無謂!隨意笑笑,莫流香微微頷首道了聲“請!”

唐笑天卻並未先出手,而是轉頭向自己一方人等擺手,意思是讓他們走遠點!人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得他示意就不由自主的聽從,幾千人不約而同的向後退去。

一步,唐笑天搖搖頭!兩步,他又搖頭,接著不耐煩的連連擺手,衆人只好接著向後退。直到都退出了有十多丈距離,唐笑天才微微點頭!

接著,他又看向莫流香撇撇眼,莫流香會意!想是他不想傷及無辜,才會想讓人們離遠點!

畢竟兩人都是絕頂高手,如果真的全力出手,等閑被他們掌風氣勁傷到恐怕也是非死即傷!況且唐門向來以毒藥和暗器著稱江湖,那一出手誰能保得准不會傷及無辜!

想想這個人心地還不算壞,莫流香回頭示意月影門衆人向後退。慕容金勝咬咬牙囑咐聲“小心”,見莫流香對自己微笑點點頭,不覺心堣@暖當即帶領衆人向後退出十丈。月影門一面退比對方就簡單多了,一來他們都是訓練有素,二來每個人都對門主有十足的信心,絲毫沒有壓力!

莫流香對唐笑天點點頭,示意可以動手!而唐笑天卻不悅的扁扁嘴,晃了晃手中雙劍!莫流香失笑一聲,輕輕搖頭從腰間抽出“龍逸寶劍”。

龍逸劍一出,四周頓時一片光華四溢,陣陣寒烈之氣散發出來。唐笑天大拇指一豎,意贊“好劍!”當即雙劍一挺,上刺天庭,中紮丹田。

莫流香見其來勢,心想“果然高手!”這一上一中兩劍攻來,全是人身大穴,而且他認穴之准也是毫厘不差。不禁如此,他雙劍幾乎都過六尺,過其身高。但較常劍卻略窄了一寸,扁如鐵片,卻是堅硬挺直!黑黝黝的劍身在日光照耀下泛起藍青幽光,顯然是喂了劇毒的!

他這一招並不迅速,明顯是告訴莫流香自己劍上有毒,讓他先有心堶蒬ヾI可他雙劍所涵蓋的範圍讓莫流香只有後退,根本無法閃避或者還擊。

莫流香怎麽不明白他意思,龍逸劍由下向上斜挑,擋開刺向自己天庭的一劍,同時人也躍起半空,反手揮劍削對方頂門!莫流香心知對方並無欺人之意,把優勢盡數顯現給自己。但他也明白,唐笑天雙劍極長,而且堅硬皆是寶劍。加上他擅使暗器和毒藥,如果自己後退,一到遠處就真的成了靶子,給了對方足夠的發揮空間。所以爲了不會太被動,他選擇不退反進,去遏制對方擅長的遠途攻擊!

唐笑天心堣]暗暗叫好!微微後仰,雙劍一轉下手劍反撩莫流香左腿膝彎環跳穴,上手劍畫著圈卷向他全身!唐笑天的劍法明顯是以刺穴爲主,而且他認穴極准,加上兵器細長的優勢,讓人極難應對!

可莫流香畢竟不是一般人,劍勢落空後馬上反劃向身後來劍。同時左腿側踢而出,正是歡喜天尊的“不服給你一腳”直沖對方面門。

微微一好奇,唐笑天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古怪的招式。下手劍被擋,上手劍又被踢了開,只好向後微退,躲過對方另一腳。

莫流香人一落地,不等對方再攻上來。一招“龍溺黃泉”乃是幽冥劍魔,劍心中的絕招。整個人劍一線射出,劍尖直刺對方膻中死穴。

唐笑天平生武功自詡者有三,其一、唐門天下無雙的毒藥!其二,其暗器功夫不僅承襲了家族精奧,更自辟蹊徑煉制了許多更加奇妙的暗器!其三,就是這一手准確無比的刺穴劍法。而他爲了可以將三者能夠合而爲一,特地做出一雙比自己身高還長,但卻輕重合手的長劍。如此一來,他不僅可以更有效,更無後顧之憂的擊刺對手穴道。還可以在合適的時機,施展暗器和毒藥,可謂一舉三得!

而唐笑天自負武功,雖然本家以毒藥暗器傲絕武林,可他也認爲憑真實武功勝過敵人更加可喜。因此,他平素更多喜歡以劍法對敵。而此時他連續施展精妙劍招,不僅始終無法占到上風,而且反而被莫流香的刺穴劍法打得連連退避,心堣ㄔ悀j爲贊歎!

此時莫流香的迎面一招,因來勢太快,已經不及擋擱,唐笑天只好連連後退。莫流香毫不放松,閃過對方舉起的長劍,左手一招無法和尚的“須彌佛印”,右手龍隱劍使出龍逸劍法的絕招“千山連綿”!

兩招絕技一虛一實,虛實互換。唐笑天見其來勢精妙,心堨無解法,只好又退後數步。交手未到十招,唐笑天連退三次。若常人看來,他必然已經敗了。可莫流香卻很清楚,對方雖然一時未能解自己招數。但他退身從容,明顯遊刃有余。而且如果他退太多而自己未能及時跟住,反而很可能被他暗器毒藥所誤,當下更不敢稍有怠慢!

莫流香所學的七絕武學,幾乎包涵了百年間武林各門各派的武學主旨。但畢竟人力有限,人生百年又能走多少路,哪能真的盡得一切!

可七絕三人畢竟是江湖上一時無兩的奇人,窮畢生之力所聚自然非同一般!所以開始莫流香奇招疊出,唐笑天難免有些招架遲緩。而一時又參不透其中奧妙,也只好躲避觀察其要!

三十招一過,莫流香心知如果繼續糾纏下去,萬一自己稍有松懈給了對方喘息機會。只要唐門傲視天下的毒藥暗器一起四散出來,自己必然會陷于被動!當即,莫流香輕叱一聲,龍逸劍展開龍逸劍法的精髓“龍幻九霄”!

三十五招劍法,合計一百零五式,反複使來如真如幻。分而複合,合而複分,可稱世間劍法奇幻之最!再加上左手,雙腳連續使出的七絕絕學,唐笑天已經連退避都感到爲難,額頭漸漸冒汗!

七絕武功中只有無法和尚與邪雲妖道,以及神拳無敵最重內功的修爲,因爲那直接關系到武功發揮的威力。而其余三門更是極盡變化精巧能事,奇幻精妙的招式層出不窮,讓人難以琢磨!饒是唐笑天乃當今唐門的決定高手,也不免落在被動挨打的地步,一對龍蛇寶劍絲毫使不出威力!

此時莫流香的搶先其實也是唐笑天的一時大意,因爲他那龍蛇雙劍乃是采自川地巫山深處的鎢鋼,加上黑金與火銅煉制數年才成的。雖然窄細,但更易施展。雖然輕薄,可更容易運轉。尤其是六尺高過人身的長度,更是能將敵人有效的克制在自己的防禦圈之外,因此莫流香開始難以取得主動攻勢。

可唐笑天有所仗勢,一時不由得有些大意,便被對手搶了先機。那所謂的“唐門三傑”在唐門中其實不過二流人物,雖年長,但比他還小了一輩。往日互相切磋,唐門三傑多會使出一些江湖門派的精妙武功,而屢屢被他輕易破解。所以他不免有些坐井觀天的自負,先入爲主的以爲武林中人都不過爾爾!

不想,今日因耐不住寂寞初出江湖,便遇到了武林盛傳的第一高手!本來他還打算可以一戰成名,卻因稍一大意,立陷劣勢!如今莫流香正攻得順手,妙招疊出,身法更是迅捷無比,形同鬼魅,絲毫不肯退出對手雙劍的範圍之外。唐傲宇劍法未能湊效,而暗器又無暇出手,一時也沒了主意!

可高手就是高手!臨危不亂!百招一過,見莫流香的攻勢絲毫未見放松,唐笑天突然上身後仰,躲過了莫流香一招“龍歡極樂!”待其招式落空,未及變招的瞬間,唐笑天突然雙劍向外一招“推窗望月”,向外平推!莫流香微一閃身,唐笑天雙劍倒轉劍柄竟合在一起成了把雙面劍,向莫流香攔腰截來。

莫流香才驚訝對方的兵器奇特,龍逸劍硬擋了一下,另一面寒光又至。莫流香龍逸劍左擋右架十幾招,先前的百多招優勢就在這一驚訝的刹那化爲烏有!

驚異間,唐笑天雙手握住劍中,上下左右,劈砍、刺削、點劃、挑撩,盡是範圍數丈的奇異招數!突然見此怪招,莫流香一時間不敢再強攻奪取先機。腳下“雲龍戰步”,右手“龍逸十三劍”,左手“如來乾坤”,時而“歡喜虛影”,盡出七絕妙招!

莫流香平素與人交手多以歡喜、龍逸、幽冥三門武學,這因爲他雖功力精湛,畢竟幼年根基不實,難以久力!所以如神拳必須強大內力做支撐,無法和邪雲也要氣息調和,他都難以隨心所欲的施展。

雙方交手以奇對奇,誰也難全力施展最強的武功,一時間難分高下。而觀戰雙方見了這難得一見的高手之戰,都不禁即驚且佩!

月影門一方衆人向來視門主天人一般,蓋世無敵!見了有人竟然能與比肩,自然不免感到驚異!而四川一方則簡單多了,只因對戰兩人武功絕高,他們都是又敬佩,又羨慕!

眼見兩人已經打了三百多招,,莫流香平生單打獨鬥還從來沒有耗時這麽久過。當年大戰元勝天,也是和白玲瓏一起。而此時兩人都沒出全力,還都看不出對方虛實究竟!

莫流香雖未見優劣,但對唐門天下無雙的暗器和毒藥,他仍然心媥廒~!而唐笑天的擔憂也絲毫不少于他,本來滿以爲一出江湖就可以稱雄武林,無敵天下的雄心壯志,此時不免一掃而光!

然見對手一樣的遊刃有余,他也不敢輕易發力,以免力盡予敵!但這樣下去終究無了時,好比一盤棋,你殺我一子,我奪你一地,最後雙方黑白倒置,又分何勝負!

現在就看誰先沈不住氣,首先發力。只要一擊不中,另一方就有了絕好的反擊機會。或者看誰的心機可以更勝一籌,能先引對方出手,自己則坐收漁利!

顯然,唐笑天從未涉足江湖一步,真正的對敵經驗還是欠缺!而且莫流香的心思百巧,動起心眼來豈是他能比的!雖然忌憚對方暗器,可總不能這麽無休無止的打下去。莫流香心思電轉,潛運內力,護體罡氣遍布全身要穴,龍逸劍突然一招橫削秦嶺,劍氣逼退對手數步!

唐笑天不及細想,借力抽身空出一只手甩出枝袖箭!莫流香見其暗器出手就直達死穴,勁力沁人血脈。心媟t贊,莫流香腳步向旁邊一滑,龍逸劍側出一招“雪海霞光”著地撩向對手!

唐笑天一見劍勢迅猛,迎面立劍擋擱。而莫流香右手用劍,左手的“歡喜清音”五指連彈勁風迫至對方面門。

唐笑天感到疾風撲面,心媟L驚,連忙左手運集功力拍出。數十聲哧響過後,唐笑天退出丈余,左手掌盡是刮削生疼!

莫流香一招歡喜清音彈出數十指,雖只用了五成功力,但若常人這只手都廢了。可唐笑天雖然明顯敗了這一招,手上也未見明顯傷痕,顯然功力確實極高!

七絕散人學究天人,除武功外,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等雜藝也無一不精!歡喜天尊乃其首徒,自幼隨恩師學藝,數十年這些雜藝可謂盡得真傳,而武功雖然也得授一門,可終難大成。但他生性靈巧,將各種雜學融入武功之中,又從觀測風、雲、水、火,以及動植物的形態,創出了許多奇妙的武功。

方才莫流香所用的歡喜清音,就是歡喜天尊從彈琴的指法中悟出來的。雖然不用太強的內力催發,可出指迅快,瞬間可出數十指,加上皆是發往一掌大小的方圓,攻擊力集中,所以效用也是極強!

唐笑天左手虎口和合谷以及指尖諸穴被襲,陰氣入體,忙運功抵禦。而莫流香即刻右手倒撇龍逸劍,正是幽冥劍魔一招絕技“乾坤倒懸”。跟著,無法和尚的“達摩東渡”,拍向對手頭頂,同時握劍右手松開三指打出了一招“陰魂索命掌法”。一招三式皆出七絕絕學,唐笑天措手不及只好迅速展開劍勢護住自身要害。

“風蕭蕭歸落草莽,雲飄飄風走回空。雨淋淋雲散晴罩,物至極必遭反擾!”

慕容金勝在遠處觀戰,看到與戰兩人武功,心堣ㄔ悀j爲感慨!

莫流香自出道以來,並未真正的嘗過敗績,多少高手被他戲謔如小兒一般!當他已經養成了傲氣,突然出現了一個奇異的強敵,自然使他一時難以適應!

可從一開始,莫流香就感到唐笑天雖然武功極高,但臨敵經驗卻極其不足,對自己又心存輕視。可如果他開始就使計誘敵治之,說不定早就勝了!只因他太過顧及對方的暗器功夫,錯過了最佳的克敵時機,才會站到如今難分難解的地步!

但人無完人,總要允許人去犯錯,不能太吹毛求疵!雙方都犯了些錯誤,占據依然維持平衡!看起來勝負應在于誰先想到自己的劣勢,可似乎兩個人也都了解到了!那麽,接下來恐怕暫時仍是維持現狀!

以雙方的武功論斷,莫流香確實是勝過唐笑天很多!但因爲顧及他那神鬼莫測的毒藥暗器,以及對方的武功確實怪異,一時間也難以搶到上風!

唐笑天經過數百招也明白了自己確實武功不及對方,知道如果沒有出奇制勝的機會是不可能贏的!他也看出了莫流香出手時頗有顧及,略一轉念已明白了是因爲本門名震江湖的暗器!

計議已定,唐笑天雙劍驟分,迅速展開一輪狂風般的攻勢。不過幾十招見莫流香招精身穩,唐笑天突然左手劍激射而出,直刺莫流香雙目之間。這樣一招莫流香當然不會放在眼堙A待見對手同時左手劍展開瞬間封住了自己半邊身位。

略一沈吟,見唐笑天左手突然射出三道青光,每個都約有拳頭大小,分上中下三路打來。莫流香心堣@驚,終究是沒能遏制住對方的奇妙暗器!

唐門暗器大多喂毒,莫流香不敢輕易接擋。迅速展開邪雲妖道的“妙雲百變”身法,整個人突然在半空婸l縮成一團,即避過了一邊的長劍,同時也躲開了三枚暗器。

唐笑天呆了下,他從來沒見過如此怪異的武功,對莫流香不禁更爲敬服!

莫流香自己本也以爲躲過一劫,卻不想剛一落地身後就傳來一陣“嗚嗚”風響,過去的暗器竟然又折轉回來。而此時已經是難以全部避過了,倉促中莫流香只有騰身躍起,避開中下兩枚暗器後,上面的一枚正好對准了他做膝彎環跳穴。自然而然,莫流香回劍刺去。

而此時唐笑天已經離開了兩丈以外,並已經發出了兩枚同樣的暗器,撞向空中兩枚回旋的暗器。刺落的打向膝彎的暗器,莫流香見到對方出手,微微好奇!可僅一閃眼間,莫流香揮劍擋擱迎面過來的暗器,而另一枚卻撞向了落地的暗器。同時另外兩枚暗器飛來,五枚暗器撞到一起同時發出一聲響,莫流香頓時感到全身上下被一片氣勁包圍,上下左右竟然全找不到一絲縫隙!

而此時觀戰雙方看來,莫流香正被無數無法看清的細小物體包圍著。唐笑天適才所發的正是唐門最厲害的暗器“暴雨驚滅”!一個半拳頭大小的錫球堙A分爲四個部分,每部分暗藏九九八十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而且每一枚細針都有各自獨立的機關,發射的時候勁力和方位,以及速度都經過精心的設計,同時四個部分分別注入了四種劇毒。

那五枚暗器就是二十中劇毒,一千六百二十枚細針。這乃是唐門最爲厲害的暗器,加上每種毒藥都是精心配制,自來被門人視爲至寶珍惜無比!

唐門有嚴格的家規,這種暗器每個人出門最多只許攜帶五枚。因爲整個唐門會做這種暗器的人只有十個,每年的産量最多不過五六十個,而且方法又絕不外傳,可見珍貴!而唐笑天竟然一次使盡,雖然也大感肉痛,可也看得出他對莫流香是極爲重視的!能殺了如今江湖第一人,這五枚暗器也是值得的!

可是,當所有人都以爲莫流香難有生機,月影門千余人驚呆當地竟忘了要去救援的時候!突然一聲沖天清嘯,衆人皆覺耳中一陣刺痛。再看場中莫流香整個人只剩下襯衣襯褲,發束散飛,紛亂的蕩漾開。

唐笑天大驚看去,見莫流香周圍飄散著無數的銀白色碎布殘骸,間雜著無數被夕陽照射生光的細紋。偌大的空間堙A莫流香長發飄飛,綽約凝立,沒有人會去嘲笑以他身份竟然衣衫不整的示人。那不僅沒有絲毫的落魄,反而更顯得風姿超卓!

加上周圍閃爍著幾十種五彩繽紛的眼色光彩,交織成一片奇幻的紋路,真是即迷幻,又迷人!即詭異,又瑰麗!

月影門衆人連忙迎上前去,見到門主如鳳凰涅槃般絕境重生,許多人都忍不住留下激動的淚來!

慕容金勝夫婦四手緊握,月影門千余人個個身體顫抖,守仁六兄弟更是跪地痛哭不止!

莫流香緩緩走向他們,微微仰面,整束長發飄拂背後,面上帶著從容的笑容,宛如來自天際的神人!

依次扶起六個徒弟,輕輕給守信和守節兩個小徒弟拭去眼淚,莫流香柔聲笑道:“傻孩子,男兒有淚不輕彈!即便師父真的有一天死了,你們也不能這麽示弱人前,壞了師父的名聲,知道嗎……!守仁,你當大哥的怎麽也不做好榜樣!哭哭啼啼的像什麽話,去,給師父拿件衣服來……”

守仁忙答應一聲,胡亂抹幹眼淚,轉身匆匆去取衣服。

唐笑天此時才從驚魂中回醒,呆呆的看著莫流香,張大了嘴“啊……啊……”的,有聲無字!

的確,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奇迹!在那一瞬間,被千余枚啐了劇毒的毛細銀針籠罩,怎麽可能一無損傷!當然,如果有一枚打中了莫流香,他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但現在他仍然毫無損傷,可他又是怎麽從那天羅地網堬璅酊滿H

按說莫流香剛才確實已經無可逃避,而且無法抵擋。可是他身具七絕武學,功力何等深厚!倉促間他只有放手一搏,運集全身功力,爆發的瞬間那些強勁的暗器被逼落也不是不可能!

但說了很多次了,莫流香自幼疏懶艱苦,而乃父莫隱村也不通教導,所以他的功力實際上根基並不牢靠!但他又是怎麽可以從那無可挽回的漩渦中跳出的呢?

這奡N像剛才說的,他倆的對戰勝負,要看誰能先一步看清自己的優劣!而莫流香確實技高一籌,明白此時只有以內力逼退暗器,別無他法。可他也知道憑自己功力難以盡數逼退所有銀針,但那些暗器都喂有劇毒,沾身喪命。

可卻也只有將距離縮短,才能讓反擊發揮最大效力。所以他只有孤注一擲,稍感全身如千萬針刺,便立即爆發全部功力,破衣自救!

他所想並無錯誤,但唯有一點,他的功力實際上只能將暗器擊落大部分,或說幾乎全部,但並不能盡數逼退。

原來,就在莫流香瞬間爆發全身功力的刹那,他的耳中突然傳來一陣美妙奇幻的音聲。而那音聲也在瞬間與他全身勁脈契合,驟然間功力竟然提升了數十,乃至百倍!他幾乎全然不能控制的被那音聲左右,可最終也才保住了一條性命!

莫流香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已經沒有必要再說了,也說不出了!穿上守仁奉來的衣服,當先走下山去。而月影門衆人緊緊跟隨,川中武林還未全然從驚駭中回過神來!而且就算清醒了,也沒有一個人敢再去面對那高不可攀的界限……!

不久,川中武林人士也盡數潮水般湧退,沒有一個人說什麽。只剩下唐笑天一個人茫然的站在夜幕中,潮濕的夜霧侵透了全身。微涼的夜風拂過,唐笑天激靈靈抖了下。

耳中一聲輕歎:“哎!唐門真是已經不複往昔了!如果今天是你爺爺,莫流香根本已經生還無望了……”

唐笑天大驚回頭,突覺一陣奇香撲鼻,刹那就失去了全部神思……。

“哎!你也算是唐門罕見的奇才了!只可惜你學未得善法,又未能真正的領悟武學真諦……!莫流香!這個遊戲還沒完,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別太早死啊……!文天鐸!看著吧!看著我是如何把你的後人一個個送去陪你的!我要讓你死不瞑目,讓你黃泉也要後悔當年對我的無情……”

月影門衆人一下山,門人紛紛散去,莫流香等人徑自回到客棧。可才一進門,莫流香整個人突然倒向旁邊地上,一旁慕容金勝大驚急忙攙扶住。任他如何呼喚,全然無法讓莫流香再睜一睜眼睛!

連續很多天,幾十個大夫來看過,卻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對莫流香突然昏迷給個說法。

此來的衆月影門高層,見如今也還並沒有真的解決了什麽事,可莫流香竟然莫名其妙的突然不省人事,卻也都拿不出個法子來。除了大眼瞪小眼,他們不是歎氣,就還是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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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世人有貌無真心,只見異類不見親。一朝登堂入瓊瑤,忘卻臨淵幾番恩。

白玲瓏滿心忐忑的步入山魈藏身的深山,她一路走來不停的思索著該如何向它解釋!她明白,山魈雖是異類,同樣與別的野獸般粗魯,但它也同樣有像人類一樣的心靈,而且更加脆弱!

如果真的告訴它自己是因爲怕大哥發現,不好再來見它,以它的性情一定會去找莫流香新舊賬一塊算!可如果依舊與它繼續往來,遲早一天莫流香會來阻止。無論他們之間誰傷害了誰,都不是白玲瓏希望看到的。

可最終的問題還是該怎麽對它解釋?告訴它,畢竟是人獸疏途!那它又該多傷心啊!

在兩難的心境中,白玲瓏終究是失魂落魄的走到了那片蘭叢幽谷!

這些天來山魈一直沒見白玲瓏來,它早已是心急火燎,望眼欲穿了!可它畢竟不敢去找,因爲很久之前它也曾經走入過人類的城鎮,結果當場就嚇死了幾個老人、孩子和懦弱的人。

而當它自己被那景象嚇呆之時,卻同時遭到了大群人的痛打,嚇得它趕緊跑回了深山再也不敢出來見人!它不明白,孤獨的在山媯o呆了好久!它喜歡熱熱鬧鬧的,有好多人可以陪著它,或者說它陪著好多人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

雖然它不會說,但聽得懂,看得明!但爲什麽人們就不能接受自己呢?它想不明白,無論如何想不明白!

直到遇到那個對它如師如父的老人,它恐懼!即怕嚇壞了人,又怕被人傷害!

許久的相處,它與老人之間似乎已經形成了一種心有靈犀!每當它失落的站在山頂,孤獨的無限祈盼著遙遠的人海時,老人都會告訴它“雖然你與人們的外貌不同,但你更有一顆遠遠強盛世人的仁心!人類都是那麽膚淺,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根本不懂真實的心靈。人們有的時候會將異類當做寵物,有時又會把它們當做獵物!可是他們自己之間也常常會因虛僞的厲害互相殘殺,又怎麽可能將情感付諸異類呢!你不用傷心,因爲你比他們所有人都強的多,他們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友善。你要記住,你比你看到的所有人更有資格被稱爲人!你根本不用爲他們傷心,因爲他們不配……”

從那以後,山魈再也不是充滿了恐懼的躲藏在黑暗堙A再也不會驚慌的去逃避人!它開始懷著一種驕傲,不屑去與低劣的人類爲伍!只是自得其樂的生活著,享受著自己的快樂!

而當它見到白玲瓏,那一刻它自己都不明白怎麽就茫然的救了她!與她在一起,山魈覺得又感到了和久已不在的老人一起時的平靜和快樂!雖然其中的感情似乎不同,可它那畢竟是野獸的腦袋並分不清晰!

對老人山魈是一種依賴,而對白玲瓏,卻是希望可以讓她依賴自己!可對莫流香的仇恨呢?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麽仇恨嗎?或者真的是因爲自己偷襲了他,而他傷害了自己!好像也不全是!

白玲瓏看著它的時候,眼神是快樂的!那埵釩H任、友好、和善。爲此,它感到驕傲,和幸福!可是,當它看到白玲瓏看向莫流香時眼中的幽怨和煩惱,但卻夾雜著幸福!那個時候,山魈的心堬鬖W火起,它絕對清楚的感覺到了在白玲瓏心媮鷁M自己是可以依賴的,但地位卻永遠也無法超越那個人!

嫉妒,氣憤,一時間各種足以讓它毀天滅地的情緒四面八方襲來。它只想殺了莫流香,但它不明白那只能讓白玲瓏更傷心!它只是覺得,如果殺了莫流香,白玲瓏就會永遠不再理自己。所有的信任、友好、和善以及依賴,都會不複存在!所以它不敢,它不敢去做任何白玲瓏不許它做的事。它只能依舊孤獨的煩惱,傷感,苦苦的盼著白玲瓏來讓自己看一眼!

這許多天來,白玲瓏顧及著怕被莫流香發現秘密,一直不敢來見它。而它每天心堥S有一刻忘懷過她,等得花都謝了!

野獸就算再通人性,也終究難以像人一樣的理性思維。它怎麽也不敢被別人發現自己,只是怕白玲瓏會不高興!它每天都躲在花叢堙A目力所及都未出花海。發現什麽都看不到,就一點點擡高腦袋。還看不到,就再擡高點腦袋。直到整個站起來,仍然看不到心塈き瑼漱H。

它遲鈍的每天重複著同樣的行動,如今終于見到希望見到的人了。可它一時卻不敢就跑過去,因爲它不敢肯定自己看到的是確實的!直到一雙大毛手把雙眼揉的發疼,它肯定了自己看到的,就不再猶豫,歡聲嘶叫著跳起來,跑過去一把抱起白玲瓏連抛連接,把白玲瓏搞得暈頭轉向!

慌忙叫山魈放下自己,白玲瓏落地後輕輕拍著胸口,喘了半天氣才平靜下來!

半晌,白玲瓏搖搖頭,歎口氣走到一邊樹蔭下坐下。

山魈見她一改往日到了便大叫大笑的樣子,反而一臉愁容,不由滿心奇怪的撓撓頭走過去坐到她身邊。

良久,白玲瓏始終呆呆看著花叢出神,心媮蚋鉞蛝茼p何開口!山魈定定的看著她,感到她心埵陴`深的憂愁!它很想能幫幫她,可卻也想不出該怎麽做!艱難的思考,對它那本不聰明的腦袋的確造成了不小的壓迫,輕輕呼著悶氣!

良久,山魈想白玲瓏往日最開心的無非是自己教她練功。反正想不出該做什麽,就不妨一試。接著,山魈跳起來在白玲瓏面前一陣揮拳劈腿,然後擺著架勢對著她擠眉弄眼!

白玲瓏緩緩擡頭看了它一眼,輕遙遙頭,又緩緩垂下目光!山魈更是奇怪的看著她,皺著眉頭輕輕咕噥個不停。

“這西天……”良久,白玲瓏低聲囈了聲,她本想說這些天因爲莫流香在,所以她不敢出來。但想了想又轉過語氣道:“這些天實在是有好多事情,大哥不在,我好歹也頂著個副門主的頭銜,怎麽也不能不管,所以才一直沒空來看你,你還好吧……!”

山魈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呲牙笑笑,顯示出一副大度不放在心堙I其實它也不懂什麽門主不在,副門主要怎麽樣!反正它聽懂了,莫流香並不在家,而白玲瓏也不是不想來看自己,那就是說白玲瓏不是爲了莫流香不來看自己!一個想不明白,自然是什麽都不明白!反正怪物的腦袋和人是不一樣的,那麽想的不一樣也正常!

擡頭看看山魈,白玲瓏沈吟半晌,終于囁嚅道:“其……其實,今天我來是想告訴你,我……我可能暫時來不了了。要是你自己覺得悶的話,不如……不如先……先回去吧……”

這句話山魈可是聽明白了,說的是白玲瓏不能再來看它了!

呆了下,山魈突然一聲暴吼,跳到她面前瞪大雙眼滿面憤然!

白玲瓏雖然早知道這話會讓它生氣,但真的面對它發怒,仍然不禁有些害怕!

縮了縮身子,白玲瓏的嘴唇都有些發抖了。山魈也感到了自己不該嚇她,緩緩蹲低身子,一臉疑問!

白玲瓏漸漸平靜了心情,緩緩歎氣道:“其實我也很喜歡跟你一起練功,玩耍,那真的很開心!還有,我的心事也只敢對你說,你是我在這世上最好的朋友了!可是,大哥現在事情多得不得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總是只想著玩,也該找點自己能做的事幫幫他的。況且大嫂現在懷了身孕,身邊一定不能離開人,我也放心不下她。所以現在我必須好好在家照顧著,也就不能再來看你了,你懂嗎……?”

山魈現在只能理解白玲瓏是不能再來見自己了,至于什麽大嫂懷了身孕的事它根本不懂。它也不了解,大嫂跟大哥又有什麽關系!而它聽白玲瓏是要照顧那個大嫂,也就以爲懷了身孕是種病,那要照顧也是應該的!

其實山魈雖然是異類,但還是蠻通情達理的!它雖然不知道“大嫂”是什麽意思,但想必那是個人名,而且這個人與白玲瓏非常親密。那既然人家生了病,照顧也是應該的!它始終不明白,白玲瓏的一切理由無非還是爲了大哥莫流香!可聽說莫流香並不在家,山魈一切也都可以釋懷了!

只不過,怎麽著也是說白玲瓏不能來見自己了,它心堣斯M不免苦楚!見它一臉失落,白玲瓏心堣j感不忍,可一時又想不出該怎麽安慰!

良久的沈寂,山魈垂著頭,兩只毛茸茸的大爪子在地上無意識的遊思著,腦袋堣]不知在想什麽。

白玲瓏心媟t歎,緩緩道:“其實……其實我只是暫時有事離不開,也不是說咱們就不能再見面了。如果你沒什麽事願意在這多住些日子,等我忙過這陣子,就可以來見你了……”白玲瓏想得也很簡單,反正莫流香無論想怎麽做,始終是要以自己爲目標去察。只要自己老實在家,沒有任何行動,他也無能爲力!

人類……或許說有人類意識的所有生靈,他們就算再遲鈍,對關系自身的問題都會超敏感,領悟力也加強很多!山魈最忌諱的就是莫流香會和白玲瓏在一起,但如今它卻無比的希望莫流香可以快點回家。它敏銳的感覺到,只是因爲莫流香不在,白玲瓏才要負擔很多問題,才不能來見自己!如果它知道莫流香的下落,說不定現在就會跑去把他扛回家去,然後帶著白玲瓏悠然天地間,盡縱胸懷!

山魈仰望著濃蔭縫隙間的散亂光亮,默默的祈盼著莫流香早點回家!它只是自顧自的胡思亂想著,偶爾擺動大腦袋,偶爾甩甩手腳。可白玲瓏只能奇怪的看著它,根本不明白那些動作代表了什麽思想!

良久的各懷心事,山魈緩緩站起來,雙臂抱在胸前,右手擡起輕輕撫摩著下頜,似是在沈思什麽。白玲瓏因長時間蜷腿抱膝,不免有些氣血不暢。

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白玲瓏緩緩走到山魈米啊前輕聲道:“算一下,大嫂的娃娃大概再有幾個月就出生了,那時大哥回來了,我的事也可以輕松很多。到時候只要一得空我就來看你了,你願意的話就先暫時安心在這,好嗎……”

山魈似乎全沒聽到她在說什麽,仍沈浸在思索堙C良久,當它回過神的時候,竟發現天色都微微發暗了。環視四周,連白玲瓏的影子都不見了!呆愣了許久,雖然心堣ㄖK落寞,可山魈仍爲自己自以爲的“好主意”興奮不已,連連的在原地翻跟頭,仰天長嘯多聲才轉身而去……

而白玲瓏本來也想山魈可以留下等自己一些日子的,反正它也沒什麽事。可說了半天都見它毫無反應,以爲它仍然在生氣。而白玲瓏素知它任性有點孩子氣,只好無奈的歎口氣,緩緩離開,想它冷靜下來自己也會選擇去留的。

隨隨便便的回到杭州城堙A將到白府,突然一個欣喜的聲音大聲叫:“玲瓏……玲瓏……”

白玲瓏呆呆的尋聲看去,見一個英俊男子大步流星從家對面的酒樓堜b出來,身後踉蹌跟著四個漢子,左右嚴陣戒備著。

“原來是朱公子,你好……!”

來人正是朱厚聰,分別數年間,看來他神清氣爽,似乎極爲得意!見到白玲瓏時眼堛漸彩更是閃亮,顯出心情極好!而看白玲瓏見到自己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喜悅,他心堣S不免感到失望!

尷尬的笑笑,朱厚聰勉強道:“玲瓏,你是流香的義妹,我是他的義兄。其實你該叫我大哥,該叫他二哥的,何必還公子公子的,顯得多生分啊……!”

白玲瓏淡淡道:“公子與大哥結拜是你倆的事,我與大哥結拜是我倆的事,不應混爲一談……!”

朱厚聰呆了呆,本想說不如自己跟她再結拜一次。可想想那又與自己所祈盼的關系相悖,輕念道:“有什麽區別嘛!何必分那麽清,難道我便不配做你大哥了……”

“這倒不是,只是我已習慣了而已……”淡淡笑了下,白玲瓏又道:“對了,朱公子又是怎麽會來杭州的,是否有什麽要事……?”

聽她絲毫不該稱呼,朱厚聰心堣ㄔ悀j感低沈,但仍強笑道:“哦!我是特地來看流香的,今天一早到的。本來去了府上,可家丁說你們都不在,弟妹又在休息,我不方便打擾,就先在酒樓堻雰滫M,順便等你們……”

白府的家丁都非月影門人,但也都知道主人的身份。見了朱厚聰一行氣派,因爲必定拿不准他們的來曆,所以不敢輕易讓進,才以主人不在,夫人不便爲由擋了駕。

其實白玲瓏對朱厚聰兄妹也並不很熟,本也無心多應酬。可她也知道朱厚聰畢竟是莫流香確實的金蘭兄長,人家找上門來,即便莫流香不在,也不好擋在門外。況且家堬有瑭晹酗j嫂在,有什麽事也該請她做主才對!

本來朱厚聰已經被白府家丁擋了一次駕,而看到這次他們是跟著小姐回來,家丁也就不再多問了。聽到稟報,殷慕情也只好出來接見。同時,上午顧靈欣夫婦,也正好陪著杜百善來看殷慕情,此時則一同出來。

本來雖然將朱厚聰等人擋駕,可家丁聽了其自報家門,還是去回報了殷慕情!而殷慕情雖然覺得這般擋駕不大禮貌,可想想也知道朱厚聰與丈夫之間的“結義”不過更多還是在利益上。既然丈夫不在,自己見與不見根本無傷大雅,也就不放心堣F。

可不想,如今被拒之門外的客人竟然又被大小姐給領了回來,讓她想不見都不行了,只好出來。

見了面,殷慕情心堶W笑,看了白玲瓏一眼,緩緩道:“原來是大哥來了,真不巧,香兒不在,實在是抱歉了……”

朱厚聰見了她樣子忙客氣道:“哎呀!弟妹太客氣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見外!原來弟妹有喜了,真是恭喜啊!可流香怎麽會在這時候出去呢,一定是有什麽大事吧!不知道是什麽事,我能不能幫上忙……”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套,根本沒給別人說話的機會!

殷慕情微微頷首道:“多謝大哥好意了!香兒只是去辦點俗務,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大哥快請坐吧!奉茶……”

朱厚聰微微點頭,諸人分別坐下。閑談一陣,幾人聽朱厚聰說其父東平王已在數月前去世,而他也正是承襲了爵位。並且皇上對他頗爲器重,授予重任。太後對他也非常寵信,言談話語中大有一旦正德病重就由他繼位的意思,因而心情極佳!

可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幾人聽他說父親才去世不久,可看他樣子根本毫無悲傷之意。那他因一時得意便這麽快忘了喪父之痛,可見乃是涼薄之輩!而幾人不過暗地心想,並沒有表露出來!

時值中午,殷慕情見朱厚聰顯然沒有告辭的意思,只好吩咐設宴。宴席中,朱厚聰侃侃而談,極力顯示自己的德能,大講特講當今天下以及朝野的形勢。又不停炫耀自己如何如何了得,在朝中多有威望,如何被所有人稱贊!

諸人聽他自吹自擂,心堻ㄓㄧT對其爲人極爲鄙視,同時好奇莫流香怎麽會與這等人義結金蘭!

尤其是殷慕情,她很清楚當初在苗地時所見到朱厚聰爲人謙遜,忠厚,可如今竟然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況且他還喪父不久,那他對丈夫的金蘭情義又能有多可靠!看來,等莫流香回來之後一定要讓他好好想想與這位義兄之間的關系了……

而白玲瓏倒沒她想那麽多,只是時而思慮著山魈會不會因爲無法與自己見面而沖動做了什麽,時而爲莫流香離開多日毫無訊息傳回感到擔心,全沒把朱厚聰的侃侃盛氣在意!

朱厚聰本來想大大炫耀一番自己的能耐,想讓這些江湖英雄對自己大增敬意,更想在白玲瓏面前更多表現!可是見了諸人的神色明顯不如自己所預期,而且白玲瓏根本毫無上心,漸漸的也沒了興趣!

莫名的,他心堣ㄧT生出了個念頭:如果今天在這的是莫流香,即便他一言不發,這些人會不會也如此的漫不經心?

心堣@陣複雜,“天無二日,民無二主”的觀念不禁湧上心頭作祟……!

當日容嘉郡主在五臺山正與莫流香如膠似漆,每日柔情蜜意,卻突然得到京城傳來的消息,要她速速回府。而一回到家,就見到病情嚴重,已是奄奄一息的父親!朱厚聰則站在床前,面上不無擔憂!

見了她,朱厚聰也是一喜。可東平王見了女兒也是精神一振,並且讓兒子退出,朱厚聰心堣ㄔ悀@絲異樣!

房中只剩下父女倆,容嘉郡主伏在床邊,滿面擔憂的看著父親!東平王微笑著替女兒拭幹眼淚,柔聲道:“乖!別哭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爹活了這大把年紀,也算不枉了……”

“爹,您快別這麽說,您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東平王苦笑搖頭,緩緩道:“容兒,爹知道自己的情況,你也不用太擔心!現在你一定要用心聽,記住爹的每一句話,決不能有絲毫遺漏,知道嗎……”

容嘉郡主剛想再勸,東平王輕輕擺手道:“容兒,爹對你的期望極大,你一定要幫爹完成心願啊……!”

容嘉郡主本來心志堅忍,乃是難得的女中英雄!此時她也明白父親身體狀況,爲了不讓父親有任何遺憾,當即強自收拾心情,點點頭!

東平王滿意的笑笑,沈思半晌,緩緩說出了自己深埋心底幾十年的心願,並且同時將畢生的心血傾付!

容嘉郡主靜靜的聽著,越聽越心驚!她實在想不到父親竟然有如此高遠的志向,自己一直只見到了父親的仁厚品德,卻從未想過他也會有如此的遠景!

良久,東平王鼓著氣說完一切,心堣@松,常常松了口氣大顯虛弱!

容嘉郡主忙勸道:“爹!您別太操勞了,身子要緊……!”

東平王搖搖頭,又低聲道:“容兒,正德昏聵,便病不至死,皇位也是難以長久!不管最後是什麽人繼位,即便是你哥,也不是最好的結果!一直以來,爹把大部分的心血都花在了你身上,就是因爲你確實比你哥強得多!雖然開始爹也因爲你是女兒而心媟邾~,可想想大唐之時如何興盛,可武則天以外姓取而代之未嘗沒有治理得更好!而你雖是女子,但畢竟是洪武子孫,才能又絲毫不輸男兒,怎就不能再創輝煌……”

剛才一番話已經讓容嘉郡主大爲驚異了!現在竟然聽父親說一直想把自己培養成一個帝王,她不禁更是大驚失色!

東平王深深看著女兒,微笑接著道:“你不用驚訝!其實爹一直一來的心願,就是想把你培養成一個空前絕後的千古明君……。可是,作爲君王你首先就要能做到理智勝過感情!但你身爲女子,這一點總是難以脫去情心。而且自從你上次回來,爹就看出了你已經心有所屬……!”

“爹,我……”

“爹知道那個人是誰,可他並不能成爲你可以心許的人。而且恐怕他根本是自身難保,所有跟他一起的人都身當劫難,你萬萬不可陷得太深啊……!”

容嘉郡主驚問:“爹!您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您知道什麽對他不利的?快點告訴我啊……”

東平王自悔失言,隨即搖了搖頭歎道:“沒用的!就算你知道了,也根本幫不了他的。而且,如果讓他知道了,無非只是讓他更早去死。因爲……算了,別說這些了!聽著容兒,爹不管你們已經發展到了何等地步,但都必須馬上了斷這段孽緣,否則爹真的是死不瞑目啊……!”

容嘉郡主滿心慌亂,臉上泛起紅暈,沈吟片刻終于鼓足勇氣道:“爹,女兒如今……如今已經難以割舍他了。因爲……因爲……女兒已經……已經有了他的骨肉了……”

東平王聞言大驚,張大雙眼半天,臉色煞白嚇人!良久,歎氣道:“冤孽!冤孽啊……!容兒啊!想不到最後仍是難逃劫數……!哎!容兒,爹如今已經無法預測你的未來了。但爹只能告訴你,如今想置他于死地,而且可以輕易做到的,並非只有一兩個人。就算……就算再如何,你都一定不可以再見他了。你答應爹,答應爹……難道你真的要爹死不瞑目嗎……”

東平王最後一句話聲音提高了好多,容嘉郡主心堜{如即倒狂瀾又遭連夜暴風。要他心塈鞊o割舍莫流香,那是萬萬做不到的!可面對奄奄一息的父親,她又怎麽能違背臨終之願!兩難中,她不自覺的點點頭,可隨即就伏在床上痛哭不止!

東平王心媯L限憐惜,哽咽的撫著女兒的頭發柔聲道:“容兒啊!別怪爹心狠!實在是……,爹也是爲了你好啊……”

想了想,東平王仍不放心,又堅決道:“容兒,這樣爹還是不能放心!你必須發誓再也不與莫流香相見,否則爹始終還是難以安心的……”

容嘉呆愣的茫然看著眼前,東平王卻又道:“不行!你要這麽發誓:就說,如果你以後再與莫流香見面就身敗名裂,而且我死後也必將遭人挖墳掘墓,屍骨無存……”

容嘉郡主此時已是兩色蒼白的毫無血色,顫抖著嘴唇滿面驚駭!

東平王見她不語,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抓著女兒肩頭圓睜雙目叫道:“你真的要爹死不瞑目嗎……?”

容嘉郡主滿腔痛苦,無奈終于一字字招父親指示說出來,但早已是泣不成聲!聽她發了誓,東平王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但又滿是酸楚的笑容:“哎!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白爹的苦心的……”

說完,東平王整個人直挺挺躺倒床上,雙目緩緩合閉,滲出滴難解含義的苦淚,氣息全絕!容嘉郡主見父親去世,大叫一聲“爹!”伏在屍體上痛哭更烈!

門外等候的朱厚聰等人聽到房間的哭聲,忙推門沖進來。見到這情景,朱厚聰亦撲倒父親屍體上痛哭失聲!

東平王生時以仁厚著稱,朝野無不欽佩敬仰,家人更是對其極爲愛戴!聽到他辭世的消息,不僅王府堶聲一片,整個京城的百姓都對這位賢王的去世大感悲傷!

皇太後傷心許久,下旨要大辦喪禮,厚葬這位國之棟梁。

一雙兒女跪在父親墳前,容嘉郡主滿心的空蕩蕩,呆呆的看著墓碑上正德皇帝欽賜的墓志!

悼念的人們漸漸散去,朱厚聰輕輕扶起妹子,低聲問:“容兒,爹去世前跟你說了那麽久的話,到底都說了些什麽啊……?”

容嘉郡主聽他竟然此時問這些,心堣j感厭惡,想起了幾句與父親的對話!

當時她問過父親:爹,無論如何哥哥都是您的獨子,您應該把一切都交給他的,而我也一定會盡心盡力的幫助他!

當時東平王苦歎道:“你哥也是很聰明的!可他生性涼薄,寡情少恩,而且因爲多年來爹勤勉克己,他不得不效仿,卻是把自己壓抑了太久!日後如果他能成就大事,必然是個刻薄吝嗇之徒,絕非承大業之才!”

在以後的幾十年中,確實應正的東平王的話。朱厚聰因早年心堛瑰ㄖ瞴A不僅守財如奴!而且疑心極重,且刻薄寡情。但也正因其保守嚴謹的治國,雖無大作爲,但也保證天下數十年的安穩無大事!

此時,容嘉郡主聽兄長竟在亡父墳塋前急急打探其臨終遺言,心婸爲不快!

淡淡看他,見他一臉的奸狡虛僞,與兄長自幼的深情一瞬間竟大爲消減!“沒什麽,爹只是囑咐我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要知理守德,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任性了……”

“真的?”

見他一臉的不信,容嘉郡主根本懶得理他,想起傷心事又不禁扶著墓碑大哭起來!朱厚聰雖然不信妹妹的話,但現在也畢竟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只好暫且罷休!

回到王府,容嘉郡主聲稱要爲父守孝三年,徑自收拾了日常用品和衣服帶著貼身丫鬟去了師父在京城西郊的朝雲觀!

朱厚聰正想待父親不在時可以大展拳腳,施展抱負,雖然也有心讓妹子幫忙,可仍擔心一旦意見相左她會礙自己手腳。所以雖然心堣揭竟羹{,暫時也只好放下!

等容嘉郡主走後,朱厚聰承襲了王位,並且真正的走上了朝堂。不僅與父親生前同僚極爲親熱,而且對其他官員也大施籠絡!當然,雖然他沒有得到過莫流香對朱厚晨的提點,可他也早先一步進行了同樣的計劃!

容嘉郡主所以搬到朝雲觀,一方面是因爲兄長薄情的可惡,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自己懷有身孕,不得不找個安全隱秘的地方藏身修養!而奉雲道姑對此雖滿心憐惜,卻也沒特別如何!容嘉郡主自小拜她爲師,彼此相處猶如母女一般,她當然只會加意愛護!

一個多月中,朱厚聰在朝廷內外極其活躍,名氣比先父大有超越。而朱厚晨也正因此才急于找莫流香,以免日後措手不及!

但當他回京後,按照莫流香的指點進行,朱厚聰看到他的所作所爲又不免擔心了!于是他決定要暫時離開京城,以爲皇帝尋訪名醫爲由,到江南來實際是爲了一探莫流香虛實。

而同時,自從見到白玲瓏之後他便情心大熾。對府中先前的婢妾大爲厭膩,一心想擁美人入懷。但一來他要表新一個王孫貴族的氣度,希望美人可以傾心相許。二來畢竟他與莫流香還有金蘭之名,並且日後對他還有很多求助,便不敢妄爲。

此來雖未見莫流香,但見了白玲瓏也是慰藉了相思!可他畢竟有更大的心願,也不會就此放棄。

可是,人家既然沒有留自己的意思,怎麽說也不好意思主動要求住在白府。于是朱厚聰只好告辭,但仍然住進了不遠的月影客棧,然後派人去報知了殷慕情和白玲瓏!

他這樣也是爲了可以更多的了解月影門各處的情形,另外客棧與白府很近,也很容易看到那堛滷“峞C當然,他最大的目的還是可以常常看到白玲瓏!可老天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時候真會長眼睛,偏偏就不順他這存心不良的家夥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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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人世爭端自古然,千狡萬詐隨命絕!若無自甘平庸志,豈望清平無波瀾。

朱厚聰來到江南是讓很多人意外的事,但如果莫流香現在在,就一定不會奇怪!因爲他很清楚,實際上最有能力和機會爭奪皇位的人,就只有朱厚聰和朱厚晨兩個人!

而朱厚晨既然找到了自己,顯然就說明朱厚聰如今的形勢大好!而自己給朱厚晨出的主意,勢必可以讓他有至少一時的反攻勢頭。那麽,朱厚聰必然可以想到他是得到了自己的指點,也就一定會來探自己的虛實!而莫流香的實際上也正是要他來,因爲自己也急需了解一些關于朝廷的實際問題。可這些問題,是不適合向一心要自己服從的朱厚晨詢問的!

但朱厚晨當然想不到這些,他已經打聽到莫流香在四川處理一些月影門的事務。暫時住在白府附近的月影客棧,至少可以有機會多多見到白玲瓏。但天不從人願,讓他也頗感無奈!

一連好多天,白玲瓏好像真成了閨中碧玉一樣。卸了劍,換下了月影銀紗,換上了身淑女裝扮,簡單的薄施脂粉,淡掃蛾眉,一改往日瀟灑,全然一副待字閨中的樣。

對白玲瓏突然的一反常態,大多數人都感覺納悶!只有殷慕情心堜帠\可以想到些什麽,而既然她這大嫂都不說什麽,別人當然也就更不會去多嘴了!

一段時間堙A白玲瓏除了用心照顧殷慕情,也常常召集月影門高層詢問一些常務。本來莫流香雖然給了她個副門主的頭銜,可從來沒讓她參與過什麽正事。所以門人和同盟中人雖然對她頗爲尊敬,但也沒如何看重。而她自己除了當年在北方月影門對陣武林盟露了次臉,也並沒做過什麽大事。她所以會去月影門,無非是爲了能讓殷慕情安心養胎,不要爲莫流香太多擔心!

而人們本來大多認爲她是依靠這莫流香的庇護才能有如此聲名,而當年武林盟的事,莫流香先去搞了人家個天翻地覆,強弱懸殊已可見一斑,對方即便再找上門又能如何!

但漸漸地,人們發現這個小姑娘並不是自己心目中那樣的刁蠻任性,只會耍大小姐脾氣!不僅在人前儀表莊重,而且對一些事情的見解也頗讓人意外贊同!

所謂“蛇無頭不行!”莫流香常常不在,本來就有很多事情不能及時解決。此時白玲瓏這副門主突然有模有樣的在那,大家也都覺得有了主心骨,可以放心很多!

朱厚聰也上過幾次們來邀請,可大多只有杜百善或者顧靈欣誰在招待他一下,而白玲瓏則每次都借口事務推辭相約,殷慕情則根本不再露面。

時間一長,朱厚聰自己也感到無趣。只是他此來必須要見一面莫流香,否則早便回京了!而對于他的突然離京,行蹤自然是頗受人關注的!尤其是定國王朱厚晨,在他前腳出京,後腳就派了三十幾個密探跟蹤,對他的行蹤連續回報!

其實朱厚晨也想到他必然是去找莫流香,原因也不難明白!當初得到莫流香的指點,朱厚晨醒悟到,原來朱厚聰並不是自己一直以爲的黃口小兒,無知平庸,其實卻是自己謀求九五的最大阻礙!

因爲莫流香指點給他的法子,其實朱厚聰一直都在用,由此可見其心機確不簡單!那麽,在朱厚聰而言,爲什麽朱厚晨會突然變招,而自己下一步又要怎麽做,他必然要去向莫流香取經,這是很顯然的!

同時,這也爲莫流香推辭定國王的理由加重了分量。連他自己都不免對朱厚聰心媟P到警惕!那莫流香旁觀者清,自然更不會草率行事。

對朱厚晨而言,門中高手如雲,以及大批的養士中也不乏高人,可實際上最值倚重的還是神拳門一十三人!他們不僅江湖經驗豐富,對武林情形了解極深,而且個個都是當世頂尖高手,其中又不乏計謀之輩,實在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後勤力量。但在他心堙A這一切都抵不上一個莫流香!

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論武功,莫流香不會比任何一個人差。論計謀,他恐怕是自己平生唯一自認不如的人!如果有了他,皇位幾可稱唾手可得!而即便沒有他的幫助,也決不能讓他成爲自己的敵人,因爲他對別人的價值與對自己是沒有區別的!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幫自己對自己可以有多大幫助,那阻礙自己的力量也是一樣的。所以,即便是毀了他,也決不能讓他成爲自己前路的障礙!

況且已經知道朱厚聰去找了莫流香,自己更沒有理由任由他們去暗度陳倉!可是自己畢竟已經晚了朱厚聰一大步,聽說兩人未曾見面,朱厚晨才算稍稍放心!

議事堂中,朱厚晨對自己幾個月來的進展還算滿意!並且,他也更加重了招攬莫流香爲己用的決心!面對著眼前一十三個世間可遇不可求的良才,他心堳亄M楚的分辨!如果有一天莫流香肯坐在這堙A他絕對可以用一十三杯毒酒送他們歸西。因爲有了莫流香一個,他們的糧食都可以算是多余的!

朱厚晨爲人智計不俗,雄才大略,且馭人有術!而朱厚聰心思內斂,智計深沈,亦富納賢之氣。但爲什麽這樣兩個同樣具有角逐人間至極的人物,卻雙雙被莫流香一個布衣武者玩弄鼓掌?

毫無疑問,莫流香的智謀和武功都是世間罕有!但常理看來,當兩位王爺心知肚明他是要腳踏兩船的時候,完全可以憑借尊貴的地位和權利將他打得萬劫不複!莫流香雖然在江湖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但比起朝廷他仍然是“民!”

按道理,三個人除了所處環境不同,其間的思想,以及行爲方式大致不會有什麽太大區別!可他們也都明白一個道理,要成就一番事業,不可或缺的一點就是“人才”!可莫流香更明白,“人才”之間是非常容易發生抵觸的!

孔子、韓非子、墨子等等!諸子百家中哪一家人才少?廢百家獨尊孔孟,是否代表孔孟之道確實是世間最高明的?未必!充其量是儒家思想中的“君權至上”,所講的更附和當權者的心思!

但問題是,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孔孟于道德、修養都極爲重視。但法度的明朗確實不如韓非子,韜略也不如墨子,兵道更不及孫武子!以至于很多人認爲過分的“儒”,其實就是“懦”!

這樣確實有些偏激,無論是孔孟,韓非,墨子等等,他們所講的各有道理,但于權道所采的必然是其中最利于“治世”的一部分!那麽,韓非嚴刑峻法!可莫忘“法不責衆”,如果責衆呢?必然是軒然大波!

墨子韜略高明,殊不知“只手何以遮天”?一人一智如何擎天地之柱!孫武用兵如神,但“齊”仍淪爲五霸點綴,原無明君禦世!可見,“兵者,詭道也!”治世,詭道之極!但“正大光明”並非虛妄!

如此可見,儒術博采衆長,雖未免雜而不精,但于治世確實更益于旁類!

但在好戰的生物世界,過分的“儒”卻就是“懦”的表現,至少會被你的敵人如此看待!沒有狠心大老虎,鋼牙利爪不過是擺設!強壯勇猛的雄鹿,美麗如藝術的角也可以置敵于死!

世界上沒有“肯定不行”,但有“絕對可能”!單純的以道德對人不是不行,可如果沒有必要的邊沿措施就絕對可能毫無作用!

儒家的思想更多的是教條,行爲有益,然在缺乏基本約束力的基礎上顯然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所以它其實也會有法,術,計算的存在。

問題是,那一切都只能作爲“道德、倫理”的附帶,明顯不如其他針對性研究的有用!當然,其實做人的道德應該是首要的,其他的一切約束力應該都屬于邊沿制約!

可仔細想想,如果道德真的有用,那一切的邊沿制約其實可有可無!本來說起來儒家的確可以正統,但按照事實看待卻是本末倒置!或許他們真的太不了解人心,但他們顯然了解皇帝的心!因此儒家一直在討伐儒家,而無論勝敗都是儒家,其實一切都是皇帝之間的問題,貧民百姓到任何時候都只能用道德去自我意淫而已!

說這麽多其實只是想闡明一點,與其單取一總,不如分納衆善!但博攬衆長,也不是要囫圇吞棗!而兩位王爺“千歲”在這點上未免錯的太遠,對自己認爲的某一點太過執迷!

“莫流香!”沒錯!莫流香也會博采衆議,但他會針對現實情況選擇最好的方式。他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但確實有兩棵樹,甚至更多的一片森林在爭著去拉攏他。可他們卻都忘了,莫流香只會根據現實情況去清晰判斷……!

“王爺!連日來您一直按照莫流香的指引行動,雖說他的計策確妙!但如果有個萬一,您這樣未免疏忽了自身的防範,恐怕會得不償失啊……!”

“金二爺過濾了!如今我兵強馬壯,朝中也有大半的文武在我掌握,等閑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而我所以會依莫流香之計行事,無非是希望可以最大的減少我們的損失,也可以少了很多後顧之憂!”

“可是王爺!恕老朽多口,那莫流香爲人機變詭詐,反複無常!而且他的心思縝密難測,讓人無法確知他真實想法!如果有一天他生了異心,恐怕會難以遏制……!再有,王爺一直以來都依照他的計策行事,可以說一舉一動都是被他掌握著。萬一他突然倒戈一擊,我們必然措手不及。所以王爺,老朽覺得我們至少應該自己暗地堹d一手,以防後患啊……!”

朱厚晨笑笑搖頭道:“金二爺多心了!如果爲敵,莫流香的確是個非常可怕的對手!但經過這麽久的接觸,我覺得他確實性情淡薄,非望天之人!否則,以他如今的勢力,如果肯入朝爲官,用些心思籌劃,恐怕未見得有人能與他爭一日長短。所以,他即便不肯幫我,只是因爲顧及我還沒有取得絕對的優勢!所謂良禽擇木而棲,這也是人之常情嘛!”

“可王爺!萬一莫流香最後傾向了朱厚聰呢……?您要明白,朱厚聰不僅與他有金蘭之義,而且在王位的爭奪上,他也絲毫不比您弱勢啊……”

“這我到不擔心!首先,他們之間的金蘭結義不過是一時興起,于朱厚聰而言更多的還是利益,希望可以得到莫流香的幫助。莫流香何等人,怎麽會不明白!而我如今一切依他所教行事,最後的結果未見得就會輸給朱厚聰!況且,只要我可以與朱厚聰保持即便的持平狀態,莫流香也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糾紛!因爲對他而言,始終還是自己的安樂最重要!我也好,他那個義兄也罷!除非我們之間有了明確的距離,否則他是樂于看到我們鬥個你死我活的……”

對他的話,諸人都有些不以爲然!“敢問王爺,您如此肯定依照莫流香所示行事有效?”

“不錯!因爲在此之前,朱厚聰也正是這樣做的,而且也確實在所有競爭對手中站到了上風。而且朱厚聰去江南也有段日子了,但並沒有見到莫流香,所以暫時我還是不必擔心的!可朱厚聰的本事倒的確不小,我以前確實小看他了,今後必然要多加留意……!另外,這些日子來太後、太妃還有後宮衆人對我確實也比從前好了很多,這些都足以說明一切了……”

雖說現實難以否認,可諸人仍不認爲莫流香對自己一方是可信的!

朱厚晨看看他們,緩緩又道:“我明白各位對我的一片誠心,也非常感激!可是如今事態混亂,莫流香確是可遇難求之才。小王若想日後能坐穩江山,便當任人唯賢,豈可視而不見!單以此事看,如果莫流香之能不足以助我成事,那他是否幫助朱厚聰也就不重要了,對嗎……!各位盡可放心,我對親疏之間還是分得輕的,各位一生對我父子傾力相助,勞苦功高!即便莫流香如今坐在此處,也必然是甘陪末座……”

聽了他的話,諸人微微放心!雖然仍不認爲朱厚晨如此信任莫流香是對的,但至少自己的地位不會有什麽動搖,總是最重要的!

人就是這樣!他們對莫流香的顧及更多的還是來自是否會影響自己在主子面前的地位!而朱厚晨已經把話說到這了,他們也不敢再多口,免得反而惹來反感!

而在王府的另一間房堙A對面而坐的兩個人可比他們明白多了……

“師弟,如今你覺得王爺欲謀帝位,能有多少把握?”

“正德登基之時,老王爺尚在,在朝中威望日隆,那時應有八成……。如今老王爺去世,正德爲所欲爲,朝野動蕩。本來這正是江山易主的最佳時機,可這位王爺,勝算恐怕卻只能有五成……!而遇到莫流香之前,正德已然荒廢政務,王爺正是雄心勃勃,就算有多人相爭也還有三成把握。可如今他……,怕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錦袍老者眼媗S出狡黠的笑意,緩緩道:“不錯!老王爺雄才偉略,正德初年他如一鼓作氣,大位恐早已在握。可是老王爺去世了,雖說正德仍無大作爲。可小王爺好高騖遠,雖非無能之輩,但始終只能在那關鍵一步之前徘徊……!而後正德勢微,可東平王在總理朝政清明,他的機會就更加渺茫!如今他一心一意巴望著莫流香出謀劃策,但莫流香何許人也,豈會受人擺布!況且王爺爲人也是好大喜功,顯然是另一個正德。莫流香見人之明何其高深,豈會不覺,又怎會真心幫他……”

“看來,師兄已經生了離此之意了……?”

“哎!定國王眼看已落萬劫不複之地,難以再有什麽作爲,離開不過遲早……。不過事情暫時還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不妨再多看幾日……”

灰衣老者淡淡笑了笑,對師兄算計雖精,但仍非真能看透莫流香其人所說的話也頗不屑!

良久,錦袍老者又道:“師弟,不管怎麽說,莫流香這個終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想當年若非其父莫隱村突然出現,等唐傲宇爲我們鋪平了道路,我們早已複興了本門!眼看江湖風雲再起,卻又冒出個莫流香,實在是時不與我!然而你我皆已老朽,怕都來日無多了。若不能在有生之年光複本門,死後如何有顔面去見師父老人家啊……!”

“師兄說的是啊!可惜本門人才凋零,若想重振雄風實屬不易!再有,當年莫隱村得先師遺迹,說不定正是師父老人家在天之靈選擇的傳人!而且,他手創武林盟,至今仍是江湖的頂尖豪門!其子莫流香年紀輕輕,成就已遠勝乃父。有他們父子爲本門複興之望,豈非也是美事一樁啊……”

“師弟此言差矣!莫隱村只是恰巧發現了先師遺骸,又豈能就算是本門中人了!而莫流香盡學了七絕六門武學,更是違背了我七絕門第一戒條,根本再無資格稱爲七絕後人!況且本門並非無後,何必去借助外人之力複興……”

“師兄所說的,莫非是你的公子與徒弟……?”

“不錯!論武功和智謀,他二人的確難比莫流香!但比起其他幾門的後人,怕也不在以下。而且他們畢竟都是本門的嫡傳,難道不比那姓莫的強嗎……?”

“話是不錯!可他兩人畢竟都比莫流香差太遠了!師兄以爲他們可以憑什麽有勝算?況且,以近日所聞,那莫流香的武功實已臻化境,怕你我都難有勝望!加上他那人所難測的智謀,當今天下能及的恐怕難有幾人……”

錦袍老者深深看了師弟一眼,緩緩道:“師弟,你應該不會忘了師父當年的警示吧……?師弟,以師父所言,七絕武功雖高深莫測,但仍未見得就可稱天下無敵!即便是祖師盛年之時,也非不敗之人!加上我等多年來隱忍所察,江湖存在的神秘高人實在不少。那些人一直以來雖然極爲隱秘,但從未放過莫流香的一舉一動!只要能利用莫流香將他們引出來,讓他們雙方拼個你死我活,到時這江湖還不是本門的麽……”

“哎!師兄啊!你話說的真容易,可世事豈能盡如你意呢?小弟生平胸無大志,自甘平庸,從未妄圖過什麽名揚天下!至于死後去見師父,小弟聽任天意便是了……”

看著師弟走出大門,錦袍老者本想攔住,但他也知道師弟爲人外圓內方,難以強逼!不如等日後掌握了形勢,再拉他來分杯羹!想既然有現成便宜,恐怕還不會有人不願意來撿……!

“主上,您真的把那莫流香給殺了……?”

“沒有……”

“爲什麽?主上,那小子可比他爹難對付多了!要是留著,恐怕日後必定會成禍患啊!”

“我當然知道他比他爹厲害!可若想與我們爲敵,他還差著幾百年呢……!我所以不殺他,因爲我知道現在有很多人希望可以利用他來對付我們。只要把我們引到明處,所有人馬上就會群起而攻!而我,也正要將計就計,利用莫流香把他們一個個引出來,然後除掉!”

“主上說的是沒錯!可莫流香此人實在非同一般,猶如春草難盡啊!萬一再拖延下去,一旦讓他查到了什麽,恐怕我等將前功盡棄了!”

“怕什麽!有我在,你們就不會有任何事!而莫流香,他實際上的價值恐怕至今還沒有一個人能明白!只有我知道,他真正的價值……!哼!總之你們記著,莫流香活著你們活著,除非有一天我讓他死。否則,你們最好祈禱他平平安安……!”

“是……是,主上……”

“你看看,這叫什麽事!現在你還認爲當初沒殺了莫流香是對的……?”

“當然……”

“你瘋了!”

“哼!我沒瘋,我只是突然明白了!”

“你又想到什麽了……?”

“你沒聽主上說嗎?莫流香的實際價值至今仍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那也就是說,莫流香其實對他才是最有價值的!如果說莫流香死了,我們都要陪葬,今天,以前,沒有任何分別!而我現在最想知道的,到底莫流香對他有什麽用……?”

“喂!你想不想得到……?”

“難說!主上你是知道的,最好不要自作聰明的去猜他的心思!我只是很好奇,莫流香,還有他爹莫隱村,他們父子出現的時機似乎都很湊巧啊……”

“不錯!當年禦天幫如日中天,不僅把江湖幾乎掌握手中,而且滲入朝廷也很深入了!如果再給唐傲宇幾年時間,恐怕他連皇帝都做得了!但恰巧就那時候,莫隱村出來了……!而現在,七絕各門大有死灰複燃之勢,朝廷也是動蕩不安!可就這麽巧,又是個風雨飄搖的時候,莫流香出現了……。你……你的意思……,該不會吧……”

“爲什麽不會……?你忘了,主上自詡天神,他最喜歡把世間所有人玩弄股掌!如果現在說他是故意設計這一切,我絲毫也不會奇怪……!”

“可主上爲什麽要這樣做,其實這一切他自己都可以做到的!無論是做皇帝,還是稱霸武林,他都可以輕而易舉做到。又爲什麽還非要搞這麽多事?”

“你明不明白一句話,叫坐江山比打江山更難……?”

“當然……!”

“打江山雖然可以創造豐功偉績,可那顛沛流離的生活仍然是種煎熬!可坐江山卻是享受,恐怕沒有人會厭倦享受!應該每個人都希望享受可以很久,甚至是永遠!我想,莫流香的實際價值,恐怕就在于此了……”

“可莫流香也不過是個人而已!他又有什麽本事能讓主上永遠……?”

“哼!你覺得你我的武功,比他如何……”

“這個……哎!說實話,雖然我不願意承認,可確實!他的武功如今已經超過你我了……”

“沒錯!但你想過沒有,他至今不過二十出頭,即便打娘胎媥ヰZ,憑什麽能有今天的成就……?七絕老鬼算是天將奇才了吧!可他這個年紀時恐怕連莫流香一成功夫都比不上……。”

“你說,難道莫流香有什麽奇特的地方……?”

“這是肯定的……!我向來不相信什麽奇迹,即便如今……!可我很明白一件事,主上的神通絕對不是什麽神奇的天降奇能!他到底練得什麽功夫?他到底憑什麽有今天的成就……?”

“這……該不會莫流香也……”

“那倒不會!否則主上就絕不容他活到今日……!你想想,憑主上的本事有什麽事是做不了的,可其實我們能有多少人,幹嘛非還分什麽東南西北?爲上者將下屬分散的越多,就代表他越需要下屬之間的制衡,越證明他的力不從心……!”

“你是說,主上的功夫如今還未至大成,而莫流香就是此中關鍵……”

“想必不會錯的……”

“那還等什麽,我們現在就去幹掉他……”

“可我們仍然得給他陪葬!”

“那……難道我們就這麽等著?”

“至少目前,我們什麽都做不了……”

“你們還想做什麽……?”

“長老……”

“長老……”

☆、第九十九章

詭異罹疾若斷魂,無生無死入迷門。天下仍在風雨中,縱然盲目亦心清。

莫流香自從離開巴山,走進客棧便突然昏倒,從此昏迷不醒!諸人請遍了左近城鎮鄉堛漲W醫,連那些走江湖擺明了欺世盜名的江湖郎中,都被抱著試試看的心思請了不少!當然,結果是十幾天下來莫流香的雙眼連一線都沒張開過!

月影門諸人這邊急成了一團,又不敢把消息傳出去。對殷慕情讓來詢問的人,慕容金勝和守仁商量後以莫流香正在深入川中查探,不易尋找爲由搪塞過去了!可事情既然已經出現了,又能隱瞞多久!

殷慕情如今正在六甲待産,一時也難以隨意走動。縱然她不讓白玲瓏去看個究竟,等他分娩過後也必定會親自來一趟。

守信和守節兩個徒弟年紀還小,並未被派以什麽事情,終日只是陪在師父床前,兩雙大眼睛都哭紅了!月影門中人正急迫的秘密四處尋訪名醫,並且決定讓守智連夜趕往北方月影門去請周長生!

周長生聽說莫流香突然得了怪病,連日昏迷不醒,急忙收拾了一些自己珍藏許久的靈丹妙藥,跟著守智趕赴四川!

見到了周長生,衆人像是見到了救世菩薩一般!顧不得奔波勞頓,周長生帶著一身灰塵走到莫流香床邊!衆人看守智身上穿的還是走時的那件衣服,此時已經是破爛不堪,而且頭發散亂,臉色萎靡,似乎遭了打劫一樣!誰都知道,他這個樣子就是十幾天馬不停蹄的辛苦所致!

在諸人緊張的關注中,周長生右手給莫流香把脈,左手輕撚長須,臉上的眉頭越皺越緊,諸人的心也就跟著越抽越緊!

“周……師伯祖,師父他不會……不會有事吧……”

守節年紀最小,也最沈不住氣,顫顫巍巍問出這句話,滿臉的懼意!周長生像所有的醫師一樣,習慣性的捋著胡須沈吟道:“這個……我一時也還拿不准啊……”

守智十幾天來不離鞍馬,從江南到北方,再接了周長生從北方回江南,一路下來跑死了好幾匹快馬。可此時此刻,換來的卻是這天下第一神醫的一句“拿不准”!強鼓著的一口氣突然一泄,整個人馬上癱軟在地上,淚水止不住流下來,但仍強忍著不出聲音!

看著幾個師弟都滿面淒然哽咽出音,守仁勉強忍住悲傷,極力擺出大師兄的樣子斥道:“你們哭什麽!你們忘了師父說過嗎?即便他……他……即便師父真有什麽,我們也不能軟弱,免得敗壞了師父身後名聲!我們一定要聽師父的話,決不能讓師父……讓師父……”

吱唔了半天,“死不瞑目”四個字不停的沖撞著嘴唇,但守仁只有強忍著不讓出口!諸人見他雖極力硬挺,但眼堛漪掍卻有增無減!其余五個弟子也在強忍,可兩個小的根本止不住泣聲!

這景象,在座的人看了無不心頭悲慟!而杜月盈和原笑君等女子早已痛哭失聲,哭聲一點點加強,屋外的人聽了以爲莫流香已經回天乏術。一傳二,二傳三,頓時月影門堶聲一片!

慕容金勝深鎖眉頭,聲音亦有些發顫問:“周前輩,香兒情況到底如何?你不妨撂個實底……”

周長生一臉沈思,周圍亂成了一團對他來說好像毫無所覺。

良久,周長生似乎回過神來,捋須的手停在頜下,一臉奇怪的掃視四下問:“誒?你們這是幹什麽……?”

慕容金勝皺眉道:“前輩!香兒這次病的古怪,大家現在都難過極了!您來了讓大夥都信心大增,可您……哎……!”

周長生一臉不解問:“我?我怎麽了……?”

“好了前輩,現在什麽都不要多說了,您就告訴我們,香兒他……他是不是真的救不了了……?”

“救?救什麽?”

所有人聽了他的話都不禁一呆,周長生看看諸人,緩緩又道:“雖說他的情況比較古怪,但依我看至少還不會有性命之憂……”

慕容金勝一喜忙問:“那前輩可是看出他生的什麽病了……?”

“誰說他生病了……?”這一問把諸人問得一愣,周長生看看大家又道:“香兒脈象平穩,氣息調和,根本沒有半點生病的迹象!看他的樣子,現在不過是睡著了……”

慕容金勝愣了愣奇問:“睡著了?可哪有人睡覺會睡這麽久的?”

周長生沈吟半晌,緩緩道:“這個,我一時也想不通!不過香兒脈象平穩,氣息調和。但我感覺他氣海空乏,是真氣耗盡之象。路上我也聽守智說了當日的情形,香兒應該是在危機中散盡渾身真氣抵禦唐門的暗器,以致真元虛耗過巨。若是旁人,氣海真元散盡是萬難生還的。好在香兒功力精湛,護體神功非同一般,性命當無大礙!而他如今昏迷不醒,依我看應該就是氣盡體虛導致的……”

守仁忙問:“那師伯祖,師父什麽時候會醒啊?”

“這個我一時也想不出!或許等他功力恢複,氣血回歸經脈順暢……”

“可那又要什麽時候?”

看看臉色頹喪的守智,周長生緩緩歎道:“香兒功力本極深厚,一旦耗盡,要恢複必然是要多需時日的!不過,我覺得香兒這次功力耗得稀奇!因爲他如今情況不僅僅是功力耗盡,而是透支過數倍的迹象……!按常理說,通常一個人內息耗盡便會氣絕身亡!但也有例外,就是有的時候人在耗盡本身功力後會突然打破潛在的極限,大幅度挖掘出自己的潛力。像武林中屢有傳說的陰陽二氣彙,七星絕脈,天地合等等,強行彙聚兩種或者更多不同武功的情況!也可以說就是所謂的:置之死地而後生!但是香兒的情況卻又與我所看過的記載不同,如果我所料不差,他應該是耗盡本身功力之後,又被外力強行注入體內幾倍先前的真氣,導致血脈超負荷,才會精力耗損太大!”

他這番專業性過強的理論說的諸人一陣呆滯,對他的意思都只是似懂非懂,更無法理解會有什麽外力突然強行注入他體內!。如果真的有,當時在場的有幾千人,怎麽可能毫無所覺|可這些現在並不是急于查明的,讓莫流香盡快好起來,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周長生自然深明此理,當即緩緩道:“如此下去,香兒何時能醒實在無法猜測!這樣吧,先派人去尋找些補齊,固原的靈藥,再請幾位功力深厚的高手來幫助香兒打通任督二脈。唯有如此,才能幫助香兒盡快恢複……!”

學武之人都知道,任督二脈是人身體內至關重要的兩條脈絡,如果閉塞不通,雖然無礙常行,卻無法將功力達到至極的發揮!而一旦任督二脈貫通,氣血便會馬上暢行無阻,內力的運用就可以將近隨心所欲,而且功力也會倍增!

而這些對月影門來說都不是困難,首先是人數衆多,富可敵國,無論什麽靈藥,可賣的便賣,不可買的只要知道在哪,便可大把的灑出人去刮地皮!可是月影門雖然高手如雲,人脈遍及天下,但如果要找到能爲莫流香打通經脈的高手,卻也是極爲不易!

莫流香武功何其之高!幾可天下無敵,他要用的藥還是其次,可要找到爲他打通經脈的高手,縱然有也絕不是一兩個人可以!那麽,周長生自然是一個,接下來少林、武當、華山、終南、丐幫幾派的掌門在此時也是可以請到的,加上莫流香曾經在雨岩山莊結交的馬行空和常保山兩位當世頂尖高手,但算來算去與周長生所計的九人還是差了一個!

本來,莫流香如此困境,其父莫隱村是必然要救自己兒子的!可如今除了守仁之外,沒有第二個清醒的人知道他的下落!而守仁也得過師父的嚴令,非他許可不許牽連乃父于事。守仁左右爲難中,雖然感到此時也顧不得違背師命,但始終還是難以出口。

思來想去,雖然人手還是不齊,但周長生想如果能知道自己所想的靈藥,或許也未必不行!而他要找的藥其實也並不多,只有四味,分別是天山初綻雪蓮,天池墨蠶幼卵,青海鹿王血精以及東海蚌珠精魂!

天山雪蓮乃是世間奇珍,幾可謂“可與而不可求!”況且又是要初綻之時,更是難上加難,只能說是碰碰運氣!

天池墨蠶據說可以壽達三百,但卻僅在臨終之前産卵一枚。而墨蠶本就難尋,那三百年才有的一枚卵自然就更加難得!

青海草原遼闊無邊,鹿群何止千萬,誰又能准確的找出其中哪一頭是鹿王?更聽聞鹿王乃是天降奇獸,雄壯無比,靈異非凡,從未聽說過有獵人可以獵到,這也並不比前兩樣容易!

而最難找到的應該就是蚌珠精魂!因爲這本身就只是周長生從一本醫術上看到過的而已,是否真的存在都是未定之數!而據記載,那幫助精魂是在于蚌中巨蚌的珠魂,經過千百年的淬煉,吸收了無數海中至陰靈氣,其中的營養成分對人體益處難以評估!

但東海深不見底,巨蚌又是深處海底深泥之中,如何打撈就無法想象。而即便撈到了,據記載那巨蚌重達千斤,大小如一座小山,而且外殼堅硬無比,根本無法打破!

這四樣東西雖說未必就沒有,但人們知道的也都只是一些奇異的傳說,甚至根本難以找到一個見過的人,要找到又是談何容易!

但是莫流香的安危牽連太廣,再艱難的事人們也會盡力去做。當下商定,守義,守禮和守信三個帶領門人一百,極功堂十名一等高手前往天山絕頂尋找雪蓮!

諸葛正天自告奮勇率領家人往天池尋找墨蠶,而周長生雖然信得過諸葛正天可稱當世頂尖人物,但畢竟只他一個,其門人都非能手,即便其子守節雖跟隨莫流香學武頗有成就,但畢竟年紀幼小,不當大事。所以吩咐派出功堂三十名一等高手,再派兩百月影門人隨行。

慕容金勝乃是當今武林名士,交遊廣闊,而青海地處武林偏狹,由他們夫妻帶門人數百同去尋找鹿王精魂!

可最後要到東海的一路人馬,即要武功絕高,又要熟識水性。而且,對那傳說之物至少要有些知悉,人選就一時難以決定了!

而此時門外走進五人,爲首一人對周長生拱手道:“周師伯,蚌珠精魂就讓我們兄弟去找吧!”

見來人都已年過四十,開口便稱自己“師伯”,周長生不禁奇怪問:“這位兄弟是那路的朋友,如此稱呼……”

“小侄遲擇振!”

周長生呆了呆,遲擇振又補充了一句:“先父遲浩然……”

周長生大驚站起,深深打量五人一陣,心堜擬Y連轉,一時委決不下!

遲擇振心知他對自己出身幽冥門下,心埵s疑,當即拱手又道:“周師伯,六門內爭已是久遠之事,當時小侄等也還未曾出世!而今我等皆早已投身月影,蒙門主以同門兄長相待,我等深感大恩!此時門主有難,我等必當義不容辭!而且,小侄兄弟自幼生長海邊,頗識水性。雖未曾見過那東海巨蚌,但倒也曾偶然聽聞。門主對我兄弟深信不疑,委以重任,毫無因先人之爭見疑,這恩情我兄弟時時思報。請師伯給我兄弟個機會,也好讓向來對我兄弟懷疑的人放心,也算表示門主知人之明……!”

周長生深思良久,想想也確實沒有更適合的人選!當即決定一試,吩咐功堂選出三十一等門人,另派門下辦事幹練門人隨行。

江南多湖海,此處月影門下人大多自幼熟識水性,這一點倒是並不爲難!

本來守智說什麽也非要爲師父做點事,可看看他那一副狼狽,所有人都擔心他怕是連這個門都走不出去就會倒下!最後還是守仁擺出大師兄的架子,加上周長生這個師伯祖才壓住了他!

其實,守仁身爲乃師首徒怎麽會不想去給師父找救命的靈藥!但慕容金勝等人都離開了,周長生又向來身處北方,這堳麽也得有個能主事的人,他實在是走不開!

另外守節跟隨父親前往天池爲師父求藥,可以說是抱了“不得藥,不生還”的決心了!

而目前雖說有些事暫時可以不用操心,但周長生畢竟是個醫者,對莫流香身體的異常奇怪不免好奇!況且終究還是差了一個可以爲莫流香打通經脈的高手,一時間又想不出可以勝任的人選來。

再有,莫流香如今這樣子短時間是肯定不能動了。對杭州連續來人詢問情形,守仁也感到應付爲難!

算算日子,殷慕情分娩也只還有兩個月左右。出去找藥的人如果能在這段時間內回來已經是謝天謝地了,而再要莫流香能痊愈,實在不知道還得多少時日。[www.TXT100.com]但天下事向來都有好多出人意料的,任誰又能完全掌握呢……?

“那個莫流香真有那麽厲害,連笑天都輸了……?”

“是的!這件事現在都傳遍了四川,很多人都在傳!我想,我們可能都太低估莫流香了,竟然連暴雨驚滅都傷不到他,天下恐怕真的是沒人能再治他了!”

“那麽……,月影門近來可有什麽行動?按照莫流香以往的行事風格,他接下來勢必會把矛頭指向我們……”

“這個我也覺得很奇怪!月影門這段時間似乎很忙碌,可卻絲毫沒有向任何武林門派出手的樣子!如今本門密探對月影門進行了嚴密監視,可也全沒發現他們有對本門動作的行迹!”

“總之是不能有絲毫的掉以輕心啊!莫流香這個人心機不測,智謀深湛,萬萬不能放過任何微小的細節!我現在怕的就是他知道本門對付敵人有很多不爲人知的辦法,而他此時卻深藏不露。可如果他一旦要發難,就會讓我們難以抵擋。”

“不錯!我也想到了這點,所以我已經吩咐好一切,讓門人隨時准備遷居他處……”

“好!另外還有一點,笑天當日之後便一直下落不明,我們一定要盡快找到他……”

“我已經向當日赴會的同道打聽過了,但沒有一個人能提出絲毫線索!笑天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全沒絲毫的蹤迹可尋!”

“不可嫩啊!好好一個大活人,怎麽能說不見就不見了呢……?”

“我在想,會不會是月影門……?”

“不會!如果是月影門的人抓走了笑天,似莫流香那等驕狂的性格,早已大言欺壓川中武林了。至少也會對本門有所圖,斷然不會絲毫沒有行動!事實上,莫流香從來沒把武林中人放在眼堙K…。或者說他的注意力其實並不在我們的這個武林上,不過從他出道以來發生在他身上的怪事很多,我總覺得這個江湖上暗中還隱藏著一只即有力,又神秘的黑手……。這只手不僅勢力可以通天徹地,而且還可以掌握著很多人們無法琢磨的力量,我實在想不出會有什麽人那麽厲害……!”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單憑一個莫流香,不過黃口小兒,即便他老子再了不起,也不可能憑著名頭引無數狂人追隨!首先莫流香的路是否走得也太順利了點!而且,當今江湖上突然很多久不露面,或者突然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勢力都在蠢蠢欲動,但卻沒有一個去向莫流香動手!要知道,任何一個勢力的興起,第一步無非都是向當下勢力隆盛的勢力挑釁!可每每對月影門發難的,卻都是那些高門深第,實在有違常理!”

“如果我所料不錯,莫流香如今雖然風頭勁猛,可不過仍存身于風頭浪尖之上的孤舟一般!如果他能乘風破浪,必然會有很多人借機興盛!但若他沈了,一切也將無聲無息的了解!總感覺他做的很多事像是一個傀儡,但卻又實在想不出能有什麽人可以利用得了他呢……?”

“如果說莫流香真的一切只是在爲人作嫁,那麽他一旦成事,江湖上馬上就會是一場更嚴重的腥風血雨!而一旦他敗了,江湖一樣會混亂不堪!莫流香現在所處的位置即尷尬,又稀奇!似乎可以主導一切,又似乎一切根本與他無關,真不明白他究竟在扮演的是個什麽絕色……”

“算了,我想有此猜測的天下未必只有你我,但顯然沒有人了解,連莫流香自己怕也是一頭霧水!反正本門向不涉及江湖紛爭,只要別人不欺負上門,莫流香也好,別人也罷!誰有本事誰折騰,跟咱們又有什麽關系……!好了,你現在一方面要嚴密注意莫流香的行動,另一方面要盡快找到笑天。一定不能掉以輕心啊!”

“知道了大哥,你也早點休息吧……”

“哎……!七絕流傳至今已有百年,那許多天縱奇才不僅沒有爲武林豎起一絕代豪門,反而使之落寞至此,憑莫流香一個豎子又能有何作爲!現在最嚴重的問題,應該是如果說真的有人在暗中利用莫流香的風頭,想有所圖謀……。那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現在只能希望沒有人會來打我們的主意,否則本門數百年基業,怕就真的要斷送我手了!求曆代祖先保佑,讓後世子弟可以繼續安寧度日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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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墨蠶幼卵世奇珍,等閑平生難遇見!誰料取得極輕易,但問爲何誰能言?

莫流香奇異昏迷多時,最終還是請來了周長生制定出了一個治療方法!首先以四種世間稀有藥材爲他理順內息,然後由多位當今武林的頂尖高手爲他打通任督二脈!

爲莫流香療傷的頂尖高手大多已經有了人選,而且可以確定只要通知了他們必定會來。但派出尋找四味藥材的人,在周長生想來恐怕沒有一年半載是不能成功的!

然讓他大感意外的是,諸葛正天一行竟然僅在出發的第十天就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了墨蠶卵!算計一下,這十天僅僅只夠從此道天池打個來回!而其他人也依次成功回來,最晚回來的遲擇振一路也只用了十六天!

周長生對他們的辦事效率之高非常驚奇,又經過仔細檢查後發現他們帶回的東西應非贋品!懷著滿心的好奇,周長生卻又感到爲難了!因爲這四味藥材雖是世間奇珍,但他所需的藥引更加難尋。本來他是想找這些藥材是頗費時日的,藥引不妨慢慢去找,自己先幫莫流香理一理氣血。

可是,如今藥材齊備,他自然不免發愁!這番心思他並未對人提起,因爲到如今他還不能完全確信他們帶回來的藥材是真品!畢竟他對這些也只是從醫典中見到過,那他既然見過,別人也可以見過。所以如果只是從表面上看不出破綻,也不能確定沒有問題。因此他需要先問明諸人此行經曆,至少也要考慮清楚是否要用這些全不費功夫得來的靈藥冒險!

先說諸葛正天,他一行近三百多人,除了家人和月影門隨行,還有一些府中幕賓,其中也不乏頗通醫理,並見聞過有關墨蠶卵記載的人。可誰都知道自己要找的東西本是可遇不可求,也就做好的了消耗時日的心理准備!只有守節,他雖年幼但對乃是敬如天人,對尋藥的事可謂迫不及待!

一到天池附近,守節就帶領家人四處打聽。而天池本就是人迹罕至之處,他找了近百戶人家已經算是見遍了天池居民,但整整一天都絲毫沒有線索!

諸葛正天見兒子如此急切,也不敢有所怠慢。但他畢竟心思細膩之人,心知那等靈物絕非常人可知,與其四處瞎問不如自己動手去找,免得反而惹來存心不良之人的覬覦!

主意打定,諸葛正天帶領著三百多人拿著工具連夜在天池四周連挖帶刨。一夜下來個個精疲力竭,卻始終連根鳥毛都沒見到!

有人說那墨蠶乃是世間奇珍,絕非挖地三尺就能找到。不如請幾位曾經對其有所見聞的人一起研究研究,看是否可以從其習性等方面研究出些迹象。而其他人也不妨分別到周邊的城鎮去明察暗訪,說不定會有所發現!

衆人都感到此言有理,諸葛正天也開始想如何分派人手。可是還沒等他計議完,突然遠處天際一片混亂翻騰,不久大片的天池雪鵝掠過衆人頭頂!

衆人一路趕來,還沒休息就勞累了一天一夜,都早就五髒造反了。此時無不大展絕技,把自己仗義傲人的本事用來捕獵充饑。頓時天上無數雪鵝墜落,景象頗爲壯觀!

就在人們歡天喜地的檢收成果時,卻發現有一塊丈許方圓的雪鵝屍體只剩下了羽毛和屍骨,而且全部墨黑顔色!既然稱爲“雪鵝”,顧名思義,必然是通體雪白,另外每個人也都知道,雪鵝的骨骼也盡是白色,這景象就不免惹人生疑了!

而那丈許之地墨染般的殘骸竟有幾十只,所有人都感到事情怪異!而怪是不怪,光看是沒有用的。當下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便拿起工具就地開挖。

一連挖了十幾尺深,當地的泥土松軟碎屑,越挖越深仿佛無底無邊,而且絲毫也看不出異樣來!

正在人們幾乎放棄時,同行的一位遊醫突然失聲驚叫:“快看,墨蠶……!”

衆人看去,坑中泥土堣@條通體墨黑,粗如拇指,長不過寸的小東西正在不停的蠕動。似乎想跑,但又動不了,若非它身體黑的有些發亮,在這泥土中還真難分辨出來!

衆人驚喜中,突然墨蠶高高的昂起頭來,兩側似是從眼睛媯o出了一陣極強的熒熒綠光,仿佛來自幽冥地獄的懾人魔光。

衆人納罕中,墨蠶帶著無盡的憤怒和不甘,緩緩的萎頓下去。衆人仍然驚訝的看著那小東西,都還錯愕于剛才那陣淩厲淒迷的幽光之中。

守節一心念著師父的安危,迫不及待的溜進坑去,仔細打量起了墨蠶!

此時坑上面有人道:“據記載,墨蠶體如拇指,行如閃電,食量驚人,想必剛才那幾十只雪鵝就是被它吃了的。”

衆人聽了都大感驚訝!看看那黑亮的小東西,如果放在只雪鵝面前,怕一口被吞下去還感覺不出什麽。如果說它竟然能一口氣吃掉幾十只雪鵝,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可事實俱在,卻又沒人能給出其他解釋!

但現在畢竟不是研究小小墨蠶如何吃得下那麽多東西的時候,首先要找出它的卵去救莫流香!但守節打量了許久,眉頭深鎖也不知該往哪去找,一臉茫然的看向坑上面,希望有人可以告訴他!

而正當他要用手去拿墨蠶的時候,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諸葛公子,萬萬不可去碰墨蠶啊!墨蠶乃是世間至毒奇珍,只要碰到半點就會立時毒性全身,氣血盡染,即刻斃命!這樣,諸葛公子,你先用這鐵缽把它屍體蓋住,再用這缽從土堭起來。注意千萬別傷了它屍體,否則毒氣外泄,咱們這幾百號人怕都要交代在這了……”

守節點點頭,接住老者遞來的雙缽,依言一上一下將墨蠶屍體以及周圍土壤收在其中。然後跳上坑去,已經有人在左近又挖好了一個深坑。守節忙跳下去,將雙缽放在坑低。待他跳出,諸人馬上把坑填平踏實。似是確定那墨蠶的屍體再也不能爬出來,才都長長松了口氣!

守節走回先前的坑洞,老者早已經跳下去,仔細打量四下,用一把小鏟仔細之極的輕輕撥弄四壁泥土。邊撥邊道:“據記載,墨蠶雖通體墨染漆黑,但其所産幼卵卻是通體雪白晶瑩,而且因爲墨蠶是産卵即死,怕自己毒性傷及後代便會産卵後立刻遠離待死。所以,看它適才在此處死之前不停的蠕動身體,大概是本要遠離但尚未來得及!我猜,幼卵大概就在這附近……!可是,墨蠶卵也極爲柔弱,稍有不慎便恐會損傷,那便再無效用了,所以一定要倍加小心的尋找……”

聽了他的話,誰都不敢再亂動了。守節本想下去一起找的,此時都不敢動彈,生怕自己帶起一陣風都會刮壞了那幼卵。

老者找了許久,將土坑四壁的泥土已經刮落了三尺,但仍未見幼卵。接著他趴在坑底,又開始小心翼翼的一層層刮撥。

守節畢竟年幼,沈不住氣,但他也怕會弄壞了救師父的靈藥,便順著老者刮削過的坑壁滑下坑底,跟著老者一起趴在泥土上尋找。

老人年紀不小,似乎眼力有些不佳,臉幾乎已經貼在泥土上,眯著眼一粒粒沙子檢查著。倒是守節年輕眼尖,在先前墨蠶死去的地方尺許處發現了一個細線般的洞眼。老者聽了忙阻止他蠻幹,丟掉小鏟雙手平鋪在土地上,一點點扒拉開泥沙。

拔了近尺深的一個凹洞,老者見有一粒米大的晶瑩白點在灰土堸捔礸菕C若是大刀闊斧的開挖,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老者欣喜若狂,忙叫:“快看,這便是了,是了……”

衆人驚喜中,老者又攔住了急忙伸手的守節。接著,老者用小鏟在白點四周輕輕刨土,直到雕琢出一塊兩寸大小的土塊,又在表面輕輕灑了些浮土,用一條棉布手帕抱起來交給守節長舒口氣笑道:“莫門主真是命不該絕啊!這墨蠶幼卵乃是世間奇珍,可遇不可求之物。等閑縱是一生也難得見到,如今竟這般簡單得來實乃上天保佑!不過此物極其脆弱,公子必當妥善保管,回去交給周老先生取出,以防損傷了!”

守節喜形于色,珍而重之的收起來忙向老者大禮拜謝!老者微笑扶起他來,衆人稍事休息,便急忙原路返回!

的確,墨蠶幼卵幾乎是傳說的東西。即便有關它的記載,也僅僅是天問、素心等有限的幾本醫道奇書中曇花一現。不過是些諸如“體如拇指,色澤如墨,奇毒無比等等!”的描述。

如今的人幾乎可以說都沒聽說過這東西,可這次竟然並未如何費力的就得到了,實在讓人難以不奇怪!而這一切在現在也只能解釋爲“吉人天相”,讓人們更加對莫流香敬佩崇拜!

可是,人在大喜或者大悲的時候都很容易忽略很多事情!比如這次,若非大群雪鵝突然驚飛,又恰巧飛到墨蠶棲息的地方,又恰巧是在他們來的時候!如果說人們只是一味的去挖掘尋找,那不過拇指大小的一個蟲子,誰又能恰巧發現?

而且,墨蠶極易受驚,如果突然遭到驚動,一旦釋放毒素,這幾百人馬上也變成了一群雪鵝!恰巧適才毒死雪鵝已經是墨蠶在産卵之後最後的力氣了,才會被衆人僥幸逃生。而若非那老者博學,守節一莽撞也很容易損傷了墨蠶的屍體,那所有人也都難以活命。

爲什麽會有大群的雪鵝突然驚飛?方圓那麽廣闊的天池,它們又爲什麽偏偏向人群飛來,落到墨蠶産卵的地方?又爲什麽這一切都恰巧趕在他們來找墨蠶的時候發生?一切的爲什麽,也只能讓人們再問“爲什麽”了……

衆人離去之後,土坑邊緣緩緩走近一個全身雪白衣著和面紗的人:“哼!莫流香,算你好命,竟然還得勞動老子來幫你一把……!真想不明白,主上之能足以稱霸天下,便想位及九五也非難事,幹嘛非要大費周章,讓莫流香風光一時!而且主上一次次奇計阻止莫流香的許多行動,但到了他要沒命的時候卻又要來救他,主上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揣測啊……!”

又是爲什麽!好像有太多的爲什麽,但卻沒有一個能得到答案!也不知道那聰明絕頂的莫流香好了以後,是否可以猜到什麽!不過除了“有人作祟”,他恐怕也說不出什麽有用的話來……

對他們的經曆,周長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看過了守節帶回的土塊,輕輕把那米粒大小的幼卵挪到棉墊上,仔細端詳了很久,周長生滿腹媟j刮自己所知關于墨蠶的記載。邊看邊想,卻也絲毫看不出破綻。沒辦法,想想反正是救命重要,就算真有什麽奇怪也只好先放在一邊了!但此時一個最不該忽略的問題,爲所有人忽略了!那個尋找墨蠶幼卵最大的功臣,不見了……

就在諸葛正天一行回來的第二天,往青海尋找鹿王精魂的慕容金勝一行也凱旋而歸!他們雖說不如諸葛正天一切似憑天意般的順利,但也大有無心插柳柳成蔭的迹象!

青海草原本來比天池還近些,可青海草原遼闊無邊,方向難辨,行動難免遲緩。加上草原人家熱情好客,見到來了大群客人極爲歡喜,都爭相邀請!

可慕容金勝他們此來並非遊山玩水,哪有心情閑事!但人家畢竟是一番盛情,自己也不好怠慢,況且說不定還能從這些草原居民那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呢!

幾百號人應酬了草原居民後,展開了地毯式的大範圍搜索,可他們都非草原牧民,哪堣F解豁達天地間的生靈性情!更沒有人了解鹿的生活習慣,更不懂鹿王和普通的鹿會有什麽區別!

往往在很遠的地方,他們還沒真切的看清鹿群,那些敏銳的可愛寶貝就先放開四蹄馳騁起來了。按說這些武林高手的輕功都是異常的高明,但卻對那些神經超靈敏的鹿群毫無辦法!

因爲他們最多在距離鹿群十幾丈的時候就會驚動鹿群,一旦鹿群奔跑起來,任這些高手拼盡全力追趕,短時間還可以漸漸縮短距離,但不久就會感到氣力不支,可鹿群蹦蹦跳跳的卻似乎毫不費力一樣,把這些武林高手搞得個個灰頭土臉!

牧民看到他們的情形,告訴他們鹿幾乎算是草原上行動最迅速的動物了,如果一味的追趕是不可能捕捉到的。即便是設置陷阱,可鹿群極爲機敏,大多只在曠野上活動,極少會深入陰暗之地。而曠野開闊視野廣大,又勢必難以設置陷阱了,所以如果真想捕捉最簡單就是用強弓硬射。

可這法子衆人怎麽會沒想到,但周長生言明鹿王精魂效力最好的時候是在及時攝取使用。如果鹿王一死,血脈稍見枯竭就效用銳減了。否則,憑這些高手如果灑出大把暗器,豈不比尋常弓弩更有效!

一連兩三天,衆人想了多少辦法,有時候分出一些人往遠處潛伏,等白天鹿群到曠野上嬉戲時來個四面合圍。可是鹿群的行動極有規律,章法,它們出行會將腐儒和幼崽夾在中間,強壯的雄鹿則四下遊走。

一來衆人不敢貿然傷了鹿的性命,二來雄鹿利角即尖且硬,難以輕易對付。有的人自恃力強,曾去肉搏雄鹿想要生擒。可鹿群極爲齊心,一旦有同伴被困,它們就會馬上四下亂跑,沖擊敵人。有不少高手都被傷到,搞得狼狽不堪!

有些老年牧民看到這些外人沒命的抓鹿,他們知道鹿渾身是寶,鹿角,鹿茸,鹿血在中原之地都是極爲昂貴的東西!而平常也經常會有外人來草原捕捉鹿,大多是肆無忌憚的屠殺捕獵,把人類的“貪婪”好“凶殘”顯露無疑,讓這些純樸的牧民頗爲反感!

如今牧民們把這幾百人也當作了那些尋常的貪狡之輩,鄙視、厭惡之情毫不隱晦的顯露在臉上,絲毫沒了開始的熱情。

慕容金勝等人見他們突然熱情大減,心堣]極爲奇怪!暗地媗巨鴘炙薊瘧魚蛂A知道原來自己被人當做了貪婪的小人,都感到無可奈何!

苦無良策之下,慕容金勝與妻子杜月盈商量恐怕想找到鹿王最終還是要求助于牧民!畢竟他們世代居住草原,至少可以提供一些線索!

准備了一些禮物,夫婦倆帶著幾個同行的月影首領一起去拜會牧民族長。雖然對這些外人心媔惡,但牧民多生來性情淳厚,樸實,出于禮貌也不會如何!

微微客套一陣,想了想,知道牧民性情淳厚,慕容金勝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暗暗整理了一下思緒,慕容金勝緩緩道:“族長,在下等人此來蒙各位牧民朋友友好招待,我等心媟爲感激!但實不相瞞,我等此來本是身有要是,但因幹系重大,不便宣之于口……。在下也知道,我等捕獵鹿群想必讓各位誤會我等乃是貪婪于買賣盈利之輩了……”

族長淡淡笑道:“這其實也沒什麽!我們也知道鹿身上有很多值錢的東西,往年也有不少中原人來這堮溘y……!不過我觀各位也並非貪得無厭之徒,便勸各位一句,凡事不可做絕!漢人不是有句話叫物極必反嗎?若是像公子你這樣一心想天羅地網,一旦把鹿殺絕了,日後還想再取麽……”

慕容金勝苦笑聲道:“所以在下說族長誤會了!您見我們大範圍合圍,以爲我們是想一網打盡,貪得無厭……?哎!族長,我等此來確是爲鹿,但我們的目標僅僅是鹿王,所以才一直未曾捕捉傷害任何一頭鹿……”

以往來草原捕捉鹿或者什麽動物的,大多是放手殺戮,滿意才回。但慕容金勝等人這幾天一直是圍而不殺,似乎只想生擒,但自己人都傷了好幾個還沒損一命,這未免有點不正常。這一點也與以前的人不同,也讓牧民們頗爲奇怪!

而此時族長聽說他們竟然是爲“鹿王”而來,更是驚訝!繼而憤然道:“公子,你們若僅是爲了捕捉些鹿回去賣本也沒什麽!因爲你們並不是第一批,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批。但鹿王乃是草原上的神明,決不可遭到侵犯。如果你們想捕獵鹿王,我們草原上的所有人都會跟你們周旋到底……”

慕容金勝等人驚訝的面面相覰,半晌緩緩道:“對不起族長,我等事先並不了解鹿王對草原及牧民的意義!可是,我等所以要尋找鹿王,實在是爲了救人性命才不得已而爲之啊……”

“救命?救誰的命……?”

慕容金勝一陣爲難,早先衆人都商量過,莫流香是月影門的靈魂支柱!如果他身患奇疾的是傳出去,必定會使月影門上下人心動蕩,而且還很可能會引來宿敵的尋仇!

所以他們此次出來,對隨行門人也只說是尋找珍惜靈藥,配制月影門獨門的秘藥!可此時見事態嚴重,使個眼色,杜月盈會意帶領余人走出了族長帳幕!

族長見了想想也吩咐旁人退出!帳幕中只剩下兩人,慕容金勝歎道:“族長,實不相瞞!我等此來乃是爲求鹿王精魂的,爲的是救治月影門主莫流香……”

族長驚道:“你們是月影門的人……?”

慕容金勝點點頭,族長沈吟片刻緩緩又道:“我們雖說僻居荒外,但往常也與人往來貿易!聽說過月影門是如今中原武林的第一大派,門主莫流香更是年輕有爲,不過二十出頭可一身武功已經可說是天下無敵!而且他心底仁厚,樂善好施,更被稱爲天下第一善人……”

“哎!不錯,莫門主確乃世間罕遇的才俊,他爲了武林安危,嘔心瀝血任勞任怨!可是天下難免會有許多利欲熏心之徒,爲了自己的利益去打擊一切正道的阻礙!”

“是啊!這些人實乃不仁不義……!可既然莫門主號稱天下第一高手,又怎麽會受到損傷呢?”

慕容金勝常常歎了口氣,簡略說出了莫流香生病的經過!最後又補充道:“月影門如今在江湖上可謂正處于風口浪尖,無論對我們是好心,還是歹意,都睜大了雙眼看著莫門主。如果他真的有什麽意外,武林馬上就是一場大亂,到時候血雨腥風,刀光劍影無日可免。甚至于,還可能會殃及平民,禍連兵戈!所以,對他之事本門也只有少數幾個領袖人物知道。就怕萬一傳出去會禍及過廣……”

族長沈吟半晌道:“依公子所言,莫公子是氣血耗盡,需要鹿王精魂來補氣固原……!但公子,草原上的鹿群多不勝數,誰也不知道鹿王到底會出現在哪一群堙C而且,即便你找遍草原,看遍了每一頭鹿,可你又知道鹿王有何特征,與其他尋常的鹿有什麽區別嗎?所以,除非你有個明確的目標,否則這草原無邊無際,鹿也成千上萬,即便你找上一生也不見得能偶然一遇啊!”

慕容金勝心堣j感爲難,苦歎道:“哎!在下等來了幾天了,對此也有所感悟!所以今日在下直言相告,就是希望族長可以對我等指點一二。”

“公子,若是尋常的鹿,就算難捕,也可以設置陷阱,或者用強弓射殺。但你要找的是鹿王,而鹿王精魂也要取新鮮服用,即是要生擒,這可是難如登天啊……!老實說,我活了六十幾年,還從未離開過草原一步,但也根本不知道鹿王和普通的鹿有什麽區別,更是根本沒見過,又能提點你什麽!況且你們也找了幾天了,也已經了解了捕獵鹿的難度。尋常鹿都難以捕捉,那鹿王乃是草原神靈,又怎麽捉得到!若是莫門主真的必須鹿王救命,我全族也願意盡力而爲,但卻也實在是毫無把握啊……”

慕容金勝緊皺眉頭,心知族長所說的都是事實,一時間也沒了主意,兩人相對陷入了沈寂之中!

良久,族長緩緩又道:“不如這樣吧!公子,我馬上把族中的老人們都找來,看是否有人知道些關于鹿王的事。然後咱們再想辦法……”

慕容金勝拱手爲禮感激道:“多些族長相助,我等感激不盡……”

族長讓侍從請來族中最年長的二十幾位老人,其中年紀最小的也已八十開外。但一番長談下來,竟然沒有一個見過鹿王廬山真容的!但他們各抒己見,也大都是祖上老人傳下來的。而大體總結下來,鹿王應該有三個不同尋常的特點:

其一、鹿王的體型大于同類,尤其是鹿角的大小和堅硬強度都超過同類很多!

其二、鹿王的毛色外表必然不同尋常,而不同處究竟是毛色更爲鮮亮,還是花紋更爲美觀則難以確定!

其三、傳說中鹿王乃天界下凡的神靈,推斷其縱然不能騰雲駕霧,至少也必然奔行如飛。不過如果鹿王真的可以騰雲駕霧,那莫流香也只能是認命等死了……

對于這些結論,暫時只能說是猜測的成分更多,甚至不乏幻想。但顯然的一點,既然是一個種族的王者,就必然會有很多不同于大衆的地方!這也應了人類的一句話“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族長派出了族中的狩獵好手,吩咐他們四處尋找鹿王的蹤迹。但如果讓慕容金勝等人漫無邊際的等待,他們也實在難熬!

最後商議,將月影門人分爲幾路,由幾位首領分別帶領,隨同牧民一起尋找鹿王。如果有所發現,月影門人身具武功,也可以更大把握追蹤!

計議已定,慕容金勝夫婦親自帶領二十個門人與牧民的勇士一起向草原深處進發……

☆、第一百零一章

鹿王靈異獸中奇,君主之風恰如人!全力未能勝絲毫,奇異失足輕易擒!

草原的氣候異常,變化時時都有,月影門的人久在中原,大多難以習慣!但他們心媮晹酗@個至上的理念在支持著他們,就是要“惟門主之命爲重!”所以就算眼前是刀山油鍋也得跳,這些微的風吹雨打又算什麽!

可慕容金勝身爲此行的首領卻不得不感到發愁,因爲眼下草原上的氣候非常的不穩定,門人們頗有不適症狀,身體多有不妥,十成功夫恐怕如今只剩下六七成已經不錯了!即便真的發現了鹿王,能不能捕捉也還是問題!

草原廣大!一望無際,遠眺是天地相接,人立足其間渺如微塵!羚羊,犛牛,豺狼等等動物多不勝數,穿梭于茫茫天地!

如果此來只是想果腹,換換口味,對這些武林高手而言實在太簡單了!可如果是想在這樣無邊無沿的地方尋找滄海一粟般的鹿王,可說勢比登天了。

本來牧民們以爲這些人也都是曾經那樣爲了錢財來捕捉珍奇的,心堻ㄕ頂懇齱B不屑!但聽說他們是當今天下知名的月影門人,找尋鹿王也是爲了制藥濟世,便一改態度極爲賣力了。

但對于根本都沒有一個相對空洞的目標而言,他們的信念也僅僅像是個天下無雙的韜略家在面對一個更天下無雙的絕境而無計可施!或者說是有一個力大無窮的力士,正用雙手拼命的揉搓一團棉花,但卻只能無處著力!

兩天兩夜的時間下來,鹿是見了有成千上萬了,可那都是紅彤彤的一大片無邊無際,又怎麽分辨的出有沒有鹿王在內!

漸漸地,人們的信念無可避免的受到了打擊。但讓慕容金勝感到欣慰的是,所有人都仍然在堅持著。而且那些牧民,他們雖然沒有自己的高強武功,但精神意志力卻是自己等人遙不可及的。面對著令人感到絕望的情景,他們沒有絲毫的氣餒,反而是越挫越勇。似乎連先前的勞頓疲憊,此時都仿佛一掃而空了。

也不知道牧民真的是精力無限,還是已經徹底累過了頭,像鳳凰涅槃一樣的浴火重生!

百多個牧民排開一排,個個健步如飛,迅速的向前行進。而我們這些中原武林的英雄好漢們,往日的豪情壯志卻早已不複存在。連曾經展開輕功如騰雲駕霧的雙腿,此時也幾乎都沒有感覺了!

看著旁邊妻子往日的如仙嬌顔,此時被無情的蒼風摧殘枯萎,慕容金勝心堣j爲憐惜!杜月盈夫妻心有靈犀,也感受到了丈夫的關懷,繼而安慰的報以一笑,鼓起精神向前邁進!

慕容金勝輕歎一聲,邁開大步走向草原未知處。

走進了草原深處,已經可以見到些灌木,長草和岩石之類的東西了,左近也多了些山林。可雖然似是走出了無邊無際的草原,但這無疑帶來了更大的艱難!因爲在慕容金勝等看來,牧民狩獵更擅長于草原的遼闊,而且哪堣]更易見事。可一旦進入山野叢林,就步步阻礙了!

看到隨從都大見泄氣,可牧民們卻似乎大見喜色。慕容金勝奇怪的詢問原因,而牧民給出的答案也讓他大爲歎服!

道理其實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更加是人之常情!只是當人們面對困難去思索常理的時候,都會自然而然的産生畏苦心理,從而忽略了很多真正淺顯的常識!

首先,牧民的確更擅長在草原上捕獵行動。但如果漫無目的的找下去,其實也毫無意義。但如果仔細的想想,一般情況下在一個族群中通常首領都會處于什麽位置呢?答案當然是首要的位置!這似乎是句廢話,但也可以解釋爲最隱秘的位置!

所以,如果說鹿王也會因地位異于同類,那它就極有可能不會一樣在曠野中生活掉價兒!而更可能會生活在山林堙A像所有種類的王者一樣,擁有自己王國基本的地盤!

另外,這幾天下來人們捕捉鹿所面對的最大難題是什麽?第一,鹿群通常龐大,加上其力相當龐大,難以在不傷其性命的情況下分而治之!第二,草原空曠遼闊,加上鹿力擅奔,人力難及!再有就是因爲在曠野上鹿群也難以細分,無法准確的鎖定捕捉目標。

當然,深山中也同樣有很多困難。比如鹿力以及強大,難以輕易捕捉。但在這埵a域相對狹窄,鹿群難以聚集抗敵。如果可以鎖定目標,則可以集中注意力全力捕捉。而且,鹿本擅長奔馳,這堣ㄕ草原的一望無垠,對其奔跑必然有所妨礙。即便它們可以繞彎,自己等人也可以分進合擊!

反正不管怎麽說,在這山林堬有瑤d圍可以圈定,計劃也可以制定,不會像在草原上一味的盲目瞎闖!而這雖然也有點思維逆向,可如果能結合目前艱難的情況冷靜分析,其實真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

那麽,這些飽經事故,常識的英雄都沒能想通的問題,難道這些基本可以說都未開化的牧民卻能有這份智慧嗎?

實際上,牧民是不會把這些認爲是智慧的!因爲他們世代生活在難以琢磨,變化萬千的環境堙A首先早已養成了堅忍不拔,迎難而上的性格!

古人習慣于所謂的“及時醒悟”!這本沒有錯,但在很多時候卻並不是錯誤的及時改正,卻是在面對艱難時退縮的借口!但很少人明白,繼續下去也許真的會失敗,但結果所造成的損失也並不見得就可以減少!

況且人生必定要面臨很多無法逃避的問題,難道不能逃避了就只能等待失敗?當然要勇往直前,畢竟在發生之前誰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麽!

所以,對牧民來說他們想到的不過只是日常生活中自然形成的一種思維方式,和習慣的性格,與通常意義上的“智慧”有一定的區別!

這時候可能又有人會說了,這樣的話那爲什麽自幼受到教育,富有知識的這些中原英雄卻無法想到這些?原因並不難懂,首先中原無論南北,四時的環境都有其規律可尋。經過逐漸的經曆,人們早已經可以事先了解一些變化,形成了應變的方式。而缺少了探索,人們面對困難和變化時,解決和應變能力自然也就會退化!

另外,由于對自然環境的掌握,人們的主要困難就更大程度上的要來源于同類。“人”有一個很奇怪的通病,就是他們可以服天,可以服地,甚至可以去懼怕一只區區的老鼠,但就是絕對不能服同類,“人”!

而所謂的“天意”之論,其實不過是某些人爲了掩飾自己因無能而失敗的窘困!而以“天意”爲借口遮掩,無非就是說並沒有在本事上輸,只是對方命好!

對不可抗力的掌握,以及對可避免事端的遮掩,形成了人類的一種“墮性”,也可以說是一種“自我放逐”!因而使人們的向前力開始退化!

其實中原的南北也有一定差異,南較柔,北較鋼,南方多深沈,北方多豪放!古今帝王多出自北方,但曆數各朝代,南方官員的數量要比北方多很多倍!

而且,南方人綿軟,雖智強,但心理較弱。所以在強災難中,南方選擇自殺的人恐怕也會多過北方。而北方人多將“沒心沒肺”當做豁達,所以乞丐也就更多!

北方人很多不懂南方人爲什麽因爲失敗,痛苦而放棄寶貴的生命!正如南方人很少能了解,爲什麽北方人寧願不顧尊嚴去向人搖尾乞憐!

如此也就得到了一個答案,首先一代帝王必須要非常強大的包容力,包括受到歧視,侮辱的包容力。但大臣,無論多大的臣可以不具備這種特質!但他們想把臣做大,就必須有一定的氣節和操守,那樣才能讓帝王放心!

所以,“智”與“力”的區別不是說因爲有了智慧,就可以不惜舍棄義氣而選擇背叛,只是因爲所謂識時務者看得太清而缺乏了進取心!同時,也不是說力強,少智就會有進取心,舍棄尊嚴只爲了一條命。而是因爲缺乏對事務的明辨力,因而缺少了“臥薪嘗膽”的深沈氣質!

回到正題,牧民的智慧源于生活,而中原英雄崇敬的是氣魄,而不是生活的瑣碎!

商量過後,決定將所有人分爲四路,分別由擅長捕獵追蹤的牧民和擅長搏擊的武林人士組成。四路人分別由不同的道路進山,呈合圍之勢,彼此距離不遠,方便聯絡。一旦哪一邊有所發現就馬上發出信號,其他三方則包抄合圍!

自然,這樣的謀劃必定是慕容金勝這中原武林高手的傑作……

果然,衆人一入山也發現了一些鹿群,但數量比之草原上顯然是小巫見大巫了!最多的不過五六頭,還有耍單,耍性格的!

分分合合的戰略在小範圍內發揮的作用可以很大,連續幾次的行動,無論是掉單還是成群的,都可以很快的包圍擒拿,所耗費的力氣也小很多!

當然,鹿王絕不是輕易可見的!此時牧民在對抗天力的過程中沒能消弭的野性也顯露了出來。因爲找這些家夥的老大吃了太多苦頭,牧民紛紛開始了殺戒,飲血食肉。但漢人這個時候的習慣性“儒”性也顯露了出來,油然而生憐憫之情。

但當他們嘗到了鮮美滋味之後,這些後世子弟的貪婪本性,和涼薄心態讓我們的孔老夫子終于升天成仙了!

相對于他們的不忍釋手,牧民豪放的抛棄了飽腹之後的所有剩余,繼續自己本來要做的正事!

(說句題外話,寫這一段的時候真費勁,腦袋堿藒M一空,這些都不知道是怎麽就寫出來了。反正已經寫了,大家仁智各見,請勿吹毛求疵!)

火燒火燎的肉香使遠方的“其類”們傷而醒覺,迅速的逃離險地,也算是這些亡魂最後對同類的一點惠澤了!

牧民們都奇怪的看著這些中原人,很奇怪爲什麽他們都吃不下了還緊緊抓著手堛漲蚺ㄘ鞢I慕容金勝感到一陣心虛,尷尬的扔掉手堮陬菄熙擊L,訕訕的笑了笑。衆人依依惜別之際,有人在丟掉手埵蛃匢椄蓮蔚r了幾口,撐的怕是就算見到鹿王都跑不動去追了!

更有甚者,像對美女胴體一樣的又撫又親,最後爲了功名利祿不得不舍棄了情義!還有人不舍魚也不舍熊掌,放到口袋堙A或者束之高枝,或藏于隱秘之地,小心的就差立上塊“此地無肉一小塊”的牌子……!

一切停當了,雖然時間也沒用多少,但在此時此刻卻也顯得極爲滑稽,搞得牧民們大爲莫名其妙!而慕容金勝心堶W笑,想此情此景若被莫流香見到也不必去找鹿王了,因爲他一定會臊死!

夫妻倆相對苦笑,一群人還沈浸在美味的回顧堙A散兵遊勇般的繼續前進。

此後,牧民既然吃飽了再抓到與目標老大沒什麽直系關系的小弟,就只是踢一腳,罵幾句。或惡作劇的用繩子吊在樹上,但不會捆結實,任它們自己掙紮掉下來狠摔一下再跑掉!

而我們武林英雄豪傑們,看著那些鮮蹦活跳的“扒了皮”,烤熟的鍵腿、肥臀漸漸遠去,心堿O極爲不舍!如果不是傳統儒性中的“面子”大過命一說,他們恐怕已經只能是腳跟著鼻子走了!

心性!心性!心與性其實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因爲同性雖然會相斥,同心卻能走到一起。從開始分散尋找的人們漸漸走回到一起,當然是經曆了牧民們不以智慧認識的思維,到英雄們自以爲智慧的計劃發生了共鳴!

一切都沒什麽區別,牧民們依舊意氣風發,興致高昂!但英雄們卻越來越意志低迷,感傷口福短暫!

行路中牧民在前,月影門人在後的位置不變,心情也一樣,真讓人懷疑到底辦的是誰的事!

繼續行動,漸漸的越走越深,見到的鹿也比草原少了好多,但能抓到的卻多了好多!同時牧民們也總結了經驗,所有的鹿如果抛開性別,體型分別其他的都大體相同。

所以大家分析鹿王的情況,首先應該是雄性,因爲記載它是有角的。而同時它還應該是在壯年,那樣才有足夠的力量承擔獸群的統治,以及以力量爭奪王位的慣例!

那麽,尋找鹿王的範圍應該就是年輕力壯的雄性。那其他的可以不計,衆人行進的速度也大增。

經過幾天的相處,有些人對牧民的粗野魯莽有些輕蔑,可對人家的智能卻不得不佩服!但自己又不甘落在下風,于是就有人發揮自己的分析能力,提出:鹿王如果真的生活在這山奡N必定熟悉路徑,即便大範圍合圍捕捉,卻無法顧及一些隱秘的小徑,很容易被其逃脫。

況且,以先前所經曆的可以發現,鹿群是非常齊心的。某些同伴一旦遇到危險,其他的都會拼命救援,何況是它們的老大!如果危急時刻鹿群爲了保護老大來拼命救援,自己這些人是否足夠防止鹿王趁亂逃跑。

所以,不如以牧民堻抩晡灠l蹤獵物的人配合輕功最好的中原人在最前面,一旦發現目標就迅速鎖定,然後馬上行動,由剩下的人去對付其小弟們的糾纏。這樣中原人的貪婪雖然可恥,但謀略卻也讓牧民衷心佩服,算是掙回了點面子!

雙方改變的行進的陣容,但仍帶著對彼此的輕蔑,且佩服同時前進。

一路走上山,這樣的陣型和組合的確也發揮了不小的作用,把雙方的特長都發揮到了極至。但那鹿王卻仍然像是人自己的鼻子,雖然知道確實有,但卻看不到,更咬不到。

漸漸地望見山上似乎有一片空曠的山谷,地方似乎不小,只是看不清其中究竟情況如何!

慕容金勝吩咐兩個輕功高明的手下前去探查,不久他們回來說山谷中是一片非常大的草原,聚集著至少上千頭的鹿群,只是倉促間也辨別不出是否有鹿王在其中。並且,山谷中地勢空曠,四周也有非常多的小徑。

針對探查回來的結果,幾個主要頭腦在一起商量了一陣。最後決定衆人同時輕緩前進,一旦到了山谷邊緣,就由輕功高手迅速去堵住所有的小徑路口,防備鹿王逃跑。然後大隊人進入山谷,在鹿群中搜捕辨認!

慕容金勝等此時不禁心堶W歎,想自己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一身本事學來不易。可如今竟然如臨大敵般的去對付一群畜生,更可悲的是這群畜生讓自己確實大爲頭痛!而牧民向來以遊牧,捕獵爲生,不會有這樣的感慨。

計劃順利制定形成,但由于對鹿群力量的估計不足,剛沖入鹿群,上千頭鹿混亂奔跑的沖擊力也把衆人搞得頗爲狼狽!而雖然暫時頂住了混亂,也有不少人挂了彩!

不過暫時的情況總是有利于自己一方的,鹿群中半數的青壯自決的負擔起了保護族群的任務,來抵抗敵人。而鹿角雖然堅硬,但對付人類的高強武功自然也有不了多大用處!

好在人們並沒有想要多傷害鹿群,他們畢竟只想要一個鹿王去救一個人王!況且又沒有求財或者飽腹的打算,實在沒有必要多傷性命!

可是野獸是不會與人講道理的,或者說它們不會認同人類的道理!而且就是真的講起道理的話,憑什麽爲了救你們的老大,就要我們的老大去死呢?

這也是道理,所以這次人們來根本是沒有道理的事。不過,善于趨吉避凶的萬物之靈非常懂得如何無視自己的缺理行徑,甚至是缺德……

雖然不想多傷性命,但爲了保證不被傷害,人們還是有些用暗器去攻擊群鹿的腿、胯,不會傷害它們的生命,只是爲了讓它們暫時失去行動力!

還有能力抵抗的已經不多了,可人們還是沒有發現有像老大樣子的目標!而突然,大片失去戰鬥力萎頓在地的群鹿紛紛此起彼伏的發出了悠長,淒涼的嘶鳴。似是在感歎自己絕望的命運,可人們很快發現那是在求救!

因爲在以小片林蔭中正迅速的沖來一團光彩,在鹿群的鳴叫聲中一塊岩石上仿佛突然憑空佇立出一頭光彩照人的雄鹿!

它的體型比其它同類大出了將近三分之一,在陽光的照耀下全身光鮮的皮毛耀目生輝。兩倍大于同類的鹿角高挺頭頂,修長挺拔的四肢加上睥睨作態的掃視之下射向四下的目光,顯示出了至高無上的王者姿態!

毫無疑問,鹿王駕到了!

不僅是不同于尋常的外形,更是那非同一般的氣魄風度,正像莫流香矗立人群中時的卓然不凡一樣!此時人們看著自己夢想中的獵物,卻不禁生出了一種即便它甘心趟上砧板,自己也未必能忍心下刀的感覺!只是不知道,如果易地而處,把莫流香擺在這,那些另一面的小弟會否也不忍心用堅硬的角去頂他!

目標既然出現,自然無需多等,頓時就有幾個高手沖上去想立頭功!可是鹿王似乎根本沒把眼前的敵人放在眼堙A騰起四蹄,輕易的躍出去,敵人就都撲了空!而接著迎上去的人在它翻飛的四蹄與巨大的鹿角互動中都被驅逐出局。

驚訝與鹿王的悍猛,人們已經不敢再認爲它也只是個畜生了!但又不能傷它性命,一時都不禁沒了主意。可牧民卻不管那麽多,幾個強壯的力士突然撲過去各自攬住它身體的一處,打算綁住了搬回去。

可這些平日力敵犍牛,狂狼的壯士在鹿王面前簡直形同兒戲。它只輕輕的扭動了幾下身體,把壯士們一個個抛出了好遠。

見它確實厲害,有人大叫:“不如先把它打傷,大不了抓回去好吃好喝的養些日子,等它好起來不是一樣嗎!最多多耗些日子罷了……”

衆人大多同感,而見首領慕容金勝夫婦都沒有異議,紛紛亮出兵器上去。可鹿王雖然也是野獸,卻頗有靈性,似乎極善競技之能。四蹄和鹿角交互迎戰,倒也極有架勢。許多兵器與它巨角相碰發出了悶響,而使用兵器的人則感到其力大無窮紛紛被震開。

慕容金勝見了心知鹿王天賦異稟,非尋常手段可擒,當即招呼聲愛妻各自挺兵器攻上去。見首領出手了,其他人也開始去阻止繼續糾纏的群鹿,防止它們阻礙。

慕容金勝夫婦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也看了很久鹿王的行動,本以爲一出手就可以手到擒來。卻不想,杜月盈使出了七成功力的一劍,被鹿王巨角一碰就震脫了手,整條胳膊都微微發麻。

慕容金勝一驚,招式到半路加足了十二分力氣打中了鹿王的左後腿。鹿王吃痛低吼一聲,怒目看向慕容金勝,巨角橫掃而至。

慕容金勝正驚訝自己開碑裂石的一招竟絲毫沒傷到鹿王,而鹿角已經到了眼前,只有迅速立起鋼骨扇擋擱。而扇、角相碰,慕容金勝也不自禁被逼退幾步,心媗敻b!

想不到這畜生神力難及,自己幾十年苦練的功力竟然傷不到它。此時杜月盈轉而攻上,寶劍直指鹿王後頸。鹿王頭也未回,只大尾突然掃出,杜月盈腳踝中招,就半空墜落,忙活動血脈。

此時人**戰暫時停止,皆驚奇的看著對方。群鹿驚奇的是敵人如此厲害,連自己的老大都沒能輕易的趕走他們。而人們驚奇的是,自己一方最強的兩大高手竟然一招間雙雙敗給了面前畜生!

慕容金勝夫妻倆自己當然心塈颽O驚訝,不知面前的靈獸是否真是天降神仙!但即便它就真的是玉皇大帝,今天也只能拼上一場。夫妻倆相對默契,各挺兵器複上。

扇打前,劍就攻後。而劍如轉前,扇則後援!鹿王也是角、尾合璧,頗見章法。

漸漸地,夫妻倆發現鹿王對自己攻擊雖然應付得當,但每個動作銜接起來都有些許的凝滯,似乎是要看清了對方的來勢才能反應出最合理的回擊。

慕容金勝微微沈思,領悟到原來鹿王的確靈異!實際上它又有什麽高明武功,只不過是心靈通透,反應超常,可以對被攻擊的形勢很快的做出反應,並且判斷出最有效的反擊。這一點從它永遠等待攻擊,然後反擊,而且全然沒有防守架勢上可以看出來!

可野獸畢竟是野獸,缺乏理性的思維!如果是人有這樣的奇異天賦,想不天下無敵都難。可鹿王不行,它心靈雖然敏銳超常,行動迅捷,可它畢竟不能像人一樣臨時思索出計謀!

它不行,可慕容金勝行!看出了鹿王的弱點,慕容金勝立時改變路數,虛虛實實,似是而非的招式都不會與鹿王的反擊接實!

杜月盈見丈夫突然改變路數,微微詫異。但微一轉念,也已經看出其中妙處,立刻也學著丈夫轉變招式!

果然,他倆這一變招,鹿王馬上有些暈頭轉向了。明明是見從前面打過來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打在後腿上了。雖然也勉強應付過了,可心堳o越來越奇怪!

兩人一獸打了過百招,雙方都沒能明確的占到上風。此時,杜月盈突然一劍橫削鹿王兩條後腿,鹿王大尾一掃,杜月盈早料到它如此反擊,劍鋒半路轉立斜削其尾梢。

輕輕一聲叱響,鹿王尾尖幾縷長毛被消掉飄散,心驚中脊骨又中了慕容金勝一扇。氣氛中鹿王翻開四蹄蹬出去,如果是長途奔跑恐怕無人可比,但閃轉騰挪它卻難比武林高手。

夫妻倆蓄意消耗它體力,繼續小範圍內晃動,用兵器或打或引,不一會兒就把鹿王逗了個七葷八素!若是人類此時早就能看出老大不濟了,必定馬上過來救援。可群鹿見了老大行動更加迅速威猛,只以爲是老大打得順手了,絲毫沒想到是亂了章法了!

直到鹿王感到不支長鳴示警,群鹿才開始躁動起來,山谷中又馬上陷入了混亂。

慕容金勝夫婦見戰術湊效,一時在處身的地形上有了些疏忽。鹿王覰到個空隙迅速沖出去,衆人大驚連忙追趕。鹿王前腿踏上一塊巨大岩石,高高躍起掠過一處路口守衛的頭頂,瞬間已經逃出了好遠!

衆人奮力追去,除了幾個輕功最高的人,其他人都亂了好久才從狹小的路口魚貫而出,但已經不見了前面人的蹤影!

鹿王雖然比武落敗,但奔跑起來確實如同閃電,諸人雖然拼盡全力也還是越來越落後!心急如焚之際,慕容金勝暗思如此下去必定會讓鹿王逃脫,咬咬牙甩手發出支袖箭射向鹿王膝彎!諸人見了紛紛效仿,但也皆只打其四肢,不敢傷其性命!

可鹿王卻極爲機警,反應又快,那麽遠發出的暗器根本傷它不到。終于在追到一片密林之中時,鹿王連根毛都不見了!

心灰意冷中,衆人大感喪氣,其他人趕來見了也大感頹喪!落寞的向前緩行,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幾百人竟沒有一個再說出過一個字。見天色已經漸漸黯淡下來,慕容金勝本想先讓衆人就地休息一陣,吃些東西。

還未等他開口,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輕輕的嘶鳴聲,衆人精神一振,急忙尋聲跑去。跑出數十丈遠,衆人驚見鹿王正萎頓的倒在路邊一棵大樹下。表情痛苦,右後踢被一個捕獸夾夾著,還微微的滲出鮮血。

衆人都感大惑不解,見原本氣勢滔天的鹿王此時竟然全身顫抖,神情萎靡,眼神堨R滿了恐懼,再也沒有絲毫先前的王者之風了!

慕容金勝見此情景突然全身巨震,眼神堨牯&懼,身上冒出了冷汗!杜月盈奇怪的看看他,輕輕叫了兩聲!慕容金勝回過神來搖搖頭,表示無事,但他自己知道,就在看到鹿王的一瞬間,他仿佛出現了幻覺!那倒在地上的鹿王,在一瞬間變成了莫流香……!

衆人歡天喜地的把鹿王綁了個結實,然後打開捕獸夾,給它止了血,一路回返。可在歡騰喜悅的人群中,慕容金勝的孤寂無語和落落寡歡卻顯得極爲不符。杜月盈雖然奇怪丈夫爲什麽會在大勝之時毫無歡喜之情,但向來也許他只是累了,也不以爲意!

被天降的勝利沖昏了頭腦的人們只顧到了眼前,卻沒有一個人想到,這鹿王的厲害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它有可能會被尋常的一個捕獸夾捉住嗎?那麽,它又是怎麽“失足”的?這難道不值得奇怪嗎?

就在人們離開深山之後,先前鹿王“失足”的地方緩緩出現了三個人影!當中一個年輕華服美女,年紀似乎不過二十五六,淺笑盈盈,極盡魅惑妖嬈!身後兩個年約五十的老婦人,皆是體格健壯粗豪,幾近屠夫!

“南護法,莫流香那麽多手下竟然連只畜生都治不住,他又能有什麽能耐呢?主上又到底爲何在他身上下那麽多功夫,一刀了解了不是萬事大吉了嗎?”

“哼!你們懂什麽!除了本門中人,天下間能制伏這鹿王的,除了莫流香之外恐怕也沒有幾個人了!如果你們憑他那些手下去想象他,就大錯特錯了!只不過如今有些事他自己還沒想明白,所以對我們還有利用價值!否則如果他真的明白了一切,恐怕就真的是天下無敵了,主人又豈會放過他……”

涼風徐徐,夜空朗朗。枝影搖曳中雖看不清面貌,但只一個掠發的動作便顯出了無窮的風姿!

“莫流香,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其實我真的好想你知道一切,那樣你就要好好報答我一番了!呵呵……!”

事在急迫,辭別了牧民族長,慕容金勝等人連夜趕回四川月影門分舵。對他們此行的遭遇,周長生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但想還是救治莫流香最重要,就先派人趕制了個精鋼牢籠,暫時精心飼養鹿王,讓其盡快恢複精神。等所需藥材齊備,就可以開始救治莫流香了!

人就是這樣,只要是對自己有用的,不共戴天的仇恨也可以忘掉!而且還打著大度的幌子,給對方很好的供養。

可其實不過是爲了自己可以更好的利用,就像要吃鮮美的肉,就先要把野獸養的精壯,等待自己的一刀,充分去汲取其全部精華!

萬惡貪爲首,衆生人最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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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酒色財氣身妨礙,古來君王難避開。但凡真龍皆難免,天子心機誰來猜?

“大哥,本門附近這些日子有些奇怪,看來是有事情要發生了……”

“哦……?笑天有線索了嗎?”

“哎!老四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怎麽也找不到蹤迹……”

“三十年來本門連續失蹤了多名高手,都像笑天一樣毫無朕兆,事後又毫無線索可尋!放眼江湖,我實在想不出誰有這樣的能耐,竟然像是把人突然變沒了一樣!”

“是啊!笑天現在的武功雖然還沒有到頂峰,但假以時日必然是本門的支柱。以長遠來看,十年之後他就可成本門第一高手。可他已經是本門三十幾年來失蹤的第十四個人了,而且我覺得,笑天也好,其他失蹤的叔伯兄弟也罷,他們的失蹤都很奇怪……”

“奇怪是當然的,可究竟奇怪在哪呢……?”

“我想了很久!本門被江湖所知也有六七百年了,可曾經也從沒出現過這麽多奇怪的事情。直到……”

“說下去……”

“大哥,自從大爺爺突然離家出走,,黃龍之後又連續出現了幾個新興門派對本門發難。而且……這幾十年來本門連續有人失蹤,尤其是禦天幫唐傲宇死後……”

“別……別說了……”

“大哥,現在不說,以後再想說恐怕也沒機會了……!唐傲宇,別人不知道,難道咱們自己也不清楚?大爺爺當年雖然威震江湖,可始終沒人知道他的出身,更沒有人知道本門曾經有過那樣一個奇才……”

“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天下不只是我們唐門姓唐,那個人就一定是大爺爺嗎……”

“可唐傲宇當年確實用出了幽冥劍魔的武功,而幽冥劍魔……。爹的遺書婸〞澈亄M楚……”

“好了,別說了……!黃龍之戰天下皆知,乃是武林中百年來第一惡戰,七絕六門同歸于盡!即便幽冥劍魔真的是大爺爺,他想滅本門易如反掌,何必……”

“大哥,你何必自欺欺人!你明知道大爺爺是千萬個想滅了本門,只不過他還在奢望著那個東西,否則……”

“老二住口!如果這真是本門注定的劫難,逃也沒有用!眼下我們最重要的事是如何應對莫流香,其他的都先不用過多考慮……”

“可月影門對我們誤會重重,咱們有什麽必要代人受過啊!”

“行啦!什麽叫誤會!什麽是代人受過?這些你我是心知肚明,但莫流香會相信嗎?你毫無證明,那麽匪夷所思的事怎麽會有人信!老二,什麽都別說了。當年的事你我也沒資格去評說是非,可是債就要還,也沒什麽可矯情的……”

“哎……!”

“峰回路轉”是什麽意思?意思是說:一件事在朝著所有人預計發展的時候,突然出現了轉折!而如今這個轉折是包括莫流香在內的任何人都不可能預料到的。

假如說世界上真的會有一個無奇,無寶不有的地方,那恐怕所有人都會認爲是皇宮!什麽千年人參,萬載雪蓮,鹿茸,靈芝。在外面或許只是神話中的珍寶,但在皇宮奡N算少,至少也該有一兩樣!

天子一意孤行,臣民百依百從!皇上的一句話,別說是地上有的,就是天上沒有的也得到手。而這樣一來,就會出現許多的騙局,因爲誠實與性命比起來,當然還是後者重要!況且是沒有道理的忠誠!

比如說,如果皇帝突然想要一棵千年人參,急切間去哪塈銦C可爲了保住性命,就會有人去地堳鶪@棵最粗的蘿蔔根。而皇帝根本不會發現不對,因爲他本來也只是心血來潮!有些人自以爲超然,認爲皇帝到這個地步非常可悲!可是他們卻不想想,如果是自己,會有人願意費這麽多心思來應付嗎?

天子和庶民最大的區別在哪?就是天子有更多索取的資格,但也有更多被騙的危險!

明武宗,正德皇帝是曆史上少有的奇怪皇帝!他確實也擁有不一般的才能,但這些才能中最厲害的應該就是玩樂!如果說他昏,應該沒有人會反駁!可如果說他庸,卻並不合適!

本來皇城應該是天下間最安全的地方,因爲這埵酗悀U間最完善的保衛措施!可實際上,應該說皇帝在哪,哪就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因爲皇城再大,真正受到最嚴密保護的其實就只有皇帝一個人,其他人不過是沾光罷了!

而現在,豹房、應該是比皇城更加保衛森嚴的地方了!因爲在這堛漯F廠以及錦衣衛的聲勢,比皇城中八百侍衛,三千禦林軍更加大多了!

只不過,如果保護皇帝一個人,似乎是有點小題大做!但若是把守衛平均分配給被守衛的人,又顯得有點捉襟見肘了!

東廠和錦衣衛加在一起有近萬人之衆,但正德皇帝光義子就有上百人,加上那無數供其淫亂的女子,怕是說反過來保護也不爲過!就在精力承受如此巨大的考驗中,皇帝終于向人力低頭了!

在中過的古代,所有的君王加起來有五六百人,而實際意義上的皇帝只有兩百多個。他們對女人的態度有專寵一人的,也有被皇後或妃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可實在只有一個老婆的還真是鳳毛麟角!

晉文帝就是其中之一,但他能當上皇帝其實就是玉皇大帝和閻王老爺開的玩笑!不過像正德這樣日上百女的,連那楊廣見了怕也只能抱著頭慚愧的跳運河了!

人如果生了病,無論如何治療,首先一定是要保證休息。實際上就是脫離病源,使身體暫時得到自然的恢複!正德病了已經不短日子了,雖然每天仍然是眼饞心慌,可無奈身子不爭氣,硬朗不起來!

這些日子的休息堙A太醫院用盡了無數的靈丹妙藥,就差把腦漿子倒出來和著想辦法了,可始終乃是沒能讓皇帝能提槍上馬!

太醫也砍了不少了,皇帝雖然氣力不濟,但蚊子叫一樣的一個殺字出口,還是可以指揮一把殺人的刀的!

在豹房已經快一整年沒出去過了,朝廷堻Q定國王和東平王把持著,雖沒大事,可兩人的明爭暗鬥也絲毫不少!

皇帝並不是不知道這情況,也不知道是因爲眼和心的壽命夠長,還是休息了很久的精鋼神杵恢複了神力,反正他是站起來了,並且飽飽的用了十天時間補回了一年的虧耗!

皇帝下馬就直上朝堂,文武百官在一年來向來只是例行公事的去站班,時間到了沒讓上朝就自己走了。因此對于今天那久空的寶座上突然多了個人,所有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有的眨眨眼,有的揉揉眼,直到看清了那張蒼白的臉,百官才“雞撲米”一樣跪了一地,參差不齊的大呼“萬歲!”

定國王朱厚晨如今本是志得意滿,滿心的認爲那寶座已經舍我其誰!才感到奇怪誰那麽大膽敢搶自己的先,定神看竟然是正德皇帝,他整個認定餓動作就比別人都慢了三五拍!

正德掃視著群臣的天靈蓋,語氣冷得讓人打顫:“哼哼!難得啊,難得!難得各位愛卿還記得朕這個萬歲啊……”

群臣也不知是福是禍,只是連連用肉腦袋去砸地面。在他們心堙A的確都幾乎已經把“明武宗”放進了史冊,突然見到差點有人就要去請天師來做法驅鬼!

見了群臣的恐慌,正德冷笑道:“朕這一年的休養生息,靜思爲君之道。本來以爲爾等爲官已久,自應知道如何爲朕分憂解愁,可你們實在太讓朕失望了……”

朱厚晨心堜擬Y急轉,他與正德自幼一起長大,很了解其自負狂妄的性格。若是突發奇想,這滿朝文武就都能有性命之憂!玩忽職守可能殺!冤假錯案也可能殺!貪污什麽的更不用說了!

這麽說正德應該還是個好皇帝?偶爾的確!但如果有臣子在朝上蔫氣無聲,只要他聞到唯,如果沒人自首,滿朝文武就可能全部掉了腦袋!

而不只朱厚晨對皇帝很了解,百官也一樣。如果此時有人能解了皇帝怒氣,無疑至少可以幫群臣免了番罵!收攬人心是朱厚晨最喜歡做的,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皇上,皇上龍體安康,實在可喜可賀!請皇上明鑒,近年來百官無不恪盡職守,從不敢絲毫怠忽政事。而且臣子們也都非常惦念皇上,盼望早日見到皇上臨朝。臣等一番忠心可昭日月,還望皇上明察……”

百官辦政事有多大本事另說,可這看眉眼高低絕對是一絕。接著朱厚晨後面,朝堂上頌揚聲不絕于耳,滿堂的馬屁充盈,是虛氣還是口氣已經沒人計較了!

正德畢竟是個皇帝,而且是個好大喜功的皇帝,龍屁被拍總是舒服的!況且,方才求情和拍龍屁的是他自幼最要好的夥伴,心堣]就松了不少!耳朵堥斨繞ヮ茤衚n,正德眯著雙眼,一副熏熏然樣子!

朱厚晨心堜擬Y急轉,怎麽也想不通本來太醫都宣布了正德命不久矣!可他爲什麽不禁沒死,反而精神起來了?而且按說正德突然好轉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因爲豹房媞优O他的眼線。皇帝一天放幾個屁,每天都能毫無遺漏的傳進他耳朵堙A可這麽大的變化他卻不知道!

但世事難料,這世界上最讓人摸不透的是什麽人呢?不是決定聰明的天才,而是決定奇怪的瘋子,而正德皇帝卻正屬于後者!上天欲毀掉一個人,比先使其瘋狂!或許就是這樣!

正德頭一天好轉並沒有什麽太明顯的預兆,只是多吃了兩口飯而已!而他病了已經近一年了,誰會把這點迹象當回事!從開始他就一直只讓侍女伺候,僅僅做些簡單的動作,也算聊以慰藉!

接著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怎麽回事,只是心媟Q著,身體一點點好起來,吩咐親信不可以把他康複的消息外泄!而實際上真正能隨意在皇帝身邊行動的人只有一個,就是如今最受寵的正德義子“江彬”。而江彬實際上是東平王的人,自然不會去向定國王報信!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爲什麽會未得消息的時候,正德突然道:“恪盡職守?哼……!你們以爲朕久未上朝就不知道你們都在幹什麽?告訴你們,朕人雖不在朝上,可那不過是爲了試試你們是否真的忠心爲國。而朕,其實從未對政事懈怠過……”

說到這,正德微微停頓,等著被百官用嘴巴再來拍拍龍屁!群臣果然沒有讓他失望,齊聲大喊“皇上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真不明白,幾千年來文武百官奉承皇帝的話也不過只是這麽來回的一句,而且也從來沒實現過,可爲什麽那麽多皇帝前赴後繼的還是聽不膩呢?

“屁聲”稍定,正德又淡然道:“不過,雖然你們的才能不堪大用,可也總算沒有什麽大錯……!聽著,朕已經擬好了一份計劃。近年的立春大典要不同以往,一定要有一番空前絕後的勝景!稍後朕會將計劃讓人分派給你們,如果這次的儀式辦不好,小心朕跟你們算總賬……!好了,今日暫時到此,晨弟散朝後到豹房來見朕……”

“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的頌聲中,皇帝昂然而去。此時誰也沒心思閑話了,個個心情沈悶的走出了皇宮,全沒了往日的熱鬧寒暄!

朱厚晨也不知道正德要找自己幹什麽,心堣C上八下的極爲擔憂!他心堜白,正德雖然荒淫,可絕非無知蠢貨。如果他正常的時候,是絕對不能小看的!

回到王府,朱厚晨把朝上的事與親信敘述一番,諸人雖也感到驚異,一時卻也難想出什麽見地!朱厚晨無奈之下,只好懷著滿心的疑惑戰戰兢兢往豹房去!

豹房是正德開設專門供他玩樂的地方,那堸ㄓF女人,就是假男人,跟他一樣完全的男人只有遠遠守在外圍的侍衛!太監早就得了指示,見朱厚晨來立刻帶往後堂!

一進門,朱厚晨就感到滿堂的香薰襲人,那一室風光更是眩人眼目!看那一屋子的絕色美女,個個薄紗遮體,輕歌曼舞,讓人幾乎疑心身在瓊宮之中!

正德此時正被七八個侍女圍著,這個遞酒,那個喂水果,人生如此真是給個皇帝也不換了!可事實上,除了皇帝能有這機會的人也不多!

朱厚晨雖然心跳緊張,但不敢自己去看房堛漸籉韝H、物,只是垂著頭等皇帝開口!

半晌,正德似乎才發現他,擺擺手屏退了所有侍女。樂手也轉而演奏起了輕緩的樂曲!

“晨弟來了,坐吧……!”

“謝皇上……”

朱厚晨忐忑的謝了坐,走到皇帝左首的位子坐下,但心媯歇@也不敢松弛。空著的雙手滿想找機會拍拍龍屁,可似乎自己屁股地下就不知道有什麽一直紮著!

良久,房堨u有輕柔曼妙的樂曲。一個太監雙手捧著一個卷軸緩緩走到他面前。

呆了下,正德悠悠的道:“天闊滋養大地,地廣撫育衆生!吾心浩瀚容萬古華章……!”

這幾句話朱厚晨是見過的,也正因爲這幾句話讓他陷入了一個使自己萬劫不複的絕境!此時他接過卷軸,不用打開也知道那是什麽了!

輕輕吟了幾句,正德緩緩歎道:“若非真見,誰能相信,如此氣概滔天的文章,竟然出自一個五歲孩童之手!而且,此人成年後即便再無升華,也可當天之驕子了,晨弟以爲如何?”

朱厚晨驚異中不明其意,只好唯唯諾諾的應是:“皇上說的是,是……”

“這張考卷是朕無意中從過去的卷宗媯o現的,是先帝弘治十一年直隸省試的一個考生所做。當時謝遷做主考,入京時帶在身上呈給了先帝。先帝對此卷愛不釋手,當時便說如果此人入朝爲官,必可爲我大明創一代隆盛太平。若此人不能爲我朝所用,日後必然是顛覆我朱家江山的第一大敵。本來先帝也想派人去找這個人,但其畢竟太過年幼,還不適宜入朝。後來過了兩年先帝想恐夜長夢多,即便此人暫時年幼,不妨收入宮中養育,日後也更能爲我大明盡忠。但當先帝派人去找的時候,發現此人戶籍竟已被注銷,根本無從尋找了……”

這些朱厚晨都早已知道,他也是無意中聽說了孝宗曾爲一張考卷大費手腳,秘密做了很多事,所以才會去千方百計的查詢其中原因。待從謝遷之子那得到了考卷副本之後,他才不顧一切找到了作者。

正德仰頭喝了杯酒,贊歎道:“本來這些朕並不知道,後來聽了母後說起此事才回想起當年父王的確爲此曾頗費手腳,只是原因很少人知道。後來謝遷也去世了,這件事也就更從此湮滅,卻不想……。這些年來此人不僅在江湖上已經算是可以呼風喚雨了,而且連朝廷堨L也非常吃得開!聽說他能有今日的成就,還多虧了晨弟你的提攜啊……”

朱厚晨大驚跪倒,汗水已經濕透了衣服,慌忙解釋:“啓稟皇上,臣弟一心欣賞莫流香才能不俗,且年富力強,若能爲社稷盡忠乃我朝大幸。所以……所以才……”

“嘿!朕自然曉得晨弟的苦心!不過,看起來那莫流香似乎並未領你的情啊……?”

朱厚晨一陣尷尬,正德微笑又道:“晨弟不用擔心,朕並無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朕聽到了一些傳言,那莫流香確非尋常人物。所以朕希望你明白,這樣的人物若能爲我所用固然上好,但若不行,以免他有朝一日生出異心,還是及早除去爲妙啊!萬一被存心不良之輩與他聯手勾結起來,我大明江山實在是危險得很啊……!”說著,正德眼中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朱厚晨連忙又一番頌揚,以及大表忠心!

正德微笑點點頭道:“如今我朝老朽過多,許多事情都得不到及時的處理。所以朕想在迎春大典之後就開科舉試,由各地選拔才能,朕會親自監考……”

朱厚晨心堜_怪他怎麽會如此突發奇想,自從正德登基以來,一直都是沈迷淫樂。便偶理朝政,也是極爲懈怠,如同玩票。但此時他竟然要親自監考舉試,選拔才能,其中恐怕必定另有深意!但雖然一時想不通他此舉用意,可正德向來不容反駁,他也只能應命!

閑聊良久,其實也只是正德一直在大言不慚,而朱厚晨則一味的投其所好的大拍龍屁!

正德也不知又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叫了聲“不行……”

朱厚晨嚇了一跳,正德接著道:“莫流香這個人實非簡單,等閑的法子難以治住他!這樣吧!晨弟,你與他私交多時,已經算是稔熟!你這便修書一封,讓他來京參與迎春大典。到時候暗中安排他與朕見面,周圍埋伏好侍衛。若他肯順從則已,朕也不會吝惜高官厚祿。否則就要立刻斬殺,萬不能留此禍端危急江山……”

朱厚晨心堣j驚,他驚得倒不是正德有此毒心!因爲即便是他自己當了皇帝,也難保不會擔心莫流香那樣的人逍遙無拘會危急自己!他驚得是正德患病經年,未上朝堂一步。自己也未聽過他接見任何臣子,可他不僅對所有事似乎一清二楚,並且都已經計劃周詳,可見正德暗中也有不少背著人的秘密啊!

正德又交代了一些事,朱厚晨退出後忙回王府與衆人商議!

聽了他的敘述,諸人一時更加驚異!但似乎想清楚了什麽,他自己倒漸漸定下了心。原因很簡單,他一心想把莫流香引入朝廷爲自己所用,但一直未能如願!如果皇帝真的能把他收進來,莫流香難道還會面對著自己去忠誠于正德?

不管正德暗中有什麽籌劃,自己如果有莫流香相助就必定是天下無敵!只不過如果正德見到莫流香,一旦雙方一言不合,自己是否真的要即時起事?

莫流香心思難測,武功蓋世,即便正德布下天羅地網也不見得能留得下他,他又會否領自己的情!不過如果正德真鐵了心對付莫流香,剿滅月影門的勢力,也非要千軍萬馬不行!到時候京中空虛,也是自己坐收漁利的好時機。

而且,如果正德不遺余力。如今月影門的勢力遍及天下,怕連四邊守軍都得調集起來。到時候鷸蚌相爭,自己真的就能全盤收益了!

想到得意處,朱厚晨不禁笑出了聲音。諸人驚訝中,他連忙到書桌前按正德的指示書信給莫流香,讓他前來京城趕赴迎春大典,而他心堳h希望的是兩大強敵可以鬥得你死我活!

不過很多事都不像他想得那麽簡單,比如說,莫流香向來規避京城,只要他以某個簡單的理由推脫,自己又能如何?因爲這封信只能說是自己相邀,勢必不能提到皇帝!

而且他似乎還忘了,當初自己第一次見到莫流香的時候,心思與正德有何分別!莫流香如果依舊,他又奈何?

並且,如果莫流香真的不肯來,或者他來了真的與皇帝翻了臉,接著皇帝見識到了他的厲害,繼而決心鏟除,又怎麽不會請他定國王去打頭陣!

而這許多環節他都大意疏忽了,所以他以爲無論事情結果如何,自己都有勝無敗,可實際上卻正好相反。

可惜啊!太過自負的人往往都不屑去思考瑣碎的細節,但卻大多就敗在其中……

☆、第一百零三章

一馬平川實無邊,平坦遠途慮鞋前。峰回路轉未必朗,雲媄娷羅郇t!

莫流香仍然昏迷不醒,這始終是所有事情的症結所在。而就在慕容金勝等人將鹿王帶回來的六個時辰之後,守義,守禮,守智和守信也帶著天山初綻雪蓮回來了!

本來他們此行並沒有守智,守仁與周長生本來是強要他留下休息的。可守智哪塈b得住,趁他們不注意就自己跑了去,而當然是選擇去找自己的兄弟了……。

守義一行出了月影門則一路馬不停蹄奔向天山,而正當他們面對群峰疊突,無邊無際,不見頭,不見尾,根本無從尋找雪蓮而無所適從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諸人驚訝回頭,見遠處一團灰霧滾滾而來。片刻即到眼前,三人驚訝的發現來人竟是守智!

五個徒弟對莫流香而言皆如骨肉,雖然平日對他們的功課督導嚴格幾近苛刻,但其他生活上的一切卻都極爲豐盛!就說他給六個徒弟選的坐騎,皆是萬堿D一的寶馬良駒!單說守智這匹白龍駒,就是後漢三國趙雲,趙子龍坐騎的嫡傳後代!本來的通體雪白,加上守智一身銀月輕衫,在連續多日的奔波風塵中已經成了一團灰霧!

“四哥,你怎麽來了……?”

“你們都出來了,我哪呆得住啊!”

“老四,你辛苦了那麽久,也該好好休息啊!萬一你累垮了,師父好了還得爲你擔心……”

“好了三哥,我來都來了,難道還要我回去嗎……?”

還沒等守禮答話,守義接口道:“好了,老四既然來了,他的武功強過我們,也可以多些把握!只不過,回去後你自己去跟大哥和周師伯祖交代……”

“好了二哥,我知道啦!只要這次把雪蓮帶回去,就算將功補過嘍……!”

說是這麽說沒錯,可面對這連綿無邊的山脈,要找小小的一朵雪蓮也無異于大海撈針!不過他們出來前周長生曾指示,如果實在難以找到天山雪蓮,不妨往天山派一行。

天山建派數百年,向少涉足中土。但如果論及實力,其絕不弱于中原八大門派!而當年七絕祖師避居天山之南,與北天山的天山派相對爲鄰。雖無深交,但亦從無仇怨!而且聽聞天山掌門南宮深爲人寬厚,和善,古道熱腸。若是以禮相求,或許可以得到其幫助!

但天山派畢竟是域外旁道,未免被人非議月影門勾結外邦意圖欺壓中原武林,盡量還是免去招惹是非!所以除非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去天山。

而如今真的看到了天山的壯麗遼闊,兄弟四個就暗暗發愁了!守禮想想道:“二哥,這天山無邊無際,浩渺雲煙,如果想去找雪蓮,憑咱們這些人恐怕十年八年也未必找得到啊……”

“話是不錯!雖然師伯祖說實在找不到可以去天山派打聽一下,但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到,盡量還是不要去招惹天山派的好……”

守智急道:“二哥,現在不用找都知道肯定找不到了!我看不如直接備了厚禮去天山打聽一下,最好是他們那就有,不管多少銀子咱們買下來就好了……”

其實守義也有此意,那難以望到邊際的山脈讓人看得頭皮發麻。想在這樣的地方找朵花,簡直是癡人說夢。

沒等守義說話,守禮遲疑道:“可周師伯祖畢竟囑咐過,我們至少該去找找試試吧!”

“三哥,你忒麻煩了!現在要還不算萬不得已,那你說我們該怎麽去找?師父生死未蔔,多耽誤一刻就多一刻危險!其實早就火燒眉毛了,還要等什麽啊……”

守智說完向守信使了個眼色,守信會意,加上心堣@直抑郁的傷痛,“哇”一聲就大哭起來!

見他突然痛哭,守禮一呆也沒了主意,只好忙過去哄!而諸人中自然以守義爲首,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沈吟片刻,緩緩道:“老三說的雖然有禮,可老四說的也是事實!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好師父,就算有什麽問題,也是日後去解決!我看,怎們就備下厚禮去拜訪天山派。像老四說的,至少能打聽一下,也好過我們這麽去沒頭沒腦的瞎撞!”

守智首先附和,拍手道:“對極了,二哥說的這才像話……”

守禮想想道:“話是不錯!可天山雪蓮畢竟是世間奇珍。就算他們知道在哪,恐怕也早就摘去了。而如果我們想買,人家不賣又該怎麽辦……”

守義微微蹙眉沈吟道:“這……說的也是!畢竟我們不能把師父的事泄露出去,可就這麽開口去討也實在說不過去啊……”

“哎呀!你們就這麽多麻煩!大把的銀子仍給他,他還哪管你要雪蓮幹嘛啊……!”

守禮搖搖頭道:“老四你想得太簡單了!天山派雖罕在中原出現,但其威名也是數百年在江湖的,哪會貪圖些許金銀!而且天山雪蓮何等寶物,如何又能估價!而且師伯祖說過,南宮深爲人仗義,也恐難被金銀收買。如果沒有一個確實可以說服人的理由,我們貿然去只能引人懷疑,以爲咱們是貪婪寶物!到時候說不定不僅打聽不到什麽線索,而且天山派還很可能橫加幹預,我們就更別想找雪蓮了,師伯祖擔心的恐怕也就是這個了……”

守義緩緩點頭道:“老三說的對,咱們確實不能沖動莽撞……!這樣吧!咱們先分兵三路去找找看,沿途如果有居民也不妨打聽一下。銀子勢必買不動武林豪傑,但對其他人也未必無用。明天此時,無論找沒找到,咱們到北天山會合,到時再做對策……”

當下諸人分頭行動,兄弟四人守智和守信一起帶一路,分三路入山尋找。當然,他們到天山的時候正是破曉,直到午時,再到子夜,最後三路人彙集到北天山仍然都是毫無所獲!

一天下來,加上兩日奔波諸人都感到一些疲憊!尤其是守智,他本來就經過了十多天的奔波找來了周長生,跟著毫沒休息的就追到了天山。本來就是全憑著一股心氣支撐著,但人力終有極限,此時只覺得全身被掏空了一樣,渾渾噩噩,看著就站不住的樣子!

守義和守禮看著他都極爲擔心,勸他休息一陣子,可他心堨u挂著師父根本定不下心!無奈之下,守義突然向一邊輕輕“哦!”了一聲,幾人下意思順他眼光看去,守義突然一直戳在守智肋下。

見他點到守智,守禮奇怪的呆了呆!守義輕輕把守智扶起放到一旁,緩緩道:“哎!老四這些天實在累壞了,這樣下去他遲早要垮掉的,還是讓他歇一會兒吧……”

守禮微微松了口氣,點點頭坐到守義對面,看看已經支持不住睡著的守信低聲問:“二哥,下一步咱們該怎麽辦……?”

守義歎了口氣,看看他反問:“你有什麽意見嗎……?”

守禮皺皺眉沈吟道:“我現在也沒什麽辦法!只是周師伯祖當日囑咐最好不要輕易去招惹天山派,否則我必定第一個贊成去找他們了……”

“是啊!我總覺得師伯祖似乎有話沒明說出來,換句話說,只要師父不會死,他都不要我們去天山派!你有沒有發現,師伯祖在提到天山派的時候,總是有很多隱諱似的……?”

“我也發現了,可又想不通是爲什麽!我覺得,師伯祖不想月影門和天山派扯上半點關系。他也說過天山派並沒有什麽邪惡的行徑,而且南宮深爲人也極正派!那麽,他不想我們去天山派恐怕也就不僅僅是怕人說閑話吧……”

守義沈吟半晌道:“是啊!即便會有人說什麽,師父又什麽時候在乎過別人的看法。而且,以月影門的力量,不過是交遊廣闊又有什麽!我倒是想,當年七絕祖師與天山派同處一山,只是一南一北……!正所謂:一山難容二虎!事實恐怕不是師伯祖說的井水不犯河水,而是……水火不容……”

守禮呆了下,皺眉道:“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爲什麽師伯祖又不明說?而且,他不是也說過如果萬不得已可以去找天山派的嗎……?”

“是啊,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但萬不得已,也就是說除非師父會死,比老死不相往來也只差一步而已了!我想,會不會過去祖師與天山派之間有些……有些不好明說的過往……”

他雖說的隱諱,但守禮也心領神會!想還有什麽比莫流香的生死更重要?如果有什麽可以借重的去救他,哪還有什麽“萬不得已”之說!而反過來,如果說連莫流香的生死都不到打破禁忌的時候,只能考慮這個禁忌的嚴重性是難以揣度了!

可問題是,難道真的要到了莫流香命在旦夕,才能說是萬不得已?

想了許久,守義看看守禮又道:“其說說起來,師父只不過是學了七絕武功,也算不上真的有過什麽實際的拜入門牆!雖說認七絕祖師,但也不算名正言順……!況且,當今天下皆知師父是月影門主,有誰真的又當咱們是七絕傳人了!所以即便七絕祖師早年真與誰有什麽過節,實際上與咱們也沒大關系。所以我想咱們不妨去一下天山派,能用銀子解決就最好了。如果實在不行,爲了師父咱們也顧不了許多了!老三,你說呢……?”

守禮眉頭緊蹙,想了想道:“就算如此,那咱們去了人家必然要問咱們要雪蓮的用途,咱們又該怎麽答複呢……?我總覺得,如果說只是爲了培植靈丹妙藥而尋找雪蓮,這只能敷衍常人,可在天山派那樣的武林大門派那卻恐怕難以讓人信服……”

守義呆了下,皺眉沈吟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怎麽說總是救師父要緊,對吧!如果天山派真的問起雪蓮的用途,咱們也不能沒有說辭!我想,咱們不如這樣……”

聽了他的話,守禮懷疑問:“二哥,這樣行不行啊?萬一……”

守義截口反問:“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守禮一陣氣餒,歎了口氣垂下頭,算是默許了守義的計策!

守義見他不再反對,當即道:“那好,就這麽辦!等老四和老五一醒咱們就上天山,我得先讓人去准備禮品,起碼的禮數是不能少的……”

守義說完徑自吩咐人去准備禮物,守禮心媮鬗棵婽蛂A但自己又沒什麽更好的辦法,又實在牽挂師父,也只能不做聲了。

守智醒來聽說要上天山,也不再追究二哥的“好心好意”了,只是發發牢騷,說些“早該這麽,那麽……”的話。也沒誰對他的“這個,那個”追究!可如果他真的聽過了兩個師兄的談話,現在應該就是第一個反對去天山派的了……

實際上,莫流香得傳七絕武功本就是天下皆知的事,那又有誰會去無聊的糾纏“七絕”和“月影”之間究竟有什麽區別!可沒事情的時候當然無所謂,但如果真到了較真的時候,還真難說沒人會用這個來計較!

況且,如果當年七絕散人真的和天山派有過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此一去莫流香是否要承擔下來?他又可以不承擔嗎?或許說計劃上守智不如兩人,但若切中實際,決斷上兩人是不如他的。只不過,或許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安穩的睡了一覺……

天山派雖然是邊外名門,但也確實是非常興盛!反正沒見過的,是想不到他們竟然有這氣派的!

而天山派雖然並非無名之輩,但比起武林的七門八派,中原武林人士大多對其還只是留存在知道的階段!而如今真的站在這輝煌如宮殿的廣闊大門前,氣派也真是毫不遜色中原武林名門大派!甚至可以說,即便當今天下人多勢衆,富可敵國的月影門也不見得能蓋過去。

守義四兄弟雖然年輕,但也都是當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年俊傑!平素辦事也多順風順水,飽受同道推戴。但他們畢竟是跟隨乃師莫流香久已,遇事也多了,自然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

雖然天山派只是邊外名門,可畢竟也是名聲在外,他們也不敢輕慢失了禮數!況且這次又是爲了師父性命而來,幾人也都做好了禮下于人的准備!

派人遞上拜帖,天山弟子打量幾人一陣。雖然說是當今武林最了得的月影人讓他著實驚訝了一下,可見來人爲首的只是四個少年又不免存了輕視之心!當下道了聲“稍待”,並徑自入內回報去了。

他幾兄弟自出道以來,無論到什麽地方人家都是降階相迎,何曾受過如此的輕蔑!相視一陣,幾人心堻ㄓㄖK有氣!可想起仍病臥的師父,也只好照單全忍了!

不久,門塈眹B走出幾人,爲首一個三十幾歲樣子的男子,英俊瀟灑,氣派華貴!加之步履輕盈,可見不僅在天山派中地位不低,而且自身也不乏本領!

到了近前,男子禮貌拱手道:“想必這幾位便是月影門莫門主的高徒了!在下天山派掌門座下弟子黃劍,久仰各位師徒大名!家師正在堂前等候,幾位請……”四人禮貌答禮,隨黃劍緩步入內!

天山地處邊疆,氣候酷烈。但走在龐大的天山派中,這堳o一派花木扶蘇,氣態萬千,比之江南春色也不見不如!加上那一片片的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即便莫流香花重金打造,被譽爲“武林瓊閣”的月影門北方總壇也不見遜色!

守義四人爲表尊敬,只兄弟同入,將隨行人等皆留在外邊,禮物也有天山管事接收!而他們走在這奢華世界堙A也都不免心存疑惑!這倒也並不是因爲天山派的豪華,因爲月影門的豪華實際上還是遠遠超過這堛滿I天山派的豪華流于俗套,比之月影門的精巧細致,大方典雅仍可見區別!

只不過,月影門雖身處武林,但畢竟多務商業。平素的華美瑰麗也是爲了與商賈身份附和,另外這樣做也可以與一般武林門派有所區別,避免一些可以避免的麻煩!

但一般而言,大多武林門派也多是樸實,清潔,即便是少林、武當那些數百乃至千年的名門正派,相信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缺錢,但他們的生活依舊平實,絲毫不顯奢靡!

但或許在這域外之地,風俗與中原不同,但倒也無須多顧。只是在守義心堳o不免暗暗覺得“這樣才有名門大派的樣子……”

進入天山派大殿,更顯美輪美奐,即便沒進過皇宮的乾清宮,但想想也不過如此吧!

黃劍走到正面太師椅上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面前恭敬道:“師父,客人到了!三位,這便是家師,我天山派掌門南宮深……”

“晚輩白守義,攜師弟守禮,守智,守信,見過南宮掌門!”

四人躬身行禮,南宮深只淡淡頷首,可面上卻見些微不快!南宮深如今其實已經年近八旬,只因保養得道,看上去僅如五十許人!

以輩分和年紀,他甚至比周長生都絲毫不低,絕對受得起守義四人一跪!而他平素也作威作福慣了,莫說這天山附近,即便山脈所及的武林中人,見了他也無不大禮參拜!而面前四個少年僅自稱晚輩,卻未行大禮,就讓他心媟奶ㄤ峈A!不是說南宮深爲人寬厚嗎?是不錯,但那不是現在了!

南宮深自幼聰明不凡,不僅武功高過同門,連文采智慧都是天山派中百年未見的奇才!當然,擁有這一切也讓他不到二十歲即執掌了天山一派!

不錯!開始的時候他的確非常的寬厚,誠樸,事事處處的與人爲善!但如果人真的都可以保持從來未變的純淨心境,豈不是個個都超然成仙了!

幾十年執掌著域外第一名門,飽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崇敬,擁戴,南宮深早已經養成了高人一頭的習慣!並且,經過長時間享受每個人同樣的奉迎,第一次來人沒有按照自己的心意,當然會不舒服!

一旁的黃劍對師父爲人頗爲深知,緩緩道:“師父,這三位都是月影門莫流香莫門主的高徒。雖然年紀還輕,但都已是當今武林赫赫威名的豪傑了……”

南宮深微微打量面前四個少年,守義心領神會拱手道:“黃兄過獎了!我等往日本多聽家師與本門前輩提及天山派大名,皆言天山派武功卓絕,人才輩出,乃武林千百年來屈指可數的名門大派!尤其南宮掌門執掌之後,更令天山派望重武林,德望人所難及!若非本門事務繁雜,家師早想前來拜會。此次我兄弟前來拜見,奉上些許微禮,以表我月影門上下敬意……”

這次守義讓人准備的禮物有二十大箱子,在天山派門外整整擺開一排,實在不能說是微禮!但看看人家天山派的氣勢,倒也未必算得上多厚!不過,禮物雖算其次,可南宮深被捧了捧,心媮椄O很舒服的!

打眼撇了撇四人,南宮深皮笑肉不笑道:“四位少俠太客氣了!對尊師莫門主我也是敬佩已久了!請坐……”

四人不尷不尬的坐到一邊,守智心媄孎K不忿“好個老家夥,真氣派呐!這麽多好東西不放眼堙A你還真以爲我們願意給啊……”

守義坐下後欠身道:“久仰南宮掌門謙和寬厚,乃當世武林難得的有德前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晚輩等極爲佩服……!”

南宮深微微眯著雙眼,捋須微笑,對這一番吹捧頗爲受用!而守禮和守智心媟t笑,譏他不識真心假意!

黃劍臉色有些發窘,他自知打人家進門,師父的表現與“謙和、寬厚”實在是不貼邊的!而人家的幾句客套話竟然讓他表現出了得意忘形,自然只會更讓人笑話!當即接口道:“白少俠客氣了!我天山派雖僻居域外,但向慕中土風化。家師在武林中輩分亦高,自當以禮自持!而平素武林同道來訪,我派也向來是禮貌相待的!”

守義有意無意的瞥了眼南宮深笑笑,心媟t想:“這南宮深即便武功再高,可如今看起來已經老朽愚昧了!不過這黃劍年紀雖不算大,可倒是頗通人情,深謀老練!哼!你天山派就算再大名氣,還能比得了我們月影門!南宮老頭不過年紀活得多點,也未見得當得起小爺一拜!不過這黃劍的確是個人物,倒是不能小看了……”

四人中以守義爲長,出面交際自然是他的事!可聽他一來二去始終只是些客套虛僞,守禮爲人正派但有些迂腐,心媮鷁M不快也還能忍!可他想想卻怕時間如果拖久了,自己四弟性子急,萬一忍不住出言不遜,恐怕反而會誤了事!

想著,守禮接過話頭道:“其實我等兄弟此來,除了想一睹天山派風貌,尚有一事相求!只恐有些冒昧,未敢造次……”

南宮深看看大弟子,黃劍會意道:“白三俠有話盡管明言,大家武林一脈,自當相互扶持,無須太過客套!”

守禮看向守義,如果說到正事上,自然還是應該由此行的首領開口!而守義卻白了他一眼,暗怪他剝奪了自己充分表現的機會!

待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守義清了清喉嚨道:“南宮掌門,黃兄,實不相瞞!其實我兄弟此來天山,除了拜會貴派之外,還有一事想……想尋找天山……天山雪蓮……”

他此話一出,守智先是一愣,接著心堣@急。可無論怎麽著,現在話已經被說出來,他也沒什麽辦法。只能苦苦思索後事收場,不免極爲懊悔!

果然,南宮深聽了此話,一直眯縫的雙眼似乎突然大了一下,繼而又恢複平常,只是其中所射出的神采再也不是黯淡無光,而是深邃淩厲的!

“天山雪蓮乃世間奇寶,幾有起死回生之功!難道是貴門某位高人病中,所以才急需此物救命……?”

不怪守智小題大做,守義這話說的其實挺有問題的!因爲天山雪蓮畢竟是世上可遇不可求的神藥,如果要找的話除了賣錢就是救命!月影門當然不缺錢,而如果說是爲了配藥,不是真遇上事了誰能想到要費力氣去找那麽稀罕的東西?況且他話又說的那麽含含糊糊!

另外更有一點,天山派在天山可謂龍頭老大,如果附近來了外人他們怎麽可能不知道!守義一群上百人折騰了一天一夜,而此時才來拜會天山派!如果僅僅說是拜會還好,而一旦有事情就說明主要的目的還是有所求!而如果找得到,顯然就不會來拜見人家了,這人家又該怎麽想!

所以,如果事先守智知道就一定不會讓他這麽明白說出來,也是他沒想到二哥會想不到這點!

幾人暗暗心慌中,守義幹笑兩聲道:“哈哈……!這個……這個……”

見他只是支支吾吾,守智連忙接口道:“啊!是這樣的南宮掌門,我等兄弟有位周師伯祖,名叫周長生,乃是聞名武林的醫中聖手,想必南宮掌門也是知道的!師伯祖一生精研醫道,只爲濟世救人!但世間奇異病症繁複,每每有人因缺少靈藥失治喪命,師伯祖每每思及都極感心中難安!而家師也向來心系百姓疾苦,因而派我兄弟前來天山尋找天山需連,以備可以讓師伯祖配制靈藥,救濟不幸患病之人……”

這番道理乍聽有理,但其實在此時此刻實在顯得頗爲空洞!若非守義先前的話被南宮深一問問的張口結舌,守智也不必沒辦法擠出這麽一番話來!

但南宮深師徒豈是常人,一見他們神色早知事有蹊蹺,都不禁大爲懷疑!守義更是極爲心虛,想想本來自己一番計較好好的,沒想到南宮深這麽老辣奸猾,一句話問得自己沒話可說。而守智一番說辭雖然並不周到,但至少也算給自己挽回了一些!可這麽一來卻是搶了自己風頭,不禁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守禮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但看了他表情微一思索已明其意,輕輕歎氣搖了搖頭!而守智根本不理他,正待再開口,守義當先道:“兩位,世人皆知天山雪蓮乃價值連城的寶物!但比起人之生命又何足一道?若貴派有此奇寶還請不吝見賜,無論幾何本派無有不肯。即便貴派沒有,若能給予一些線索,本派上下也必同感大德……!”

南宮深心娷鄔嚏A緩緩道:“這個……!的確,再珍貴的寶物在人命面前也是不值一文的!不過,天山雪蓮畢竟罕見之極,天山之上也僅魔王頂上生得一株,還要百年接種,百年圓潤,百年發芽,百年育養,需近千年才得真正成熟!所以說是極爲難得,而其實本門也並無此寶……”

四人微感失望,南宮深頓了下又道:“不過本門雖無,天山雪蓮長在天山卻是沒錯的!但魔王頂高逾千丈,飛鳥難度,恐怕……”

守智急切道:“不知魔王頂是哪座山頭,還請南宮掌門明示。我兄弟雖不才,但也願一試……!”

南宮深想想道:“這個……,四位少俠,非是我危言聳聽!不過,自古來想取天山雪蓮者數不勝數,即使……即使百年前的一代武林奇俠七絕散人,也是畢生只能望峰興歎!四位武功雖高,但畢竟年輕,怕是……”

“我等自不敢比之昔日武林前輩,但爲濟天下黎民蒼生,亦不惜此身安危!還請南宮掌門指點魔王頂所在,我兄弟感激不盡……”

對他一直搶去自己的風頭,守義頗爲不悅!但他自己又確實說不出什麽來,也是毫無辦法!

南宮深平生極爲自負武功,對被稱“天下無敵”的莫流香,他雖未曾一見,但心埵迨w頗爲嫉恨!況且七絕散人早年與天山派實際還有一段淵源,至今令他難以忘懷。莫流香乃其傳人,南宮深自然不願他能成事。只是想想那魔王頂險絕天下,憑他幾個小娃娃絕無可能上得!

有了主意,南宮深緩緩道:“四位少俠宅心仁厚,我極爲欽佩!既然如此,我就不妨親在帶四位去那魔王峰。不過還要提醒四位,魔王頂高聳入雲,峰上的萬年積雪亙古不化,四位若是力有難及還是不要勉強的好啊……!”

其實天山雪蓮是世間奇珍不假,但倒也不見得是不可得之物!否則此物之名,又是從何而來!只不過雖不可得,但也確難得!千百年來真正見過天山雪蓮的人遠遠不及知其名的多,所以如果說其是傳說之物並不過分!

一到魔王峰下,仰望那仿佛雲中難見的高度,四兄弟也不禁咋舌!果然,他們幾兄弟也算是走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凶險的!而舉世聞名的天下奇險如:華山、蜀山,巴山棧道等也未曾讓他們有所畏懼!而此時看著那高不見頂的山峰,四個人都心堣ㄔ捄o涼!

人往往就是這樣,當你滿腔豪情的去面對“未知”的困難時,真正知道了之後卻很多都灰心喪氣了!而即便有些人能堅忍點,當遭受到連續的精神力和意志力,乃至體力的打擊之後,最終難免放棄攀登!可很多時候,他們距離終點真的只有一步之遙!像是只要穿過那已經觸及發梢的一層薄紗,就可到達頂峰!

但人力終有極限,所謂“當你想放棄時,或許你已經面對終點!”這樣的話在很多時候只能說是在意淫!因爲首先人的精神力和意志力不同,最基本的體力更加是不可能無限透支的!堅持!說起來簡單,但至少應詭是?還可以堅持的時候,不是無限,永遠的!

沒有人可以永遠依持萬分的雄心壯志去邁吐無邊無鉅,“鼓勵”也決不可ý把一個人璄圚強發揮到毫無止境!

當然也不能樂觀的認爲每當你想要退縮時就認爲終點真的峲經到了,否則結果只可能是被活活累死!

?終是人力終有枀限,所以每當做一件事的時候,都應該仔細的思考樅楚!倦則當你最終疲憊到再也無力反複的時候,很可能真的就與那終極目標相隔層紗了!而只要能捅破那層紗,應該是可以不必太過急躁吧……!

四兄弟站在山腳下,仰望穹頂!雖然絞盡腦汁,但對那始終無法看到的終點望而興敘!

暗抇商量,四人想出了一個只能說“或許有用”的辦法!向從人吩咐幾句,不多時隨從取來大捆堅韌的繩索!四人取過繩索縛于腰間,相隔約一丈距離。又各自提了兩捆,然後開始向魔王峰攀爬!

衆人就這麽看著,守信先行登山,接著守禮緊跟而上,後面是守義,最後則是守智!四人一線相隨上山,每見一處突起便拴上根繩索接續相連!

衆人在下面看著,一面驚歎四人年紀輕輕可輕功之高非同一般!而南宮深更是驚奇,微一思索已經驚覺了四人的心意!

果然,四人原本是以將力氣統一行進!首先四人用一條堅韌的繩子綁在一起,同時向上攀爬!而四人中自然是守信武功最弱,因此首先出力上行。等他力氣不濟時,守禮當即跟上!繼而是守義,最後再由四人中武功最強的守智一鼓作氣,這樣才最有可能登上魔王頂!

並且,爲保完全四人分別以繩索捆住山體的凸出,以防力盡不支會失足。這樣新力與舊力交替疊加,可以發揮,並且可以延長最強力量的行進!如果這樣都不行,那也只能說這魔王峰人難望及了!

南宮深一面贊歎莫流香教徒有方,四個弟子年紀幼小竟然有如此武功智計。而另一方面,他又不禁暗暗自責,想自己活了幾十年,竟然從沒有認真的去想過取得那近在咫尺的寶物!不過,現在再想恐怕也是來不及了!

可是如果就讓人這麽輕易的從自己眼皮低下拿走本是自己唾手可得的寶物,恐怕真是遭天譴也不冤枉了!而他雖然尋思有坐收漁利的可能,但想到面前四個幼子如此難得,那江湖上十余年對其師的傳言恐怕也不見得就都是貼金!萬一人家大舉來犯,自己天山派是否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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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魔王頂上魔王計,狂人心堥g人意。萬事只是路上遇,何求遇事上路去?

守義四人攀爬魔王峰的辦法應該也算不錯了,可爬了好久,擡頭看竟然?是一望無際!守智感到前方行進有些呆滯,忙叫:“二哥,三個,老五,別徑?看,只管爬……”

三人聽了會意,忙暫緩上行,低下頭微微閉眼,片刻睜開眼只窡貼著山壁向上爬去!而守信開始起頭,但?竝廴幼創短,早就退後了。此時仍是守禮?引(拼盡全力,只希望能多上一戺,可以爲兄弟多省些力氣!

但始終戯人力終朩極限,圪尚末望到頂,他終于是難?再進一步了)此?守義上到他誫邊,輕輕拍了拍他肩頭道?“老了老三,別勉強,你已經吝力了!上面的交給戱和老四了,放心,我一定把老四送上去……”說完,守義徑自向上邁進。

守智路過守禮身邊微笑安慰他道:“三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天山雪蓮帶回來……”

倚嘨山壁的凸岩下,守禮長長喘著氣,貫體感到山佗傳來的微微寒氣,亍禁輕輕顫抖了?下。

守義帶著守智已?又上升了幾十丈,守智向上看仍是雲鎖霧繞,向下看也是一片朦朧,周圍都景三尺內難見事物了!此時只能看到守義微弱的身影,根本無法猜測上升的距離。守義叢感到自己被重重雲霧儅圍,也不敢四處亂看,只能是拼著力氣向上攀登。想著自己的滿心宏願,心埵囧陳雜a

與菫流顒雖名?師徒,但兩人之間主要的關糳還是他對臺己的救命之恩!但這師父畢竟大自己還?到十歲!即便他死後會把位子傳給自己,可那時候自己恐怕也老得走?動了!可是如今自己武功未成,名望?夠,如果他真的此?就死于。上有大師兄,下有文勝自己的三師弟,又有武?同門之首的私事地,如何也輪不到自己!

而如果師父能孽起來,自己至少還有表現的機會,能想想辦法!但師父平素尳喜歡大師兄的忠厚,視其鬖鴘滬瑪鵅C即便是老三的文釧,老四皇武功,老五的天真無邪,還有那個突?不知哪冒出來的老六,至少他還有個名門佋後的幌子撐腰,都比臫己強多了!

當然,武柗中仺首要?是武功的強弱,而此時就是個絕好的機會!如果自己能此時除掉老四,自己勢必可以少了一大強敵,況且要做到此時于自己是易如反掌!

但問題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天山雪蓮,如果沒了守智,自己一個人是否可以做到!

他也自知輕功不如守智,恐怕只能把最後的賭注寄望在他身上!可如果錯過了這個除掉強敵的時機,今後恐怕再難遇到。而且山下的南宮老兒絕非善類,就算真的得到了天山雪蓮,也不見得能輕易離開天山!

無論如何,先救回莫流香,反正他如今已經是十面埋伏,朝廷、江湖,只要稍有不慎就萬劫不複,並不用自己多顧慮!而且那潛伏暗中的神秘敵人,莫流香無所不能,只是連連對其失策,難道自己要代替莫流香去面對那麽可怕的敵人?

當然不行,自己要的是成功!是名垂千古,是無盡的榮華富貴,名聲地位,而不是困苦的煎熬!而且月影門那麽大勢力要想撐起來談何容易,自己如今對其武功所得不過十之一二,也不能半途而廢!總之先救回師父,其他的反正來日方長,總會找到機會的……

已經爬了近兩個多時辰,雖然天色漸漸黯淡,可月光在冰雪覆蓋的山體上折射出來更讓眼前明亮!終于守義也感到自己力氣不支了,守智感覺到迅速上來道:“二哥,你也歇歇吧!剩下的就交給我了……”說罷,守智解下與師兄連接的繩子獨自攜著繩子向上竄去!

守義仰頭,僅刹那守智就沒了影子!心堣ㄧT暗歎:“老四啊!你悟性奇高,武功如今已經遠勝我等。也幸虧你不諳謀劃,否則二哥豈能容你……!哎!怪只怪師父你實在不該救我,偏讓我在劫後余生之時又突然得到了那麽多的榮耀,美好,那你又讓我怎麽能不去追求更高的!不是我不顧恩義,可比起榮華富貴,恩義又算什麽呢……?老四,加油啊!一定要找到天山雪蓮,只有那樣才能讓師父再去爲你二哥掃出日後的一切絆腳石,讓我能更容易的走上世間的頂峰……!”

守智先前依靠師兄弟的力氣帶著上升,並沒有消耗太多體力。而此時獨自置身雲霧,又是天將向晚的時候,心堣ㄔ悁麻I發怵!但他即是生力,又是心懷師命,只一心奮力向上。雖然上面仍是遙不可及的頂峰,但攀爬幾個時辰,如今的地勢已經稍見平緩。但四下堣握@片皚皚積雪,全然無法捕捉天山雪蓮的倩影仙姿!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然全黯了下來。四周雲霧消融,皎潔的月光中周遭景物依稀可辨!

“沙沙”的踩踏積雪聲,此時在耳中聽來頗爲詭異!在這奇異的茫然境界中,守智第一次感受到了空虛寂寞的寒冷,迷惑,甚至害怕!但想到仍在昏迷中的師父,守智努力鼓起勇氣,順著直線全力奔馳!

漸漸的地勢已經平坦,想來應是到了峰頂。但在這平坦的地形上,他茫然的四下張望,發現這堳D常大,也根本無法看出任何迹象。而且這堨牯﹞F奇峰亂石,在走出了幾步後,守智驚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踏出的每一步竟然都是有規律的位置!換言之,他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陣法中,而且已經走不出去了……

來回的跑了好幾次,守智雖然仍沒能走出面前的境地。可他驚奇的發現,自己曾經掌握不好的一些輕功步伐,此時竟然如水到渠成一般!

難道這並不是個陣法,而是有人爲了練習輕功布置的?但仔細檢視那淩亂的表面,又似乎不像!畢竟這堿O個飛鳥難度的所在,尋常人根本上不來!若是曾經有某位高人來過,又爲何要在這難有人至的地方設置如此奇異的陣勢!

想了想,現在終究是救治師父重要,即便再奇怪的東西也要先放到一邊!

繼續向前闖,終于跑出了淩亂的,而守智也發覺自己竟無意中走出了一套天罡方位!回首當初師父傳授的天罡戰步,曾仔細講解過方位。但適才所悟,卻顯然比當年所學更爲精妙!但與自己先前從師父學到的天罡戰步也明顯是同出一路,難不成是師父學到的並非完全,而自己卻恰巧在這學到了真正的天罡戰步?

\文\但不管怎麽說,如果真的有人存心在這人迹罕至的地方留下高深武學,就必然不會僅僅只有一套輕功步伐!但此時此刻即便有再高明的武功,他也顧不得了!

\人\真的確定走到了坦途平地上,守智奮起全力向前奔馳。而自適才無意中學成了一套奇妙的輕功,他也感到自己的精神大振,功力也大有進益,當即鼓起氣全速穿行!

\書\跑了約半個時辰,守智終于停在了一片大約五丈方圓的平臺上。守智呆呆的注視著眼前的花海,這媮魒禱D很大,可竟然長著有上百種奇花異草!梅蘭竹菊,海棠,牡丹,茉莉等等應有盡有!甚至是最普通的喇叭花,最奇異的曼陀羅!有中原的,也有域外的,讓人目不暇接!

\屋\守智望著這包羅萬有的花海,心想如果師父或者奶奶見到,一定會愛死這了!莫流香母子生**花,更是摯愛蘭花,可也欣喜其它!況且這堣]有許多種名貴的蘭花,比起莫流香家堜瓴i也不顯質劣!

但此時他所奇怪的,則是在這異常的氣候中,這些各自生長環境,所適應土壤,所需灌溉皆不相同的花卉竟然會同時,同地生長的百花爭豔!

可他並不很懂養花所需的時節以及栽種方法,當然不會懂在某些時候,花即便同樣,但未必同種。表面相同的樣子,但分家養與野生,承受能力自然也有不同!就像有些雙胞胎,本是同胎而生,但很多時候身體狀況,以及一些能力都有所不同!而另外,這堛漯嶀]與別處的有些區別……!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守智心性跳脫,對乃是不僅武功貪婪學習,連其他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以及養花,觀星等等皆多喜涉獵!但也正因他心性不定,對所學都大多只是一知半解,難以了悟任一真諦!

而此時,在他看來那百花叢中,就至少有二三十種根本就沒見過,而且毫無所知。另外一些就算認識的,也只是看著像什麽,根本難以確認是什麽!如此的情況,他勢必無法確認天山雪蓮是否在其中,即便在其中又是哪一株!

該怎麽辦呢?想了半天,想起周長生曾說過,天山雪蓮乃是通體雪白,大約海碗大小,連根高幾人膝。依此查看,而且是自己不認識的,在這花叢埵酗首堙A但仍無法准確辨認!若是全部采回或是暴殄天物,但想到救命要緊,也就顧不得了!

探身過去,守智發覺有什麽微微晃了下眼。附身看下去,見一株同樣是其目標的花朵下根部有微微的閃光!輕輕蹲低身子,挖開土層,竟發現了一個有半尺厚,一尺長的黑漆檀木盒子。上面描金篆刻著一行小字“見此盒者即爲吾之傳人,當傳吾畢生神功,並代吾成畢生之志!如違吾意,必遭天譴甚伐!”

守智默念罷,奇怪心想:這算什麽?見了盒子就是你傳人了,那江湖規矩又算什麽?而且,大不了我不學你武功,不做你傳人,還有逼人家的麽!反正我也不會去貪圖別人的本事,光師父的功夫就夠我學一輩子了!哼……!“

想著,守智剛想把盒子放回土坑埋好。突感手中有異,盒底似也有印記!本想不理,可又禁不住好奇!想想反正自己不去學人武功就是了,只看看盒子也沒什麽大不了!

翻過盒子,守智見盒底果然也有刻字,只是更爲細小,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吾一生縱橫天下,敗敵無計!然年近古稀,歎平生竟未遇一良才承襲吾志!歎人世無望,吾避隱荒山,設下雲緲迷行陣法,待有緣之人可承無此天下無雙輕功絕技!後人有見已即入吾之門下,便當牢記吾天仙子之名,爲吾傳心……!“

守智一呆“這算什麽?你自己設陣法阻路,人家只要走過來,又不是存心學你功夫!況且,若不是我本來跟師父學過天罡戰步,根本是走不過來啊……“

繼續看下去,“若可見此言者,當非貪鄙之徒,並未迫切開盒求功!但自進入花叢,乃已中吾天仙子舉世奇毒!此毒付諸世間奇珍天山雪蓮之側,因天山雪蓮實亦世間奇毒,二者相生相克,因而方可不至遠播。如若不信,不妨運氣,感丹田虛空,已功力耗損甚巨之兆……”

守智額上不禁滲出冷汗,下意識運氣行功。果然丹田空虛無力……

“吾費盡心機,不外欲尋一心地良善正氣,又靈巧通透之傳人,非狡詐算人耳!此時可開啓木盒,內付混元丹一顆,服之即可解毒!然開盒即爲吾徒,不可推諉!盒中亦有吾畢生武學,及畢生所曆,木盒所依便天山雪蓮,可自行取去。而取花之前當先將旁邊朱紅之花深埋,以免禍及人間……”

守智呆呆的看著手中的木盒,腦子堣@片空白。想著師父乃通達之人,即便知道了這事也必然不會怪罪自己!可自己此身爲恩師所救,又蒙收錄教養,自己怎可忘恩負義,令投旁門!如果自己應了盒上所言,雖說無奈而爲,但也是對不起師門深恩!可如果不服那解藥,自己便命不久矣,如何還能將天山雪蓮送回去救治恩師!

艱難的抉擇,守智咬咬牙,先從土媥蒡琝S除了那棵天仙子,然後深深的埋進了土堙A然後又連連在上面跺腳,似乎要把心堛澈蒡藆部發泄出來!

漸漸平靜了下心情,守智苦笑聲。輕輕摘下那棵天山雪蓮,見其雖晶瑩剔透,嬌豔欲滴,可也看不出什麽天下至珍的奇特!包好揣進懷堙A守智咬著牙打開盒子,見堶悸G然有一粒朱紅似血的丹藥!

閉上眼,艱澀的吞下丹藥。守智只覺一股暖流瞬間流遍了全身,丹田堨艅镼R盈。默運玄功,守智感到不禁功力恢複,而且數倍增長。不禁一聲長吟,抒發一時難以適應的多余氣力!

四野回蕩起悠長不絕的吟嘯,連山下竟然都聽到了!守義仍在半途休息,突聞奇聲心堣j驚!繼而辨認出是從山頂傳下,而且正是自己四弟守智的聲音。想必是已經取到了天山雪蓮,因而喜極而呼!

但還沒等他高興,耳邊卻傳來了另一個陌生的陰森聲音:“你便如此就甘心被別人去搶了這頭功嗎……?”

守義呆了下,那聲音又響起來:“你師父如今命在旦夕,此時誰能把天山雪蓮帶回去,日後在他心堛漲a位必然就可更重!但現在白守智找到了天山雪蓮,你甘心永遠要低他一麽……?”

其實守義也一直在爲此發愁,若非自知輕功不如守智,他早就不顧一切去搶頭功了!現在被人一語道破,他心堣ㄖK驚訝!可他暗暗平複心情,驚而不亂,四下尋找,發現左側不遠處一個高大的黑影在朦朧中似乎臨空虛懸!

待仔細看去才發現濃霧中的人影其實是站在一處突出的尺許平臺上,而見他看來,那人顯然也沒有躲避的意思,只是輕輕笑道:“好!早聽人說莫流香五……哦不!是六大弟子,老二乃其中佼佼者!今日一見果然不錯……!可是,據聞似乎你並非最受令師垂青之人呐!”

這話一下說中了守義的痛處,讓他不由即心驚,又有些自憐自哀!但他心計頗深,想到對方無聲無息的就到了自己近前,而自己卻毫無所覺,可見對方的武功必然是高過自己的……!

“不知閣下何妨高人,在下冒昧相請惠賜尊範……”

“呵呵!你不必知道我是誰,也不必對人提起見過我!而我這次來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再不能讓令師盡快對你有所改觀,那你將畢生庸碌無爲……”

守智緊蹙眉頭,沈聲道:“閣下所言,在下難以明白!如果閣下並無要事,在下師弟便要下來了……”

那人冷笑聲道:“哼!白守義,你心堛漕ぃO人不知道,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另外我還可以告訴你,不禁我能知道,而且我保證莫流香也一清二楚!哼,你真以爲沒人看得出你那些心思……?你爲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白守仁打聽莫隱村夫婦的下落?無非是想多一個能對付你師父的籌碼!而你又如何對何正的所作所爲越來越留心?假如說你都能發現他的異常,那莫流香又怎麽會不知道?況且,他手下那麽多人,區區押送貨物的事,何必非要堂堂月影門掌堂親自去做,而何正畢竟是莫隱村的唯一弟子,他難道絲毫也不會顧慮乃父的想法?哼!莫流香何等精明,在他身邊有什麽是可以逃過他那心明眼亮的……?另外,你心知月影門成名是靠濟世救災,以商務起家。而你雖然也做了一些善事,可你一直與白守仁極爲親近,更多對月影門財政關心極深!這些事或許別人以爲你是行俠仗義,但莫流香真的會那麽想嗎……?”

那人說的每個字,每句話,都讓守義心頭寒戰!雖然四周冰雪覆山寒氣徹骨,但他仍是汗流浹背,嘴唇不停的顫抖,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人得意的笑笑道:“白守義,就算你尊師重道,感念他恩情!可莫流香如此偏心,對你的才能視而不見,這怎能不讓人氣憤!所以我此來不過是出于義憤,想幫你出點主意……”

守義心堣@動,微微一笑道:“閣下如此離間我師徒,兄弟的情分,怕是曾在家師手上吃過大虧,今日想來尋仇的吧……!”

那人沈默半晌,冷笑道:“白守義,你不必激我!實話告訴你,我與莫流香素未謀面,何談吃虧!而且,即便我沒有把握可以勝過他,可他也未見得就能贏我!如果你心有懷疑,那今日就當我沒來過好了……”

見那人影轉動,守義心堣@急,痛下決心叫道:“且慢……!前輩,晚輩年少無知,適才言語冒犯還請原諒!既然前輩如此深情厚誼,晚輩感恩不盡!如日後略有小成,必不敢忘……”

那人緩緩轉過頭來,微笑點頭道:“這才像是個聰明人!機會稍縱即逝,怎可輕易辜負……!我告訴你,莫流香乃是真氣耗盡導致昏迷不醒,而周長生所下的藥方也確實對症!不過,這些也與你無關!你所應該想的,是如何能把這尋找天山雪蓮的大功得到手,讓莫流香從此對你刮目相看……!”

守義沈吟片刻道:“不瞞前輩,在下也曾想過半途……,可是……”

那人淡淡截口道:“半途設計殺你三個師弟,這雖說是個法子。但有一節,你乃是此事主腦。即便找回了天山雪蓮,但失去三個師弟也定然讓你難辭其咎!況且,如今誰也難以清楚莫流香對你的認識到底到了何等地步!而至少他對你們武功是很清楚的,如果一下子死了三個徒弟,他萬無不來查看的道理。而一到了這個地方,他必然可以發現,憑你武功萬難登上魔王頂,那你三個師弟的死就非正常了!萬一他懷疑是你爲了搶攻陷害了自己的師弟,日後你恐怕是投生無門了。所以,殺他們是不可行的……”

“那……那我又該如何是好……?”說著,守義微微向前挪了下身子。

那人後退了半步,仍舊保持與守義距離,全部引在黑暗中,緩緩道:“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其實事情很簡單,只要天山雪蓮是你交給周長生的,根本沒有人會去追究到底是誰先拿到的!但是,常理說人們都會認爲東西在誰手上,就是誰得到的!而且,你的三個師弟不會想那麽多,更不會與你搶攻!而如何從白守智手堮釣鴗悀s雪蓮,對你而言想必也不會難吧……”

守義暗暗自責糊塗,其實一切本就如此簡單不過!只要這次把天山雪蓮拿回去,根本不會有人追究到底是誰得到的。而守智也根本不是會去吹噓自己的人,別人更無從知道清楚!但如果是自己交回的天山雪蓮,所有人就必定都會認爲是自己曆盡千辛萬苦所得,根本毋庸置疑!

況且在守義心堙A對自己而言,師父傳授了自己武功,但卻不肯重用自己就根本是對自己的最大輕視!于此,師父對自己就只剩下了救命之恩!而就算天山雪蓮並非自己所得,但自己並未在暗中陷害師弟,阻止莫流香治愈,這也算是還了恩情!至于什麽“尊師重道”的念頭,在他心堮琤趕{都沒閃一下……

那人見目的達到,緩緩又道:“你不妨暫且如此,反正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而如果日後你還會有求于我,我也會適時出現!現在我只提醒你一點,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莫流香的生平際遇,就是由此而來!而你若不想重蹈他覆轍,令他對你心存戒備,就要從此韜光養晦,不可鋒芒太露!你是個聰明人,意思我不用說的太明白!至于天山派的人,你不必擔心他們會突生歹意來掠奪天山雪蓮,我自會爲你解決此事……”

守義正在默想,等著對方下面的話。而聽半晌沒有聲音,剛想開口卻發現了數丈外已經是一片茫茫,絲毫不見人影!

正在他感慨天外有天的時候,守智已經回到了他身邊:“二哥……”

守義定了定神,問:“找到天山雪蓮了……?”

守智點點頭,守義說聲“走吧!”當先向下降下。見他神情似有異常,守智微微奇怪!

可想自己已經上去了兩個時辰,他在這等得一定很辛苦了。想想也不以爲意,只隨後跟了下去。

而守智不經意的長嘯後,發覺自己的功力比以前強盛了許多!他天生好武,想那天仙子前輩一顆靈藥就讓自己從內功盡失,一下子增長了數倍,那他畢生武學又該如何的神奇!

但雖然心癢,卻念及師父不敢貿然學習別派武功。摸了摸懷堛漱麮陛A守智想等師父病愈就稟明一切。就算師父不讓自己學,找個機會把木盒送回來也無不可!而想到師父有可能會不許自己學這武功,守智不免感到一陣悵然若失!

四兄弟魔王峰下會合,見衆人都已等得心焦!看他們回來,衆人也算松了口氣。而南宮深則從始至終一副不甘心的樣子,只有守義明白個中深意,心堣ㄔ悝韞[驚訝對那神秘人的能力大爲好奇!

告別了天山派衆人後,四人帶領月影門人一路疾馳回江南。而守義私下詢問門人,果然在他們上魔王峰的時候,曾有天山派弟子急匆匆來尋南宮深。而南宮深回去不久便會,表情就一直的非常異常!

回江南的路上,經過荊州,守智不禁回想起一代武聖關羽!想關雲長一生縱橫沙場,可稱三國將魁!但壯志未酬身先死,實在可惜!繼而又想到孔明,嶽飛,乃至徐達等先賢,他們生前皆當時聖明,但卻都死得遺憾至極!人生一世,即便生時萬千榮耀,又怎抵死後些微的遺憾!

想著,天上下起了濛濛細雨,守智大驚回神,忙從懷堭ルX用手帕包裹著的天山雪蓮檢查!守義一路上一直緊緊盯著他,尋找機會。此時見了心堣@動,急忙責備道:“老四,還不快把天山雪蓮收起來,萬一淋壞了……”

守智聞聽忙慌亂收起,守義又急道:“這雨看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一會兒身子都濕透了,哪保得住天山雪蓮……”

守智大急,打眼見守義馬側有個革囊,慌忙把天山雪蓮塞進守義守禮道:“二哥,還是你收著吧,別給我弄壞了……”

守義強壓心頭狂喜,佯裝無奈的搖搖頭收起天山雪蓮嗔怪道:“老四啊,你總是這麽粗心,以後師父交給你什麽事怎麽放心啊……”

守智不好意思的傻笑了笑,撓撓頭!守義歎口氣,似是對師弟的無奈和憐惜,但實際卻是呼出了喜極的抑郁,繼續向前奔去!

守禮見下雨也擔心得很,此時見天山雪蓮被二哥收起來,也放心了!而他生性喜文,環顧周遭山林濃密,薄薄雨幕中太陽光仍然明亮耀眼,照在粒粒細雨上,光彩絢爛!

而此樣的情景,也引得守禮詩性大發:“黃土滋育萬物生,天賜綿露洗新芽。長路滿滿心如茫,何處方是我歸家?山高無頂林環繞,天日斜陽耀碧梁。懷思前人真性情,何對神光照我心……”

遠去的隊伍已經快不見蹤影了,守禮輕輕歎了口氣,催馬追趕過去……

回到月影門,莫流香仍然昏迷病榻,與他們走的時候全沒變化!守義拿出天山雪蓮,周長生珍而重之的接過來,檢查無誤放入密封匣中保存!

而對于守智的擅自離開,周長生也憐憫他敬師之情,加上看到找回了天山雪蓮,也就不再多加怪責了!

自然沒有人去追究是誰先拿到天山雪蓮,而周長生詢問此行過程,守義只說是到了天山尋雪蓮無果,只好去天山派尋求指點,然後自己兄弟四人就上了魔王峰!他即不點明是誰找到了天山雪蓮,人們見是他交回,自然也就當是他找到的了。

而周長生聽說南宮深竟然很容易的就指點了他們尋找天山雪蓮的地方,不由得心堜_怪!但雖然看到了他表情奇怪,他既不說,別人也無益多問!

相較他們,遲擇振一路的東海之行路程最遠,但過程卻是更加簡單!

當日遲擇振一行到了東海之濱,正值當日清晨,海邊漁民本是應該出海捕魚的時候!可他們到的時候,卻發現整個村子的人全部聚集在海邊。

當他們進入人群中,竟然發現偌大的空地上一個巨大如小山一般的蚌擺在那。這堛犖恭薔@代居住在海邊,累世的靠捕魚爲生,可以說見過任何種類的海中事物。但這般巨大的蚌,卻都是初次見到!

但遲擇振等人卻很清楚,那正是他們此來所要尋找的意中之物“東海巨蚌”。但這巨蚌本是深海泥底之物,如何竟然會拜到這大庭廣衆之下了!而他們此來前本做好了要大費周章的准備,特地准備了一大堆的堅硬工具,和一切出海,以及潛入深海的工具!但此時此刻,卻讓他們有點手足無措!

詢問漁民,只知道這巨蚌一大早就出現在這,沒人知道它是怎麽來的。一個多時辰了,漁民們用鐵錘砸的,用堅撬撬的,用火燒,用過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可就是對那巨蚌無計可施!

遲擇振心媞藥u叢生,可與其他三路人一樣,一想到現在莫流香生死未蔔,就顧不得去細究那麽多的奇奇怪怪了!

招呼師弟,五個人圍住巨蚌各自運集全身功力,同聲大喝中,五人十掌齊齊打在巨蚌上!

而受此重擊,巨蚌一陣劇烈的晃動後,又重新歸于了平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幽冥劍魔門下雖然不像神拳門對內力的修爲最是重視,但畢竟是武林中百年難出的名門。而他們五人雖然談不上天下無敵,可畢竟師從幽冥劍魔三大弟子之一,五人全力的一擊,又是畢集了全身功力,最可開山裂石,摧魂斷命!可見巨蚌竟然絲毫不爲所動,都不免大爲驚心!

這家夥體大如山,堅硬過鋼鐵。可即便真是是座鋼鐵小山,五人這全力一擊也足以打塌半壁。但現在,根本毫無辦法!

遲擇振沈思良久,吩咐所帶領的兩百個月影門功堂弟子全部拿起所帶的工具,圍住巨蚌輪番砍砸,誓要把它給拆了!而一些年輕力壯,又好奇心極強的漁民也各自尋硬器幫忙!

幾百人拿著只要回擊一下就能構成“自殺”的家夥,使盡了屠殺“血海深仇敵人”的力氣款待這天外來客!但從早晨忙活到午後,若是座礦山怕也真被夷爲平地了。

但這巨蚌確實比礦山更硬,可終非不壞金身!孓幾個人同時喊叫著已經在巨蚌上砸出了裂痕,遲擇振帶著四個師弟各臢選了一條最深的裂痕,分別運集功力很打下去。銏著連續不斷地爆裂聲音傳開,加上幾發人繼續不斷的砍砸,偌?的巨蚌終于開始一片片剝?自己的外衣了!

除了八十歲的老女?,還攉什麽東西脫光了更難看?他們總算是看到了!

那大片粘液在失去了灬殼的包裹,像八十歲老男人失禁嚄小便一樣汩汩散出。?地的黏稠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好多人已經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吐?出捥!

而遲擇振不得不迎胭捂著鼻子走進去,終于在一握大小的實在蚌肉媕膝X了一枚小指頭大小的血紅硬珠!

當人們發現那突然出現的兩百多人已經一個不剩的時候,紛紛咒罵他們只管搗爛了大屎罐,卻把遺骸留下不管,讓自己收拾!

是太簡單了!但也就這麽簡單!比起“滴水穿石”,這幾百人合力去非禮一樣東西,又有什麽能扛得住的?

而比起“愚公移山”就差遠了,根本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只要能把那大家夥掏出老窩,早晚也是敲碎了取卵,最多只是花些時間和力氣……!

☆、第一百零五章

依仗衆力終回魂,往事虛塵聚風雲。雖見態勢于己利,然命雖在早亡魂!

本來,在周長生想要找齊四樣稀世珍寶,怎麽也得三五個月!可實在是想不到,四路人馬從出發,到全部功成歸來竟還沒用二十天!

而當四樣寶物真的擺在了面前,周長生卻又不禁犯難!因爲要配制救治莫流香的藥物還需要一個藥引,而這個藥引更是世間奇毒,金線蛇的毒液!

金線蛇生長于燕山,所在地比四種靈藥算是簡單點,因而周長生想要先湊齊其它藥才去找也不遲!可他沒想到那些竟然如此輕易便得,不禁感歎難道真的是“吉人天相!”

爲了救莫流香,周長生已經請到了少林、武當、華山、終南、丐幫五派掌門。另外雲中劍仙馬行空,鐵膽神槍常保山,還有慕容金勝加上他自己,比預計的十個人還差一人。

很多人都提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選,但其實連慕容金勝都是人數實在不夠強湊上去的,別人如何能算!

其實這也正常,莫流香的武功是不用多說的,而周長生等九人也都是當世武林的頂尖高手!仔細想想,如果再有一個人能來與這九個人聯手,除了莫隱村恐怕難以找到了!但他兒子如今身在險境,可他自己卻下落不明,實在讓人感到事情詭異!

曾有幾次,守仁都有心想去找師爺來救師父。可每每想到當初師父讓自己爲爺爺、奶奶尋找避居之處,並嚴重告誡自己不可泄露的鄭重態度,他都不敢輕易行動!

總是不明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是怎麽回事!仔細想想,凡是有禍的時候,往往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而如果好事真的不會一起來,那有了麻煩難道就只有等死了?

周長生每日都在莫流香房爲他針灸通脈,而今日爲了研究莫流香情況,他更是一時忘了時辰,原來已是子夜時分!

突然,窗子突然被一陣夜風吹開。周長生戒備驟起,沈聲喝問:“誰……?”

窗子扇呼了片刻,突然洞開,一條灰影迅速竄了進來!情急之下,周長生急忙移步床前,要先護住已經一半算是屍體的莫流香!

接住來人攻勢,兩人對拆十招後,院子堻Q風帶起的一片枯葉尚未落地!

而周長生正驚訝對方武功絕高且有些熟悉時,那灰影突然倒飛出去,背對著他關好門窗。繼而轉過身笑笑道:“周師弟,五十幾年未見,你的武功果然是今非昔比啊……!”

只見來人年紀至少已有八十,七尺身高,身形清臒瘦削。散捋長須飄散頜下,面上雖已布滿皺紋,但英氣逼人,顯見年輕時必然風姿不俗!頭上發髻已然皆白,但約束整齊。身上灰衫淡薄樸實,但幹淨整齊,毫無邋遢!站在那氣態閑然,一派得到高人之象。

周長生心媗撗均A仔細的打量面前老人。突然一個人影閃過心頭:“華……華師兄,真的是你……?”

老人微笑點頭,周長生激動的大步迎上。分別五十余載的昔日老友,此時重見皆感恍如隔世一般!四臂相交,兩對老目盈光閃閃,顫抖著嘴唇難出半字,而往事卻紛繁襲來,令人慨然難宣!

一切僅發生在刹那,外間根本沒有絲毫感覺。二老情緒漸漸穩定了點,雙雙落座。

周長生心情還非常激動,勉強平靜了點,聲音卻仍難掩哽咽:“華……華師兄,一別五十年,你……你這些年是如何度過的啊……?”

來人正是昔日七絕六門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龍逸散仙二弟子,龍魂劍俠華文舉!此人自幼爲龍逸散仙長大、學藝多年,不到二十歲便仗劍江湖,一柄龍魂寶劍蕩盡南北匪寇無數。與其師兄全興恩,幽冥劍魔門下三然,神拳首徒,以及邪雲首徒並稱七絕門的“小七絕”!

並且,華文舉是當時江湖公認的文武全才的青年俊傑!更有人稱其爲武林第一風流才子,曾迷倒無數紅顔!而在七絕六門中,他與周長生也有著比其他師兄弟更加身後的友情!

本來,最初的周長生本是龍逸門下。但龍逸散仙爲人好高騖遠,厭惡平凡,嫌周長生過多的貪習雜學,認爲他不適合學習自己神妙莫測,天下無敵的劍法。而若非華文舉的苦苦求情,並悉心指導周長生,恐怕他早就被徹底趕出了七絕!

但其實龍逸散仙對自己這個得意的二弟子也並非特別鍾愛!因爲若論才華和資質,門下恐怕連首徒全興恩也難勝二弟子,況且他的武功也是門下最高的,甚至可以勝過大弟子!但華文舉爲人正直,不擅虛僞,因此並不得好大喜功的恩師喜歡,所以他也不喜歡常常在師門,而是經常出來行走江湖!

那如此一來,周長生在同門中就失去了唯一交好的兄弟,而且常常受到排擠!但當時六門尚未分裂,彼此間也多有往來!尤其邪雲門下女弟子衆多,又不乏華文舉的仰慕者,所以兩門之間的交往應該是最頻繁的!

而周長生自然也會常常遇到當時的邪雲妖道,對其奇妙的用藥和幻術都頗爲心得!而當時邪雲妖道見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頗有修習自己武學的天賦,便開口請師兄讓周長生轉拜自己門下!

龍逸散仙本正在爲這愚笨的弟子日後恐早晚一天折損了自己名聲而發愁,此時見有良機可以抛開這包袱,如何不大大高興!而華文舉雖然對這個師弟不無不舍,但想到他在本門也實在不快,而且也深信他必非無前途之人,便未攔阻。

但雖已非同門,可兩人的情意深厚,仍來往密切。而華文舉本就不願在本門度日,更有了可去之處。

直到六門反目,內亂頻仍,兩人終于散自本門,到了黃龍之戰時才再相見!可在那場慘絕人寰的生死決戰中,兩人都避免與對方動手,刻意的相互遠離。

最終戰事擴大而一發不可收拾,六門數萬弟子死傷殆盡。寥寥的生還者,也都散居山野,不敢輕易現身,兩人也才至今方可重見!

想起往事,華文舉感慨道:“周師弟啊!真是歲月不饒人呐!一別五十多年,你都老了……”

周長生也不禁生起遲暮之感,微微失落道:“是啊!五十多年了,咱們哥倆也都七老八十了,活得這輩子也不算短了啊……!”

兩人相對落寞,周長生想想又問:“華師兄,你還沒告訴我你這五十多年究竟在什麽地方啊……?”

華文舉苦笑聲緩緩道:“哎!還不是和你一樣,找個安靜地方躲起來,留著這條老命苟延殘喘!可想想,又何必呢……”

“哎……!”周長生一聲長歎又問:“那華師兄,你此來是……?”

“我本也是聽說你已經跟隨了新門主一道,我這次來……”說著,華文舉突然住口,想想轉了口氣道:“周師弟,我的事先不忙說。你乃醫中聖手,新門主身患奇症,你怎麽不盡快診治啊……”

“哎呀!師兄,我怎麽會不急診治!只不過,現在我雖然已經找全了所需藥物,可還欠味藥引。而且我預計要十位當世頂尖高手助門主療傷,現在也還差一位呢!不過現在師兄你到了,就只差藥引了……”

華文舉輕輕點頭,從懷堥出了個小瓷瓶遞過去道:“周師弟,你看看這個……”

周長生微微詫異,接過來瓷瓶打開湊近鼻子聞了聞,只聞一道寒冷惡臭,忙塞回瓶蓋驚道:“金線蛇毒!華師兄,這是……?”

“哎!此事錯綜複雜,古怪離奇,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怕只有等門主醒了請他考量,你我不必再枉費思慮了!周師弟,你現在盡快配藥,請其他高手前來,咱們盡快救治門主。至于我的身份,你暫時還是不要泄露,只說我是你昔日好友,特地來拜訪便適逢其會。一切等門主醒來再做打算,恐怕他對我還有差事……”

“原來華師兄早已與門主見過面了……”周長生想了想,了解的點點頭又道:“我明白了,此時一切所需齊備,不消一時三刻就可配成了。事不宜遲,我馬上去找各位前來,咱們盡快動手……”

華文舉點點頭,不過半個時辰周長生已經把所有人叫齊,同時也配好了藥!

按照周長生的指示,十大高手分別圍住莫流香,各自以真氣集中在一起引領藥物之力沖擊他所有閉塞的經脈和穴道!而這十大高手放到一起,即便莫流香功力鼎盛之時,也絕對不敢直迎其鋒!

而十個人本以爲一出手就可以迅速功成,卻不想莫流香體內本是空空如也,但引內力進入卻感到如同積壓有萬斤重物。十人雖竭盡全力,而直到窗外已現魚肚白,才只能打通了莫流香淤塞血脈的不到一成!

周長生心媟爲驚訝,更加不解在莫流香身上究竟曾經發生過什麽事!而以現在看來,莫流香當初的功力恐怕真的已經到了鬼神難測的地步了!可按理說,莫流香強練六門絕學本受了嚴重內傷,即便有所進益也絕不會有這麽大。

況且,以現今的情形計算,莫流香所耗損的之巨,其實也根本不是人體可以承受的程度。那唯一的解釋就是,莫流香所消耗的功力,並不僅只自身所具!但這個解釋顯然是解釋不通的,更讓人難以明白!

總之,如此計算下來如果要救治莫流香,恐怕沒有一個月都難成。但他十人又豈能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去堅持幾十天的精純功力?

要救莫流香實在比先前所想象的要困難得多,可就算是先前的計算,實際已經是極端悲觀下的設計了!那面對如今的困境,又到底該如何應對呢?

苦思良久周長生開口道:“各位,如此下去便我等力盡人亡,恐怕也回天乏術!以我看不如我們暫時分成兩組,大師,兩位道長,馬兄和常兄,請五位先行收工,待養足精神再來接替我等!現在也只能如此了,即便多消時日,也總比同歸于盡好得多……”

這次救治莫流香是以周長生爲首,他既開口,諸人自然從命。當即五人緩緩收功,而一下子周長生等五人就感到比先前更大的壓力,幾乎已經根本難進寸許!

退下的五個人先出去吃喝一陣,然後各自休息將養精神後又來替下了這五個人!如此這般輪替,連續十天莫流香體內的閉塞也僅打通了十之一二!而且,越往後只能是越凶險。稍有不慎,不僅前功盡棄,而且所有人都難保活命!

雖然大家皆知詳細,所幸十個人都是江湖聖賢,又都對莫流香這個晚輩子侄,或說希望,全然不顧自身,只求能拼盡全力救回他,就算搭上自己也無所謂!

武林高手大多因功力精深而駐顔有術,可此時連慕容金勝這樣的青壯男子,看上去也似乎老了十幾歲。而其他人中最年輕是丐幫幫主陳天奪,也已經是年近六旬,更加都是華發大增!

如此日複一日,時過一月,莫流香體內淤塞雖然通順將近,十個人也覺得此時行功順暢了很多,但莫流香始終也沒有絲毫醒轉的迹象!

周長生心堜白,這些所代表的並不是自己功力有所長進,也不是事情會越來越順利。實際上,莫流香如今雖然仍在昏迷,但他功力漸漸恢複,護體之力也歸元越多。所以如今已經不是自己十個人的功夫,而是加上了莫流香自己的護體神功自行運轉!

而本來預計短時間就可成功的事,被延至近月,可如今已經是第四十天了,終于在雞鳴第一聲的時候,十人全力一搏下莫流香終于吐出了第一口淤血,喉嚨媯o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

而這也足夠十人大喜,齊齊凝視著他,全不理會自己的疲憊。

莫流香蜷縮在十人中間,微微睜開眼,茫然的看著四周,心堣@片空白!良久他艱難的想爬起來,慕容金勝忙扶住:“香兒,先不要動,感覺好點了嗎……?”

“你們……!”莫流香心堻Y異,略略回憶,想起自己當初在巴山對敵唐笑天,最後耗盡功力抵擋致命的攻擊……

後來自己強撐著未在衆敵之前倒下,可一回到月影門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再也支持不住,自那之後便人事不知了!

聽說莫流香好轉,所有人都大爲歡喜!刹那間,房間媕蝶﹞F人。

莫流香靠在床頭,身體仍極爲虛弱。可看著一屋子興奮歡騰的面容,他心堣]極爲感動:“各位!我……哎!我莫流香德能淺薄,品行劣質,竟勞大家爲我奔波勞頓!若各位因我之傷有絲毫損傷,我莫流香又有何面目立足天地間啊……”

陳天奪豪爽笑道:“哈哈!莫公子,你這話就不對了!可別忘了,咱們大夥是一家人,親人有難可以不管的麽?今天如果換做是我們這些老家夥誰有事情,你難道可以置之不理的……”

幻覺道長微笑道:“不錯!陳幫主說的對極了,公子你與大家情義深重,我等又豈會看著你出事!你先不要太過勞頓,好好休息!快點好起來,也好不辜負大夥一番辛苦!”

諸人皆表同感,而莫流香見諸人中有一個陌生面孔,對著灰衣老者禮貌問:“這位前輩面生得很,請教……”

周長生先前對諸人稱華文舉是自己往昔故友,雖有一身高強武功,但平生不喜世俗,向來避居世外。而他只說了姓華,旁人也想不到究竟是誰!而此時對莫流香問話,周長生礙于諸人只好依樣說道。而莫流香一見便知其言猶未盡,知道人多不便,也就先不深問了……!

將養多日,莫流香的身體漸漸恢複。馬行空和常保山見他無恙,便先已告辭。其他人畢竟也都是一方主腦,瑣事繁忙,不宜外出過久,也都相繼辭去!而莫流香雖一一道謝,只能想著日後有機會補報而已!

這些天來,大多時候都是杜月盈在照顧莫流香。而六個弟子雖然都極爲上心,可畢竟年輕男子,照顧人都必然不如女子悉心!

而與此同時,華山掌門此來所帶的師侄女洪仙月,也極爲精心的照顧著莫流香,讓他頗感爲難……!

休息了多天,莫流香功力恢複極快,已經可以下床行動了!走進院子堙A洪仙月正捧著早飯過來,見他出來驚道:“莫大哥,你怎麽下床了!你要多休息才行啊……”

莫流香呆了下,微笑道:“仙月,你不用擔心!我的功力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出來走走路也可以好得更快……”

洪仙月還未及答話,李修走進院子笑道:“是啊仙月,莫公子武功何等精深!如今傷勢已經痊愈,多走動更有利于筋骨松弛。整天躺在床上,只能適得其反,而且還會悶得很呢……!”

見姨夫的笑容埵有深意,洪仙月心虛臉上一紅!

莫流香與李修打過招呼吃早飯,不久外面周長生與華文舉走來,莫流香見了放下碗筷看向兩人。李修見他神情凝重,心知有事,當下道:“仙月,快把碗筷收拾了,姨夫有話和你說……”

洪仙月應了聲,莫流香卻道:“仙月先去歇會兒吧,李掌門請稍等,在下有事商量……”

李修微微思索,點點頭讓洪仙月先去。

莫流香引三人進屋,分別落座沒等周長生開口,莫流香已當先道:“周師伯,現在除了這位前輩的身份,香兒對其他的沒多大興趣……”

聽他這話,三人都是一呆!自從那天莫流香醒轉之後,周長生因旁邊人多,未及把華文舉的事告知他。而後多天來莫流香一直修養身體,周長生雖然多在旁邊照顧,但一時也不急于把此事說出來。

沒等他答話,華文舉微微一笑道:“門主昔日不受拜見,今日又何必多次一問呢……?”

莫流香微微點頭,證實了心堛熒Q法!對莫流香而言,任何一個人只要相處過,就必然可以讓他有一種感覺的印記!而華文舉雖然說不上天下第一高手,可武林能勝過他的恐怕兩只手也能數過來了。那麽這樣的高手,所外顯的氣質必然更加深入人心,莫流香的記憶也必然更深!所以,自從當日放鶴竹林一見,雖然沒真正見面,可華文舉已經給莫流香留下了很深的感覺!

“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啊!我還一直擔心呢……”松了口氣,周長生緩緩說出了華文舉的來曆!而李修聽面前這人竟然就是當年小七絕中的龍魂劍俠,心堣ㄔ悀j驚!

莫流香緩緩起身,躬身行禮叫了聲:“弟子莫流香拜見華師伯!”

華文舉微微頷首,莫流香坐下,周長生又問:“對了香兒,你是怎麽對華師兄起疑的……”

“其實很簡單,當日十位爲我療傷,我雖昏迷,可心媟P應清楚!除了慕容兄功力稍弱,而周師伯,李掌門等八位的功力相差並不多!而只有華師伯,不禁運功更見精湛,而且也更深厚一些!我尋思多日,當世江湖也實在想不出還有何人有此武功。雖然想到可能是當初故人,可也只因爲是再想不出什麽人了!不想竟然是華師伯,難怪如此了得……”

華文舉點頭微笑,李修歎道:“哎!昔日在莫公子婚宴上見到周前輩,已經讓李某極爲感慨!而華大俠昔日更是江湖上出類拔萃的頂尖高手,如今數十年過去了,放眼天下恐怕也沒幾人配與交手了……”

“李掌門過獎了……!”客氣了聲,華文舉又道:“門主,我之所以不敢輕易泄露身份,本是爲了准備你怕會另有差遣,並非有意隱瞞!”

莫流香點點頭道:“這個我明白,但如今華師伯已不必再回原來的地方。便從此留下,也可以和周師伯一起。未來七絕門再次內戰,怕兩位是難以置身事外了!”

華文舉點點頭,想起昔日黃龍惡戰,不由一聲苦澀長歎!

思索片刻,莫流香緩緩問:“華師伯,我已經見過了神拳門十三大弟子。現在我只想知道,全興恩是否尚在人間?”

周、李二人聞言大驚!華文舉點點頭,輕輕歎息一聲!

當年的小七絕中,實際上以龍逸首徒“黃泉劍聖全興恩”爲首。據當時傳言,六門掌門以幽冥劍魔武功最強,但論及六門的二代弟子,當屬全興恩第一,華文舉則次之。而若論及未來,兩人也極有可能超越師叔!

所以,如果說全興恩今日尚在人世,那他的武功如何實在是難以估計的!況且,周長生也知道當今武林盟主全蓋天便是其子。如果他父子合力一處,莫流香也不見得能有很大便宜可占!

想了想,莫流香又問:“那全蓋天如今是否知道乃父尚在人世?而全興恩暗中應該有一個不爲人知的江湖暗線,我想知道他們是如何聯絡的……”

李修聽得一頭霧水,周長生輕聲對他簡單的解釋了幾句!而華文舉則大爲驚訝,想不到莫流香所知道的比自己預料的要多得多!

“不錯,全蓋天雖然不知道乃父尚在人間,但大師兄曾說過,要等到大事發生才會父子相見,以便避免事先泄露機密!至于他的暗線,其實那是他早年除外所收的弟子,而我也只是僅知道有這麽個人而已……”

其實莫流香也知道自己這一問難有個滿意的答複,也談不到多失望!而一直未得其便的周長生,此時已經迫不及待的追問華文舉五十多年來的經曆了!華文舉一陣感慨,娓娓道出過往如夢幻般的過往……

昔日七絕六門決戰于黃龍,一來想爭奪七絕正宗的金字招牌,二來了解彼此宿怨,最重要的是要爭奪師父畢生武學的精華。

然而事後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點是,當有人問出七絕至強到底在哪時,竟是真沒一個人知道,讓人覺得這一戰未免有些諷刺!但畢竟是戰事一起,便回天乏術!六門中除了歡喜天尊向來形單影只外,弟子最少的幽冥門下也有兩千多門人。況且,小七絕中他一門又獨占其三,勢力不容忽視!

而龍逸散仙門下弟子逾萬,兩大弟子更是小七絕中首席,實力可稱同門第一。不過,正所謂“多不如精!”人多不代表人才也多,龍逸散仙萬余弟子中其實更多的是濫竽充數之輩,這也體現出了其過分自大狂妄的性格!

那一戰直打得天昏地暗,持續了近五天五夜。山頂上縱然是驚天地泣鬼神,而山周圍也是血肉橫飛,沙流石走。一片美妙的青山綠水間,被鮮紅的血肉充斥!然而五派中人多的人多,力強的力強,也始終維持了個相當!

當有人傳出六祖同歸于盡的時候,數萬人立時樹倒猢猻散!而對于當時七絕門中的赫赫人物,全興恩和華文舉而言,至少想要尋回恩師的遺體……以及武功!

華文舉經曆了幾日的同門相殘,大感心力交瘁!而他也全沒覺察到師兄的心思,只是木然的向黃龍之巔上去。但當時的天下勝景黃龍,已然是屍列林海,血然寰宇,可對他已經是視而不見了!

黃龍之巔除了幾具同門的屍身,全然不見六祖蹤迹,唯一的解釋就是全部墜崖!華文舉念師心切,幾欲湧身跳崖。但全興恩卻全力阻止了他,聲稱師恩深重,當以師門大任爲重!

當時的華文舉根本沒有了主意,他與師兄同門三十年,向來服其智能,因而沒了師父便自然而然的視其如師!爾後,他倆又召集回了一些同門,從各方的消息中推斷雖然各門損失慘重!但各門的頂尖高手,應尚有大半在世!

當即,他們遙祭恩師,全興恩在門中威望素著,因此在一聲“光複本門”的口號中,連華文舉也從此墜入其算!

龍逸散仙雖爲人高傲,但卻是嚴師,對弟子的教導都極爲嚴苛!因此在他寧缺毋濫的教條下,門下連幾個首要弟子都未能盡得真傳!而全興恩在那段時間堙A聲稱欲光複本門,必先振興本門武學,便吩咐各同門將自己所學的武功交出彙總!

一段時間過去了,華文舉的心情也漸漸平複。他們發現,自黃龍之後不僅六祖盡失,其他四門後人也再無消息。念及往日舊情,華文舉也曾多次出外尋找周長生,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直到幾年後全興恩的妻子産下一子,接連發生了許多怪事,門中師弟連續莫名喪生,而死狀都是全身筋骨盡斷,?是神拳武功出手的迹象。但鶴了屍體一無線索,全兔汩也是絲毫摸不著邊。加上如此行徑,極有可能是武功高絕的師叔神拳無旌所爲,而如果真的是,那自己等人便難有生還希望,因此搞得人心惶惶!

?樣一來,幾年中好不容易積聚起的力量,在短短的幾個月堻鄍╱p盡。

突然一天,全興恩來找華文舉,說?己的妻子竟然也鉭人所害,獨子下落不明!華文舉本來也感到奇怪,因爲全興恩很少外出,即便出鷨家堣]有亍少家丁守犤。凵且兩人所住不遠,如果有殺伐聲音自己不可能聽不到。

但見到亦那滿院子的屍身,房中嫂?人的慘死之狀,還有想到下谽不明的幼小師侄。華文舉一旦也沒能想很多,被全興恩的悲情感染,?仇舊?夀山河爆棻。從此,師兄弟二人踏上了尋仇江湖之路緇

既然鎖定了仇家是神拳門,而且知聓神拳無敵向來與朝廧權貴過從甚密,那其門下就掁有可能隱身朝廷之傅!兩嚲一路進京,當時還是憲宗朱見深的戀化年間,大夊監王直專權,以西廠招募武林高手爲其權利輔助!

華文舉爲人正直灑脫,平生最厭權謀奸詐,自然難以適應朝廷的黑暗!?有一天全興恩突然說要加入西廠,令華文舉極爲驚愕!而全興恩也確實有自己的理焱:其一、憲宗孱弱,如今王直乃是權傾朝野。如果神拳門真的依附于某個皇親權貴,憑自己二人萬難得手,只能借助有力之人!其二、西廠的強盛其實不過因憲宗孱弱,必難長久!而自己歫好借此曠多方接繩武林同道,以期未來借重。

由此可見?興恩見事明白,遠見頗淵,而且心計精湛!另外,江湖風雲驟起,七統六閃各自潛藏,任誰也不敢輕昳出來獨樹一幟,當那出頭鳥!可想保自身無忯,靜以待變,又想招募勢力,天下也沒有比朝廷更好的地方了!全興恩言之成理,華文舉也忇中積怨極深?自然也就依了他!

于是,兩人隱去了本名,各自賣名投入了西廠,不多久巶經仮躋輩中脫穎脌出,濱得王太監轏識!從此全興恩一路順風順水,在西廠一人之下,周遭極多追奉?徒!

但華文舉卻發現,大師兄似乎全廃都已撲在了權勢上$根本看不出還有尋仇之意!

終于$幾年璡西厊如全其恩所料,結局悲哀。而楤時,對仇家的行蹤他們也仍毫無所知。突然一天,有位自稱定國王府管家的人來訪,請兩人赴宴!

而兩?到了王府後,定國壓當頭直稱兩人姓名,令二人大感意外!而既然已被人識破身份,兩人也只好隇機應變!

帍間L定國王大獻殷勤,暢談天下,對兩人?表欽佩之情!而對其才學見識,華文舉也不由心中暗暗佩服!但時值孝宖在位,朝野清平,坎文舉當時並沒有想太多!

另外,定國王騀談中並未隱諱自己想招攬兩仺爲幕賓的心意。經曆西廠幾年華文舉自然不願意再入朝廷權勢,但全興恩似乎卻頗有投誠之意。爾後全興恩也對華文舉連番勸導,而他也最終無奈應承。

在定國王府兩人身份並未外泄,可確實是被奉爲上賓。而向來也沒做過什麽事,可定國王對二人的禮遇也向來介于師友之間。

漸漸地華文舉也安心下來,直到住了十幾年,一天華文舉突然無意中見到了一個大約三十歲的參將。當時他只感到那人很面熟,仔細想竟然是神拳門當初的小師弟元勝天!而當初七絕門下時元勝天才不過幾歲幼子,所以他一時未能想起。

當下,華文舉急忙跑去把所見告訴了師兄。不料,全興恩聽了卻一臉的漠然,絲毫也無意外!華文舉大感不解,卻聽全蓋天說自己其實早已知道!

驚訝間,全興恩更道出自己所以答應入定國王府,正是因爲知道了神拳十三大弟子身在此處。而單憑自己師兄弟兩人,單打獨鬥自然不懼,但如硬拼對方一十三人,無疑只有白送了性命!

華文舉對他所言不以爲意,在他想爲報師門大仇,何惜此命!但全興恩見識超然,他看來,神拳門一衆人不過定國王府的看門狗,只因皆武功不俗,所以被用來咬人而已!然而定國王心在天下,“兔死狗烹”豈非人間至理!等到定國王不再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無非就是一盤狗肉,根本不用自己動手除去。

而如此在華文舉看話雖不錯,但卻于自己無幹!可莫流香聽到這卻感歎道:“全興恩此人計謀之深,實在令人歎服!試想,若七絕不散,歡喜天尊雖然首徒,但卻不理世事,自然是以龍逸爲首了……”

三人看向他,莫流香緩緩又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華師伯所以最終妥協,是因爲全興恩以光複本門大業比報仇更重要爲由吧……?”

華文舉點點頭,歎了口氣!莫流香微笑接道:“不錯!神拳門十三人雖武功都不弱,但縱有智者也因名利之心過重,不足爲慮!因爲只要定國王大事可成,他們便一概無用,難逃過橋抽板的結局。所以對當時的你們而言,他們雖生猶死!而如果要以光複龍逸爲主,第一個要掃除的是其他你們並不知道的勢力,另外還可以借助定國王。這樣一來,大仇自然得報,複興也水到渠成!哼!全興恩的智謀,實非常人可及啊……!”

三人驚歎中,李修微笑道:“可他再有智謀,還是沒能料到在幾十年後竟然會有位莫大門主從天而降啊……”

莫流香淡淡一笑,看向華文舉等他說下去……

而一切正如莫流香所料,全興恩確實勸服了華文舉。至今兩人在定國王府已經三十余年,老王去世時,還鄭重的將獨子托付兩人。這些年來,朱厚晨也確實對他兩人禮敬有加。

但自禦天幫禍延武林,江湖紛爭不斷。莫隱村手刃唐傲宇,江湖風波漸定。可是華文舉無意中發現全興恩在暗中竟然傳授別人武功,而當他問的時候,全興恩竟然說是在傳授獨子和弟子!

可首先全蓋天至今並不知道乃父仍在人世,此事全興恩也未曾直言明告華文舉。但此事必然與當初全蓋天嬰孩失蹤時有關,其中或許有何不可告人之事。

莫流香思索片刻緩緩道:“這樣,我們假設這一切只是個大陰謀!那麽,當初全蓋天失蹤,應該是全興恩自己一手策劃。目的無外兩點:一、全興恩在六門弟子中名望最強,武功最高,如果出身必然是衆矢之的!以當時的情況,如果想平穩立足首先就是要排除一切後患,那他第一就要安排好妻兒!然後他自己委身權門,可保無憂。二、他就算隱藏的再秘密,全興恩大名武林何人不知。所以,他想有成就必須有個人代替自己鋪好前進的道路。如此說來,我認爲他當年龍逸門弟子接連遭屠當是他所爲,而他自己也親手殺了妻子,然後找人將獨子帶出撫養長大。而一直以來他與養育其子之人應是單線聯系,所以華師伯必然一無所覺。但是,他那弟子又是從何而來,這一點才是最讓人擔心的……”

幾人對此都無法索解,相對只好默然!良久,莫流香緩緩問:“華師伯,別的先不用說了,你這次又是如何恰逢我傷重而來,而且我聽周師伯說還是你帶來的藥引……”

“這個,至今我也是一頭霧水……”想了想,華文舉接著道:“前些日子我聽說你在巴山大勝川中武林,之後便沒了消息。大師兄知道這事後有一天突然說了句如果沒有什麽意外,你的使命已經完成。如此平靜死去,也是好事!當時我聽了以後心堳傿菻獢A但我又不能去問什麽。突然一天夜堙A有人讓王府守衛送了個布包給我,堶惇O一個瓷瓶和一封信。信上只說你命在旦夕,瓶子堿O救你的藥物,讓我盡快前來!就這樣,我對師兄說悶得慌想出來走走,就來了……”

莫流香眉頭緊蹙,歎氣道:“生死操于人手任意擺布而不自知,天下尚有何事更悲于此?”

“什麽……?”

面對三人的驚訝表情,莫流香緩緩問:“那全興恩對你出來可有何話說?”

“沒有,他的態度很平常,絲毫沒有異樣!”

莫流香點點頭,想了想展顔笑道:“我莫流香技不如人,也無話可說!但至少不能莫名其妙的死去,明白了一切死也甘心了……”

三人皆大爲驚愕,而莫流香臉上笑容平靜安然,心堳o是酸楚無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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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黑幕黑手皆蔽日,心如明鏡更奈何!常人一二難及遠,智者千慮更有失!

華文舉的奇異經曆,讓莫流香對其他四味藥材得來的奇怪情形不得不仔細考量!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五種奇異情況必然來自于同一方面。而這表面的厚待,其實並不一定是好意!

這一切並不難想通,卻難以理解!但一切都不足以讓莫流香難受,可是這一切都指明了一個情況,就是如今他的命運完全被別人掌控,即便生死也是人家隨意安排!不要說莫流香如今已是可以算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即便是再平凡不過的人恐怕也難以接受這種情形!

莫流香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那必定會引起所有人極大的恐慌!作爲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以及實際領袖,他勢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已經身陷絕境!

“門主,我是否還要回去……?”

“回去……?”莫流香看看華文舉,苦笑聲道:“華師伯難道還想回去挨刀嗎……?”

三人一呆,莫流香淡淡苦笑道:“華師伯所言,全興恩向來深居簡出,但地外面所發生的一切卻根本是了如指掌。那麽,華師伯你與他共事五十多年,又有什麽可能是瞞得過他呢……?當年華師伯將龍逸武學送來給我,其實他交給你的目的無非是試探你是否心向著他。只是他未見得想得到你會送來給我……!而這次如果我想的不錯,也應該是他暗中送信給你,他的目的當然不是救我,而是想送你來陪我一道死。但他沒想到我並不會死……”

見三人似乎並不太明白自己的話,莫流香苦笑聲又道:“哎!不是我想隱瞞什麽,而是現在有些事我自己也不確定想得對不對,所以不想亂說,以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煩……!這樣吧,華師伯不必再回京城了,暫時與周師伯一起回北月影。但暫時也還不要對外明說身份,說不定日後我還會有什麽……。好了,這事就暫且打住,後面的事我會逐一解決的……”

雖然他沒有明說什麽,可在場三人都可以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尤其是華文舉,他與全興恩自幼同門,相識八十年,尤其近五十幾年可謂寸步不離,自然更加明白如果莫流香所言真實那問題將多麽嚴重!可既然莫流香不明說,他也只能暫時緘默了!

莫流香接連仔細詢問了爲自己尋藥的經曆,絲毫不放過每一個細節。雖然不能有更多的了解,但卻可以更證實莫流香這個當世第一高手,正一直生活在一個天大的陰謀堙C甚至可以說,他所跨度的不只是一個陰謀。但每一個都可以掌握他的生死,而每一個爲了保持彼此間的平衡,又勢必不能讓他太快就死,否則未必會有人知道莫流香是誰!

而對莫流香而言,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這暫時的平衡中尋找出自己的生路。除非能找到,就決不能讓那些人安穩,要讓他們永遠面對問題,就能永遠需要這個平衡的局勢。而一旦有誰找到了自己的前路,將要打破這個平衡局面,那也就是他莫流香的末日了……!

莫流香這次重傷期間怪事連連,其中只有對華文舉能適時送來“金線蛇毒”不至于感到意外,而一切他也可以想到原因,只不過是設計的全興恩未能如願罷了!

而其他的墨蠶亂,鹿王精血,以及天山雪蓮和東海巨蚌都得來有異!可顯然那些都是無法查詢的,因爲如果真的有人設計就一定不會留下任何線索,可這也正是“有人設計”的最好證明!

天下間究竟有誰會有這麽大本事,把他莫流香整治得生死由心!莫流香已經不是第一次想到這個“他”了,只不過至今仍想不出到底是誰!

幾樣寶物比起來,只有天山雪蓮更像是自己四個徒弟出了大力氣得到的,但其中有些事情看起來仍非簡單!

就在莫流香對月沈思,心堨牯﹞F思維網絡的時候,旁邊傳來一聲怯怯的“師父……!”

莫流香回頭見是守智,溫和的笑笑道:“守智啊!正好,來,坐下陪師父說說話……”

守智緩緩坐到師父對面,心媮c複思索著措辭!

莫流香看著他微笑道:“你這孩子,心埵釣くˉg在臉上了!好了,有什麽想對師父說的?”

守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他人雖很聰明,但如果真的要精心措辭敘述一件事還是很有難度的。所以也只好想有什麽是什麽,當即從懷堭ルX一個黑匣子,讓師父自己去理解……

莫流香奇怪的看了看匣子,感到入手頗重,心知非常之物!借月光看過匣子正反的字迹,莫流香眉頭微皺,緩緩打開盒蓋,從中取出了一封寫滿了蠅頭小楷的素綾:

“汝既見信,必乃重信守義之輩,幸乃入我門下!日後當正心爲人,除暴安良爲本……”

至此,莫流香雖然對那些如“見盒即入我門下”等言感到奇怪,但可見這天仙子雖善用毒,倒也非歹類!

“吾道號天仙子!本乃宋末黃泉遺徒。昔日蒙古大軍勢如破竹,本教數千教衆拼死保我漢家河山!奈何敵強,盡皆以身殉國!然,惟吾是時年幼,受師命攜本門武學宗旨遠避禍端。元順初年,天下豪傑並起,吾縱橫江湖數十年,此時極欲以良機重興本教!無奈,吾年事已高,又見元勢雖衰,然衆家以軍亦多欺世盜名,貪圖名利之輩。即令他日漢家中興,恐亦非百姓幸事!有鑒于此,吾心灰之余隱迹天山絕頂。于魔王頂上設下本教輕功至極心法,雲緲迷行!望後世才俊可得……。”

看到這,莫流香擡頭看了看守智。而見師父看自己的神情奇怪,守智心堣@涼,嚇得連忙低頭!而莫流香心埵蛣M不會怪他學了旁門武功,而是他得到了天仙子遺傳,便是其所言的後世才俊!但縱觀天下古今,凡才俊皆難善終啊……

“吾居天山數載,歎天山惡頂絕高,感生日恐難親見高徒!因此,先藏本教神功于世人貪婪之奇寶天山雪蓮之下,另旁附一株多年撫育黃泉燈焰。此非吾心毒意歹,實乃世人多貪。然如見奇寶即取,必乃貪狡,連根以除,當即受我黃泉燈焰所惑,立時喪命……”

莫流香看到這歎氣道:“哎!元末群雄並起,雖說有張士誠,陳友諒以及郭子興等豪強,也有韓山童父子爲尊,但整個環境根本不那麽簡單!否則,朱元璋一介小將如何能開創這一代江山!而那位天仙子前輩既稱當時無義士,也必定是審慎了許久的!不過事實也確實如此,朱元璋雖然得了天下,可他立國後的所作所爲……嘿……!”

頓了頓,莫流香又皺眉道:“不過這位天仙子前輩也未免有些以偏概全了!試想,那天山苦寒之地,魔王峰又是高聳入雲,如果真的要堅持著到那堨h取天山雪蓮,當必然有所重用!若爲急救如何可心平氣和觀四下情勢,便非才俊也不當枉死啊……”

“師……師父……”

莫流香笑笑截口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一定是想說,你上魔王頂之時也是心情急促。而經過了那雲緲迷行之後,便心情平靜了……!不錯,如此確實可讓人心情平複。但試想,大凡人經曆變故之後,多會心情低落,也難以守住十成的理智。若非你功夫有頗深的根基,非常人可及,恐怕這次也難以生還了……!況且,天山並非他一家一戶所有,天山雪蓮所生本應是爲拯救人難。他又憑何視爲自家東西,任意設置障礙?而當日若非你兄弟會武功,尋常善攀之人,或聚衆登山,難道就不可上去?可那陣勢對你等無礙,于旁人恐即是奪命陰曹了……”

守智想了想,也感到師父所言有理,點點頭卻感到事情恐怕並非如此簡單!而莫流香見他眼中微微一亮,連忙開口道:“不過你能將天山雪蓮拿來,也是救了師父一命,師父還是要謝謝你的……”

守智的思路一下被打斷,可忙恭敬道:“師父言重了!弟子此命乃師父所救,又撫育成人,教導武功!師父恩情天高海深,弟子有生之年難以報答……”

“你我師徒之間不必如此客套,只要你們這一輩子能安安穩穩的過活,師父並不奢望你們有多大成就……”

話是這麽說,可莫流香心堨h暗想:“哎!守智啊!不是師父想瞞你,只是知道太多對你毫無好處,以後也不要再想那些了……”

而他不希望徒弟想,自己心堳o怎能不想!接著看下去……

“正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凡我炎黃子孫,皆當爲同胞盡心竭力!即便元數未盡,汝既得吾傳,也當已驅除胡虜爲任,還我漢家河山!如違吾意,天譴神伐!”

這不過就是簡單的一封遺書,上面僅僅是自我介紹,和遺願,並沒有很多特別的地方!可莫流香卻並不這麽想,天仙子在時尚在元末,而當時天下混亂,乃人才輩出之時!如:武當真人,昆侖劍仙等武林前輩,皆當時聖賢,怎麽會就沒個讓他看上眼的?

而且,即便說他擇徒的條件過高。可顯然他也是個心懷大志的人,憑他武功和見識,未必不能在亂世中創出自己一世英明!

往昔的白蓮教不過也是個不入流的邪教,爲人不恥,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但絕世武功,卓絕的才能,加上風雲際會的時代,不也成就了一派豪強嗎!

但天仙子爲什麽卻沒有那麽做,他不可能看不出這一切!他選擇了避世,而這也不要緊,但他卻這般毫無道理的強求弟子,這代表他志向未泯,但又甘心隱姓埋名!他自稱敗盡天下高手,所向無敵!這也並非一個心懷天下的仁人志士應說?

具備成就功名的所有條件,又甘心避世!既然避世隱居,卻又念念不忘志向,希圖高徒!這些都非常矛盾,怎麽也難想通關節!

當然,有的人一定會說這天仙子失心瘋了。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自己一個人到天山絕頂去發春秋大夢!可莫流香卻不相信天仙子是那樣個人,但他又難以解釋一切離奇!

時過百年,想去尋究根源已不可得!但其實那並不重要,畢竟不必去翻其武功,只聽了守智所說的雲緲迷行如何精妙,已經足可證明天仙子的武功之高了!

想了想,莫流香把遺書收回盒內,蓋起蓋子看著徒弟問:“守智,你的心思師父明白!那麽現在師父問你,你心堥s竟是怎麽想的?”

守智大感爲難,他平素愛武成癡,雖有無敵天下的名師教導,可面對古來奇功仍不免心癢難搔!但江湖上最重門派類別,業師在座,如何能另投他門?

見他臉上愁容,莫流香心堣F然,緩緩道:“守智,若是讓你將置于眼前的神奇武功放棄,你心埵菗O不甘!可你心堜懇萛v父,不願意背離師門!這樣吧,如果你顧全道義,師父就將這盒子毀掉,天譴神伐的報應師父去承擔!如果你不舍得,那就不妨拿去學學。今後如能成就一身蓋世本領,做師父的也沒想沾你什麽光彩……”

他這麽一說,無疑是把守智推上了魚與熊掌的難關,更讓他心媄屭!心酸了良久,守智最後對那木盒依依一眼,下決心轉過頭道:“師父武功蓋世,弟子終一生難得一二,何必再去貪圖別家寶貝!天仙子前輩此番苦心雖令人敬佩,但也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但弟子想我們也不該輕易毀其心願,不如弟子將此木盒送回魔王頂。遙拜前輩說明難處,想前輩高人也必然是通情達理的!”

莫流香深深看著他,見他稚氣猶存的臉上滿是可惜,可眼神堅決,顯見對師門的忠實!

心堥H思一陣,莫流香緩緩歎道:“守智,師父的確沒看錯你!雖說你平日埵釣Х掍痋A可在大是大非上還是可以擺正自己的,師父很高興!”

守智苦笑聲,還沒說話,莫流香又道:“說來慚愧!你爺爺當初本是一介儒生,得龍逸遺傳純屬偶然。學成的一身武功雖然高強,可不過全憑自己悟性休息,難有多大光明前途!而師父又自幼性子活絡【www.52dzs.com】,加上你爺爺教不得正法,雖說武功有成,可根基不牢,前程有限!雖然我有先見,一直很注重讓你們幾個紮牢根基,但我本來就缺乏耐心,又有太多俗事,對你們的教導也並不嚴謹!尤其是你性子與我相似,現在雖然武功暫時強過其他兄弟,可日後恐怕極易力盡!歸根結底,還是我不會做人師父,不會教好徒弟……”說完,不禁長長歎了口氣!

這番話也並非他做作,實乃自身正確的審視判斷,出于真心!但守智乃是大情大性之人,凡此類人必定不拘世俗,但卻重情重義到迂腐!

見師父難過,守智忙勸慰:“師父快別這麽說,是弟子笨,您教的弟子總是學不好,讓您失望!弟子今後一定會加倍努力,勤奮刻苦,不讓師父盛名蒙垢!”

莫流香微微搖頭,歎氣道:“不守智!有些事師父現在也不知該怎麽對你說,也許,從師父離開家的那時開始,一切就已經注定!或許,師父已經再也回不去……”

說著,莫流香自覺不該對徒弟說這些,當即轉口道:“守智,學武功雖然根基很重要,可並不是說要保守不前。師父想了很久,你與其他兄弟不同。守仁性情敦厚,急功近利他也做不來!而守義……他心思細膩,也不會貿然涉險!守禮性子本來有些軟弱,守信和守節雖然聰明,但也不會難以自控到貿貿然!只有你,你性情浮躁,難以全心守一。讓你專心的循序漸進,你必然難以做到。加上師父教導不擅,即便你暫時進步很快,成就也必然有限!所以我想了很久,覺得你還是應該在名師嚴格的督導下才能有所前途……”

聽到這,守智心堣j驚,莫流香擺擺手阻止他開口道:“可你如今藝業已有所成,若此時易師而教,恐怕突然的變化反而會誤了你!但如果繼續現在的情況,又勢必于你前途無益!對這件事師父已經煩惱了很久,實在也沒有太好的方法……!現在這算是上天眷顧你,你得此寶物,實在造化不淺!做師父的已經不能再教你什麽更好的了,只能借花獻佛,指你條明路……”

守智心緒不寧,對師父的話似懂非懂,一時心堬V亂做一團!莫流香沈吟片刻,依舊自顧自又道:“以我現在的修爲,實在不宜再多務龐雜,最多只能在理論機巧上給你一些提示。所以,今後你就要自己去學習天仙子前輩的武功,自己耐心的一點點領悟!只要記住不能急功近利,要循序漸進,對你今後的前途將大有裨益!如果以後有不明白的地方你不妨來問我,我會盡力提點你的……”

守智心堣@時還明白不過來,呆呆的看著師父:“師……師父……您,您要我……您……您不是要把弟子逐出師門吧……!”

莫流香哈哈一笑,抹了抹他頭道:“傻小子,師父什麽時候說過要把你逐出師門了!天下武功不外內外,剛柔,只是世人太過注重虛僞的名位,即便自己已經被人打敗,還認爲自己強過對方,才會緊緊守著自己那一點點的私隱!師父向來不注重那些世俗的成見,而且我希望你們都可以有一條最適合自己的路走,而不是拘束的不思進取!現在也許這就是真正最適合你的方向,師父只會支持你!”

守智感激的淚盈眼眶,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傻孩子!忘了師父說過,男兒有淚不輕彈……”

輕輕給徒弟拭去眼淚,莫流香突然又正色道:“守智,你有了更好的發展,師父很爲你高興!可師父也必須提醒你,武學一道貴得不貴多。你便學得再多,不如學好一樣。表面上看師父通曉天下武學,可真正說起來,實際修爲仍難比少林,武當等前輩高人的精到!所以你一定要切忌心浮氣躁,認真苦學,知道嗎!”

守智連忙點頭,莫流香想想,又沈聲道:“還有,就是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以後千萬不能再對任何人說起……”

“那……難道連兄弟們和師母……”

“任何人……!”強調了一句,莫流香接著又道:“而且,甚至說有一天我再來問你這件事,你也不要再說……”

守智滿心的奇怪不解,莫流香輕輕歎氣道:“哎!守智,現在很多事你還明白不了,也許……也許有天所有的真相都會大白天下。但就算真有那一天,師父也不見得能看得見了……”

守智大驚,莫流香搖搖頭輕聲道:“現在你什麽都不要問了,什麽也都不要再想。記住師父的話,一定要用心練功,以後很多事你自然會明白的!”

“師父,您是不是有什麽事爲難了?告訴弟子吧,弟子一定會拼命去給你解決的……”

莫流香摸了摸他頭微笑道:“師父知道你孝順,也是真的很高興!可你一定要記住,今後任何事都不要及早,一定要想清楚再去做……!還有一件事你千千萬萬要牢記,就是如果有天你突然發現師父不見了,記住,你一定要馬上離開江湖,找個誰也找不到你的地方躲起來苦練武功!記住,也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行蹤,更不要找我。除非……除非有一天你學會了天仙子的所有武功,而且把師父所教的也都練到極限。否則,今後就再也不要出現在江湖上。記住,不要找我,不要對任何人說什麽……”

“師父我……”

“答應我……”

守智心堿藒M充滿了恐懼,感到不久之後會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將要發生!可他向來對師父的話從不違背,只能是帶著滿心的恐懼茫然的點點頭!

莫流香松了口氣,沈吟片刻又笑笑道:“好啦!其實事情也不見得那麽嚴重,師父只是提醒你,可能有點庸人自擾了!你只要記住師父說的,不必太大心事……!以後練功的時候你一樣和兄弟一起,平時自己暗地堶袚狺悒P子的武功就好了!行了,天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記住師父的話啊……!”

守智緩慢的移動著腳步,每次回頭都能看到師父勉勵的微笑!和藹的笑容並不能讓他心媯y稍安寧,反而師父眼中露出的茫然讓他感到心堮懼!<a href=http://www.TXT100.com/>TXT100電子書小說下載</a>

終于,守智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莫流香的笑容漸漸消逝,變成了滄桑,迷失:“守智,希望你不要讓師父失望!也許,你真的已經是師父最後的希望了……”

除了尋找鹿王,其它的妙藥都沒有經過什麽外力的幫助。即便是巨蚌,現在東海漁村的人們都還在對當初拉了屎卻讓自己去給擦屁股的混蛋們恨得牙癢癢!所以無論如何,莫流香都該去一次青海,向幫助慕容金勝他們爲自己尋找到鹿王的藏民們表示感謝!

而他也只能從這方面去察,因爲找尋墨蠶亂的時候,雖然異象極多,可周圍也並無什麽線索。而巨蚌又是在遲擇振等人到之前就在了海邊,漁民中也沒有人知道端倪。天山雪蓮還是守智親自采摘,更加沒有絲毫線索可尋!

只有鹿王,憑借慕容金勝夫婦兩人聯手都未能擒下鹿王,那它自然更不可能會失足落入捕獸夾。難道是因爲拼鬥過久,氣力不濟才會在奔逃中不慎?顯然這可能性不大!鹿王腳力非凡,又是久居當地。而且奔跑在密林中,萬無身陷草野樹下的道理!

所以,鹿王所以被困,更有可能是先被人擒下再放進去的!這一點從其屍體的腿傷上可以看出來。因爲它腿上的傷並不很深,而且傷口周圍齊整,沒有破裂,顯然不是正常情況下失足陷落應該掙紮!

想明白這些,莫流香帶領慕容金勝夫婦,守義、守禮、守智和守節以及一些門人准備了厚禮重入青海草原!而月影門中,仍由守仁和守信在尚天鈞等人的幫助下主持!

到了青海草原,藏民族長盛情款待,對禮物也是百般推辭。可莫流香堅決道謝,但族長雖然無奈收下,可也還是回送了很多獸皮,草藥等珍貴特産!

道謝之後,莫流香當然死要去捕獲鹿王的地方!慕容金勝當日只一門心思念著莫流香,雖然對很多事感到奇怪,可也沒多想太多。而此時見了莫流香的樣子,他也開始對當初的遭遇心媮c複思索。

衆人順著當日從藏民族地出來的路,一直依照同樣的路途來到了鹿王所居的山堙C而那山谷中的鹿群此時大多飄零低迷,郁郁不振!見到這情景,莫流香心堣S落寞,又慚愧!

他並不會因爲人獸疏途而輕賤群鹿,而且他也知道鹿是一種非常活潑的動物,而它們此時如此萎靡,都是因爲自己這個別人手中的提線傀儡使它們失去了大王,心埵p何不悵然!

慨歎良久,莫流香緩緩順著當日追趕鹿王的線路前行。一路下來,莫流香似乎感到一股壓抑,路上的氣息讓他被壓得快要窒息!

而這平靜的林中路經,在莫流香走來似乎天高地遠,甚至似乎周遭的一草一木,都可以置自己于死地!

是驚弓之鳥!還是井繩之惑!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只知道,暗中那只神秘的大手就像如來佛的五指山,任自己齊天大聖般的神通廣大,也萬難逃脫!

他已經想不出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但沒意思也必須還要繼續下去。像當初的七絕散人,他幾十年前把自己平生絕學交給了唯一沒有收傳人的弟子。而其他五個門庭若市的弟子在一場內戰中幾乎死傷殆盡,可大弟子卻最終竟然臨終首徒!又過了幾十年,竟然被他傳承!難道這世上真的有什麽天意?否則這一切是否太過離奇了!但無論有沒有天意,今天的事對今後是否有什麽意義,在今天是必然看不出來的!

已經有人出了題目,自己只能去尋找答案,至少也要爲今後破解謎題的人留下點線索!也許,自己的一生也只不過是爲了接上這條將要斷掉的線,但根本沒有資格去看到頭尾!

雖然說起來是有些可悲,但誰又能改變命運的軌迹呢!

來到當日捕獲鹿王的樹下,那捕獸夾竟然還在,而且那精鋼所鑄的家夥仍然耀目生輝,毫無半點生鏽!

“這不是我們族堛甄y夾,我們用的都是普通的鐵打制的。這麽貴重的精鋼,我們用不起!”

隨行的藏族勇士對那獵夾極爲陌生,只知道並非自己族中所有!而莫流香看看他,心堨誘]早就能想到。

可是,這樣貴重的精鋼當然不是很多人用得起的。如果由此入手去察,恐怕也可以找到些線索。但以對方曆來所顯示出的厲害,怎麽可能給自己留下如此明顯的線索?當然不可能是對方的大意!

那麽,一個可能就是引君入甕!另一可能:故布疑陣!

而如今自己根本就是人家手中的棋子,人家還有必要對自己這麽用心思?所以,這更有可能是又一個陰謀,對方要讓自己再一次去給他們做什麽!

把獵夾放回原處,慕容金勝心堣j爲奇怪,剛想問,突然心堣@動明白了他的心意!因爲如果能從這個獵夾上找到什麽線索,那它現在也就一定不會在這了!

莫流香緩緩在四下媬漼B,雖然什麽也看不出。但憑著絕頂武功所早就的感應力,他可以感受到這奡蕈g出現過一個絕頂厲害的高手。而且他出現的時間並不久,即便勝不過自己,也不見得不如!

現在的莫流香已經不會對突然發現奇怪高手而疑惑了,或者說,他對七絕武功已經漸漸失去了最初的信心!但不管是什麽,不管要不要有所作爲,他都一定會把發現的一切,深深的印在心堙I

聰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自以爲是!最明顯的提線就是想太多,太深奧,凡事容易忽略由淺入深的判斷分析!而莫流香也連續犯下了很多次這毛病,因爲一行人離去不久,馬上就有個黑衣罩體的魁偉大漢跑來:“哎!娘也真是的,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落下了!萬一莫流香來這發現,由此察下去,不是一切都前功盡棄了嗎……?還好,看來他還沒來過……”

☆、第一百零七章

計出袖內籠乾坤,莫忘一心分雙手。任你奸猾力通天,如何遍覽四角塵。

在青海草原難得的清閑了幾天,對當地純樸、敦厚的民風莫流香極感情切!而且,他原本的志趣就是悠閑的放鶴竹林,而這曠野中天地遼闊,也別具一番情趣,讓人耳目一新!

但旁觀者清,莫流香似乎永遠也不能閑下來!在他感覺,似乎有只手在不停的推動著他,只要自己稍一停留,那只手就會突然從身後出現,而自己卻永遠也看不清它的樣子!

但在別人看來,莫流香可能天生的勞碌命,就應該閑不下來。有些人認爲,一個天意所歸的王者,就應該是不停的行動著。像所有的帝王,他們左右著世界,但也一刻不停的遊走著世界。

似乎一個人就決定了世界的動向,但事實上缺了誰地球會停止轉動呢!總之,莫流香又一次依依不舍的離開了讓他感到舒服的地方,回到了充滿壓抑的江湖!

連綿聳歭的群山中,莫流香停身在一座村寨前。那村寨頗具規模,占地數十堙A高出看下去布滿了房舍人家。難怪這名震天下的豪門,即便在大門上高挂自己“唐門”的大名,也沒有人熟悉!

現在,唐門已經被月影門五千精銳弟子重重包圍。莫流香知其用毒暗器天下無雙,不想冒險,命人備齊了弓弩火箭,隨時隨地用遠攻將唐門毀爲灰燼!

村寨中數百唐門人,此時個個惶恐不安,都聚集在莊園堙A等待門主“唐笑威”的抉擇!唐門中在江湖上成名的三大高手,已經在不久前分別出戰了莫流香的三個弟子,守義,守禮和守智,結果一敗塗地!

而莫流香也沒有爲難他們,只是“請”他們捎回句話:是禍躲不過,有話不如當面說清!

唐門除了門主唐笑威之外,另有四名首領,分別是專管門下毒藥配制的唐文尚,乃是門主的叔叔。管制暗器的唐笑方,管田産財物的唐笑雲,管門下規章制度的唐笑風,皆門主同輩兄弟!

而那與莫流香戰後便從此人間蒸發的唐笑天,一來口啞耳聾,二來平生醉心武學,所以從來不理俗務!其實早前素富智計的唐笑風早于門主商量過,他們已經發覺了本門四周經常有很多武林人物來往,可以想到是月影門人!

而唐笑風建議不妨以先祖對敵之法,暫且避開敵人風頭,在家中不下毒藥陷阱,待敵自毀!

而唐笑威不愧一門之主,見事精到!想莫流香何等人物,豈可以等閑視之!以往對敵本門對敵方法怪異,但旁人迷糊,而莫流香素以精細著稱,豈會不去對自己以往多加分析思量!縱然想不到什麽,也必然會想辦法避免本門的異常!

況且,既然月影門已經派出了人來對本門監視。本門數百家人,又有許多老幼婦孺,如何能避過對方耳目!倒不如以不變應萬變,逃不了不如直接面對,至少還落個以逸待勞!

果然,莫流香爲防其毒物厲害,根本沒想與對方交手,早早備下了上前的火箭弓弩,准備遠程襲擊,根本不給對方毒藥靠近自己的機會。

想唐門曆經武林數百年,多少代人的辛勤耕耘才有今日成就,他們又怎麽肯放棄大好基業!只要讓他們明白到自己一不會上當,二自己對他們的態度是寧枉勿縱,就可以收到攝敵之效!

另外,自己先前早已派出了門人對唐門進行全面監視,即便被發現也不怕他們跑得掉!而如今布開陣勢卻不攻擊,也是告訴他們,自己並沒有滅其滿門之意,給他們一些希望,勾起他們對本門基業的不舍。當然,結果雖然是操于莫流香之手,但還是要唐門自己把握機會!

說到底,莫流香身後那只手最大的優勢就是存在暗中,遮住了他的心。而他的手在明處,也遮住了世人的天!天大可容萬物,心大可裝天地,一明一暗所差非小啊!

數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山寨四周也有數千的火頭對准了自己。唐笑威萬萬沒有想到,莫流香竟然會用出兵陣之法,絲毫不以武林立場對待自己!

面對這般艱難的困境,他感到也難以抉擇。看向同門,唐笑風素是本門智囊,此時審時度勢道:“大哥,莫流香率數千人對本門圍而不攻,這說明他並沒有擴大事態的意思。我看,咱們不妨就和他談談。反正咱們確實沒有對他做過什麽,而他現在的樣子也明顯是沒有證據說咱們做過什麽。所以,這件事咱們還是可以說話的……”

唐笑威點點頭,旁邊唐笑方憤然道:“這樣不是說我們怕了他了,傳出去唐門還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他莫流香現在是欺人太甚,要我說跟他拼了,即便死了也是好漢一條!”

門人媗T起一片附和,唐笑雲搖頭道:“不妥!首先是敵衆我寡,硬拼不利于我!而莫流香並非常人可比,我們大可與他明白說話,想必他也是可以理解的。況且我們縱然不怕死,難道還要把門中老小的命都搭上不成……”

其實任誰都看的出來,對方人數數倍于自己,硬拼必然危矣!況且莫流香曾經生還于本門最強的暗器之下,那自己還憑什麽對付人家!再說了,現在莫流香只要一聲令下,唐門數百年基業就會馬上成爲一片灰燼。即便拼過了,又有什麽好處!

唐文尚是族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輩,向來極有威望,此時想想道:“阿鳳和阿雲說的對,無論是硬拼還是坐以待斃,都對我們毫無益處。聽聞莫流香並非仗勢欺人之輩,他這次大舉來犯,無非是爲了月影門在川蜀道上連遭暗算的事。而這件事並非我們所爲,我們又何必代人受過。不如去分說一番,或許他可以了解。即便不行,先與他們靠近一些,說不定有機會出奇制勝。畢竟本門數百年基業,而且家中一衆老小也不能不顧啊……”

他是唐門長老,說的話自然極有分量!唐笑方爲人沖動,雖心有不甘,但叔叔和兄長們都同一心意,他自己也難以違拗!但他爲人躁動,不肯向敵人低頭。雖然表面妥協,可心埵迨w打定了主意,至少要見識一下莫流香的武功是否真如傳言般的神乎其神!

世上真正信邪的人其實並不多,不信邪的“好漢”更多!唐門五大首領並肩而出,莫流香見來了正主,緩步到了近處對面拱手道:“在下莫流香,今日攜門人造訪貴門實乃有些事情相詢,冒犯之處還請原諒!”

五人見到這傳言中當今江湖的頭號人物,突然都不禁感到一股慚赧!看這莫流香年紀頗輕,樣貌清新脫俗,氣質風度也大非尋常,都不禁心堨生了好感!

五人微微見禮,唐笑威禮貌道:“久聞莫門主大名,今日一見實乃本門大幸!在下唐笑威,忝爲門主。這位本門長老,家叔唐文尚,這位……”依次介紹下去,莫流香一一見禮。

寒暄過後,唐笑威客氣道:“莫門主及列爲大駕光臨,唐門多有怠慢!如蒙不棄,請列爲入內奉茶!”

這其實不過是作爲主人的一句客氣話,面子上必然要說的。但現在兩方正處敵對,任誰也不信莫流香會深入虎穴。如按常理,莫流香此時應客氣句“好意心領,不敢叨擾!”

可任誰也沒想到,莫流香竟當即道謝:“多承好意,冒昧打擾,還請見諒!”說完,竟順著唐笑威的手勢走向唐門。

月影門衆人大驚,慕容金勝快步追上來道:“門主,我等人數衆多,怕不宜過分打擾人家吧……”

他話說的客氣,但誰都明白他話外之音,無非是:你身爲門主,怎可輕涉險地!

莫流香微笑道:“唐門乃江湖數百年的名門,大家武林同道,既然來訪又豈可過門不入!慕容兄,煩你在此統禦門人。守義,你們四個與爲師同去……”

慕容金勝眉頭深鎖,本想再勸,可莫流香師徒五人此時已然走到了唐門中。當下只好回頭去布置門下,以防萬一。可本來就沒人想到他會真的親自走進唐門,以致唐笑威在說完客氣話,表面做了“請”的手勢還來不及收回!

但在唐門人看來,莫流香根本不可能走進自己家門,就算進來也必定要多帶隨從。可現在他身邊只有四個弟子跟隨,若不是有把握可以對付一切危險,就是這個人真的狂妄到了無知!

正堂落座,雙方賓主分列。莫流香輕輕啜了口從仆從手中接過的茶水,似乎忘了這堿O天下用毒第一的唐門,絲毫不擔心被人下毒。而且還贊道:“嗯!好茶!濃而不烈,淡而不蒼。水與茶的比例也剛剛好,溫度也正是恰當其時……”

見他一副平和豁達,昂然入門,視天下毒王絲毫不懼,唐門諸人心媯L不即贊歎,又驚訝!

看看諸人,莫流香微笑道:“對了,在下日前在巴山上見過貴門唐笑天先生,彼此雖然一戰,但在下對貴派武學極爲傾慕。不知可請出來一見……?”

唐笑威這幾個月來多次派人出外尋找唐笑天,雖說他心堣]想到應該不會是莫流香派人虜獲,但現在真的確定不是了又不免心堨8N!

五人面面相覰,唐笑威歎氣道:“哎!在下那四弟雖已年至不惑,但因甚少離家,以致不諳世事!如果曾對莫門主有所開罪,還請原諒!至于現在,自巴山之後,本門也突然失去了他的消息。雖多方查探,但至今仍音訊全無……”

莫流香聽了蹙眉沈吟片刻,緩緩道:“唐先生武功卓絕,放眼當今武林恐怕沒有幾個對手,應該不至于會有什麽危險。而當日在場的川中武林同道有很多,不知貴門可曾去打聽過……”

“自然是問過了,可是……!哎,在下四弟天生聾啞,以致性情偏激,執拗,很容易得罪于人。說不定就是他出去得罪了什麽人,被人家……”

莫流香搖搖頭截口道:“當今天下誰人不知唐門威名,便是唐先生有何難人之處,也不會有什麽大事。而他至今未歸,江湖上又絲毫沒有消息……!如此說來,有可能不利于唐先生的,恐怕只有我月影了……”

唐門諸人都沒想到他竟然會把話說得這麽明白,絲毫沒有矯飾遮掩,都不禁訝異!

看了他們一眼,莫流香緩緩又道:“這本來就不奇怪!顯而易見,在下與唐先生一戰,別人自然因此認爲貴我兩門仇怨已結!如果貴門有任何情況發生,至少我是絕對有動機的!正如在下此次到四川一樣,當初本門初入川地,失鏢,遭襲之事多有發生!而酒樓,客棧,飯莊等地也連續發生有人中毒而死之事。依常理推斷,月影門入川似乎對川地武林同道的利益必然有損,有人不滿也非常正常!而連續多次的下毒嫁禍,而有做到的極爲精妙,同樣所有人也都會認爲是唐門所爲……”

五人皆是一呆,唐笑威皺眉道:“莫門主,此事怕真有些誤會!本門……”

莫流香擺擺手截口道:“如果在下真的懷疑貴門,現在會否坐在這堙K…?”

五人大奇,面面相覰一陣,唐笑風緩緩問:“久聞莫門主才智無雙,請教因何認爲那些事非本門所爲……?”

莫流香微笑道:“原因有三個,首先,以江湖故老相傳,唐門每隔幾十年才會有三兩人出外行走江湖。而且所做之事大多是懲治一些惡劣的門派,所用方法也多近似戲耍!而本門押鏢向來至少會有兩位乃至以上的堂主主持,不大可能輕易爲人所劫,卻還看不出人家的來曆,這點自信在下還是有的……”

五人對他所言雖極爲認可,但心堣握ㄖK有些酸澀!

“然後,聽聞唐門門規極嚴,向來不會對尋常百姓用毒。而且頗講江湖規矩與道義,必然不會輕易出手。而同時在下也查看過死者的情形,他們所中皆乃奇毒。而要殺一些普通百姓,這樣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也未免浪費!況且,如此的毒性,如此精妙的手法,任誰也會想是唐門所爲。另外天下皆知我莫流香與官府交情極好,萬一官府插手,第一個就會對唐門調查。貴門縱然想對付我,也斷然沒有理由將官府牽引到自己身上。可如此的做作,豈非是欲蓋彌彰……?”

“哎!莫門主見識超群,令人佩服啊……”

“最後,唐門地處川中,雖然是武林豪門,可向來極少與江湖門派交往。但如果是有人想要對付本門,利用貴門吸引在下注意,這也是可以說得通的!以此三點其實不難想通,應該是有人想假借唐門之名對付我月影……”

唐笑方詫異道:“乖乖!可什麽人這麽狠毒,我們唐門向來沒和什麽人結仇啊……”

莫流香苦笑道:“不見得是與貴門有仇,但卻一定對本門沒什麽好感……”

唐笑風看看門主,沈吟道:“未必!如此說來,凶徒若只對月影門或者是莫門主有仇,又怎麽會在川地那麽多大門派中只牽扯了我一個唐門!說句狂妄點的話,如果可以把本門如此輕易的算計股掌,恐怕想把川地武林翻個個都不是不可能……”

“這也不錯!但如果說凶徒是與貴門有仇,便是想借本門來除掉貴門了……”

唐笑風接口道:“而凶徒沒想到莫門主並未受其蒙騙,而且也遲遲未向唐門動手!所以,暗中擄走了笑天,想讓本門改爲主動去攻擊月影。但是當日莫門主早早離去,而後到底又是何人抓走了笑天,以什麽方式抓走了笑天呢……”

“無論我們的諸般假設是否確實,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讓月影門和唐門兩敗俱傷!姑且不論究竟是貴我誰人的仇家,那凶徒也絕非泛泛之輩啊……!”

“本門雖然甚少涉足江湖,但也並非沒有仇家,可也並非很多!但如果以如今發生的事看來,恐怕本門還真沒個如此厲害的仇家……”

莫流香點點頭道:“在下也思慮多時,本門一直明處的一些敵對,也沒有是能有如此實力的。那麽我們是不是可以想象一下,有一個神秘的勢力,他正在暗中籌劃著一個很大的陰謀!而如果想要成功,本門如今風頭正盛,唐門又素來是武林中最爲神秘難測的門派,自然都會被其視爲障礙……”

“所以,他先挑動月影門來尋唐門晦氣。便是莫門主不中計,正如你適才所言。傷及普通百姓,官府也不會放過我唐門。而如果在下所猜不錯,官府方面莫門主也應早有了交代,所以至今才未尋本門麻煩……”

此言一出,唐門其他人都不禁對莫流香生出感激之情!莫流香微微笑道:“舉手之勞!在下也是不願歹人奸計得逞……。而凶徒如果真的抓了唐先生,不管唐門是否會找月影,江湖中人知其失蹤的消息,也必定會將罪名安到本門頭上!而如今若非唐門也在大規模尋找,武林怕早已傳的沸沸揚揚了!這些奸計環環相扣,而且即便你我當事雙方不中計,也難阻止旁人肆意傳言,或做出什麽事來!”

唐笑方恨聲道:“好歹毒的奸計,真是比本門的劇毒還毒……!誒?可既然莫門主對一切了如指掌,今日又爲什麽大舉來犯……?”

“哎!莫門主實在用心良苦啊……”

幾人看向唐文尚,只聽他接著道:“莫門主明白了歹人陰謀奸計,知道如果我們不中計,他們就必然會繼續連施毒計。而只有我們中計,才有可能讓他們暫時安穩下來。要想不讓其奸計得逞,我們雙方就必須有所默契。莫門主佯裝大舉尋仇而來,實際上不過是爲了掩人耳目,好能不著痕迹的來和咱們說明這些……”

莫流香點頭正色道:“正是!如果我們雙方依舊毫無舉動,只能讓對方進一步下猛藥,而且我們還無從尋找方向。那樣事情必然更加難以提防,所以我們必須打破彼此間的隔膜,才能應對來日的凶險!”

諸人暗暗點頭,唐笑風緩緩問:“莫門主,話雖不錯,但你大舉前來,勢必不能毫無所爲的回去。否則,也必然難逃對方算計。不知門主究竟有何對策,便請說出來大家一同參詳……”

他這一問出口,莫流香倒顯得極爲爲難,一時難在開口!

旁邊一直未曾開口的唐笑雲突然緩緩道:“要解決這件事,可以有兩個方法!但這兩個方法都對唐門不利,所以莫門主雖然想到卻不好意思說出來罷了……!”

莫流香歎了口氣,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諸人看向唐笑雲,他想想又道:“第一個方法,對方的目的既然是至少要毀掉一方,那唐門是否有可能打敗遍布天下的月影門……?而另一個方法,看起來雙方我們未必有什麽損害,可本門隱秘了數百年的基業,恐怕就要從此公開世間了。那就是要我們雙方聯手傳言江湖,從此結盟同氣連枝!這樣一來,既可以打消江湖同道的猜忌,又能讓對方不得不改變方向……”

事實如此,由唐門中人自己口中說出來,自然比莫流香來說好得多!畢竟如今只有這兩個法子可行,而兩個辦法都只會對唐門極爲不利,月影門則並無大損。而唐門對這兩個法子,當然都不會很願意!可眼下誰也沒有更好的第三條路可走,只能是二選一!

姜畢竟是老的辣,此時唐文尚心堣ㄧT暗想,莫流香此來與其說是求好,倒不如說是來警告的!而那兩個法子都是他心堜珝Q,卻是讓自己說出來的!實際上雙方的立場很明白,如果唐門不願意放棄一些,就必須被毀滅。是自殘,還是讓人宰割,又有什麽區別?

退一步講,今天莫流香師徒四個在自己手堙C就算能全都殺了,唐門也沒本事毀掉整個月影門!莫流香在江湖上已經成爲了個標志,一個偶像!他牽動著無數人的心,月影門的興盛不僅僅是因爲人多,更因爲他們萬衆一心,對門主莫流香無所保留的崇信!

如果莫流香真的死在唐門,月影門數萬之衆,加上世上無數的崇拜者,一人一腳也可以把唐門踏成廢墟了!而即便那樣,最終還是爲人作嫁,讓奸人得逞!

想想,唐文尚沈吟問:“依莫門主所見,本門又該選擇哪一條路呢……?”

莫流香緩緩道:“這個……!老爺子,這件事無論怎麽選擇,對貴門都難免損失嚴重,在下極感內疚!但既然不可避免,最好還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我想,唐門數百年經過許多代前輩的辛勤努力,創下這份基業實屬不易!當然,在下無法推測貴門的隱秘究竟有多重要,也許于貴門而言真的是重過了這份基業!所以這件事還當由各位自決,在下不便多言……”

莫流香的話雖然諸多詭辯,可也是事實。有哪個門派沒有一點自己不願外泄的秘密?尤其是唐門這種以家族勢力立身江湖的門派,單憑他們從不收容外姓人,就可以明白對自己隱秘的重視!那作爲外人,莫流香必然不宜幹涉也是當然!

良久,唐笑威緩緩道:“本門先祖遺訓,唐家武功,以及制毒與暗器的秘方都是決不可外傳的!這就是本門最重大的秘密,所以自先祖遷居此處,從不與外姓人交往,幾百年至今才有二三百人。而如果與貴門聯盟,日後必然不免與許多江湖同道來往,那幾百年的隱秘也必然難以固守了……”

莫流香點頭道:“在下可以理解各位的心情!但請恕在下直言,唐門在江湖盛名雖以毒藥和暗器支撐。但武學一道必然不會以那些爲主旨,如果有朝一日貴門缺少良才傳承,各位認爲唐門天下無雙的毒藥和暗器,真的可以保住幾百人的性命嗎?況且,說句不該說的,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聽聞貴門秘法即便于本門也不傳衆耳,如有朝一日各位突有不妥,何以延續唐門……?保守秘密的方法其實很多,不是只有一脈相承才行!比如說把一種方法化整爲零,分別由很多人掌握,互相彼此配合也未必不可!而且即便其中一法不在,其他方法綜合也不見得不能重回原貌!如此的話,在下認爲勢必比那一線萎頓傳承要保險些!”

五人心堻ㄓㄖK有些浮動了,唐笑威仍不免遲疑:“話是不錯,可祖訓難違,我等子孫實在……”

莫流香淡淡截口道:“敢問門主一句,令祖上訓示保守秘密是爲了什麽?”

“自然是傳承本門,讓子孫後代平安延續……”

“這就是了!可現在貴門子孫後代不平安了,也難以保證可以繼續傳承本門,那秘密還真那麽重要嗎?假如有一天唐門滅絕,門主真的有面目帶著保留完整的貴門秘密去見列祖列宗……?”

唐笑威眉頭緊皺,唐笑風大聲道:“大哥!我覺得莫門主說的沒錯,這些年來咱們子弟中悟性資質好的越來越少了,我那幾個小子到現在連用各種暗器的手法都不能分清呢!如果這樣下去,就算沒有人對付咱們,唐門遲早一天也得完蛋……”

唐笑風和唐笑雲兄弟暗暗點頭,對他的話深有同感!而唐笑威雖然也明白這事實,但畢竟身爲門主,對維護本門秘密如何能輕易放棄!

想了想,唐笑威轉向唐文尚問:“叔父,您老是本門長老,小侄覺得此事還得您老拿主意……”

唐文尚思索良久,緩緩歎道:“哎!如依我心,是萬萬不願違背祖宗遺訓的!可正如莫門主所說,比起門人的安危,秘密又能算什麽?要是連人都沒了,難道真的有臉面帶著一切去見祖宗?笑威啊,現在本門正面臨生死存亡,你身爲門主,自應有所擔當!無論你怎麽決定,大夥都支持你……”

他這番話于唐笑威而言是增加自信,但其實也有另一層意思是說給莫流香聽的。就是即便唐門無力自保,但我們仍舊上下一心。就算你月影門如何厲害,最後沒有辦法我們也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莫流香當然明白,只淡淡微笑不置可否!而見叔叔和兄弟都意見一致,唐笑威點頭歎道:“哎!祖訓雖重,但天意難違!爲保門人平安,我也只好等死後再去向祖先賠罪了……!好吧莫門主,在下唐笑威,今日代表唐門上下與月影聯盟,今後唯盟主之命是從……”

莫流香忙謙道:“唐門主不必如此!在下並非要貴門屈從手下,只是要貴我兩便!而既然月影已與唐門聯盟,在下也必當盡全力保住貴門一切!如果各位不反對,不妨便請唐門爲四川月影同盟盟主。在下會交代下去,必當保貴門不受損害!如果有人來向貴門求學,那應與不應,也全憑各位自決!只要不違背道義正理,無論唐門如何決定,皆同月影門一意……”

雙方達成了協議,唐門雖然很難再如從前一樣毫無危機的保守隱秘。可換個角度想想,有月影門這樣一個勢力龐大,覆蓋廣泛的勢力做保護傘,比自己以前的一味隱秘實際可能更妥當!

況且也正像莫流香說的,唐門近年來人才凋零,門人武功皆不如前人許多。這不僅讓本門名貴毒物的收集減少,能很好運用的人更是寥寥無幾。不難想象,如此下去唐門的力量必定會更加降低。

而人才凋零,也勢必讓家傳武功的延續不夠強度,造成一代不如一代的尷尬,而且會讓本門的武學日益零散。要等待一個絕頂奇才來中興門楣,那不僅要耐心的等待時間的延續,更要保證此前的平穩。

所以,真的說起來這真是兩便的好事!唐門表面上的確有所損失,可實際乃是廢舊惡,創新穎的大好迹象。只是有一點,任何組織只要人一多,就不免良莠不齊,總會有些害群之馬的出現!即便是千百年的少林、武當等豪門大派,也難免如此!

這事情解決得皆大歡喜,月影門人雖不知門主是如何把這天下最神秘的門派收治麾下,可也更對其敬重欽佩!

莫流香決定在唐門附近建一處分壇,暫且由遲擇振五兄弟執掌,與唐門互成犄角。另外,對以往與月影門不合的四川武林門派,莫流香也一一制定了對策,也大見成效!

離開江南數月,算算妻子殷慕情也是臨盆在即,莫流香大感歸心似箭!問題是解決了,但並不代表不會出現新的。

對他破解的陰謀,設計者心埵蛣M很不好受:“莫流香,看來我是真的小看你了!不過你也不用得意,因爲一切早就成了定局,你就是累死也改變不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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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萬事方妥思歸家,入門喜獲千金女。萬千寵愛一身集,紈絝子弟多此出!

辦妥了四川的事,莫流香急于回到杭州!一到家門前,家丁急忙迎上來:“公子,你可回來了!快去看看吧,夫人要生了……”

莫流香一聽,急忙跑進家門。徑直來到産房前,被門外杜百善和顧忠伯攔住。見院子堣w經站滿了人,莫流香定了定神道:“事情都辦好了,以後我再慢慢告訴大家。現在慕情究竟怎麽樣了……?”

顧忠伯皺眉道:“産婆剛進去,玲瓏和靈兒在堶掖音菕A應該不會有事,你先別急啊……”

點點頭,可說是不急,但聽著房間堣@陣陣傳出的殷慕情慘叫,莫流香心奡爬角F一團,來回不停的在院子媬漟菕I幾次忍不住想沖進去,都被三老攔住!

莫流香耳朵堣ㄟ捷ヮ茤d子的哀號,對人們的勸慰根本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突然,莫流香握拳一下子打在院堸略s上,頓時石屑紛飛,衆人心堣j驚!

在江南所有熟識人中,向來只有四個人的話最能打動莫流香。柔雲觀妙真仙姑,白廣太和慕容金勝夫婦!這不僅因爲他們的身份地位,更因爲他們都是理智冷靜的人,所言都必定成理!

此時四人中有三個在場,見了他這樣子急忙一齊過來把他圍在中間勸導,生怕他一時沖動會做出什麽來!

莫流香與殷慕情夫妻情深如海,患難與共!他們經曆了那麽多,彼此都已經成爲了對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可以說已經是生死難分了!一直以來,他們共同面對著一切的困難!而此時聽著妻子的痛苦慘叫,可自己卻幫不到半點,莫流香心堨R滿了懊惱!

而或許說道容嘉郡主,人們必定不會把莫流香說是個專情的人!可愛與情雖然差別不大,實際還是不同的!對妻子,莫流香付出了全部,且唯一的愛,不可能再分割出點滴或轉移!而對異性的情感,容易産生,也容易擴張縮減,轉移!

對顧靈欣,杜月盈,甚至洪仙月,他都曾經有情,但那只是異性相吸的生物天性!而對容嘉郡主,他心塈韟h的應該說是愧疚!因爲與她之間的情,實際上更多還是建立在男歡女愛,或者利益,甚至難以找到些許關懷!

情可以說是喜歡,沒有男人不喜歡美女,也沒有女人不喜歡帥哥!可是那並不能代表會去守護,追尋過後就可能舍棄!因爲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喜歡可以建立在人類天性的欲望上,可以發展。但如果僅僅維系于此,也就簡單了!

隨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莫流香整個人突然癱倒地上,呆呆的望著房門,臉色蒼白!

衆人圍攏過來,房門緩緩打開,白玲瓏充滿了興奮的臉上,在見到莫流香的一刻滯了下,隨即一把拉住他往門堳:“大哥,你可回來了,快來看啊,大嫂生了個小姑娘,好漂亮呐,快來看啊……”

莫流香下意識的跟著她走進門,下意識的抱住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可看著他哆嗦的雙臂,顧靈欣卻極爲懷疑他會不會把孩子給掉到地上!

莫流香心媮棆囓H平靜,被顧靈欣接過孩子,呆呆的走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妻子,滿臉的汗水和疲憊,莫流香心媞′O憐愛!

而這幾個月來,殷慕情天天在爲丈夫擔心。如果不是有孕在身,她根本不可能與丈夫分開半步。此時剛剛分娩的疲憊,讓她連睜開眼都感到吃力。

但耳朵堬M晰的傳來那盼望已久的關懷,還是讓她心媬E動:“慕情!慕情,你還好嗎……”

奮力睜開眼睛,殷慕情看到朝思暮想的丈夫就在眼前。生孩子把她折騰的夠嗆,此時不禁懷疑是自己産生了錯覺!“香……香兒,是你嗎?真的是你……”

莫流香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柔聲道:“是,是我,對不起慕情,我回來晚了。讓你受了這麽多苦!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了……”

殷慕情了解到了面前的確實就是自己的丈夫,微微笑了笑,心堬蚺_平靜了下來:“孩子,孩子呢?讓我看看……”

顧靈欣忙把孩子放到她身邊笑道:“姐姐,孩子在這呢,你看多漂亮,真像你呢……”

殷慕情笑笑,看著孩子紅撲撲的小臉,心堨R滿喜慰:“香兒,是我們的孩子……!可是,你喜歡女兒嗎……?”

莫流香看她一臉擔心,微笑道:“當然喜歡!是你和我的親骨肉,不管男女我都喜歡……”

殷慕情放心的點點頭,看著女兒,越看越愛!

顧忠伯此時見到了接輩人,也是老懷大暢,笑道:“哈哈!小姑娘長得跟慕情一個樣,長大了一定也是個天下聞名的大美人呐……!”

殷慕情臉上微微一紅,杜武正在旁邊突然說了聲:“我怎麽覺得孩子更像劉香啊……”

顧靈欣聽了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一個手肘向後撞向他腰際,疼得他“哎呦”一聲!

顧忠伯無奈的搖頭笑笑:“哎!你這丫頭,武正,你也別太信著她了,男人也該有點氣魄啊!況且你說的又沒錯,香兒的孩子當然會像他啊……!”

杜武正傻傻的撓了撓頭道:“是爹!可是……,我不敢啊……!”

顧忠伯一鄂,衆人一陣大笑!杜百善也不禁對自己這個小兒子感到無可奈何!

白廣太與這兩個老兄弟相交半生,年紀也稍長一些,說誰都不過分!看看初生嬰兒道:“兒像娘,女像爹,這也都是在理的!小姑娘也確實像香兒多點,不過好在他兩口子都是神仙人物,孩子像誰都錯不了……”

諸人大感贊同,慕容金勝也點頭道:“是啊!白老爺子說的極了!香兒,慕情,咱們可先說好了,閨女的幹爹我可是當定了的啊……”

一旁石雲平接口道:“誒金勝!你跑來是搶行市的啊?我可是早就定下了的!”

慕容金勝辯道:“誒?怎麽是我搶行市,分明是我先說的,是你跟我搶嘛……!”

石雲平剛要再爭,莫流香笑道:“好了,別爭了!你們都當還不行,多個幹爹多個疼她的,有多少我也照單全收!可有件事先說好了,以後我閨女的嫁妝,你們這當幹爹的可也得一人一份啊!”

石雲平笑道:“難怪你小子生意能做那麽大,那麽好!真是精明透了你……”

慕容金勝也笑道:“是啊!你也想得太美了,我這幹爹可是窮人一個,不像你這親爹那麽有錢啊……”

諸人一陣調侃嬉戲,房間堨R滿了喜氣洋洋!這個剛剛出生的小生命讓所有人都暫時忘記了煩惱,沈浸在無限美好的憧憬堙I

殷慕情笑了笑道:“香兒,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莫流香點點頭,思索著,慕容金勝當先道:“反正我也給不了這閨女什麽貴重禮物,不如就送個名字吧……!對,白老爺子剛才說了,你們兩口子都是神仙般人物,姑娘長大了一定也錯不了!不如……就叫仙姿吧?”

“仙姿……”默念了聲,莫流香微笑問妻子:“慕情,喜歡嗎?”

殷慕情笑笑點頭,莫流香笑道:“那好,我這親爹就先替閨女謝謝你這幹爹送的名字嘍!”

每個新生命的誕生,都預示著一段新的人生的開始。不管沿途風景如何,終點是好是壞,都只有自己去經曆承擔!

“莫仙姿”,他的父親是縱橫天下的一代英雄,上通天子,下濟萬民!絕頂武功與蓋世才智容于一身。

她的母親一生頗具傳奇色彩,少年時的情竇初開讓她爲了自己的偶像數年飄零孤苦!江湖上赫赫大名的一代美女劍俠,一柄紫玉寶劍縱橫武林,也是同樣的才貌雙全!而這樣一對人中龍鳳的愛情結晶,又該有如何不平凡的人生?傳奇?奢華?悲涼?淒厲?驚豔?痛苦?或是簡單的幸福……?

但不管究竟會怎麽樣,還是那句話,每個人的人生都必須自己去面對,去經曆,去承擔!就算她的父母真的是神仙,也不可能代替她去承受一切!一個生下來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姑娘,被所有的人疼惜著,寵愛著,尊敬著!她真的很幸福,當然也希望她真的可以永遠幸福……!

孩子降生當然帶來了無比的快樂,莫流香初爲人父的喜悅和緊張,也一下子把他幾個月的疲憊全部消弭了!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樣,守信和守節兩個對小師妹的來源充滿了疑惑!守智幾個雖然知道不該問,可也是極爲好奇!

宴席上守仁首先帶著師弟們向師父賀喜,而看著自己這個年近二十的徒弟已經長得高大,強壯,心媟Q著也該是時候給他成個家了!

幾個女友在房堻繺萛嚗}情和莫仙姿嘰嘰喳喳的不停,而殷慕情雖然仍很疲倦,但心堛漣祤盓馧蚢L許多!

外面一群男人痛快的豪情滿溢,突然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唷!今天好熱鬧啊!兄弟,你回來了……”

面對結拜義兄東平王朱厚聰的熱情,莫流香不免感到有些尷尬,那自然是因爲其妹子!

面前笑了笑,莫流香道:“大哥什麽時候來的?怎會突然來了江南……?”

旁邊杜百善道:“香兒,還沒來得及告訴你,王爺已經等了你幾個月了……”

莫流香皺皺眉,感覺到有事情了。當下笑道:“大哥恕罪,我中午才回來。一回來又正好趕上慕情生孩子,大家還一直沒顧上說話呢……”

“哦!弟妹生了?大喜啊兄弟!男孩還是女孩……?”

“是個閨女,一會抱來給大哥看看!咱們兄弟好久不見了,先坐下喝兩杯!”

朱厚晨點頭笑笑道:“也好!對了,玲瓏呢……?”

“在堶捧蚥U慕情呢,我這妹子現在也懂事多了!”

“你呀!一直都是你對她太苛刻了,其實玲瓏一直都很懂事的……”

莫流香隨意笑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爲什麽杜百善等人明顯對自己的義兄沒什麽好感!因爲他剛坐下,就迫不及待的抒發豪情壯志,好像滿堂的英雄豪傑,與他一比都如同草芥!而且乃父去世不久,但在他臉上已經絲毫看不出悲戚之情了。尤其是那副君臨天下的狂妄之氣,與當初自己結拜時全然不同了!

莫流香雖然表面上依舊客氣,但卻已經是越來越客氣了!但心媟t暗想到,他所言老王去世的時間,正是自己在五臺山時。而當時容嘉郡主突然接到了一封京城來的信,就急急忙忙的回去了。而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老王爺病危催她回去的了!

而言談中莫流香有意無意的偶然提及容嘉郡主,朱厚聰所表現的感覺也和當初自艾苗地時的兄妹情深大爲不同了。這一來,莫流香不禁想自己認爲他勝過定國王朱厚晨,恐怕未必了!

雖然朱厚聰極想成爲衆人的焦點,但人們顯然對他沒有很大興趣!他很希望莫流香可以讓他在人前樹立威望,可似乎義弟也沒有讓自己如願的意思!

對他的狂悖,莫流香心媞朮孕穸X厭煩!原本認爲他性情沈穩,仁厚,細膩還想或許可以成爲自己妹子的終身依靠!但現在,莫流香對他的熱情已經開始淡了。他一再詢問白玲瓏,而莫流香無奈只好讓人入內通報。結果如心中所料,白玲瓏已經“休息”了,所有人都“休息”了!

朱厚聰的到來並沒有錦上添花,而是讓所有人都大爲掃興!雖然最後莫流香還是親自送他出門,可他已經明顯的感到了疏遠!而且本來莫流香既然回來,自己兄弟良久不見。縱然不至于要抵足而眠,暢談一夜,至少也該留住!

回到客棧,朱厚聰心堣[久不能平靜!他沒能明白莫流香爲什麽沒有表現出對自己應有的熱情,反而漸漸冷淡!是太累了?還是他已經另有打算?因爲朱厚晨行徑的突然大異往常,他不得不有此想法!

他的心堻怑囿漱@個理念,就是“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但莫流香無論在武林,還是在民間的威望都太強了!這不僅是對如今朝廷和皇上的極大威脅,也同樣是日後所有君王的極大威脅!

如果可以將他收入手下,可以給他榮華富貴,可以讓他封侯拜相!但現在看起來,莫流香是不大可能甘心對任何人俯首帖耳的!他想不到,至少朱厚晨還會有“平坐天下”的所謂承諾!但他甚至連句虛僞的空言都沒有,又憑什麽要求別人的忠誠!

說心婺隉A如果現在有機會可以除掉莫流香,朱厚聰絲毫不會手軟或心軟!可是如果那樣,白玲瓏就必然不可能奉迎自己!他也不明白,當初在苗地與莫流香結拜,他真的是很希望可以擁有這一份真誠的情義的!可是自從父親去世,不僅對莫流香心堥漸鬙S弟情義大減,即便自己向來疼惜的妹子,在自己心堣]不再那麽重要了!

爲什麽會這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種變化讓他對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更加不肯放棄,對別人的無限崇拜,也更加希冀!他不能容忍在有自己的地方,竟然會有人比自己更受矚目!他要成爲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崇敬,而且不可有絲毫企圖的神明!

他認爲一個君王理應得到如此待遇,是天經地義的!也就因爲這樣,他從來沒想過要去奪取皇位,只想順理成章的繼承!

但現在,莫流香的確沒有爲自己做一個忠臣的樣子,讓他不得不開始思考要如何對待這個江湖王者了!這麽一來,他以前對義弟只是猜忌,如今已經徹底成爲了深刻的戒備!所以,這次他本來想對莫流香說的話,現在就全部爛在了肚子堙C

莫流香喜得千金,月影門上下滿布歡騰!各方賀客不斷,搞得莫流香才會到家又不得不疲于應酬!而莫仙姿在所有人眼中無疑是天之驕女,不僅擁有富可敵國的親生父親,所有的親友也都是武林大豪,光奶媽就有二十個之多,似乎還沒人擔心她會被寵壞!

幾天下來,朱厚聰也來過幾次,主要的目的當然是白玲瓏,可結果當然是每次都吃了閉門羹!而莫流香也沒有再去撮合的打算了,因爲他已經不再認爲義兄是可以托付的人了!

朱厚聰自己漸感無趣,每次來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話,而莫流香也只是隨意的敷衍了事!甚至對義兄的告辭,他都連虛情假意的挽留都省了!而直到離開江南,白玲瓏也都沒再賞臉見他一面……!

過了幾天,殷慕情的身體也漸漸恢複了,終日緊緊守著女兒。雖然母愛是天性,可對旁人于女兒的溺愛也讓她感到無奈!

晚上女兒被奶娘抱去,殷慕情給丈夫倒了杯茶,擔心道:“香兒,我覺得不應該這麽寵孩子,當心以後慣壞了她啊……!”

莫流香啞然失笑道:“你也想太多了吧!她才這麽小,懂什麽!”

“我是怕大家現在這麽寵她,以後改不過來。萬一長大了以後真養成一副大小姐的任性刁蠻,那可怎麽辦啊!”

“等她長大還早著呢!你未免想太遠了,到了該管教的時候,我自然不會放任的,你放心吧!”

殷慕情搖搖頭,仍擔心道:“話不能這麽說,現在不僅咱們自己富貴無限,即便爹和杜伯伯,白伯伯他們也都是一方富庶。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本來就很容易養成驕縱高傲的性格!如果以後你也一直還都這麽忙,沒時間管教,爹他們一定也寵起來沒完,我一個人怎麽管得了啊!”

莫流香想想,妻子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可他初爲人父,卻不想就對一個嬰兒擺什麽嚴父的架子。當下笑笑道:“好了慕情,你放心吧!子不教,父之過!我知道該怎麽教養孩子,咱們經曆了那麽多,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了點。這時候有了孩子,正是咱們該好好享受一下爲人父母的樂趣的時候。你幹嘛非把事情想得那麽偏激,徒惹煩心呢……”

殷慕情不悅道:“喲!你倒編排起我的不是了!現在你這麽說不要緊,以後你如果真的還是每天都這麽忙。萬一孩子被過分嬌慣了,你還不是要來說我當娘的不會管教!你看看現在那三個老人家,每天把孩子都捧上了天了,日後想管教還得先過他們這關。反正我不管,如果孩子真被寵壞了,你自己去應付三個老人家,別怨我……”

莫流香笑著攬過妻子道:“你讓我怎麽辦?正是上我是主,他們是副,什麽當然我說了算!可到了家事上,我和你又有什麽不同,怎麽拗得過爹他們!”

“那你還算什麽一家之主……”

“呵呵!關起門我是一家之主,可出了這屋子有外公,又有一大群幹爹幹娘的,而且我爹娘也還在。我這個一家之主,說起來比那皇帝寶座還難坐穩呢……”

殷慕情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自古最難處理好的就是家事!在這樣一個充滿了富貴的名門望族堙A自來不少紈絝自己的養成,她又如何不擔心女兒的未來!現在每天三個老人家都圍著外孫女逗個不停,一大幫子的幹爹幹娘全一副天塌下來自己給她頂著的樣子!以此向來,日後除非這孩子真是天生的賢良淑女,怎麽可能不被寵成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

況且,在北方還有公公婆婆,這孩子注定到哪都少不了被寵溺放縱!

莫流香見她滿臉的愁容,微笑安慰道:“好啦,你就別擔心了!你想想,你自己不也是從小生在武林豪門,我雖然算不上豪門公子,可也是官僚傳家,咱們倆誰被寵壞了?雖說咱們都遭過很多變數,可我相信咱們的孩子一定不會是壞的,對嗎!”

殷慕情歎了口氣道:“哎!反正我也沒什麽辦法了,也自能都聽你的了!不過,我想咱們是不是也該帶孩子去看看爹娘?”

莫流香點頭道:“這個我也想過了,我打算等你身子恢複了,把江南的事處理一下,咱們就一起回去見爹娘……”

殷慕情點點頭,想了想又問:“對了,這次你義兄來,咱們是不是有點怠慢了……?”

莫流香淡淡道:“不用管他,他現在跟當初我們結拜的時候根本判若兩人!我開始要反省自己當初是否做錯了!按說他生于皇室,對倫常義理應該是非常嚴謹的!可現在,我在他身上只看到了一個想位及九五的狂人性情,絲毫看不出他有半點仁厚!本來我還想過或許可以把玲瓏嫁給他,但現在……”

“你想把玲瓏許配他,可你有沒有想過玲瓏會不會願意呢……?”

莫流香呆了下,沈吟道:“怎麽說他也是王爺之尊,日後還有可能成爲天子……”

殷慕情撇撇嘴截口道:“好啦!你妹子是那種貪圖富貴的人麽?你只看到了他的出身和家世,可如果憑這些就可以定了終身,玲瓏真的會幸福嗎!”

“可我看他對玲瓏倒也是一片真心啊……”

“那玲瓏呢?”

莫流香沈默了,他一心想給自己那個妹子尋個好歸宿。而有個帝王將相在面前,還會有更好的選擇?但他真的也一直沒有考慮過白玲瓏的心意到底怎樣,在他而言始終難盡棄官宦家風!

雖然莫流香身在武林,而且一代英雄!可畢竟父母都是官宦之後,他自己也是自幼飽讀詩書,早就養成了一些世俗的概念!其實當初他深愛殷慕情,但卻屢屢傷害就是因爲無法拜托禮教的約束!

而縱然時勢早就了他們,可卻沒能讓他徹底拜托禮教的束縛!在他的潛意識堙A白玲瓏乃其祖父臨終重托自己,而自己長兄如父,也自然有全力去給她安排一生!但這時與妻子的談話,加上朱厚聰讓他失望,不免讓他心媯o愁!

“對了慕情,我不在的這幾個月堙A玲瓏有沒有再亂跑……?”

殷慕情當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道:“沒有,這幾個月玲瓏一直很細心的照顧我,連門都沒出去過一步!”

“真的?”

“你連我都不信了?難道我會願意看著玲瓏的終生被毀了……”

莫流香搖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如果我當初的猜測沒錯的話……”

殷慕情截口安慰他:“好啦,玲瓏又不是小孩子了,她難道會連那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要我說,你還是好好想清楚自己的事吧!玲瓏已經是大姑娘了,她自己的終身她自己肯定也會有打算的……”

莫流香想想妻子的話確實有道理,而且白玲瓏性格固執,頗有些刁蠻,任性,若是真嫁給了官宦豪門,恐怕對她也不見得是件好事!再說了,現在朝廷局勢動蕩,很難確定日後的情況。如果現在貿然做出決定,萬一日後事情有變,反而是害了她!反正白玲瓏如今才二十出頭,倒也不必急于一時。要是以後她自己能找到個情投意合的,即便不會富貴,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百零九章

歸家暫享天倫樂,難敝俗世風雨求。天地無我固自然,我拒天地向何投?

朱厚聰回到京城的第一天,看到九城兵馬忙碌不休,各個府衙也都極爲繁忙,心堣ㄔ悕_怪!

回到府堣~聽說正德皇帝突然病愈,而且連續做出了許多政令。對此他雖然沒有太大的反應,可也感到一些失望。畢竟是舊皇仍在,他又能當哪門子新王呢!

而皇上久病痊愈,他當然是要去道喜,順便探一下虛實。看其究竟是真的痊愈,還是回光返照!而定國王朱厚晨接到了皇帝餓旨意,也當即書信通知了莫流香!

殷慕情終歸是學武之人,雖然分娩辛苦,可依靠各種各樣珍惜補品的幫助,身體的恢複也非常迅速!生女不到一個月,莫流香也沒能有很多時間的清閑!

雖說如今月影門四處都還安寧,而弟子和屬下也都很能辦事。可畢竟那麽大的勢力範圍,終究也少不了必須他親自做主的事。而一直也還沒抽出來空閑去看看自己先前的暗中布置,今日難得有空獨自出城走進了深山!

而在那堣w經有三個勁裝漢子等候著,見了他忙過來行禮。莫流香擺擺手,當先一人道:“公子,您一去多時,事情又生出了一些變故,屬下正急于稟報!”

“不忙,慢慢說……”

那漢子沈吟片刻,整理好了思緒道:“稟報門主,正德臥床近年,不久前突然痊愈,而且已經開始重新臨朝,還頒布了很多政令!據京中傳回的消息,正德已經下令今秋殿試,爲朝廷廣納賢良!另外在明春他也要大辦迎春之會,說是要慶賀江山升平!”

莫流香心媟L微詫異,沈思道:“那現在正德人在何處……?”

“據說正德把宣府的大半守軍帶回了京城,現在他多在豹房!”

莫流香點點頭,心媢鴽Y將發生的事大概有了些知覺!過了會兒又問:“江湖上可有什麽事情發生?”

“雲貴各地先前出現的門派雖然依舊浮動,但看起來暫時不會有什麽大動作!不過……,有消息說近來江南一代突然出現了些神秘人物。可以看出其中不乏高手,但還察不出來曆。那些人的行動也都沒有什麽異處,看不出有何圖謀。可似乎除了月影門,他們對各門各派的情況也都非常注意。另外,兄弟們對公子吩咐的事也已經查到了點端倪……”

“哦?”

對這件事,莫流香比對其他都重視,畢竟別的再難也不至于馬上生變,可這件事很可能隨時讓自己萬劫不複……

“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大約四十年前,定國王與府中一個婢女發生了關系,而且那婢女也懷了身孕!當時的王妃因多年未育,卻又怕被人奪去地位,便想將孩子據爲己有。後來孩子出生,王妃便害死了婢女。但過了些年,王妃真的自己懷了身孕,生下的就是如今的定國王朱厚晨!而王妃自然是更加喜歡自己的孩子,後來那個孩子在十歲的時候突然就失蹤了。有人說是被王妃害死了,也有人說他偶遇名師被帶去學藝了。不過,事實究竟如何至今也沒人真正清楚……”

莫流香心媟t思,全興恩在四十多年前進京,而被招入定國王府也有三十幾四十年左右了。事情在這段時間媯o生,倒也不是無法解釋了!

不過當年莫流香在雨岩山莊力敵群雄,那個人不過是隨衆登門,而後的相遇確實也是巧合,可至今所發生的一切一切,又怎麽可能是由那個巧合發展出來的呢……?不對,即便最初的相遇的確是巧合,而後的相遇也當做是巧合,但之後這麽多年來期間也一定發生過什麽不爲人知的事……

想著,莫流香突然想起個人,心堣@陣落寞,不禁有點尷尬的問:“對了,你……你們在京城可……可聽過容嘉郡主的消息……?”

“容嘉郡主……?哦!據傳自東平王去世之後,容嘉郡主極爲悲痛,而後決意爲其父守孝三年。聽說,如今她已經搬到了京城郊外的朝雲觀去了……”

“朝雲觀……?”

雖然沒有去過,但莫流香自然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呆了陣,緩緩點頭道:“好了,這埵酗重坅H,分別交到你們五路首領手上。另外,我已經親自給你們五路各開了個戶頭,分別儲入了一千萬銀子。讓五方首領各自取去,分別妥善安排,以待來日所需……”

三人呆了呆,莫流香又道:“回去告訴你們首領,縱然莫流香可以縱橫天下,但我一人也抵不得天下衆生!若有朝一日突生異變,記住,保存實力,以謀東山……”

三人大驚,莫流香歎了口氣不等他們開口道:“許多事你們無需多問,或許我也難以解釋清楚……!記住,山窮水未盡,時過境自遷……!”

夕陽無限好!莫流香的心境似乎已近似黃昏!卓立山巔,莫流香不由感到一陣茫然!曾經他躊躇滿志,曾經他意氣風發!那時候,他了解自己周圍會有什麽厲害的敵人,但他絲毫不懼!那時候,他孑然一身,但他自盡仍然可以保護好一切自所在乎的!

可現在,他傲視天下,仇敵無數,擁護無數,而且已經爲人夫,爲人父,也已經滿心的煩惱!如果當初不是一時義氣離家,現在自己會是什麽樣子?

也許已經入朝爲官,出將入相!也許在家鄉開個私塾,即便不能富貴,也安然度日!也許放鶴竹林,逍遙自在……

甩甩頭,似乎想甩掉一切縈繞心中的煩惱,又似乎想甩脫一切不開心的記憶!可是,已經存在的又如何能甩脫,也包括煩惱……!

回到月影門,莫流香第一條命令就是江南月影門所有事務全部交由何正執掌,守義掌管江南的月影商務。守仁跟隨自己修習武功,而尚天鈞、原笑君等原江南月影門首領皆隨自己回歸北方。月影同盟暫時也停止收容江湖同道,所有門派各自整頓!

這樣的命令比當初收縮月影商業轟動更大,因爲這無異是徹底停止了月影門的擴展。並且如果月影同盟停止了收容武林同道,也就是把所有心向自己的人推到另一面,甚至是自己的敵對一面!

而當人們來詢問的時候,莫流香突然收到了封信,已經離開了杭州!而一切布置安排的人手都已先一步離開!

誰都不知道他爲什麽會突然急匆匆離開杭州,隨行的除了妻女,妹子,就只有五個弟子。這樣的隨行隊伍,對莫流香這樣一個江湖霸主未免顯得淡薄!即便一行人等皆武功極高,不懼危機,也未免不符他們當下身份!

有道是:江湖風雲無時住,坎坷盡頭未必平。人心難免欲重時,了卻前生百年身!

即便莫流香等人不懼江湖凶險,可殷慕情畢竟分娩不久,未出月子也不宜長途跋涉!而本來三老是絕對有理由勸說他的,可莫流香根本沒有給任何人阻止自己的機會和時間!

路上莫流香分別讓守禮、守智各自帶了三封信前往丐幫、華山、終南和武當、少林以及山東嶗山六派。本來他們還奇怪,別的五派沒什麽,不僅都是當今武林頂尖的名門正派,而且也都是月影門的至交好友!

但山東嶗山派本來也算武林名門,可他們向來鮮少與人交往,與月影門更加是毫無往來,可莫流香又爲何向其發信?但他做的事,如果他不說誰又能問的出來呢?

分別時,莫流香讓兩個弟子一個月後在京城的月影客棧會合,自己幾人徑自往洛陽而去。

一別幾年,莫流香再見父母見二老鬢邊都更添風霜。想起自己近年來繁忙,難有閑暇孝敬雙親,不由悲從中來!

母親見了他仍舊是沒好氣的數落一頓,但眼中的慈愛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了的!莫隱村畢竟江湖豪傑,雖然心中對愛子的憐惜絲毫不會少于妻子,但外在所表達的仍多是些勉勵!

而讓兩老最爲開心的,自然是家中多了個孫女,也算看到了莫家香火的延續!老家人們大多是莫家三代的仆傭,此時小少爺夫婦帶著孫小姐回家,自然都大爲勤奮的備宴接風!

晚上,母親、妻子、妹子加上仍是嬰兒的女兒在房堣]不知在聊些什麽,絲毫不見倦意!而莫流香督促了三個弟子練功後,就讓他們各自去休息了。

之後一個人坐在院子堙A四下媮c花錦簇,似極了昔日家中庭院!突然一只溫厚的大手放到肩上,暖暖的散發著熱力。莫流香感受到父親的關懷,心婸廗P溫馨,而護體神功卻自然而然的生出了抗力,莫隱村冷不防的手被彈開。可雖感到兒子功力大增,但卻絲毫也感覺不到喜悅!“香兒,你的傷……”

“噓……!”

搖搖頭,莫流香向內室看了眼,低聲道:“爹,不要讓娘知道了……”

莫隱村歎了口氣,坐到兒子對面。看兒子如今雖已頗具江湖豪傑的氣度,但滄桑之感也已更濃:“哎!香兒,這幾年爹常在想,,當初就那麽任由你一個人去闖蕩江湖,到底是不是錯了!”

莫流香淡淡微笑道:“爹!這世上其實有很多事都是不能去分辨對錯的,即便我沒有走進江湖,甚至你沒有教過我武功。如果我命該如此,誰又能改變什麽!況且,江湖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啊!雖然辛苦些,比起昏天黑地的官場也不見得更慘。我是莫流香,是莫隱村的兒子,我無怨無悔……!”

莫隱村心堣ㄔ悀@陣淒涼,看著眼前自己一生唯一的兒子,相貌依舊,但卻已全沒了昔日的開朗活潑!他自己也曾傲視武林,也曾是江湖第一大派的尊長,他很能理解現在兒子所承受的壓力,所經曆的辛苦!何況,今日兒子的成就勝過自己昔日十倍,百倍啊!

“香兒啊!爹……爹也不會說話!你,自己一切小心,累了就回家來看看,爹和娘永遠念著你……”

莫流香忍著心婸躉蘆熒P覺,點點頭。父子都默契的別開頭,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傷感!可其實又瞞得了嗎……

良久,莫隱村輕咳了聲,打破沈寂:“香兒,你這次回來還有事吧……”

莫流香點點頭:“是的,正德病愈,要開秋試……”

“我知道,如今皇榜貼的到處都是。這昏君,才活過來就大肆揮霍。他口口聲聲開秋試爲國家選拔才能,可看看那些出來發榜的官差哪有點求才的樣子,都一心一意的在搜羅美女。還有之後的迎春大殿,正德明目張膽的要搞大,搞隆重,各地官吏堂而皇之的斂奪民財,增加稅賦,百姓如今可是苦不堪言啦……!”

“正德的確揮霍無度,淫欲旺盛,但他決不昏庸……”

莫隱村呆了呆,莫流香笑笑又道:“定國王朱厚晨書信給我,說正德一定要在秋試前見我一面。如果是別人我大可不去理他,但畢竟是皇帝……”

當然,以莫流香如今的身份地位,勢力和財富,即便定國王和東平王兩個王爺千歲,也絕不敢對他用“命令”說話。可皇帝畢竟不同,他可以命令任何人,而不奉命令的就是抗旨,就可以被抄家滅族!除非真的有了篡奪江山的野心,或者想挑戰一些自己的脖子是否真的狗硬,否則絕不會那麽做的!

雖然不大清楚他們之間發生的情況,可莫隱村很清楚正德找自己的兒子決不僅僅是想一睹當世武林第一高手的尊容。況且他也知道兒子一直斡旋于兩個王爺之間,那麽這次的見面必然更不簡單!

“香兒啊!不管事實如何,俗話說: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你現在不管是在江湖,在民間,甚至于在朝廷,你的威望都太大了!這一切皇帝必然不會視而不見,所以這次的見面你一定要千萬小心才是啊……!”

“爹,這些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倒是並不擔心正德會不利于我,否則他有一百個理由派官兵來剿匪!當然,我如今的威望確實已經對他不無威脅,他對我也必然會有諸多顧及。可縱然要殺我,他也絕不會在京城,在自己眼皮低下動手,讓人們去指責他!可是除了京城,其他地方他也毫無辦法可以動我……”

莫隱村雖然知道兒子說的不錯,但畢竟是君王如虎,讓他怎麽能不爲兒子擔心呢?

“香兒,不管怎麽樣,畢竟君王不同常人!縱然你可以將一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也不可以輕視他們的君主,你明白嗎!”

“這個我知道,不過正德突然病愈,這對那些覬覦王位的人都會有相當大的沖擊!而我擔心的是,萬一正德非但不死,而且越活揮霍越多,各地的勢力未必肯善罷甘休……”

莫隱村沈吟半晌,緩緩道:“這也是,你如今雖然牽扯著定國王和東平王,可其他的勢力也絕對不容小視。畢竟月影門勢力再大也還只是個武林門派,無論如何抵不過千軍萬馬!”

“這我當然明白,我也當然不會讓正德把我當反賊看待,甚至剿滅……”

“對了香兒,正兒他最近又如何了?雖說他拜我爲師了,但畢竟相處的日子短,我也沒真的傳了他什麽功夫……”

莫流香搖搖頭,笑著截口道:“爹,何正雖然是你的徒弟,但他畢竟更是月影門的掌堂,平常忙得很!至于他的武功你倒是大可放心,我怎麽也不會讓本門的掌堂因武功不濟,出去丟人啊……!”

莫隱村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對了香兒,如今你也是有妻有女的人了。反正你夫妻倆也都還年輕,想要個兒子也不急一時。但玲瓏畢竟也過二十了,你可得想著盡快給她找個好歸宿啊!”

“我難道不想嗎?可又哪有那麽容易!我也不是一定要她嫁個什麽將相豪門,但也不能太馬虎不是!至少年貌相當,文武,人品德行這些都要過得去,這總不過分吧!”

“也是沒錯!好歹玲瓏也是月影門的副門主,況且白師兄對你恩深情厚,臨終時把唯一的孫女托付給你,你無論如何也不能委屈了玲瓏!只不過,也正因爲如今玲瓏不同一般,所以這終身大事也確實爲難……!”

“誰說不是!玲瓏武功不弱,又刁蠻任性,若是找個武功一般的,以後還不天天打得天翻地覆!若強的,她那性子整天鬧不停,日子可怎麽過呐……”

“是啊!玲瓏雖然不是我和你娘的親生女兒,但也真是有緣,性子跟你娘一個樣,簡直讓人受不了!還是你小子有福氣,慕情溫柔體貼,事事都順著你,比你娘好太多了……!你說,怎麽說爹都是一家之主吧,你娘她就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哎……!你幹嘛?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給你爹發發牢騷,你當兒子的不同情也罷了,這什麽表情……”

自莫隱村開始發牢騷,三個女子卻正巧出了房門。莫流香驚見不敢明言,只一個勁兒給爹使眼色!但莫隱村正說的起勁,全沒絲毫警惕。

這也難怪他!堂堂一代武林大俠,雖然隱居多年,可至今提起他的名字江湖上也沒人不佩服的!但在家堨L日日被妻子呼來喝去,便是人前也絲毫不給他面子。

此時正在他憤慨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原來莫大俠在家埵陶o麽多的怨氣啊……?”

莫隱村全身一震,莫流香聳聳肩一臉的無可奈何,而未盡之言則是:“爹啊!不是兒子沒提醒你,你自己沒領會可別怪我了……”

聽到夫人的聲音,莫隱村先是一驚,馬上站起來轉過來陪了一臉笑:“啊夫人來了,快請坐,請坐,我正和香兒閑聊呢!咱們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就一塊說說話吧……”

莫夫人緩緩坐下,看都沒看他,只冷冷的道:“有您莫大俠這一家之主在,哪埵釦O人說話的份啊……”

“夫人哪婺隉I您爲這個家操勞一生,我父子全憑你照顧了,你可是這個家最最重要的功臣啊……!”

這話把莫流香給帶上,明顯就是要兒子給自己打圓場。莫流香自然會意,忙站起來陪笑道:“是啊娘!這家可真虧了有您在呢!要不然我們父子哪敢想有這麽舒服的日子過啊。剛才爹不過是在開玩笑,您可別往心堨h!”

莫夫人淡淡看了兒子一眼,雖然心媢鴷L已經成家立業,而且有了女兒極爲高興,可仍板著臉道:“豈敢啊!你們父子一個是江湖蓋世大俠,一個是當今武林的第一高手。我不過區區一個尋常婦人,又怎麽能放在您二位眼堸琚K…!”

冷冷看了他父子一眼,莫夫人又道:“慕情,你抱著孩子可別累著了,快坐下歇著。玲瓏,你也坐……”

莫流香向妻子使了個眼色,,殷慕情會意笑道:“娘!我們小輩哪能跟您比呐!爹還站著呢,我們可不敢坐!要是人家說我們做小的不孝順,我們可擔待不起呀!”

莫夫人瞥了眼兒子,沒好氣道:“慕情,你就這麽慣著香兒啊!小心把他寵壞了,以後也不拿你當回事……”

白玲瓏眼珠轉了圈,笑道:“娘!寵大哥可不只嫂子一個呢!您若是不寵他,他怎麽敢這麽放肆!您可不知道,大嫂可是怕他呢……”

莫流香一氣,還沒來得及開口,莫夫人已瞪圓了雙眼道:“好小子,原來你在外面是這麽對慕情的!怎麽,你那架子在月影門擺不夠,還得帶進家……?”

莫流香恨恨瞪了白玲瓏一眼,無奈只好向母親賠笑:“娘,我怎麽會呢?您可別聽玲瓏小挑撥啊!不信您問慕情……”

“娘,問大嫂沒用的,她根本什麽都只聽大哥的。就算暫時告訴您出口氣,可以後還得被大哥報複……”

莫流香氣道:“你……死丫頭!你不過是報複我管教你,借慕情說話,你真以爲我就治不了你了……?”

白玲瓏假裝害怕躲到母親身後,莫夫人冷笑聲接口道:“喲!莫大門主架子不小,脾氣也果然是大得很啊!看起來,我這老婆子在您眼堹u是一文不值了……”

“娘……!”

莫夫人本乃大家閨秀,自幼嬌生慣養!而後嫁給了莫隱村也一直是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不過因爲丈夫突然不辭而別,她獨自養育幼子,性子也漸漸變得孤僻!平日當她臉色不善時,莫隱村父子大多連話都不敢說,只等她脾氣發夠!而此時莫流香對白玲瓏惡言相向,莫夫人聽了個清楚,這氣怕一時真是難消了!

要說也難怪,莫夫人一個婦道人家獨自含辛茹苦的把兒子養大,本來滿心想他博個功名來顯耀門庭!但丈夫多年失蹤,從來沒有給她分擔過半點家事,讓她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可一回來就吧啊兒子帶的學上了武功,完全枉費了自己多年的苦心教養。而她雖然一直沒有太多的怨言,可心堣]確實始終難以釋懷,以致時常對丈夫泄憤!

半晌,殷慕情心念微轉,對丈夫道:“香兒,仙姿才這麽點就好重了,我現在胳膊都有點酸了,你來幫我抱一下吧……!”

莫流香當即會意,但還沒等他接手女兒,莫夫人已經連忙先一步站起來把孫女接在手媢D:“哎呀!慕情啊,你也真是的,還沒出月子呢,身子根本好不利索。又走了這麽久的路,香兒你怎麽就一點都不知道照顧人呐……”

莫流香連忙應“是!”見母親抱著孩子,忙過去拉過父親到母親身邊:“爹,您也快坐吧!打我們回來,您還沒好好看看仙姿呢……”

莫夫人雖然心知他們小的搗鬼,但抱著孫女心塈眲﹛A也不願再多生氣!

莫流香順勢站到父親一邊,狠狠瞪了白玲瓏一眼。白玲瓏只裝不見,拉著嫂子坐到另一邊嘰嘰喳喳說笑起來。這一下,院子堨誑u四個石凳,倒把莫流香給晾在了一邊!

無奈的搖搖頭,莫流香走到妻子身後,任他眼神淩厲到殺人不見血,可白玲瓏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反倒讓他眼睛瞪得發疼!

晚上,殷慕情哄女兒睡下,依偎在丈夫懷婸敞犒D:“香兒!爹當年可是江湖上橫行無忌的一代大俠!誰能想得到,在家的時候竟然被夫人管得如此畏縮!”

“其實爹倒也不是怕娘!只是他知道娘那麽多年真的很辛苦,心埵釩銴]很正常!而他自己心堣]確實感到內疚,便多順著娘些!倒是娘,這麽多年了,她心堛漁蟥椄O不能全消。她們兩個老人家畢竟年紀都大了,我真怕這麽鬥氣下去會影響身體……”

“是啊!可娘的脾氣很固執,任誰也勸不了……!香兒,我想不如把仙姿留下給娘帶,娘以後天天看著孫女,一來會開心,二來有點事情也可以少生點氣……”

莫流香想了想,沈吟道:“這倒是個辦法,可娘畢竟年紀大了,我怕她帶著仙姿會太辛苦了!”

殷慕情微笑道:“你呀,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給仙姿讓娘帶不過是爲了讓她開心,家堣X鬟奶媽又不少,還真有什麽要娘親自去做啊……”

莫流香笑笑道:“也是啊!我倒沒想清楚,還是老婆大人聰明絕頂,實在讓爲夫我欽佩之極啊!”

殷慕情撲哧笑罵:“油嘴滑舌!你莫大門主可是天下公認的智計無雙,我哪比的了啊……”

“喲!老婆大人可千萬別這麽謙虛!要說我這輩子真有那麽一次聰明過,就是沒讓你從手上溜掉,否則我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貨了……!”

說著,莫流香雙臂緊緊摟住妻子,而手也開始不大老實了!殷慕情懷胎十月,如今也才出月子,被丈夫一挑逗不禁有點動情:“哎……!香兒……”

莫隱村怯怯的跟著夫人身後回到房堙A見夫人坐在那仍一臉怒氣,忙倒了杯茶送過來賠笑:“夫人,喝杯茶吧!今天孩子們回來,你忙埵ㄔ~的怪累了……”

莫夫人斜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一個人帶著個孩子,還有那麽大一家子人都過來了,這點累又算什麽呢……”

莫隱村心堣j是難受,這麽多年了,爲了當初的抛妻棄子,他心堣@直內疚不消!而這些年來他事事處處忍讓,順應,可始終無法讓妻子完全諒解!這也算是他心堻怳j的遺憾,但他也知道,妻子的怨氣並不是無中生有,事情歸根結底還是錯在自己!

“夫人呐!這麽多年過去了,香兒也都有妻有女了,咱們老夫老妻的何必還這麽多心結呢……!是,我是對你母子虧欠了很多,可這麽多年我也很努力的想彌補了!咱們已經老了,難道你真的要一直這麽氣下去嗎……?”

“我不該氣嗎?對香兒已經有妻有女了,現在他已經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可當初呢?在我們需要一個丈夫,需要一個父親的時候你在哪?當我們生活在最難的時候,我們多希望你可以在家,可你呢?現在倒好,兒子長大了,我也早就習慣了自己,你回來了,想要家了。可你想過沒有,我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可我們已經不需要你了,你還有什麽資格來向我們要求什麽……?再有,香兒從小我就一心一意教他讀書,滿心希望有一天他可以高中狀元,光宗耀祖。但你一回來就教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武功,害的他今天要不停的奔波勞碌,讓我母子終年難得見上一面。你憑什麽,憑什麽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還要把我的兒子給搶走……”

莫隱村心堣@陣痛楚,澀聲道:“夫人啊!我知道你的苦心,也知道你一心一意爲香兒好!可是江湖雖然凶險,至少武林中人也大多爽直,比起那陰暗的朝廷難道不是更好嗎?難道你希望香兒自小苦讀聖人教誨,最終卻成爲禍國殃民的貪官污吏,或者在污濁不堪的官場郁郁而終!而且就算他可以娶到個王宮貴胄的千金小姐,你認爲就真的會比我們今天的兒媳婦慕情更好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慕情不好?我心堻萲w死了這媳婦呢!你別亂扯……”

“那你……又何必這麽不肯釋懷呢……”

莫夫人沈默良久,莫隱村輕輕歎道:“哎!夫人,咱們都一大把年紀了,你如何氣我,我也忍下了,畢竟是我對不住你們母子!可在別人面前你至少也該考慮到孩子們啊,難道你希望他們難做嗎……”

“原來莫大俠還是在怕丟面子啊!那是我這鄉野村婦不識大體了……?”

莫隱村微微一滯,苦笑道:“夫人,你何必這麽說呢!這麽多年我都過來了,現在這把年紀了還在乎什麽面子不面子的!我只是擔心你呀!咱們倆只有香兒這麽一個兒子,他又不能常常陪在身邊。雖說平時不顯,可咱倆都明白,香兒孝順得很呐!他現在已經很多問題了,難道你還忍心讓他爲咱們操心嗎?再說了,即便我千錯萬錯,我也不求你一定原諒我。可就算你要氣我一輩子,兒子、媳婦、女兒、孫女,你就不能讓他們開心一點,不要讓他們爲咱們再多擔心事了嗎……!”

莫夫人心堣@陣哀傷!她何嘗願意每天與丈夫吵吵鬧鬧,她怎麽不想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可以一家人開心的團聚,共享天倫!可她畢竟是個女子,這麽多年的含辛茹苦,那麽多年的希望。如果丈夫一直不回來,雖然她也一定會很難過,可至少還有個兒子可以彌補她心堛熙迠芊I

而丈夫雖然回來了,也對自己千依百順。但兒子卻讓自己大大的失望,從此背道而馳,讓她心堛漁藒略]更加難以釋懷!

良久,莫夫人淒然歎口氣道:“你以爲我願意有事沒事跟你爲難,照顧我那些花花草草,不是更悠閑自在!可我每次想到香兒在武林的名氣越來越大,仇敵也越來越多,心奡N好怕!我辛辛苦苦養大他,即便他不想當官,哪怕只在鄉下做個教書先生,我也不願意他成天去過那些打打殺殺的日子啊……!是,現在我不僅有兒子,還有了媳婦,孫女,還憑空多了個好閨女,看起來我的確該知足了!可說是我什麽都有了,但他們又有哪個是可以在我身邊陪我的!我心堥C天都想著他們,而且一看到你就更想他們,想到是你把他們都送進危險你,你讓我怎麽不氣你……”

莫隱村一聲苦歎,他沒辦法反駁夫人,因爲他每天也是在不停的擔心過著日子。而這份擔心也確實是自己咎由自取!或許兒子說的對,即便沒有他這個父親,如果自己真的命屬江湖也終究是逃不開的!但或許還有另外一句他沒有說出來的,就是不管這是不是自己的命,其實這個父親對自己也根本沒有什麽意義!

但不管怎麽樣,兒子今天的動蕩生活畢竟是自己帶來的,這責任是怎麽也擺脫不了的。如此一想,莫隱村心堣ㄥ對妻兒的愧疚越來越深,更有一份深深的痛楚暗暗生起……!

半晌,莫夫人看看丈夫,歎口氣道:“好啦!你說的也對,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至少讓他們開開心心的來,也安安心心的走!反正你記住,如果你以後再惹我生氣,休想我會原諒你……”

十幾年來,莫隱村爲了夫人的記恨無日不滿心愁緒!而今天夫人的緩和自然讓他心堣j爲驚喜,連連點頭大表誠意!

莫夫人斜了他一眼又道:“你別太高興,我是爲了孩子們,可不是爲了你……”

“自然,自然……!”

“現在香兒也算成家立業了,作爲母親我也算沒什麽可求的了!不過我心堜l終還有兩件事,如果不辦成我心堬蚳s是不踏實……”

“夫人請說,無論多爲難,我一定盡全力爲你辦到……”

莫夫人點點頭,緩緩道:“玲瓏雖說不是我親生的,可我打心眼堻萲w這女兒,把她當我親生的一樣!現在她也是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了,終究得有個歸宿才行!但這閨女我是當心頭肉的,要嫁人決不能隨便……”

“當然!我也跟香兒提過這事了,至少得找個正經人家,不能讓玲瓏委屈了……”

“再有,香兒現在也爲人父了,小孫女也的確可人疼!可女孩兒大了終究是要嫁人的,我既然嫁到了你們莫家,也給你們莫家生了兒子,就要想著讓莫家的香火繼續下去……”

“夫人說的是!不過他兩口子畢竟都還年輕,我想也不用太急吧……”

“他們年輕!你我也年輕麽?過個十年八年就算他們生了兒子,你我也都已經入土看不到了……哎!其實最重要的還是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我最擔心的是香兒在江湖上名聲和勢力都越來越大,仇敵也越來越多。千萬不要有什麽危險,否則我也活不成了!”

“夫人,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別說香兒如今的武功幾乎已經無人可比,月影門現在的勢力也是遍及天下,等閑人想靠近香兒都難呢!等過幾年一切都安穩了,香兒不用再這麽忙了,就可以回來跟咱們一起團圓了……”

聽了丈夫的憧憬,莫夫人似乎已經真的看到了那兒孫繞膝的美妙情景!可究竟誰又能預料到未來呢?如果這世上有一個人可以,那他恐怕將毀滅所有美妙的神秘!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禍福未必對等,做好事未必有好結果,做惡事也當然不一定有報應!可很多時候,結果、報應,我們恐怕看不到!但如果不相信,恐怕一些心眼兒小的人難免被氣死!那麽,我寧願相信,即便是只是意淫,至少可以讓自己舒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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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天下諸子皆平等,一家老少有長幼。千口遇事一人主,奈何衆心不同一!

莫流香回家第二天一早,一家人聚在堂前早餐!守節自知入門最晚,當需好好侍奉師祖夫婦!所以忙前忙後的,又是沏茶,又是遞水!

莫隱村夫婦對這個徒孫的印象也很好,頗爲喜歡!而莫流香經過年余,見這孩子雖出身名門,自幼嬌生慣養,可並無紈絝之氣。雖然年幼卻頗爲懂事,對自己收了這個徒弟也感到欣慰!

按夜間夫妻倆的商量,莫流香道:“爹,娘,我們這幾天會去京城一趟,我和慕情商量了一下,想把仙姿先留下幾天,不過怕累著了您二老……”

莫夫人聽了大喜,忙截口道:“不累,不累!小閨女可愛的很,反正我和你爹平常也沒事做,正好可以帶著仙姿熱鬧熱鬧……!不過,慕情才出月子不久,身子還虛,最好不要亂跑,要不要也留下休息休息!”

殷慕情微笑道:“娘!您別擔心我,我可沒那麽嬌氣!只不過仙姿畢竟還小,真怕會麻煩您呢!”

“哪會啊!香兒還不是我一手帶大的,還不是駕輕就熟,你們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小仙姿養的白白胖胖的……”

莫流香笑道:“娘,您可千萬別把仙姿養太胖了!要不以後可嫁不出了……”

“呸!我孫女天生麗質,以後哪個小子能娶到她是祖上積德了,還有嫁不出的……”

莫隱村笑道:“人家是怕你照顧不好閨女,放心不下啊……!”

莫夫人瞪眼道:“哪個我照顧不好?他小子也是我一手帶大的,哪點不好了,你說……”

莫隱村一陣尷尬,莫流香怕母親又要生氣,忙討好笑道:“娘!爹說著玩的,要是連您我都不放心,那還能放心誰啊!我倒是真不放心爹,他哪會照顧人呐……”

沒等莫隱村開口,莫夫人已先爲他平反:“混小子!你爹哪點沒照顧好你了?你這一身武功還不是你爹教出來的,要不然你能有今天的風光……?”

一直以來,莫夫人對丈夫不是冷嘲熱諷,就是痛斥喝罵,何曾有過半句好話!如今竟然會開口維護,不由得所有人都大爲奇怪!而莫隱村自己更是欣喜若狂,一時竟呆住了!

莫夫人看看他神色,意識到自己態度突然的轉變,臉上不由一紅,呐呐道:“本來就是嘛!我說的哪點不對啊……”

“對!對!誰敢說娘說的話不對啊……!”莫流香雖心堣j爲奇怪,但父母之間的分歧一直是他心堛瑭蘛~!如今他們關系大爲改善,就算是母親以後把全部的怒氣都發泄自己身上,他也甘心,當然不會去追究母親越描越黑了!

過了會兒,莫夫人又道:“香兒,你在江湖上結交極廣,就是月影門堣]是人才鼎盛!玲瓏的年紀也不小了,你怎麽也不想著給她無色個好人呐……”

白玲瓏聽了一驚,忙雙手連擺道:“娘!怎麽好好的說到我頭上了,我要一輩子陪著娘的……”

莫夫人正色道:“這孩子!男婚女嫁,天經地義,有什麽好羞的!娘這麽大年紀了,就想看著兒女都安穩了。你大哥現在有妻有女的,娘就希望能盡快看著你有個好歸宿……”

白玲瓏又羞又驚,囁嚅著:“哎呀!您忙什麽嘛?還真怕我嫁不出去啊……”

“哪個說我閨女嫁不出去了?我跟他拼命……!真要挑女婿,一般的我還看不上呢……”

莫流香笑笑道:“娘,您放心!您兒子大人大量,雖說妹子總是跟我對著幹!可長兄如父,我這當大哥的還能真跟她計較?我當然會盡心給她找個好人家,不會誤了她一生的……”

白玲瓏心堣@陣淒苦,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貝齒輕咬,也是頭一次沒在母親面前頂撞他!

今天似乎怪事很多,但既然都是好現象,莫流香也不會去想煞風景!只不過,甚至都沒向丈夫明言,莫夫人這話也大有深意!和媳婦對視一眼,婆媳心意相通,可也都知道這事不能操之過急!

晚飯後一家人商量要到郊外閑步賞花,好好享受一番天倫之樂……

洛陽雖然也有月影門的生意,但並沒有非常親近的。這也是因爲他父母隱居這堬有漪O很秘密的事,所以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如果照顧太周到反而會惹來很多麻煩,哪倒不如不去做什麽。反正老兩口也很喜歡清靜的生活,只要讓他們衣食無憂,那些老家人也會照顧周到的!

眼看日子不遠,想必守禮和守智兩個也差不多該到了。京城乃皇氣所在,天下繁華勝地。雖然莫流香已經可以說縱橫天下了,可因很多事的限制他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到京城。

而殷慕情往昔遊弋江湖,這京城對她倒並不陌生。不過他們無論到哪,自然還是找自己的地方穩當!

月影客棧,月影商務主管成和昌一直主管著京畿生意。此時見門主到來,馬上取來了幾年經營的賬簿。

莫流香隨意翻閱著,微笑道:“成老辦事我向來放心,只要把所有賬目記載清楚,尤其是與各處官員的交往記載清楚,其他的也不必太較真……!對了,守禮和守智到了沒有……”

“他們兩個已經到了三天了,今兒個一早守智就拉著守禮跑去逛街了!”

莫流香搖搖頭笑道:“老四這孩子玩心太重了,想讓他有天能安分下來給我辦點事,怕得猴年馬月去了……”

不久,兩人閑談中外面走進數人,其中有周長生,青煙道長等一衆北方月影門的首腦。見衆人進門,成和昌當先告退。殷慕情也知道他們有正事說,便拉著白玲瓏和守信、守節也出門了。

守仁向來爲師父涉世頗多,沒什麽場合是需要他回避的,因此也便留下!各人分別坐好,莫流香環視一周道:“我這次請各位來是有件事要大家一起去辦的……!月影門的事可都安頓好了……”

周長生點頭道:“放心吧!按你吩咐,現在華師兄執掌功堂,尚兄弟和原姑娘共事,一切都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尚大哥和原姐姐處事練達,有他們在一切都可無慮!就算有事情,華師伯武功卓絕也大可應付!”

片刻,清煙真人緩緩問:“門主,不知此次召我等來有何要事……?”

諸人齊齊注視莫流香,都不免好奇有什麽大事竟然需要北方月影門所有頂尖高手全部出馬!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道:“這次我來京城主要是見個特別的人,而之後可能會有一些事情發生!至于會發生什麽我一時也拿不准,不過我要大家都到齊,想必大家也可以想象事情必然不會簡單的!”

諸人自然都明白這個道理,清煙真人在江南武林可謂是一等一的角色,而周長生更可以說是當今武林的頂尖人物。莫流香竟然要齊聚這大批高手,所要見的那個人自然是非同小可的!

想了想,莫流香又道:“我今日一入京必定已經被人發現了行迹,最遲午後必定會人來下請帖。如果我所料不錯,會期不會遲過明早。大家不必知道我要找的是誰,到時候伺機而動便是!”

諸人想了想,紛紛點頭應是!不多時,守禮和守智回來,回複師父信皆送到,大家都已應承一切,請他放心!

莫流香點頭不語,果如所料,午後便有人送來請帖,稱翌日辰時約莫流香香山赴會!

晚上,殷慕情和白玲瓏在房堬嵾茪ㄟ情C莫流香懶得攪和她們女人家說話,獨自走到院子堙A不經意間聽到了聲哀怨的歎息!

緩步走過去,一個少年正雙手倒背,獨自望月悵然!

“守禮,在想什麽……?”

守禮驚醒回頭,見了師父忙躬身行禮。莫流香擺擺手坐到一旁石凳道:“來,坐下說話吧!咱們師徒也好久沒坐下來聊聊了……”

守禮應聲過來坐到對面關切問:“師父,明日一早還有要事,您怎麽還不歇著!”

“你姑姑纏著師母聊個沒完,屋堻ㄗS我坐的地方了,沒辦法只好出來走走……”

守禮莞爾一笑,莫流香笑問:“你呢?這麽晚了,一個人在這媟Q什麽?”

守禮沈吟片刻,緩緩道:“其實弟子也沒想什麽!只是,老四睡覺的呼嚕聲太大,弟子就睡不著了……”

師徒倆輕笑一陣,莫流香緩緩道:“對了,師父前些日子教你們的追魂十三劍練得如何了?使來給師父看看……”

“弟子愚鈍,有負師父教導,請師父原諒……”

莫流香點點頭,守禮從旁邊取來佩劍,刷刷使開。本來不大的院子堙A頓時風聲霍霍!

一十三劍,三十九式,一百一十七種變式,莫流香擅長貫通循環,每種武功都盡其變化研究。所以這一百一十七種變式,從龍逸散仙到他手上已經變成了三百五十一路。

盞茶功夫,守禮一路劍法使完,凝身等待師父點評!莫流香不置可否,示意他坐下,沈吟片刻道:“守禮,這一套劍法三百多種變化,對你們來說或許困難了點。不過你有如今的成就也算不錯了……!問題是,做師父的不要求你們能練到真正的天下無敵,可至少你們現在是學功夫的時候,怎麽也應該用功吧……”

守禮忙起身賠罪:“弟子有負師父教導,請師父責罰……!”

“哎!坐下,師父又沒說要責罰你……!我早說過,學武功上守智的資質和悟性都是你們幾兄弟堻怜牧滿A他玩玩鬧鬧的一個月,可以頂的上你們刻苦用功兩個月!可是守信和守節年紀還小,守仁和守義平時又有很多事。他們的功夫進展慢點還有情可原,但你是從來沒什麽事情的,可功夫卻強不過他們,這恐怕確實有點說不過去吧……!”

守禮一陣發窘,莫流香看看他歎了口氣道:“守禮,老實告訴師父,你是不是已經不願意再過江湖人的日子了?”

守禮一驚,忙從凳子上跪倒地上:“師父,弟子……”

莫流香輕輕扶起他,截口道:“好啦!跟師父聊天不用這麽緊張,只要你們用功,師父什麽時候罰過你們了……”

守禮發著愁被師父按回凳子上,莫流香凝視他半晌,緩緩歎道:“哎!你生性沈穩,靜寂,江湖生活確實本來就不適合你。不過師父畢竟是江湖人,你們跟著我只好如此了……”

“師父對弟子恩重如山,弟子有生之年粉身難報,願一聲追隨師父……”

“富無三代,名不留孫!師父有今日的成就,不能不說有你師爺的余蔭。而你們,即便身爲我弟子,如果不能有一身不俗的成就,日後也難有作爲!況且,人各有志不可強求!如果你根本無心向武,我也不想強迫你……!這麽多年了,我也看得明白,你心媢麊Z功其實並沒多大興趣,其實是一心喜文!而且你飽讀詩書,才學也頗有成效。或許,如果能讓你將所學有用武之地,至少對你自己也更好些……”

“師父……”守禮心頭忐忑,不明白師父到底什麽意思。

莫流香看看他,心堣@陣憐惜,歎了口氣道:“守禮,這次師父帶你來京城,其實也有另外一層意思……。不久之後就是秋試了,現在京城已經是天下才子畢集。以你才學,如果應試不難得個功名。況且有師父在,說句話也還是有點用的……”

守禮大驚跪倒,聲音哽咽:“師……師父,您……您不要弟子啦……?”

莫流香搖搖頭,歎口氣扶起他道:“傻孩子!師父怎麽會不要你呢……!不過,你跟在師父身邊,卻又無心學武,日後只能是耽誤了你!好男兒志在四方!你既然有心文墨,若是可以有個一官半職,能爲一方百姓造福,我做師父也爲你驕傲!尋常做師父的,都希望弟子可以爲自己傳承揚名。但如果弟子另有志向,還是應該讓他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師父不是個保守的人,只要你能一生堂堂正正的做人,清清白白的做事,即便不能封侯拜相。只要對得住自己的良心,師父就滿足了,知道嗎……?”

守禮滿心感激,伏在師父腿上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其實莫流香心埵p何舍得這愛徒,畢竟是自己一手養大,又教了他那麽多!只是他不願意徒弟會一生遺憾,只好讓他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輕輕撫著守禮的頭發,莫流香輕輕歎道:“好了守禮,都是大人了還哭哭啼啼的……!這幾天你不用跟著師父了,好好去溫書。記住,一定不能給師父丟臉啊!你要知道,師父五歲可就中過鄉試了,你不能繼承師父的武功,繼承才學也是可以的啊!”

守禮擡起頭,看著師父眼堸{爍的晶瑩!囁嚅一陣輕聲道:“師父,我……我一直有個心願,想……想……”

莫流香輕輕給他拭去淚珠,微笑道:“秋試還有十幾天,你我師徒相聚的日子也有限了。有什麽話想對師父說就說,師父會盡力給你辦到的……”

沈吟半晌,守禮終于鼓起勇氣道:“師父!弟子自幼雙親死于天災,僥幸被師父救下,收入門中撫養成人。其實……其實弟子一開始就想……想……想叫您一聲爹的……”

莫流香呆了下,身子微微一顫,片刻溫和的笑笑:“你師爺和奶奶都是官宦門第出身,師父也是自幼飽覽群書,其實也是缺了些江湖好漢的豪氣!仔細看看,我六個徒弟堨u有你一身書生氣,倒是真像我莫家人呢……!”

守禮聽師父應承,忙跪著後退兩步,磕頭叫:“爹……!”

莫流香笑笑受了他三個頭,扶起來道:“好了……!不過你既然認了我做爹,也該跟爲了姓氏才對!但我給你取名守禮,可我姓莫,這還真別扭了……”

守禮破涕爲笑,忙道:“爹請放心!孩兒無論到任何時候都不會忘了爹的教導,一定以禮自持,永遠無愧天地良心!”

“這樣我就放心了!好了,回去休息吧!往後這十幾天要好好用功,不管官場如何渾濁,就算你要以師門背景入朝,也不可以讓人以爲你不堪大用!否則,爹可不要你這丟臉的兒子啊!”

守禮依依不舍的回進房堙A莫流香獨自坐在院子堣@陣失神,心堿藆芵邦獢I雖然將要失去一個弟子,但變作義子也算是一點安慰!可不知爲什麽,他心堳o突然深深的生出一股哀愁……

次日一早,莫流香一行除了守禮讀書過晚還未醒來,其他人一起步上了香山!本來莫流香並不想妻妹同來的,可卻也拗不過她們。無奈之下,只好讓兩人扮作男裝,吩咐四個弟子緊隨!

上到半山,迎面一人快步走來,正是定國王朱厚晨……

“莫兄弟你可來了,快請,皇……啊,公子爺等你好久了……”

見他竟如知客般來迎,而且言談中對那正主極爲忌憚,諸人對此行莫流香所要見的人是誰也差不多心埵頃々F。只是一旦想起那個人,這些武林豪傑卻不免有點心虛!如此一來,諸人不免都加了警惕!

雖說他們中任何一個都可算當世一流高手,但如果置身千軍萬馬之中,卻僅無異于滄海一粟!

將至山頂,一個五旬老者迎面過來,細聲細氣道:“公子爺請莫公子夫婦及令妹相見,其余諸位請稍後在此……”

莫流香點點頭,示意諸人隨機應變!徑自帶著妻妹向前走去。

此時駐足已是山頂,四下堜峏或暗的怕不有幾千人,而前方帳篷堣@個錦衣男子正獨坐飲茶,神情悠閑得很!走進帳篷,莫流香與當今天子四目相對,故意拉長聲音:“草民莫流香拜見……”

話未說完,行禮的身子也僅微躬,正德已當先道:“莫公子不必拘禮,今日純屬我私人相邀,你我平等相待即好……”

莫流香等的就是他這話,就勢直起身子。正德仔細打量,心堣ㄔ挶L驚:確是天縱之才,除去君民之界,朕與他恐還真全難一比……!

莫流香這邊也暗暗尋思:“正德荒淫無度,奢靡成性,但現在看起來精神似乎不錯!表面上看,如果他能勤政愛民,即便喜歡講究點,也可以做個好皇帝的。至少,比某些人當可強點……”

看向莫流香身後,殷慕情和白玲瓏畢竟皆是人間絕色,雖然身著男裝,但仍難掩豔麗!即便正德身爲九五之尊,平生閱女無數,可也確未曾見過如此絕色。心堣ㄔ挶t歎:“朕一生戲女無數,本以爲天下絕色盡在身側。可今日一見,莫流香這妻妹才是天仙下凡,朕平日所見皆庸脂俗粉爾……!”

見他一雙眼不停的打量妻妹,莫流香心媟t暗歎氣,輕咳了聲!正德回過神來,自知失態,幹笑兩聲:“莫公子請坐……!你們先都出去吧,好生款待各位客人……”

那些侍衛太監見正德要單獨會見當今武林第一高手,皆心堣j驚。朱厚晨也不免心媟W亂,未及開口,正德又道:“我今天有幸一睹莫公子風采,正是想多聆教益。你們在此未免太煞風景,都走遠些,不要掃我們興致……”

衆人皆知這皇上固執,只好應命走遠,但眼光都全不敢離開這帳篷一下。

莫流香淡淡道:“慕情,玲瓏,你們也回去大家那吧……”

見皇帝身邊再無旁人,她倆也不必爲莫流香擔心了!況且也正厭惡著正德奸邪的眼神,便徑自回到自己人一方。

帳中兩人相對片刻,正德緩緩舉杯道:“玉泉之水所泡的新碧螺,公子請嘗嘗如何……”

莫流香微微頷首,舉杯輕輕啜了口贊道:“好!茶水,茶水,即便茶再好,若無上佳水質也難淋漓盡致!不過這玉泉山之泉乃皇家專享,今日有幸一品倒也算是運數不淺啊……”

正德放下茶杯,淡淡問:“莫公子難道不怕這茶中有毒……?”

莫流香聳聳肩道:“以在下的武功,即便臨死一擊,恐怕這世間也沒有人擋得住……!況且帳外雖有數千守衛,卻未必能擋得住在下數十友人!憑公子之明,想必不會忽略這麽簡單的道理……!”

“好!難怪莫公子年紀輕輕卻能得享盛名,果然非同一般!天下間欺世盜名之輩極多,公子確是盛名不虛了!”

“公子過獎了,在下一介草莽,每日過得大多生死難以自控的生活。若不能對自己身處的環境了解清楚些,恐怕這條命真的就難以自保了……”

正德微笑點頭道:“莫公子也太自謙了!我雖身份特殊,但不過仗著祖上福蔭。而如果論及真英雄,天下間何人敢比公子呐!”

莫流香微微頷首,沈吟片刻,正德又道:“冒昧問公子一句!以公子所見,當今天下究竟算是太平盛世?或是民不聊生呢……?”

“這個……”沈吟片刻,莫流香反問:“那以公子之見,何謂太平盛世?何謂民不聊生呢……?”

正德呆了下,微微蹙眉!

看他不語,莫流香微笑接道:“其實在下以爲,太平盛世中恐怕也難免有生計艱難的人。而即便普天下民怨沸騰,仍會有一些人酒池肉林!如果我們真的要去界定一個時代的優劣,首先應看大環境,繼而還應看到在大環境背後究竟是更好,還是莫大的隱憂……”

“願聞其詳……?”

“很簡單!昔日北魏孝文帝拓跋燾以蠻夷入主中原,開創一代太平盛世!可是人們卻沒有看到,在太平盛世之後,拓跋燾一代英豪難以適應安逸,遲早難免心血沸騰!因而,終拓跋燾一生,整個北魏王朝由盛轉衰,再無生機!而隋煬帝楊廣,人們將其視爲有史以來第一昏君!但我們可以想想,隋文帝楊堅數子中,楊廣不僅確實文略出衆,而且也是功績最大的一個,那我們又爲什麽將其視爲昏君?因爲他做出了昏君會做出的所有事,但無論是定一統,還是開鑿運河,實際上都是造福後世的盛舉!試想,若無他所做的一切,恐怕李唐王朝未必會有那一代貞觀之治……”

正德聽得有些似懂非懂,莫流香緩緩又道:“從古至今任何一個朝代,即便表面太平盛世,如:漢祖,唐宗,但是否真的從來沒有過路上凍骨!所以,太平盛世也好,民不聊生也罷!都不能只看表面,而在下其實更欣賞無爲而治!如此一來人們可以自給自足,當權者各安其職,做好分內,這天下自然可以不治而治……”

正德沈吟半晌,緩緩道:“是啊!我一向也是如此的,但很多人卻說我沈迷淫樂,使百姓遭難,這豈非無稽之談……!”

莫流香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正德看看他冷然問:“難道莫公子對我的話不以爲然?”

莫流香緩緩道:“俗語雲,子不教,父之過!君臣者,君民者。君父,君父,君如父,父如君!人道天子,而在下則認爲臣與民結爲天之子。無論君主是否願與臣民平等相待,即便他只是天之諸子其中一個,應該也可算長兄。所以,無論臣民有何不妥之處,君主必然難辭其咎!可是,當今天下連年災劫,四外烽煙難斷,而各地官員也多盤剝無度者。這一切的一切,身爲君主是否應該視而不見……”

正德瞳孔微微收縮!莫流香的話的確太不中聽,這樣當著面直指對方不是,恐怕任誰也受不了,況且對方還是皇帝!

“以莫公子看來,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嘍……?”

莫流香緩緩歎道:“哎!中肯的說,並不全是!君王縱然如何英明,也總是一個人。上天何等遼闊,但恐也未見得能盡佑世人,何況天之一子!所以,爲富不仁者,爲官不廉者在所多有。但是這些人雖然過多而無法盡除,可他們的所作所爲無人管束,無人制止,這又是誰的責任呢……?”

正德沈吟片刻,緩緩道:“我不否認,這些年我對政事的確有些疏懶!那些不仁不義的官員,早晚我會著力懲辦。可是,天下人對我設置宣府和豹房閑言閑語,這恐怕不妥吧!宣府乃天下重鎮,抵擋邊塞侵略的要地,我親赴當地戍邊難道不是爲了百姓可以免遭兵禍?至于豹房……!我在位近十年,但至今尚無子嗣,但皇家傳聲又是何等重大之事!我無奈之舉,也能算大錯嗎……”

“宣府確天下重鎮,卻抵抗外敵要塞,皇上親臨確百姓之福,但皇上到那堥s竟做了些什麽,又有誰知道呢……?而紫禁城遼闊寬廣,皇上後宮衆多,何在乎一個豹房……”

正德臉上一紅,莫流香笑笑又道:“作爲君王,所見的很多事自然與普通百姓不同!君王再差,也是山珍海味,榮華富貴。而百姓則不然,他們若是生活困苦,恐怕連性命都難以保障,如何還能強求他們忠君愛國?況且,君王可以奢靡淫亂,但百姓又可以嗎……?太祖出身草莽,但位及九五仍簡樸素淨。成祖屢屢臨戰,但仍勤于政務,生活儉樸。他兩位都可青史留名的聖君,可仍能秉持節儉。莫說百姓都可以得享太平,安居樂業,即便不能也斷然不會有何怨言!那麽,敢問一句,與二祖相比,公子自認如何……?”

正德一生頗爲自負,對先祖的豐功偉績也極爲羨豔,所以才會有自封“鎮國公”搶奪自己皇位的千古鬧劇!而他平生奢靡淫逸,也不無因生活無趣的苦悶之因!

一直以來,他耳中除了歌功頌德,便是吹捧奉迎。心媮鷁M也知道荒廢政務非明君所爲,可懶散日久也難再圖強!可是縱然他再有百般不是,身爲天子也總不會愛聽人當面指責!

見他臉色不悅,莫流香隨意笑道:“想必公子對在下所言極爲不悅!但如果莫流香今日也依舊歌功頌德,恐怕公子也沒有興致坐太久吧!而在下所以直言不諱,說句實在話!首先莫流香自認武功尚可自保,家財頗豐也生計無憂!只不過在下實在不願見天下百姓忍饑受苦,世道昏暗!太祖江山得來不易,百年堅守至今日局面也是經曆多代辛苦!財會盡,名會衰,而創業雖艱,守業更難的道理公子必然也是懂的……”

正德爲什麽要見莫流香?說白了,主要是想看一下這個二十出頭就能名震天下的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另外,正德爲君雖荒淫,可他也並非無知之輩!他自幼受過系統的良好教育,對治國之道頗有心得,心堣]確實希望可以做個名垂青史的應命君主。只不過他本人雖有才能,卻乏容人海量。

另外,滿朝文武也都知這皇帝剛愎自用,哪個敢不要命去逞能?可如此一來,正德就認爲滿朝無能人。所以他才要大設殿試,想選拔一批才能爲自己所用重振皇威!

那麽,當今天下無論名望,還是才能,恐怕沒有人可以比過莫流香!加上他也知道莫流香雖人在江湖,但卻與當今朝廷極有牽連,便不免生出收爲我用的想法!

此時一番對話,莫流香說的雖然很不入耳,但卻都句句紮中他心,讓他難以充耳不聞!況且莫流香說的也沒錯,如果他現在一直只是在奉承自己,自己怎麽會有興致陪他聊這麽久!而如果他不能指出當朝有什麽弊政,那自己要他還有何用?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入朝爲臣,整天只是挑自己毛病豈非也是討厭!一時間,正德心媢麰n如何對待莫流香不免大感躊躇!

看他臉色,莫流香心堣w有計較!在來之前,他早就仔細想好了今天會發生的所有可能,此時一來對比自然明白了正德心情!

“其實,天下事如何能盡如人意!一方得利,便會有所失禮,雙贏談何容易!所以,想把一切做的面面俱到實在很難。問題是做事之前,總該先想清楚該注重哪一點。正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

正德凝視著他沈聲問:“看來,今日莫公子果然是來教訓我的……?”

“不敢,在下只是就事論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難爲友畢生憾,只盼老來度平安!微妙總在暗中隱,撥開雲霧風雨來。

自見到正德,從始至終,莫流香一直保持著不冷不熱,不卑不亢!他很明白,正德雖然驕狂,但決不糊塗!自己如果過分逞強,必定會惹他憤怒,使事態愈加惡化。可如果自己過分卑微,除了讓他以爲自己名過其實,就是會讓他認爲自己過分做作,心懷鬼胎!可如果他認爲自己名過其實還好,反正自己也沒想讓他給什麽好處!可如果讓他認爲自己是故意示弱,以他多疑擅猜的性情……

不管是怎麽樣的結果,都會有些問題存在。所以倒不如就一直不卑不亢,只要讓他摸不透自己的心意,就決不能輕易動手!

果然,正德心堛熒P覺就是莫流香始終沒有一句表示忠誠,或者謀取好處的意思。雖然說的都是大實話,可在關鍵處都還很隱諱,讓自己根本找不到原由去反擊。而現在這樣,他的才能是必然不容置疑的,可是否能將其收歸己用,這倒還得好好想想……

想著,正德突然問:“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只不知公子可願如實相告……?”

“公子是想問,我周旋于定國王和東平王之間,心堥s竟是怎麽想法……!”

正德沒想到他連這都能猜到,而且這麽毫不隱晦的就說了出來,不禁呆了呆,皺眉問:“莫公子對人心真的是觀察入微啊……”

莫流香淡淡笑道:“其實這並不難明白!太祖出身江湖,大明曆代聖上都對江湖人物極爲注意。兩位王爺府中既然都有那麽多幕賓,皇宮大內自然更不用說了!而他們找我無非是想鞏固自己的勢力,至少爲了自保。可公子不然,公子既然肯以九五之尊降階相邀我一個江湖人,就必定是有事的,因爲即使可以將我招入朝廷輔助也難免混亂!江湖中人大多桀驁不馴,極少有人能習慣朝廷規制的。如果我有反叛之心,公子大可舉兵滅我,否則就實在不必見我……”

“莫公子果然見識超人……!不錯,宮中的確有不少高手是養來監視朝中權貴的。所以,對你與兩王之間的事我也知道的不少!而現在看來,我應該不用多問了!因爲既然你無意幫任何人搶奪皇位,只要我活著,你就不會幫他們任何一個……”

兩人心照笑笑,一個當朝天子,一個武林雄主,兩人心媢鴭憐像ㄓㄔ悁麻I即矛盾,又心印!雖然只是初見,兩人心堶豸]都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只可惜兩人身份尷尬,根本不可能有深刻的交往,也只能說些不幹大事的話了……

“莫公子,說句實話,你的存在的確對我是極大的威脅!可換個角度想想,也正因爲世上有你這麽個人,才讓我有了更多勤奮的動力!我真的很希望有個你這樣的人來幫忙,可我又不得不承認,我比不上先祖,做不到他們的禮賢下士!哎!如果我只是個普通人,我真的很希望可以有你這麽一個知己!但可惜啊,今後你我恐怕再難有相見之日了……”

莫流香心堣]頗有感慨,歎了口氣道:“是啊!對你而言,當然是最好永遠也不要見到我。我自始至終都是個事頭子!到哪,哪就一團糟。我總是被沒完沒了的麻煩包圍著,誰跟我牽連上也別想安生……”

半晌,兩人都不由沈浸在生難爲友的失落堙C莫流香交遊自然廣闊,可謂結識滿天下。敵人雖然也很多,但肯爲他赴湯蹈火的朋友也不少!看起來他的人生的確豐富多彩,可是朋友終究只是朋友!

不是說天下沒有永遠的敵人?所以天下也沒有永遠的朋友!縱然是結交天下,也未必真能遇到一個真正的知己!兩個人雖然所處的環境不同,可實際的立場並沒有太大差別!同樣是一個領域埵黹玥L上的權威,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擁護,同樣也面臨著四面八方的威脅!

誰都知道,天下間最安全,最可靠,卻又不失威風的位置永遠是“老二”!老二不會被人瞧不起,但也不必像老大一樣終日擔心自己的地位被人眼紅。而在同一個時代,不同領域的兩個老大,有時候也不可避免的要分出高下。

沒有誰不知道“孔子”,但有多少人還記得他當時的帝王是哪位?沒有誰不知道“孟子”,但除了那句“孟子見梁惠王”,有多少人知道那個“梁什麽王”是賣什麽的?

可見,做老二的確比做老大安全多了。而且,老二甚至可以當一輩子!像“楊家將”的第一人楊業!他一輩子追隨過多少主子!如果沒有他最終對宋氏的以身殉國,今天的楊家將恐怕曆史地位不見得比秦檜高!

戰場上的老大,時代的老二,他們永生于世,但有多少人記得他們的老大是哪些人!

現在,莫流香是江湖的老大,時代的老二。但設想若幹年後,江湖上仍不時會有人提起曾經的“月影公子”,民間百姓可能也還記得當初大舍善財,救濟百姓的恩人!可是,問問那個時代的老大是誰?除了那些熟悉史實的人,還會有多少人記得!

壓力誰都有,莫流香曾經覺得很辛苦。可見到了當代真正的老大,他不禁開始感到慶幸!

正德!他是曆史上少有的“名正言順”的皇帝!皇後親生的嫡長子,從降生的一刻開始便被當做一代明君。從小受到了世上最好的教育和待遇,也應該擁有最良好的修養和品德!

而他也確實很勤奮,很刻苦,對治理自己的國家很有理想和辦法。可是他雖然也很有才能,卻有更大的“夢想”!他不滿足于僅僅做一個承前啓後的守業帝王,他崇敬狼煙宇內,馳騁疆場,最終開創一片屬于自己一個人的世界!

可惜他生不逢時,無法實現自己的夢想!他受過最正統,最優良的教育,也同樣是那些教條中最優秀的成果。他很明白自己的一直的所作所爲很荒唐,而且不應該是自己做的。

可是,治理現在的國家對他而言太簡單了!完全沒有任何的挑戰性,甚至只是新鮮感,他常常會感到空虛無聊!久而久之,他把大部分的精力轉到了享樂上!

如果僅僅是爲了淫樂,皇宮中的女人足夠他享受一生的。可是他畢竟不僅僅是爲了淫樂,他追求的更多是新鮮,刺激,不一樣!

慢慢的,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治理國家的興趣。龍書案上那些奏章也不過總是那些事,連身邊的小太監都知道該怎麽解決了。所以他當然至少要去幹些太監幹不了的事,而且要幹的非常出色!

終于,最後他發覺自己對女人的興趣也沒那麽大了。于是,他倒下了!

那一年中,他終日渾渾噩噩的,腦子堸g迷糊糊!可實際上,他的潛意識媢鵀菑v的過去,未來都有了非常深刻的總結!

突然有一天他似乎聽到有人提起了“莫流香”這麽個人,而這個人所表現出的一切,喚醒了他沈睡多年的好勝之心!

而當他徹底清醒之後,他似乎想起自己曾經也聽說過這個名字!他回想起來,在很多年前先皇曾一段時間拿著一張文章久久的沈悶,抑郁!而他登基後雖然也好像見過那篇文章,精妙絕倫的思維方式,神乎其神的表達意境,這個人在寫這些東西的時候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這一定是出自一個年紀非常老的高人之手,而且作者也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所以當年父皇才會對著這篇文章久久難以遣懷,是爲了與一代奇人緣慳一面的遺憾!

不管他是否真這麽想,但從深心堨L絕不希望和這個人活在同一個時代!他不希望自己的時代會有能超越自己的人存在,他甚至想徹底毀掉那張紙!讓“莫流香”三個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正德最終沒有那麽做,他想到父皇當時的心情也許與自己現在差不多,不舍得讓這麽一紙絕世華文毀于自己手上!他甚至把那張紙仔細的藏了起來,想當做日後的陪葬品,像傳說中唐太宗對蘭亭序一樣的愛不釋手,死也要帶進棺材!

可如今他又聽到了這個名字,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東西蘇醒了,雄心壯志也隨著一起醒了,人也跟著醒了!

莫流香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幼年的一時戲謔,竟然延續了一個帝王的生命,延長了一個朝代的生命!

在見到莫流香之前,正德曾苦思對策!最終認定了,如果他不肯投效自己,就一定要毀掉他!作爲皇帝,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時代有可以超過自己的人存在。可是現在他不想了,因爲他更不想讓莫流香投效自己了!

他甚至想抛去皇帝的身份,去當一個可以和面前人做知己良朋的普通人!人生得一知己即無憾,皇帝也是人!他也希望有個可以傾訴的知己,甚至自己什麽都不用去說,他就可以明白!但有一點很明顯,這樣的知己對一個普通人當然非常珍貴,但于一個皇帝則太可怕了!

莫流香將是自己一生的唯一知己,但命中注定他也是世上唯一不能做自己知己的人!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讓莫流香成爲一個可以永遠跟隨自己身邊的人,可那樣莫流香肯定不會願意,而他也不再是莫流香了……

沈思著,正德突然失笑道:“你知道嗎?我突然在想,如果你不是擁有了那麽多,我一定會閹了你,讓你永遠跟在我身邊……”

他這奇怪的臆想並沒有讓莫流香很意外,只是淡淡笑道:“如果我是個連生活都保障不了的人,或許我會願意……”

“哈哈……”

“不過,和你一樣,如果你突然變化會天下大亂。而如果我突然變化,也可能讓江湖翻天覆地……”

正德點點頭,失落歎道:“哎!你我都有自己不可舍棄,必須全力維護的東西。而我倆雖然處境沒有太大差別,但彼此的立場卻又矛盾重重!注定了我們……哎……”

莫流香突然失笑:“我雖然沒想你現在如何,可我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我們都老了。我可以傳位給後人,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去當個太上皇。到時候咱們兩個可以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平常喝喝茶,聊聊天,不見得不比現在好……”

正德雙眼一亮,臉上現出光彩,似乎已經可以看到莫流香描述的美好未來!

“我年長你些,如果你願意吃點虧,咱們不妨定個約會……!只要咱倆命夠長,三十年後你我各自傳位給後人,相伴隱居去享清福!只不過,要你比我少享受十幾年榮耀,你可願意呢……”

“榮耀!聽起來好吸引人的,但只有得到了才明白,那同樣要付出許多去奪取,和保衛……!”

“那好!我們一言爲定……”正德大喜伸出手來,莫流香微笑著也伸出了手與他三擊掌,算是定下了這三十年之約!

可是,世事難料!莫流香並沒高興多久,心媢鵀馱]就不以爲然了!因爲即便自己可以放棄一切,皇帝寶座又豈是得到了能輕易舍棄的!古往今來,幾百個帝王中,當過太上皇的寥寥可數,而且又有幾個皇座是沒有經過血腥爭奪的!更何況,即便正德真的可以那麽超凡脫俗,而自己是否又有三十年的命可活呢……!

想著,正德歎了口氣道:“哎!當今天下暗湧重重,我又怠政已久,恐怕一時難以把握事態,你有什麽建議可以給我嗎……?”

莫流香想了想,正色道:“昔日太祖訪朱升,得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提示。今日我不妨也贈你九字……:高風姿,廣納賢,緩奉養……!”

正德細細玩味這九個字,半晌點點頭道:“朱升九字爲太祖創業真諦,而你這九字實乃我守業根基!好,爲了你我半生之約,我必定不負此九字,讓天下太平無事……”

莫流香點了點頭,正德又緩緩道:“本來我開始想讓你去參加秋試,借機入朝的,可現在……,你可不可以答應我,幾個月後的迎春大殿,我希望你可以來京城見我一面?”

莫流香思索片刻道:“這幾個月我應該不會回江南,迎春會我當可一觀。不過,我希望你能體恤百姓,盡量從簡……!另外,這次秋試我雖然不會參加,可我有一個弟子,如今應該說是義子了。他年紀雖輕,但才學不差,參加秋試應可中榜。我並非希望你對他格外照顧,只是不想他受官場關系所累。所以請你親自閱覽他的試卷,是否可用就全憑你看了。說實話,我其實很舍不得他,只不過他生性重文輕武,我也只好讓他去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了……”

正德點頭道:“好,我一定會親自閱覽他的試卷。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願意賣人情的人,所以你肯開口推薦的一定是人才!”

“多謝公子了……”

莫流香等人一早上了香山,回到月影客棧的時候已經天色漸暗了!而所有人都一直緊繃著神經,尤其是真正明白到莫流香見的是什麽人,所有人的心就一直緊緊揪著。

他們中沒有一個普通人,當然對事態了解極深!以莫流香的身份,兩人之間的見面本身就極不合理。因爲莫流香身爲武林豪強,而且富可敵國,根本沒有理由去討好皇帝。而皇帝要見他,不是想招安,就一定是想除掉後患!可莫流香當然不會是個願意屈從的人,但現在自己人的腳都確實已經踏在了自己的地盤,大家也總算能稍微放心了點!

倒還是老人想得多點,雖說自己如今已經進了月影客棧,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況且自己等人也還都是在京城的月影客棧。以莫流香如今的勢力,皇帝怎麽可能放過他。難道是皇帝畢竟忌憚莫流香的聲勢,不敢輕易在自己的身邊動他,怕遭人非議……?

想到這些,周長生不禁更加擔心:“香兒,素聞正德爲人剛愎自用,心胸狹窄!以你今時今日的聲望地位,他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你!那他今日雖然沒有爲難你,恐怕就是怕背上濫殺之名,怕月影門會報複。但這堬有瑭椄O京城,他恐怕不會善罷甘心,你在這堜l終都不安全。我看你不如盡快回江南去,山高皇帝遠,他即便想對付你也不容易……”

莫流香微笑道:“周師伯,我知道你的好意!不過你可以放心,正德不會來對付我,因爲在他面前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解決!退一步說,就算會,他也不一定動的了我,對嗎……”

清煙真人緩緩道:“公子,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京畿之地畢竟是天子腳下,萬一正德搞些什麽陰謀詭計,實在是難以防範。爲保完全公子還應依周兄之言,回江南至少那堿O咱們自己的地方,什麽事都好辦……”

莫流香自然不能把與正德之間的事情明說,而他們說的也都確實有道理。這一來倒讓莫流香爲難了:“各位的好意我心堜白,我也會好好考慮,但我相信暫時還不會有什麽問題!大家先不要擔心,一切先看看才說吧……!”

此時,守禮走進來道:“爹,你們回來了……”

莫流香點頭笑笑,而守禮的一聲“爹”,也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莫流香看看諸人,笑笑把守禮認自己做義父,以及即將參加殿試的事告訴了他們。江湖中人最講“尊師重道”,認師爲父雖非普遍,但也並非奇怪!只不過守禮乃是莫流香的弟子,可以算是月影門中舉足輕重的人物,若要棄武從文難免讓人疑惑!

只不過既然這是莫流香的意思,別人也不好過問他的家事。甚至也有人心媟t想,說不定這還是莫流香的計謀,在朝廷埵w插一個眼線,況且還是自己的弟子,日後什麽事也都可以更方便些!

莫流香夫婦向來對幾個弟子視如己出,殷慕情對他們也都非常喜歡。守仁幾個自然也是情同手足,此時都不禁爲守禮高興!而有人也趁此起哄,說既然莫流香有六個弟子,只收其中一個做義子未免顯得偏心了!不如好事多多,一並改了稱呼也是沒事!如此一來,衆人紛紛附和!

而守仁幾個也皆乖巧,當即跪地叫:“爹、娘,姑姑!”

其實他們向來親如一家,師徒還是父子,其實不過只是個形式。不過對莫流香夫妻而言,從徒弟到兒子,關系自然又近了一層,也是好事!只不過莫流香當年收他們爲徒的時候,皆讓他們姓白,是因爲感念白玲瓏爺爺的恩德!而守禮只是因爲要參加殿試才會易醒莫,其他人則不必了!

諸人告退,房中只剩下夫妻倆,殷慕情想想笑道:“突然多了這麽幾個大兒子,想想還真好像做夢似的……”

莫流香點頭道:“其實我一直把他們幾個當做親生孩子一樣,師父,師娘,只不過少了個師而已,感覺也並不很大!只不過,我這當爹的還沒什麽。可你當娘的,以後多了幾個兒子,怕也要多操好多心事呢!”

“那有什麽!反正他們也都大了,不用天天抱著,最多關心他們的穿衣吃飯,也省得我天天沒事無聊。忙點也開心呢……!讓我想想,守仁也快二十了吧!我看咱們也得想想,是不是該給他找個好媳婦了……”

“這倒也是件正事,我本來也想過的,只是一忙就沒顧上。不過看來這事還得勞你這當娘的,守仁這孩子性格溫和敦厚,至少得給他找個好脾氣的……”

殷慕情點點頭,想著道:“明天我就去探探守仁的口風,聽聽他到底心堻萲w什麽樣的,找起來也好有個目標……”

第二天一早,莫流香剛出來吃早餐,掌櫃迎過來道:“公子,那邊有位一早就來了,說要找您。我想您昨天大概也累了,便請他稍待……”

莫流香點點頭,緩緩走過去,對著桌旁的男子拱手道:“在下莫流香,請教兄臺高姓大名,來此有何見教?”

男子也站起來拱手道:“在下賀九,今日貿然來訪,還請莫公子見諒!”

聽他自報姓名,莫流香不禁呆了呆!“賀九”這個名字可不是個簡單的字號,長空飛龍賀九,京城六扇門的總捕頭!此人性格剛正不阿,嫉惡如仇,加之心思縝密,一身頂尖硬功更是天下少有,向來是綠林中聞名色變的人物!

賀九年近五旬,在六扇門中供職也有三十年了,當這總捕頭也有近二十年。二十年堨L手下抓捕的綠林盜匪不計其數,雖然是人在公門,可在江湖上也是響當當的字號!但他今天竟然來找自己,不由得莫流香不感到奇怪!

“原來是賀總捕頭,久仰大名了!只是,不知賀總捕頭今日來找在下有何指教?”

賀九打量莫流香一陣,想想道:“在下也知道莫公子事務繁忙,但今日冒昧來打擾莫公子,實在是有件爲難的事一時無計……。不過,此處實非講話之地,可否請公子移駕……?”

莫流香素聞這賀九爲人正直,也不懷疑,點點頭隨他出門。可這一走,兩人竟走了一個多時辰,直到出了東門,到了郊外才停下!

莫流香至今仍然滿腹疑雲,而賀九直瞪著他!半晌,突然大喝一聲,一雙鐵錘般的硬拳直撞莫流香胸前!

微一驚訝,莫流香不及詢問,眼見拳到只一吸胸,整個人飄退數丈,停下問:“賀總捕頭,這是何意?”

賀九也不答話,勢如猛虎般再一次撲上來。莫流香且擋且避,見賀九招招凶猛,外門功夫卻有不凡!

武林中的外門歐諾功夫應該要以少林的“金剛神功”,金頂門的“金頂三花”,泰山派的“鐵背功”以及丐幫的“龍魂功”爲最。

賀九出身少林旁支,一身“金剛神功”已達頂峰,比之當今少林高手也不會差。縱然是七絕門下的神拳一門,元勝天也非其敵。不過,神拳無敵的拳法畢竟是天下拳術的巔峰之作,身負此功,莫流香也不會懼怕他賀九了!

將過百招,莫流香始終未出全力,大多施展輕巧的輕功閃避對方攻勢。而賀九身爲公門捕頭,平生所見過的武林高手也並不少,而且從未一敗。可此時與莫流香交手,自己全力施展竟然都沾不到人家絲毫衣角,恐怕天下第一高手的稱號並不虛妄了!

心堳銇q,賀九招式不停,口中叫:“久仰莫公子陰魂索命掌法神妙無方,便請賜教一二可好……”

莫流香雖心知賀九絕不會是與自己比武來的,但他既然開口,自己也不必虛僞!當下莫流香展開掌法,在賀九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堿麊廔厭漱@樣飄忽閃轉!

本來的一攻一守,賀九還可以任意施展。可此時莫流香展開雙掌,妙招層出不窮,讓他頓感壓力倍增,好像有無數氣勁從四面八方向自己包圍過來。

陰魂索命掌法乃是世間數一數二的絕頂掌法,勁力的拿捏和速度施展都是妙到巔毫!施展開來威力不必任何寶刀,寶劍差。賀九雖是外門頂尖高手,但在這鬼神莫測的奇異掌法中仍毫無反擊之力。

呼嘯拳風中夾雜著輕細尖銳的掌風,莫流香出手不過二十幾招,已經把賀九逼得連退了數步。這還是莫流香無意傷他,否則賀九不見的能活著接下十招。

兩人交手已過兩百招,近處幾十棵大樹都被重創崩塌,地上一片殘害碎屑!

突然賀九大叫一聲“聽”,人跟著飄退數丈,呼呼的喘勻了氣,走到一邊去檢查被莫流香掌風所剝削的那些樹木碎屑!

莫流香滿心好奇,緩緩走過去,卻不明白他到底在看什麽。

良久,賀九站起來思索片刻,緩緩問:“據聞莫公子對天下武學無所不知,那在下想問公子一句。天下可還有哪種武功可以像陰魂索命掌法一樣,所造成的傷害如同利刃加身!”

莫流香不解其意,想了想道:“其實無論什麽武功,損傷的結果都只在施展的人如何運用氣勁。如果單講損傷的情形,只要懂得如何掌握聚氣,凝神,再配以適當的運用手法,都可以做出同樣的效果。只是……陰魂索命掌法和其他武功有所不同,此掌法的速度和運氣都要與目標相吻合,而且也有固定的使用方法……”

“換言之,陰魂索命掌法所造成的傷痕是不能,或者很難假造。即便假造了,也是可以看出破綻的……?”

莫流香點點頭,賀九從懷堮野X一截斷木遞過。莫流香接過來見是一斷大約尺許長短的椅腳。先是一頭霧水,等看清楚了斷口處,卻不由得心堣@驚,不禁緊皺起眉頭!

賀九緩緩問:“莫公子,這可是出自陰魂索命掌法……?”

莫流香點點頭道:“沒錯,的確是!不過,出手之人的修爲極高,對此掌法的運用也非常純熟。只是有點奇怪,依此斷痕看來,出手的人並不是與人動手無意間砍下了這節斷木,而是刻意出手!那麽,什麽人又會用陰魂索命掌法去砍柴呢……!”

“哦……?”思索片刻,賀九緩緩道:“我想,天下不會有人用陰魂索命掌法這等絕世奇功去砍柴。但公子卻說出手之人是刻意用此掌法砍下這節斷木的,不知公子可能肯定?”

莫流香心堣]大爲奇怪,但還是點點頭:“我敢肯定,我自幼就修習這掌法,也可以說頗有心得,對其所造成的傷害也應不會看錯!”

賀九沈思一陣又問:“聽聞公子自幼隨令尊莫大俠學武,那除了你父子之外,公子可知當世還有沒有人會此掌法?”

莫流香當然知道當今世上並不只自己父子會這掌法,可現在很多事還無法確定的情況下,他也不敢輕易說什麽。

“陰魂索命掌法乃先祖師龍逸散仙的成名絕技,只有本門中人學得。不過五十多年前的黃龍一役,七絕後人死傷殆盡,在下也難以確定龍逸門下是否還有傳人尚在人世。畢竟家父也只是早年偶然得到的先祖師遺傳才學成武功,所以除了我父子在下也並不清楚天下是否還有人會此掌法……!”

說著,莫流香把斷木交回給賀九!想了想,賀九又問:“請問令尊莫大俠近日可到過京城……?”

莫流香搖頭道:“家父隱居已久,而隱居之地離京城也頗遠……”

“那也就是說,在這京城堙A會陰魂索命掌法的,而且具有如此修爲的,就只有莫公子一個人了?”

“大概……,是的……”

賀九嚴肅道:“莫公子,此事幹系重大,你最好還是想清楚,否則後果將非常嚴重……!”

莫流香奇怪問:“敢問賀總捕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賀九想想道:“此事也該讓莫公子知道,這本來是豹房中聖上平日座椅的一條腿腳……”

莫流香一驚,心堣w經感到了事態的嚴重!看看他賀九接著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在昨夜近子時的時候,豹房中突然發現刺客。刺客蒙面難見真貌,但武功卻極爲高強,殺了百多名侍衛,和百多個宮女太監!後來因官兵人數衆多,他只能逃離。可是在他逃走之前,隔空數丈距離砍下了這段椅腳。

因此事幹系重大,正德下旨嚴密封鎖消息,但下令讓賀九無比捕獲刺客。賀九在檢查了死者和現場的傷痕之後,看出了刺客所用的很可能是名震江湖的陰魂索命掌法。

而當正德聽說當世只有莫流香會用這陰魂索命掌法的時候,他卻大搖其頭堅稱刺客絕不是莫流香!雖然不明白爲什麽皇上如此堅信,但賀九奉旨查案,自然是順理成章的要來找莫流香查找線索!

聽完了他的敘述,莫流香心堣]極爲驚奇!他可以想到,此時京城中至少還有個人會用陰魂索命掌法,而那個人的修爲也絕不會比自己差。可是自己並沒有證據指明是他,甚至無法證明這個人確實存在,又怎麽能把這個線索提供出來。而且如果自己貿然出口,恐怕只能是送了賀九的性命!

沈思良久,莫流香緩緩道:“賀總捕頭,在下雖然沒辦法向你提供什麽線索,可是這件事確實與在下沒有任何關系……”

賀九點頭道:“這個在下心堜白,在下也仔細的查問過與刺客交過手的侍衛。剛才在下以當時侍衛所施展的功夫重現,但公子的應對與刺客顯然不同。在下也是學武之人,自然知道學武之人都會有些必然的習慣。而即便公子真的是刺客,也不大可能會想到在下會以這種方法試探……”

“賀總捕頭果然名不虛傳,在下佩服!”

聽了賀九的一番分析,莫流香心堣]不禁佩服此人心思細膩,事理明辨,果然不服重望!

賀九搖搖頭歎道:“哎!莫公子過獎了!在下身負皇命,但卻根本無處著手。此事又實在關系重大,在下此時真是無計可施了……”

莫流香沈吟問:“難道,除了陰魂索命掌法之外,就沒有一點別的線索了……?”

“公子,你有所不知了!雖說在下身爲六扇門總捕頭,看起來風光的很!可是那只能是對綠林盜匪,或者無名鼠輩!要是真的涉及到了朝廷權貴,我一個小小的捕頭根本無法可想!”

“難道此時還牽連了朝廷權貴……?”

“公子,豹房是什麽地方!比起皇宮也不顯清淡,況且皇上久居豹房,光侍衛就有數千,等閑豈是說進去就能進去的?若是沒有內奸,誰相信會出現刺客!只不過能進豹房的老爺沒有一個簡單人物,沒有皇上下旨讓辦,誰敢去察啊……”

“不如向皇上稟明一切,請旨去辦不可以嗎?”

“莫公子,皇家的事豈同一般!況且又是皇上遇到了刺客,幹系何等重大!皇上下旨讓秘察,不可節外生枝。可是這雖然沒錯,但憑我一個小小的捕頭又怎麽查得了那些大人物。若是一個弄不好惹惱了哪位,事情鬧大了皇上那就沒法交代啊!”

莫流香也知道他說的沒錯,想了想突然道:“總捕頭,專管豹房守備的不知是哪一位?”

賀九一臉的厭惡道:“哼!提起此人倒還真是大大有名呢!就是江彬……”

莫流香點點頭,江彬此人的確是惡名昭彰,平日奡衈ㄗ}善,爲人頗爲陰狠!但他曾救過正德一命,因此被收爲義子,而且頗受寵信。此人出身行伍,當年鎮壓劉六、劉七起義,身中三箭不到,極是驍勇善戰。

可他也算入朝多年,仍難脫無關的狂傲脾氣。加上有皇上幹爹的寵信,平日塈韞[是飛揚跋扈,目空一切!無論朝野,人們見了他都極爲尊敬,可背後無人不是大罵特咒!但有一點,此人雖惡,可也真頗善帶兵。既然是他負責豹房的守衛,理應不會出了這麽大亂子!

想了想,莫流香突然又問:“賀總捕頭,我只是初來京畿,對很多事都不大了解!不知江彬此人當初是如何入朝的……?”

賀九不明他話外之意,答道:“江彬本來是定國王手下的總兵官,後來在戰場上確實立了些功勞。不幾年,在定國王父子的提拔下連連升任最後入了朝堂。後來……,就因爲從虎口下救了皇上一次,顯赫至今……!”

聽說江彬是定國王的舊人,莫流香心埵蛣M有了計較,當即又問:“那江彬現在與定國王可還有交往?”

“哼!交情可深著呢……!”

此時莫流香心堣w經有了計較,而且明白到不久即將有大事發生。

“賀總捕頭,皇上給了你多長限期破案?”

“一個月!”

“好,一個月內此事必然有個結果!今日起賀總捕頭也不必再去察什麽了,請靜等便是……”

“公子你……”

“請不用多問了,此事極爲複雜,恐怕賀總捕頭還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賀九久在公門,對朝廷皇室那些烏七八糟的事見得太多了!加之他也知道莫流香與定國王和東平王,甚至還有皇上之間的關系都非常微妙!看來這件事最終還是要著落在他身上,而他既然說出來了,想必憑他的身份也必然不會無中生有!

當下賀九點頭答應,莫流香請他一起回到月影客棧,豐盛的請了賀九一頓,才送走了他。接著又連續發出多封密函,派門下送往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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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日月穿梭催人老,生死到頭終直面。半壁武林聚一會,勝敗若何也是愁!

武林中人雖然有很多諸如:德望、品行或者仁義等等的規矩,但要想成就一番事業,甚至要自保,武功的高低必然都是最重要的!

而世間的武功又是千萬種類,十八般兵刃,還有許許多多的外門兵器,更有無數的暗器,甚至武功練到極高摘花飛葉也可傷敵。而以人本身的肢體,作爲武器攻擊防禦的方式也並不少!比如有:腿法,腳法,拳法,指法……還有掌法!

像兵器中武林中以用劍之人最多一樣,不用兵器也多以拳掌對敵!如單論掌法,也是多種多樣,而且是每個門派都會一種甚至更多的獨門奇妙掌法!于無數掌法中,現今武林當數陰魂索命掌法最爲犀利!

陰魂索命掌法乃龍逸散仙的獨門絕學,其特點犀利,迅捷,奇妙無方,這些在武林中都並非秘密。

莫流香初到江湖,便以陰魂索命掌法對敵成名。加上他此時人到京城不久便出了事,任誰都會懷疑到他。但如果說這京城媮晹酗@個會用陰魂索命掌法的人,而且又功力極強,才可以說明是有人想嫁禍給他。但即便有這麽個人,至少目前還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證明!

正德堂堂一朝天子,竟要定國王寫信邀約莫流香,這除了想一見當世江湖第一雄主之外,還有就是要告訴定國王自己已經知道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他這麽做的目的不過因爲自己與定國王自幼共同讀書長大,兩人除了君臣的關系,彼此表兄弟間的私交也非常好。所以正德雖然知道了他的野心,但也還想給他個改過的機會,這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不過,從在江南接到那封信的時候,莫流香可以想到向來多疑的定國王定然不會對此毫無懷疑!他自己也設想過很多種可能,雖然也不能完全想到正德的目的,但也早想到定國王很可能利用皇帝來對付自己。

定國王對她倆之間的相會也想象了很多可能,他最重要的是決不能讓他兩人連成一氣。只不過任他如何也想不到那兩人一見面就會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根本不存在什麽誤會芥蒂!依次所見,自己與莫流香之間的關系必然已經破裂了!

正德密約莫流香,但一切進行的那麽平靜,絲毫沒有出現過絲毫的問題。顯然,至少他已經在莫流香身上得到了讓自己滿意的答案!那什麽樣的答案才是會讓正德滿意的呢?至少是莫流香不會去爭奪他的皇位,甚至不會參與對他皇位爭奪的威脅……

對于正德突然活過來,朱厚晨已經極爲惱火了,恨不得馬上就要起義。可在他心堙A莫流香始終還是個可以成爲輔助的希望。但既然他已經讓正德感到了滿意,就決不能再讓自己滿意,所以自己就只有,也必須先下手爲強!

莫流香心堣]很清楚,當今天下能把陰魂索命掌法用到那種程度的,除了自己父子和華文舉,就只有一個人了。而這個人現在也正在定國王府堙A而且已經是相當長的時間了。

定國王的這一手是什麽目的當然是很顯然的,不過結果也顯然沒讓他滿意!那麽,他接下來一定會親自找莫流香,因爲在他看來,最大的助力,已經成爲了最大的阻礙!

果然,不幾天莫流香就收到了神拳門首座大弟子高懷生的邀約。這次已經不是可以用言語解決的了,也不是單憑動手比武勝敗可以了解的,因爲如果定國王設下了天羅地網,結果將非常難以預料……!

仍然是香山,仍然是那片茂林中,神拳門十三大弟子一列排開,之後以及周遭還有難以計數的朝廷官兵。而莫流香身後則只有周長生,清煙真人,以及幾位不久前才到來的高手。

朱厚晨緩步走出人群,眼神陰鷙的看著莫流香,語氣生冷得很:“莫公子,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你的智謀確實讓人欽佩至極,我最終仍是敗了……”

莫流香淡淡反問:“王爺的話,在下實在是不大明白啊……”

“莫公子何必再裝糊塗……?”冷笑聲,朱厚晨勉強壓制住自己憤怒的聲音:“你先是周旋在我和朱厚聰之間,根本沒出過絲毫力氣,卻讓我倆對你無限付出的討好!而現在你又搭上了正德,就像把我倆都一腳踢開。莫流香,你好深的計算呐!不過,你認爲世上會有這麽容易的事嗎……?”

“王爺,在下早就說過,良禽擇木而棲!如今看來皇帝似乎比你更可依靠,至少他不會要求我什麽!況且如果依你的心意,難道要我親手殺掉皇帝,落下個反賊之名麽……?”

反正已經撕破了臉,朱厚晨恨聲道:“莫流香,你不用再巧言令色!若不是我一時蒙了心,早就應該殺了你才對,也不用今日陷自己到絕境!”

“王爺未免太小題大做了,莫流香不過一介江湖閑散,哪用王爺如此看重!而王爺今日的絕境,本來就是王爺自己選擇的,又何必將責任歸咎旁人呢……”

朱厚晨長舒口氣,不耐道:“好啦莫流香,你也不用再對我胡言亂語了!告訴你,我已經不耐煩再等下去了。現在我給你兩條路,要麽與我聯手去消滅昏君,事成之後我也必然履行諾言與你平分江山。否則,今日就絕不容你生離此地……”

莫流香淡淡笑道:“我雖不敢稱天下無敵,但想殺我也不見得就如此容易了……!”

聽了這話朱厚晨更是怒不可遏,而元勝天當先指著他大罵:“無知小兒,竟敢口出狂言……”

沒等他罵完,莫流香冷冷截口:“手下敗將,此處哪有你開口的份兒……”

元勝天一滯,想起當年之敗,不由氣恨極深。而想到自己今日也必然非其敵手了,不由得又極爲窘迫!

莫流香掃視一衆敵人,淡淡笑道:“今天要想不動手恐怕是不行了,不過也還不用太急!來,先讓我來引見一下各位朋友……!這位便是在下師伯周長生,想必各位也不會陌生!這位乃是江南武林的頂尖高人,枯石觀前觀主清煙真人!這位大師乃是少林高僧,達摩院首座塵滅大師……”

依次介紹下去,此次隨莫流香前來的還有武當雲鵬,華山李修,終南幻覺,丐幫幫主陳天奪,以及雲中劍仙馬行空,鐵膽神槍常保山以及陰山雙煞兄弟。另外還有兩人是連自己一行人都不認識的,只不過莫流香卻並無介紹他們的意思。

介紹完,莫流香微笑道:“神拳門的十三位,按說我應該稱各位一聲師伯!不過,今日我們是敵非友,俗禮便先免了。只是如今我這堣]有十三位高手,與各位人數相等,不知各位可還有勝算……?”

本來在他介紹隨行之人時,定國王朱厚晨等人是越聽越心驚!因爲他請到的人無一不是當今江湖上頂尖的高手,加上這神拳門的十三人,當今武林至少有一半的高人都到齊了,還真不是一般的精彩呢!

定國王氣極反笑道:“我昨日才下帖請你,可你現在竟然帶來了這麽多高手,看來你果然是早有預謀了!莫流香,你的確厲害,但你以爲今天你有機會活著離開這媔隉K…?”

莫流香聳聳肩道:“我知道,這附近王爺已經布下了重兵,今天你是一定不會願意我活著離開這堛滿C不過王爺,雖然你手握重兵,我倒也不信你真能調十萬大軍來這堻礞s!那麽,此地現在除了我等之外,山中已經預先易裝進來了三千月影門精銳門人。所以,此戰勝敗現在恐怕還言之過早……”

朱厚晨氣恨已極,指著莫流香聲音都無法穩定:“你!好!好……!莫流香,今日我便跟你拼個魚死網破……”說著,他身後躍出一人。

此人身材短小精悍,一頭蒼白頭發,雙眼雖細但內蘊精神。只見他拱手道:“在下神拳門第八弟子曹向,哪位肯來賜教……?”

曹向!此人昔日在江湖上號稱“百裂天王”,曾憑一對鐵拳將關西數十高手擊斃。雖久隱王府之內,但盛名並未衰退!尤其是在這些老江湖面前,一聽到他自報名號,陳天奪上步拱手道:“久仰百裂天王大名,今日在下便以龍霸拳領教神拳絕學……”

兩人一交上手,諸人距離占據雖遠,但也都被他倆拳勁激起的烈風感染。他兩人的武功都屬于剛猛一路,交手雖然激烈,可招式的精彩上卻缺乏可觀性!

這一來,此戰勝敗更多則取決于兩人的自身素質了。因爲神拳雖然是武林絕學,可丐幫龍神功中的龍霸拳也同樣是武林拳法中的頂尖絕學。那兩人最後就要看誰的力氣更長,誰的功力更深,也就更有可能勝出!

而以兩人看來,曹向乃是神拳無敵的弟子,年紀又大些,功力自然應該更深點。可陳天奪畢竟還是年輕,力氣應該更長。所以這場對戰,勝負還是難料的!

在場中人,定國王一方神拳門人向來熟悉了神拳的剛猛,倒也還不如何。但莫流香一方,像清煙真人,幻覺道長大多是內家高手,向來更多追求的是武功路數的變化莫測,對他們之戰看得有點索然無味!

而莫流香雖然也並不如何喜歡這樣單調的對招,可爲了能更多了解神拳武學,也願意硬著頭皮去看。

場中兩人鬥了近五百招,互相也都挨了對方幾下。加上這畢竟是場較力的比試,所以也都顯出了不支迹象。

莫流香看了看皺眉道:“陳幫主,不必再打了。畢竟曹先生是前輩高人,輸了一招半式也不算什麽,沒必要非拼個你死我活的……”

陳天奪畢竟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雖說曹向確實算是前輩,可他也並不願就此罷手!但他也素知莫流香行事多算,既然他開口說不定是又有了什麽計較!爲防壞了他事,陳天奪運力于臂,大喝一聲雙拳擊出,正好迎上曹向的神拳,就此借力飄退。

回到莫流香身旁,陳天奪自知消耗極多,呼吸不免阻滯。而那邊曹向此時雙目大睜,一臉的不敢與無奈!他心婸嶀ㄔ怳葧N此罷手,但卻無奈功力消耗極大,已經無力追擊。

而莫流香所以讓陳天奪退出,一來確是爲其安危擔心,二來陳天奪縱然敗了,可消耗比對方少可以更容易恢複。萬一到了最後不得不面對大批朝廷兵馬,他至少還可以有力量自保逃命!反觀曹向都那麽老了,便是算他贏了,也倒看看他多久才能行動自如。既然是怎麽算都不虧本,而且多少還有點賺頭,那又何樂不爲!

那邊神拳門人對取勝自然都大爲得意,只有定國王看穿了莫流香的心意,恨得牙根發癢!

在同行中人,清煙真人,陳天奪以及李修三人功力算是相當,比其他人則稍差一些。此時清煙真人走出來雙眼直逼元勝天道:“元勝天,貧道在我一邊算是武功最差的一個,而你在那邊恐怕也沒人看得上。不如就我先來比劃比劃,省得耽誤了人家時間……”

元勝天心奡o恨,上下牙咬得咯咯直響!說實話,除了莫流香和周長生,便是馬行空這些武林高人他都沒放在眼堙A更何況是清煙真人。而此時見他竟然敢來叫陣,也想就此機會立個功勞,先挑個軟柿子捏捏!

論年紀,清煙真人其實還大幾歲,可論出身輩分卻差了點。枯石觀在江南確實是個名門大派,可比起七絕六門則不可同日而語了。只不過他天資不俗,對本門武功領悟可以說前無古人,所以才能讓枯石觀在自己手上名氣大振!

元勝天根本沒把他放在眼堙A一出手也並沒用什麽力氣,滿以爲可以輕易取勝!可他沒想到,清煙真人乃是枯石觀空前的高手,縱然不如他也不會差很多!所以一交手,他竟然不免落在了下風!

但清煙真人卻是有備而戰,一搶到先機則得理不讓人,攻勢一波強似一波!元勝天失了先手,加上本來也強不了許多,想搶回先機就很不容易了!

百招一過,元勝天自知如此下去必敗無疑。雖然心堳嵼洛前輕敵,但後悔已經無用,只有奮力反擊,想以本門武功剛猛的特性或許可以挽回局勢!

思索著,元勝天鼓足氣力,把神拳絕技全力施展出來。清煙真人已得先機,見他變招略以思索已明其意。而元勝天見他招式放緩,身法也開始避實就虛起來,以爲自己的計策得逞,便想立刻換招再戰。可清煙真人早就打好了腹稿,如何肯讓他緩手。就在他變招的空當,清煙真人迅速展開淩厲招式攻擊!

元勝天心堣j驚,一時間更是手忙腳亂。而神拳門中其他人其實向來都不大看得上他,神拳無敵去世時他還年幼。若非同門一場,高懷生根本不耐煩教他。而且,自他長大成人之後一直極爲功利,對權勢的欲求極強,武功的進境其實一直不大。因而荒廢了武人的道德,更爲師兄們不喜。

此時見他竟然被人整治的如此被動,更都是臉色越加難看!因爲縱然自己看不上他,可他也畢竟是神拳門人,丟人丟得還是神拳門的人!

兩人一戰不過剛出百招,元勝天因最初就失算,一直都被對手壓制。不多時元勝天心知今日必敗無疑,身上已被冷汗濕透。而既然心中已生懼意,出手就更難發揮出全力了。

清煙真人一心想打落水狗,出手更是極盡全力。清煙真人這一打順手,趁機一招雲鎖天關逼向其右側,同時左腿從另一邊橫掃其腰際。元勝天心中大駭,腳步一亂,清煙真人看准時機騰身而起左掌劈中其肩井。落地後迅速一腿又掃中了他膝彎關節,元勝天一聲慘叫,不禁整條左肩臂被卸掉,連雙腿都被掃斷了!

清煙真人緩步走回,元勝天整個人就癱倒在地上,一臉哀求的看著師兄們。可定國王根本不去看他一眼,高懷生更是森然道:“他爲什麽不打死你……”

元勝天心頭大駭,心知今日之後自己已經身敗名裂,永無出頭之日!但他畢竟是個卑劣之人,天生的畏死!雖然心痛,但仍用僅存的一臂支撐著爬向另一邊!

在神拳門他雖然是個無能之輩,但在江湖上至少也是個人物!見他此時境地,莫流香等人雖然也都覺得他是罪有應得,可仍不免感到一陣低落!

神拳門其他人根本只把元勝天當做恥辱,此時們人中脾氣最爆裂的老六“烽火拳神”蔡奎大步走出來喝道:“蔡奎在此,哪個不怕死的出來……”

這邊鐵膽神槍常保山倒提長槍走過去一聲“常保山領教!”當即大槍直挺刺去。兩人本算是同一時期的高手,雖然今日只是初見,可彼此也都慕名已久。這一戰無論威勢和精彩,都非前兩戰可比。畢竟他們兩人的武功,和臨戰經驗都要強過很多!莫流香此時再觀神拳絕學,不禁感到領悟更深。

戰中兩人都是當今武林的頂尖人物,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一戰下來,無論勝敗兩人恐怕都是非死即重傷。莫流香邀請衆多高手前來助戰本屬無奈之舉,因爲如果單打獨鬥他不會把神拳門任何一個放在眼堙C但對方一十三人,自己則根本連保命都不能。

但是,想找到可以輕易取勝其一十三人的高手,那又談何容易!甚至說到清煙真人和李修,陳天奪這幾個,其實都是被他當做聊勝于無請來充數的。他何嘗不知道,此次的惡戰必定會傷及很多,很嚴重!

可畢竟敵人勢大,他一人無法對付。前兩戰一勝一敗,雖損傷敵人兩員大將,可陳天奪的功力也是消耗極巨!如果最後正題形勢成爲了混戰,大批官兵與月影門三千門人打到一起,不僅京城大亂,甚至會迫使定國王及早起事。

莫流香當然不會希望出現那無法挽回的局面,所以他想盡量將事態穩定住。只不過,對于自己將親自面對的敵人,他心堥癡S有太大的把握。那人的功夫自己不禁毫無所知,連與其共同生活了幾十年的師弟都無法給出個明確的判斷,勝敗根本無從預測,也只能是靜以待變而已!

無論是常保山,還是蔡奎,兩個人都可以說是當世高手中的高手!憑著對本門武學的精益求精,都是名垂武林數十年的名宿!常保山出身昔日武林中的火焰門,而火焰門則是武林中少有的使用戰陣武器成名的門派!

不過火焰門當年雖然也名噪一時,卻也始終抵不過盛極一時的禦天幫。若非當年常保山恰巧正在遊俠江湖,恐怕也早死于當年慘禍!而常保山雖然也曾想報仇,可他竟然敗于禦天幫天堂手下的一個副堂主,自然更加不可能去對敵唐傲宇!

所以,莫隱村誅滅禦天幫,也就算是爲火焰門報了仇。而常保山對莫流香不遺余力的幫助,其中也算是懷有一份感激之情!

而蔡奎在神拳十三大弟子中雖非無敵,可僅以拳路的廣博,以及平生對戰的多少,倒確實遠勝其他同門。並且神拳向來最重內力的修爲和對敵氣勢,兼具兩者則對敵事半功倍!

可問題是,如果內力不如對手,或者氣勢已盡,難道只能等死?蔡奎平生惡戰無數,生死之爭少說也有幾十,當然也遇到過各方面都強過自己的對手。因此他明白了內力再強也有耗盡,氣勢再盛也有消弱的道理!而這也暴露了神拳絕學的最大弱點,就是力怠則敗!

而任何人又怎麽能保證自己可以無限發揮力量?如果真的遇到強于自己的對手,也不會願意甘心認死!

好在蔡奎人雖粗豪,但練武也極有天分。在對本門武功精益求精的同時,他還廣納汲取其他拳路,集衆家之長另辟蹊徑。另外神拳絕學剛猛有余,應變不足。對敵時招數也很容易用老,從而給對手以可趁之機!

因此,他在開辟出了一條拳法新路的同時,在功力的運用上也開始吸收了很多內家武功的暗勁,以及一些巧妙的變化,使號稱天下第一剛猛拳法的神拳武學更加盡善盡美!

如此一來,常保山在實際武功上本來就略遜一籌,全靠著手中兵刃占到些便宜!而蔡奎在丈許長槍前雖然難以速勝,可他獨特的拳法也讓對手大感頭痛!

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兩人互有長短,對戰難有明顯的優劣顯出來。而這樣的情況下,在彼此又都不太可能會犯下低級錯情況下,最終的結果就只有互相拼力氣了!

漸漸地,兩人的招式都已經不如開始的輕便了。畢竟都是七八十的老人了,常保山手上那杆大槍也重達百斤,哪是能用起來沒完的!而蔡奎在對手的頑強對抗下,也不禁感到消耗!

莫流香在一邊看得眉頭緊皺,他只想可以應付過去這場比試,但絕不希望有太嚴重的損失!可他才想開口叫停,旁邊馬行空走過來不無哀傷道:“公子,常老弟血性豪放。他既然決心爲你一死,你又何必毀了他一聲的名望呢……”

莫流香看看他一臉淒涼,又看看場中蔡奎已經是臉色慘白,常保山的臉上也沒了絲毫血色。

現在兩人對戰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蔡奎雙拳抵住長槍,常保山也拼盡全身功力抵抗。不一會兒,兩人同聲大喝,蔡奎整個人陷入地下半尺,常保山則被遠遠抛了回來。馬行空急忙搶上接住,衆人都圍了過來。

莫流香握住常保山已經漸漸變冷的手緩緩的輸送真氣。常保山微笑著搖搖頭:“公……公子,我已經老了,或不久了!即便……即便沒能爲你贏一次,也算盡力了……。我……我不能再爲你做什麽了,你……你以後要小……小心呐……!馬……馬大哥……”

常保山臨終看著馬行空的悲哀神色,讓他心堣]一陣冰冷!他心堳靬白常保山想說什麽,如果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枉然,那活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可如果不能改變什麽,就算說了又有什麽用呢……

向對面看去,兩個小兵托著蔡奎的屍體放到一邊,同門中人竟沒有一個稍顯哀傷!莫流香突然心堣@陣發寒,七絕六門,神拳門雖然依附了朝廷權貴,可他們畢竟都是自幼成長一起。數十年的相處,竟然都沒有半點同門的手足之情!

什麽名門正派,世人見了太多了!名門正派只是一個榮耀組織的稱謂,而這個稱謂卻根本不能成爲現實的代表!因爲人心只被成敗或者得失左右,全然不會爲了所謂的名譽所驅使。

一個人是死了,還是活著,他的存在必須體現一定的價值,否則就是一具行屍走肉!而這實際價值也應該對自己以外的人有所幫助,否則他縱然活得再久也沒有什麽意義!

想明白這一點,莫流香不禁心埵菢h的想:如果常保山還活著,也許自己永遠會記著世上有這麽一位慈愛的前輩高人!而如今,他已經死了……

“常保山”這個名字,自己還能記得多久……?

苦笑搖頭,可能是想甩掉心頭的陰霾。可往往一旦被蒙上了,即便再清澈也難以看到底了!

神拳門一邊又緩步走出了一個四尺來高的枯瘦老頭,他站在那就像一根燒火棒,又黑又瘦,又幹癟,似乎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得無影無蹤!可誰又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放進竈頭都煮不熟飯的小老頭,竟然就是神拳無敵的第九弟子,江湖中聞名喪膽的“鬼手判”楊采郎!

楊采郎早年本是一個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采花大盜,後來被神拳無敵收服,並拜入其門下,從此也並未再有什麽劣行。可是每當人們想起他早年的行徑,卻仍無不身心具寒。此人不知武功極高,而且心狠手辣,他最令人發指的就是最喜歡強奸少年處女。將許多女子綁到一處,使其個個懷孕,然後等臨盆後他便一一再殺掉,最後將自己的每個親子依次……入腹!

有時候,他還會把懷孕三到七個月不等的女子活生生剖腹,取出胎盤或死嬰來吃。

其實當年神拳無敵收他爲徒的時候很多人都表示了不滿,可神拳無敵何等人物,在當時除了同門的幾個師兄弟誰敢在他面前說個不字!加上他素來性情狂妄高傲,雖然頂著正派高人的大帽子,但卻是個絲毫不能被違背的狂人!

此時見了他,莫流香嘴角漸漸露出了一抹殘酷的冷笑!沒等人們反應過來,兩條人影從莫流香兩側“嗖嗖”竄出,正是那兩個在場中除了莫流香無人認識的人。

被兩大高手突如其來的襲擊,即便楊采郎武功奇高,也不禁一時措手不及!但他爲人奸狡,臨危不亂,遠遠急退了數步,同時與他交情最好的同門十師弟,通天拳皇,黃戰一躍而出爲他接下了個對手。

黃戰此人在江湖上其實並沒有很大的名氣,可神拳無敵第十弟子的身份已經足可以讓他在江湖上橫行無忌了!而他與楊彩朗之間的交情,也是來源于兩人的同好!

這個人的好色絲毫不必楊采郎簡單點,只不過他早年出身貧寒,又是自幼便跟在乃師身邊,根本沒有放縱的機會!而楊采郎對淫樂的愛好或許只能說跟更多的是種變態的虐快,若是多個人來一同放肆,當然可以增加快感!

于是,兩人自從進入定國王府便時結伴常外出爲禍,交情著實匪淺!但想想,因爲這種事而結交的“朋友”,是否真的可以成爲朋友?一旦彼此之間偶然出現了點點問題,那麽結果又會如何……

他兩人都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每次爲禍都可以馬到成功。只有一次,那已經是四十年前了,他兩人結伴到了山東。偶然聽聞嶗山派掌門田參有兩個女兒,田嬌容和田嬌顔皆是世間絕色,當即引得兩人淫心大動!

當時田參因門人在外生事,親自去出手懲辦,所以兩人得手也頗爲順利。而他倆自認武功蓋世,便是田參回來也可毫無懼怕。兩人將田家兩女擄到了一處山洞堙C一個月堥滮H輪流奸污二女,極盡獸性發泄!

而田參回家不見了兩個女兒,自然是心急如焚,卻四處派人尋找都毫無所獲!可當他聽聞嶗山附近數月中失蹤了數十個少年女子,田參就想到賊人必定還在山中。當他帶領門人找到山洞的時候,滿洞堣T十幾個女子被綁在那,個個都衣衫不整,其中便有已經大腹便便的兩個女兒!

而當時楊、黃兩人外出正回,與嶗山派一場惡戰寡不敵衆敗逃,差點丟了性命!而田參心知兩人武功極高,也怕其還有幫手,便也不敢再追。

田參帶回了兩個女兒,他爲人功力,爲保顔面殺盡了洞中的其他女子。可他還怕走漏了風聲,竟然殘忍的殺光了那些丟失女兒的人家。

田參本來也是個正直之士,只不過生平重名,一時沖動竟然做出了不可挽回,讓自己追悔一生的錯事。而他兩個女兒也自傷身世,在同時産子後不久就雙雙自盡了!田參等女兒自盡已經是追悔莫及,雖然心媢蓬c兩個外孫,可想到自己後繼無人,也只好無奈養大了他們。可也仍然一直嚴苛的教養,讓他們對生父深惡痛絕,定要手刃而後快!

而眼前兩人,便是當今嶗山派的兩大高手,掌門田冤和其弟田仇!這兄弟已經年過四十,自幼便立誓要爲母親報仇,但卻無奈生父行蹤難尋!

幾年前田參病故,他兄弟繼承了嶗山基業。說來悲哀!兩人生母當年因早奸污産子,根本無法斷定哪個孩子對哪個父親,抑或兒子同父也不一定。

莫流香也是多年前才無意中聽說了這段往事,當然是從嶗山弟子那打聽來的!而日前他派人送信上嶗山,才讓田家兄弟雙雙下山報仇!

按說嶗山也是江湖上不無聲名的門派,他們的掌門不應該沒人認識。可自從當年的事之後田參已經很少再出門了,甚至都極少接待訪客。田家兄弟雖然被外族撫養長大,可也一直被當做恥辱。加上他們也自傷身世,對乃父恨之入骨,也不願意多見人!

當他們聽到有人自稱“楊采郎”,兄弟倆已經是紅了眼拼命。見又來了個人,田仇沈聲道:“我兄弟與楊賊血海深仇,無關的休來趟這渾水……”

黃戰冷笑道:“無知小輩,老夫黃戰,識相的便快快逃命去吧……”

一聽他自報家門,兄弟倆更是血灌瞳仁,瘋狂般怒吼著沖向敵人。見了他倆如此凶猛,竟然毫不自顧的攻擊,楊,黃兩人一時也不禁大爲納悶,不明白自己什麽時候惹上了這麽難纏的對頭!

這邊幻覺看得奇怪,輕聲問:“公子,這兩位我看不過四十幾歲年紀,可武功實在了得,你是從什麽地方請來了這等高手的?”

“哦……!啊……?那個,算是天降強助吧!哎……”

誰都想知道兩人的來曆,可問題是又讓莫流香怎麽說明白!對眼前的父子血拼他看著心堣]不無苦悶,怎麽又願意去揭人家的私密!衆人雖心埵n奇,可聽他不願明說,也都只好作罷!

對旁人來說,嶗山派已經幾十年未在江湖上顯露了,對他們的武功淡忘也不奇怪!可楊,黃兩人當初那是平生第一次失手,心埵V來存著心結。雖然一時未能領悟,可心堣w經不禁慌亂!

加上田家兄弟招數凶狠,悍不畏死,他兩人更加心媗摰ㄐA簡直感覺是被陰魂索命一樣!

“上善若水,無欲則剛!”這句話想必很多人知道。沒有欲望的人就是沒有弱點,不是說不能戰勝,只是說無法讓他們心産生太大波動,或者害怕!

而人的欲望注定會很多,名利,**等等,等等!好名的比比皆是,但其實充其量只是好面子。畢竟每個人都有虛榮心,這並不是很不可饒恕的罪過!

而好利的,所謂“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當人們面對財富,性命變得廉價也很正常,還顧得上怕?

至于說到“情”,單純的真心情意,爲此死的可敬爲“癡”!爲此錯的,憐其爲“哀”!若會怕,就無關于情了。

所以,在衆多的欲望堙A“色”恐怕是最無謂的罪惡了,而且多時心志脆弱者的通病。很多人色達膽小,稍有危險就心生恐懼。色字頭上的這把刀,永遠是只有挨到的人才曉得疼的!

人一旦心堨X現了恐懼,天大的本事也必然馬上打了折扣。楊,黃兩人昔日大敗而逃,心媢櫇c山武功早已不自覺的心存恐懼。此時雖然不能肯定對手的來曆,但他們的武功已經對其潛意識構成了不可磨滅的夢魘!

田家兄弟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來去,雙劍猶如閃電般有形無質,把對手逼得只剩下招架之功。

憑心講,田家兄弟武功不弱,加上存心拼命自然功力倍增。但比起兩個對手,他們的武功其實還是不能取勝的。可是楊,黃兩人做賊心虛,加上敵人的凶猛在氣勢上已經壓制住了他們,十成功力已經剩不下多少了。

被逼得背靠背對敵,卻不知道對手正是要他們如此。見計策得授,兄弟倆全力一擊,拼盡了自己四十年的苦功使出了一計絕招。雙劍迅雷刺出,刹那間雙雙貫穿敵人!

楊,黃兩人仍滿面驚恐,田家兄弟雙雙湊前,低聲同道:“爲子弑父,天誅地滅!爲母報仇,雖死無憾!今日大仇得報,大錯也成,我兄弟來世當牛爲馬,以報父親生身之恩……”

楊,黃兩人臨終一刻才明白,原來是死在了親生兒子手上。滿面的恐懼漸漸轉爲了無限的悲涼和悔恨,痛苦!瞬間幾十年的往事浮現眼前,往昔曆曆在目,死前的刹那,兩人終于歎息著垂下了悔恨的頭顱!

田家兄弟各自夾起一個死者,走到莫流香面前微微一禮,繼而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同時向山下奔去!

不多時,遠處山路上傳來一片廝殺聲音,但不久就歸于沈寂。一個滿面驚恐的將官跑到定國王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啪”一聲,定國王一巴掌把將官打爬地上,滿臉鐵青!

莫流香心知是田家兄弟下山遭遇了官兵的攔截,此時已經突圍而去,讓他心媟L微松了口氣!

雖然是勝了一場,可莫流香心媯歇@沒有喜悅!不管爲了什麽,父子相殘必然不會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可很多事往往不能以固有的觀念去看待,想讓人保持“愚忠、愚孝”不禁不現實,也很不道德!

如果真的講到“道德”!那麽應該首先是建立在“平等”,而且是那種每個人,或者說雙方都做到了自己該做的情況下,才可以去以“道德”評價整件事的對錯!

想著,莫流香心堣ㄔ挶P慨:

往事煙雲匆匆過,一息尚存難斷根。人生悲劇血肉分,難以聚合豈望恩……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連番激戰生死劫,無謂造就更冤孽。方把乾坤收眼內,又見世外有天階。

莫流香與定國王朱厚晨之間的生死之戰,首先由月影門以及朋友,與神拳門之間的生死決鬥開頭!而現在確實已經死了幾個人了,但對整件事而言,死這麽幾個人顯然不夠!

神拳門三死一傷,而莫流香一方則一死一傷,兩人離開,算是稍稍占了上風,但實際的戰鬥力仍不能說就有優勢!

此時莫流香不禁想,待會自己一方諸人若是都死掉倒也罷了!但若有一兩個重傷的,萬一對方無數朝廷兵卒攻上來,自己難道能不管嗎?

想了想,莫流香對身邊守智輕輕囑咐了幾句,守智聽完點點頭應命而去!

此時,神拳門一方又大步走出一人,此人身高竟達九尺,膀大腰圓的,頭發和胡須根根挺立。整個人站在那跟狼牙棒的區別就是柄、頭比例倒掉了!

那人一言未發,只是自行走到一旁,對著一棵粗大的樹木雙拳擊出。“砰”一聲悶響後,也未再見有何動靜!

沒人明白他究竟在幹什麽,更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本事!莫流香心堣@動,不禁想起一人,神拳無敵第十二弟子,“滅風拳”歸龍建!此人天生聾啞,但武功確實神拳十三大弟子中僅次其首座弟子的。

因此人天生聾啞,性情不免孤寂不群,但也正因如此才讓他更精心于親修苦練!不僅將本門拳法練得爐火純青,甚至還自創了一種叫“幻波拳”的拳法,出手時毫無聲息,但卻可以在集中目標的瞬間發力,事先毫無朕兆。並且還可以利用氣流的行動將氣勁在拳法中靈活運用,可以說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決定拳術!也是他能自強不息,因有感于自己的天生殘疾,才能創出如此奇妙的武功!

果然,神拳門另一個弟子微笑走到那棵樹下,並且連續依次推倒了十棵。每棵從外表都看不出絲毫的異樣,而當它們都被輕輕一推即倒後,內堻熊M無一整齊,全然成了齏粉,碎末!

衆人駭然間,高懷生一直如老僧入定的雙眼,突然微微張開了一線,閃出了一絲光芒。但也只一閃即逝,可並不能逃過莫流香的眼睛!

略一沈吟,莫流香低聲道:“聽聞這歸龍建爲人雖然沈默寡言,但卻頗爲正直,平生也諸多俠義之舉。若是能罷戰是最好的了,所以我想不如請塵滅大師對他一陣吧……!”

塵滅心領神會,點點頭迎了過去。見竟然是少林高僧來對自己,歸龍建不禁呆了呆,恭敬的合十一禮。沈默片刻,擺出了童子拜佛的架勢來請對方先出招。

神拳門諸人向來知道這同門心性于己不合,所以雖然對他對敵的態度不滿,可也無可奈何!塵滅大師則微微一笑,緩緩出掌。

歸龍建當過一招,後面跟著奇招疊出,虛虛實實,飄忽不定,每一招的出手果然都是絲毫全無聲息!但與他交手的塵滅大師,卻可以真切的體會到強烈的壓迫感!

按輩分兩人算是同輩,按年紀塵滅大師則長了十歲。可歸龍建的禮貌倒不是因爲要尊老,而是因爲尊重他是得道高僧。神拳無敵在世時對他的天資和悟性都極爲愛惜,否則絕不可能會收下這天生殘疾的弟子!

而他也曾有意傳授自己衣缽給這個徒弟,這也就是大師兄高懷生向來對歸龍建心存芥蒂的由來。

而歸龍建本身並不願意爲朝廷權貴做使喚,若非師恩深重,啊當年根本不會進入定國王府。而後來他本也早不想跟這些自己看著不順眼,也看自己不順眼的同門繼續往來,可是他又能去哪呢?

依他本心雖然並沒想與莫流香扯上什麽關系,但也並不想跟他爲敵。這倒也不是他認爲莫流香正派,只是在他看來大師兄他們不算善類,他們存心加害的縱然也不是好人,也壞不到哪去!

所以他這次出手並不想拼命,想的只是打一場,贏了算是報答的師門恩情,可以心安理得離開。即便輸了,同門也更加不會再挽留自己。只是他沒想到和自己動手的竟然是少林高僧,出招便不免有些含糊,怕過分傷到對方!

其實歸龍建天生聾啞,無知無識,也根本分辨不出很明白的是非,一切只能依照感覺去想象。看不慣同門的作爲,就當對方是正確的,在他來說事情就這麽簡單!

而莫流香倒也不是有什麽先見之明,早就明白他不會下辣手!他只是想,第一傳說中的歸龍建爲人是極爲正派的。第二,天殘之人多無奸!所以他請塵滅大師出戰,一來塵滅大師乃少林達摩院首座,武功不必擔憂。二來如果能以形感人,懾服歸龍建會是非常好的結果!

兩人此戰在旁人看來如同兒戲,一個恭敬有加,另一個招招有形無質。一個禮貌大方,另一個也點到爲止。這絲毫沒有生死決戰的意味,倒是讓人感覺此處少了茶桌,可以讓他們兩個坐下來好好聊聊天,多余浪費這力氣!

因局勢處于下風,朱厚晨的不快已經明顯擺到了臉上。此時又見場中兩人兒戲般的對打,更是讓他心堮薽諢I一邊高懷生也看出了王爺的不快,雖然擔心,可卻又對那個師弟無可奈何!

眼見場中兩人交手已過百招,突然二人拳掌相抵,塵滅微微退後兩步,而歸龍建則飄身退後了一尺,算是輸了!

可其實誰都知道,如果兩人真的生死相搏,塵滅大師雖略勝少許,但畢竟年紀大上十歲,最後即便不敗也難逃累死的結局!而歸龍建根本就無心苦鬥,只象征性的打到百招,不損本門聲望也就是了!

可在莫流香雖然並不在意這結局,但朱厚晨卻不行!他父子幾十年奉養了這麽多武林高手,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該他們爲自己拼命的時候,他們卻這麽回報自己,怎麽讓他心堹鉞h快!

塵滅大師雙手合十,口宣佛號!歸龍建沈默片刻,回頭看了眼都沈著臉的同門。突然,歸龍建雙手捂到自己頭上,拼命的拉扯起了自己鋼針似的頭發。衆人愕然間,歸龍建滿頭虯發已經全部脫落,絲絲血痕還留在禿禿的頭皮上清晰可見!

兩人相對合十行禮,塵滅大師又對莫流香行了一禮。莫流香心媟P歎回禮,目送兩僧下山而去!山下的官兵剛才既然擋不住各自夾著具屍體的田家兄弟,此時當然也擋不住武功更強的兩個和尚!一陣只是激烈的呼喊,並沒有什麽搏鬥的聲音,兩僧已經飄然遠去!

雙方此時都是各損五人了,戰勢的結局仍在兩可!只不過從心堣W,莫流香一方則更輕松一些。

陰山雙煞是莫流香一方第一此主動邀戰的,對手則是神拳門的五弟子陶偉山,和十一弟子梁亦生,此二人並稱“劈天蓋地”。

陶偉山本來是帶藝入門,年紀比高懷生還大七歲。而梁亦生入門的時候只有三歲,實際上是被陶偉山養育,並代師傳藝,因而兩人情義深厚,並且同練本門絕技“蓋世神拳”,平生從無敵手。當年的黃龍一戰,他兩人可以算是殺人最多的。

此時四人之戰極爲激烈,由于雙方武功的路數其實截然相反,所以此戰也可以說是陰陽兩道絕頂神功的對比!

莫流香仔細觀察雙方的武功,發現不僅陶偉山和梁亦生的神拳絕學讓自己可以領悟更多,連陰山雙煞的武功也可以悟出許多武學真諦!

神拳門十三大弟子都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可莫流香請來的也都是當今武林的頂尖高人!縱然是慕容金勝,何正,尚天鈞那些一方武林的頂尖人物也根本連邊都挨不上。由此便可明白,爲什麽江湖上一些有識之士都感到當今武林風起雲湧,將要發生的混亂激烈是更要勝過以往的!

實際上並不是說這次江湖的亂勢就比曾經都大很多,因爲江湖畢竟從來不會平靜,所以才稱之爲“江湖”!水不會停止流動,血也不會!

問題是,莫流香苦心經營多年,月影門人如今不下萬人,勢力遍及天下,財富也遠遠超過了朝廷內府!可是,除了莫流香和其兩位師伯華文舉、周長生以外,能稱得上頂尖高手的再也沒有!

慕容金勝等人的武功雖然不差,也只是在江湖上可以站一席之地,與神拳門十三人比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莫流香真的遇到了問題,月影門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他只能向外邀請強援幫助!而如果是由月影門進行的事,他又勢必不能請外人幫忙,因爲他不能讓別人以自己手下的身份爲自己辦事!

場中的激戰此時已過數百招,陰山雙煞雖然武功卓絕,才不過維持了個平手。在場之人中以陶偉山年紀最長,已過九旬,況且他是帶藝入門,見事自然可以更明白。經過先前的幾戰,他已經清楚的了解到對手都是當世的頂尖高手,無論誰和誰交手都不會有太明顯的強弱懸殊。如果真的要不顧一切去打,只能最後落個魚死網破的局面。

實際上,這些事和自己究竟能有多大關系?定國王父子雖然對自己本門禮遇幾十年,但不過是爲了有所求。反正自己也爲他們辦過不少事了,有必要真的一定賠上性命嗎!

如果朱厚晨可以成事,今後自己確實可以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但如果要他成事就得賠上自己所有同門,榮華富貴真的比性命更重要?

陰山雙煞武功與自己兩人只在伯仲,打到最後便是步了常保山和蔡奎的後塵!這不是比武過招,如果敗了就永遠與榮華富貴無緣了,再打下去也沒有意思!

想著,陶偉山的招式不經意間慢慢漸緩。而梁亦生本就是他一手帶大,兩人心意相通,也極有同感。于是兩人心有靈犀,合力打出一招“劈天蓋地”。陰山雙煞一退間,他兩人已經雙雙向旁邊的密林深處逸去!

臨別之際,陶偉山大聲叫:“感謝王爺多年禮遇,但今日我兄弟實在無力取勝,送命枉費。只有希望來日有機會再報答王爺恩德了……”

衆人微一驚愕,朱厚晨已經氣得眼堨牯﹞F血絲,掃向神拳門其他人的眼神令人膽寒!

陰山雙煞自感勝得不夠光彩,並未退下,想要再打一場。其實這一戰雖激烈,但雙方不過都是氣勢之戰,並沒有真的去拼命!所以陰山雙煞都並沒有太大的消耗,片刻就已恢複!

莫流香不願坐等重傷,道:“兩位已戰過一陣,無論勝敗都無需再打。況且神拳門各位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想必也沒有哪位肯來撿這便宜!陳幫主元氣未複,不如請兩位代爲護持一下吧……”

莫流香的意思是既然打過了就沒有必要非分個死活,而陳天奪元氣大傷,非短期可以恢複。稍後恐怕還會有更大的混亂,總還是有人能保護他妥當得多!陰山雙煞也可以想到他的心意,而且他既然已經開口,自己也只好應從!

如此一來,雙方的優劣情勢已經有了轉變!神拳門連損人手,一時間都不禁感到困擾。而此時莫流香一方的華山掌門李修緩步走出來儒雅的頷首道:“在下華山李修,久仰神拳絕技,今日有幸領教,還請手下留情……!”

論輩分,李修比他們都小一輩,武功也不過與元勝天相差不多!而到了此時,神拳門剩下的六個人堨籉韝@個都可以勝過他。可既然來了,他也不能劍不出鞘就走,只能勉勵一試。

莫流香在他身後低聲道:“李掌門,一切盡力就好,無謂強求……”

李修點點頭,見對面緩步走出一人,乃是神拳門第四弟子“流星鬼王”石英!此人拳法精純,內功深湛,早年在江湖上就有極響的名頭。更重要的,他生平大小不下百戰,即便當初的黃龍之戰,他也從未殺過一人。

不過這倒不是因爲他爲人善良,相反,他實在是太狠毒了!因爲凡是與他交過手的敵人,要麽終身殘廢,要麽武功盡失。他最有興趣的就是折磨自己的對手,而不是殺人,甚至不會斷人手腳,但他卻很喜歡削人鼻子,剜人雙眼,割人舌頭,尤其喜歡閹人!

幾十年中,毀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被他閹割的男人,削掉雙乳的女子有太多都是江湖高人。而之後,雖然保住性命但也沒臉再在江湖上混了。而至于什麽被他在臉上留下字畫,不傷皮肉打斷關節的更只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李修見了此人,心堣w經大爲戒備。莫流香在旁也極爲警覺,准備萬一李修遇險就要不顧一切救援!

石英一臉陰測測笑看著李修,把這武林一大豪門之主打量的渾身發毛。李修身子不禁微微一抖,卻見石英雙拳已經欺近自己胸腹之間。也虧他畢竟是武林的頂尖高手,堪堪避過這殺招,可已經是渾身冒汗了!

石英看著李修,一臉的悲天憫人之色,無限遺憾搖著頭歎道:“哎!可惜啊可惜!要是讓我打一下,受點傷退了也就是了。即便沒了性命,倒也還幹脆。可你偏偏不識相,我沒辦法只好讓你長點記性了……”

說著,石英又一次快如閃電的欺身而來。李修自知非人敵手,所以全副精神都用在了防禦上。即便要敗,也要多耗對手些力氣,也不算無功而返!

莫流香當然明白他的心意,可同時也看出來,憑真實武功,李修根本不是石英五十招之敵。若非石英向來只喜歡對敵人虐而不殺,李修此時早已亡命泉下了!況且李修本來就武功不如,如果一直這麽耗下去,先撐不住的是他自己!

看明白,莫流香道:“李掌門,石四先生拳法精湛,確實不凡!反正石四先生也是武林前輩,見好就收不算丟人,還是回來吧……”

李修一轉念已明其意,可是石英雖然從不殺人,但也不會容對手完整的退出!見李修似有退意,石英更加緊了攻勢,絲毫不肯放松……!

莫流香見他不肯放手,寒聲道:“石四先生,我方既已認輸,如果你再不停手就休怪我無禮了……”

一聽這話,神拳門其他人都齊齊上前邁步,莫流香冷笑道:“各位有把握能擋住我的閃形電影……?”

閃形電影乃是七絕散人雖厲害的暗器,如果說當年龍逸散仙必然要和幽冥劍魔決一高下,他唯一可以憑借的也就只有這暗器功夫了。所以,莫流香如今的武功不見得比當年的龍逸散仙差,而神拳門這些人卻並沒有一個敢妄稱比對昔日的師叔,誰又敢去領教他所發的暗器!

高懷生權衡利弊道:“老四,既然人家已經認負,你便停手吧!怎麽著你也算是長輩,不可墮了本門的威風……”

依石英的本意是絕不甘心罷手的,可既然師兄開口,他也只能含恨!況且,自從莫流香開口說出了閃形電影四個字,他已經心媯o毛了,生怕不知什麽時候會從哪堿藒M飛來根細針隨便紮在自己哪個地方就沒命了!

而高懷生雖然召回了自己師弟,顯然朱厚晨並不滿意:“神拳門果然威風的很啊……!”

高懷生心堣@淩,其實他說的也沒錯!神拳門此時此刻還有什麽威風可言?他讓師弟收手何嘗是怕丟了威風,不過是怕不明不白丟了性命,這誰不明白!但最讓他擔心的是,現在王爺顯然已經對自己等人極爲不滿了!那麽就算今天可以把莫流香等人除掉,王爺日後也必然難再向從前一樣信重自己等人了……

高懷生正滿心躊躇時,其第七師弟秦嶽大步走出陣營。此人向以出招閃電,勁力犀利威猛著稱。但他的對手卻是以擅長內家馭氣馳名的終南掌門,幻覺道長!

幻覺道長開始便運轉內息,真氣遍布全身,秦嶽雖功力凶猛也一時難占上風。兩人一攻一守,戰勢明確。可按說應該是秦嶽猛攻消耗更大,但幻覺道長應付對手凶猛的攻擊所需也絲毫不少!

除了莫流香,這一方只剩下周長生和馬行空可以與神拳門相抗了。幻覺道長和雲鵬道長,實際武功較弱。只是幻覺道長畢竟是當代道家的頂尖人物,對手也難以有什麽便宜可占!

百招轉眼即過,兩人攻得快,守得也穩當!幻覺道長打定主意,不求有功,但願無過。要是能逼得對手先急躁起來,自己還很有可能反敗爲勝!

但秦嶽並不是白癡,審時度勢已經能猜到對手的心意。雖說本來自己高人一輩,但畢竟對手也不是尋常人,不能當泛泛之輩看待!當即秦嶽招式也漸漸緩和下來,只是在他仍舊剛猛的拳勁中,幻覺道長仍無法展開拳腳,壓力也絲毫不見減輕!

莫流香審視雙方,算計著自己一方兩位道長是抵不過人家的,周長生和馬行空勘與一戰。但不知道自己的事先布置是否可以成功,如果不成還得急思對策才行……

在秦嶽忽虛忽實的攻勢下,幻覺道長漸漸感到力氣不濟。可他不敢輕易退步,因爲他明白,只要對方可以打到自己一招,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而莫流香見兩人戰勢陷入膠著,倒也不急于讓幻覺道長收手。希望可以多爭取點時間,讓自己的布置能盡量做到最好!

場中兩人開始的攻守尚還算精彩,不失大家風範!而此時的沈悶,卻讓人不免感到無聊!幻覺道長根本不管對方打什麽主意,你出手我就順勢抵擋。你如果不動,我甚至願意坐下歇會兒!如此一來,攻的秦嶽就不免被搞得無可奈何!

不管敵人如何出手,但只要他肯出手就有迹可循。但如果對手根本不出手,自己縱然武功強過也不知該往哪打!無奈中秦嶽氣道:“幻覺老道,你總還是終南掌門,也算是江湖上有數的人物!這樣無賴的打法,不怕丟了你終南派祖宗的臉嗎……?”

幻覺道長並非好勇鬥狠之流,爲人平素也頗愛詼諧,此時微笑道:“秦前輩乃是武林高人,貧道自認難以抵敵。但武學之道並非只攻不守,貧道以守代攻,尋求後發之機應該不是不可以吧!”

如果他措辭矯飾,或者直言反駁,甚至大罵,秦嶽都還有話可說。但對方竟然不顧年歲相差無幾,自認晚輩,又明說了想以守代攻,任他心埵A氣也無計可施!

而神拳門中另外一些人心堣ㄧT暗想:莫流香果然非同一般!要知道,一個人任他武功再高,像終南這種名列武林八大門派的豪門,其掌門豈是尋常!但如今幻覺竟然肯自貶身份,大耍無賴,絕不會是因爲怕死!只能說莫流香在駕馭別人上,已經有了極其高明的手段。否則任他再厲害,一個年輕後生又憑什麽能讓這許多絕頂武林高手爲他所用,不顧性命!

想想自己七絕六門,雖然都曾經輝煌武林,但有哪個師尊能受到過江湖中人如此的擁戴!莫流香能有今日成就,確非僥幸啊……

場中兩人此時已經成了有一搭沒一搭的過招了,千招將過,秦嶽心堬蚺_漸漸感到煩躁。他雖然也明白不可以急躁,但怎奈幻覺雖然手上不濟,可嘴上真厲害!妙口不封,屢屢巧言挑逗,搞得他心煩意亂!

高懷生在後面看出了情形不妙,開口叫道:“老七,牛鼻子存心激怒你,千萬不能上當……”

秦嶽如何不明白,可幻覺根本不給他緩和的機會,開口反譏道:“喂!高老前輩,您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前輩高人!如果晚輩有何過錯,您盡可訓斥。但出口傷人怕是有失身份吧!再說了,人盡皆知,貴派七絕祖師本是出身玄門。你一口一個牛鼻子,恐怕很不合適吧……”

高懷生被他駁得一時語塞,秦嶽人在戰中更是焦急更甚!又打了幾十招,秦嶽暗暗決心,幻覺雖然防守嚴密,但功力始終不如自己。全力給他幾招,只要破了他護體氣功,看他還能守得住!

主意打定,秦嶽高聲呼喝,雙拳狂風暴雨的展開了一陣猛攻。一連十幾圈,就把幻覺打得呼吸急促,連續後退!並且感到自己體內真氣也被對手震得開始散亂,已經很難再重新據守!

當下,幻覺已知難再嚴守。只好立刻持住拂塵,運集微漸心法,把拂塵使得雲卷雲舒,曼妙靈動!這一來輪到秦嶽大感驚訝了,他幾十年來沒出過定國王府幾次,對江湖上的事已經頗爲生疏了。突然見到幻覺這奇妙的功夫,一時間不由得驚奇!

可是,微漸心法幻覺道長只不過練到大半,功力仍難敵對手。

又是百招秦嶽已經看出對手武功雖妙,但顯然後繼無力,正好是全力攻擊的好機會!心念一定,秦嶽雙拳快捷無倫的展開,攻勢一波強過一波!把幻覺的拂塵招式全部打亂,被迫連續後退!

突然,莫流香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微如塵埃,塞目似刃!漸生威能,攝心奪神……!”

幻覺心領神會,當即融入拂塵招式,功力聚集處拂塵千絲萬縷成一束橫掃直突,一時間把對手打了個措手不及!可這僅短時間,秦嶽穩住心神,更加力量出拳攻來。幻覺雖得莫流香指點,奈何功力本就不如對手,難以有效的即學即賣!

正當秦嶽全力一招“雙龍聚義”,雙拳成犄角之勢出手時,莫流香淡淡道:“秦七先生武功卓絕,幻覺道長,咱們認輸吧……!”

秦嶽招式已出,幻覺全力後退,莫流香適時使出了“擒雲拿風”的功夫,把幻覺隔空拉回。秦嶽一招打空,整個人趔趄的向前沖了兩步,眼睜睜看著莫流香,心堣j感驚駭,可已經沒有人再去理他了!

這一戰雖然取勝,但神拳門中人見莫流香使出了這等擒雲拿風的功夫,都不禁心下駭然!因爲莫說是他們,縱然是乃師神拳無敵,曾經也並無此功力。他們只是從乃師那媗本★L,祖師七絕散人功力絕倫,有一門絕學叫做“擒雲拿風”,形勢與尋常的擒龍手,控鶴手相似,但威力卻強盛百倍!

可要練成這樣的功夫,功力非達登峰造極不可!本門中或許曾有人練成過,但恐怕也只有龍逸散仙,幽冥劍魔兩人,而神拳無敵雖以功力著稱,可也自認無法達到此等境界!

但莫流香年紀輕輕竟顯出了這等武功,而且施展起來揮灑輕便,顯然功力已經到了鬼神難測的地步!

連番激戰下來,雖然在戰績上莫流香一方是敗多勝少,可實際的卻是損失更少。可是現在他的臉上並沒有絲毫喜悅,卻是越來越凝重。一行人中周長生對他算是最了解的,其實一開始他就感覺到了莫流香心堣@定有什麽事情壓著。

可按道理他既然敢來赴會就必定有所准備,而且既然他與正德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皇帝也不會坐視定國王謀奪江山的野心得逞!如果今天敗的是莫流香,江湖必定是一場動亂,而朱厚晨也正好可以利用這場動亂制造機會謀奪大勢。

況且,朱厚晨如今明目張膽的敢來直指莫流香,顯然是他奪權的大計要即時實施,正德豈能視若無睹!

周長生滿心疑惑的看著莫流香,見他雖然並無欣喜之色,但也並無擔憂!那麽也就是說,他此時並沒有把諸人的勝敗當做真正的成敗關鍵,如此不擔憂也就正常了,但其中究竟又有什麽隱情呢?

莫流香臉色沈寂,只是盯著朱厚晨,可對方似乎並沒有把他放在眼堛熒N思!神拳門一方如今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五個人了,但其中已經有兩人戰過,剩下的只有大弟子“神拳天王”高懷生,老二“風行拳王”金聖恩,還有;老三“百勝拳王”方子今!

這三人都可以說是能與周長生,乃至華文舉相提並論的人物!放眼江湖配他們出手的人都寥寥可數,何況想勝過他們簡直有些夢想!

但夢想雖然難以實現,可人們還是難以不去做夢,更難不去想象!如果夢想可以永遠不生,或許也就永遠不會存在爭鬥。但如果人世間真的永遠沒有了爭鬥,很多人恐怕會迷失!到底還需不需要努力,又爲什麽要努力!

競爭並沒有所謂的“良性”或者“惡性”之分,說來好聽罷了!只要是爭了,就一定會分出個輸贏,而輸的一方如果不甘心,只能是冤冤相報無了時!

而如果真的可以像人們想得那樣,有一種所謂的“良性競爭”,可以讓所有人在競爭中不停的努力,但不會彼此嫌惡!那麽我們不妨試想,試著問問自己,可以嗎?

所以,競爭必然會有傷害,而且會留下後遺症!競爭不停,夢想不滅!而夢想不滅,競爭也會繼續!

想?本身就必然會産生罪!無論是加諸旁人,還是自己來受,都很難僅僅當做一個夢去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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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流千遭歸大海,落葉歸根風自然。坎坷終生不值惜,臨終一念造福源!

在人們想到要去繼續某件事的時候,這件事往往已經令很多人失去了什麽,而且會繼續讓人失去更多!按說這樣的事就不必再繼續了,可事實卻正好相反,是不得不繼續下去……

武當雲鵬道長倒提寶劍大步走出笑道:“老方,你我五十年未見了,今日難得重逢,可一定得好好比試一下。你我都老了,以後不見得還能有這機會了……”

“哎!是啊!五十年了,怎麽還會不老呢……”

緩步走出來,方子今淡淡笑道:“道兄風采依舊,不愧玄門高人啊!”

“你少給老道臉上貼金了,若非幾年前對本門太極玄功又有領悟,今日怕我也不敢厚著臉皮來找你了……”

方子今爲人低調,向來少言寡語,大多只是做些知客的事。向當初朱厚晨第一次邀見莫流香,不就是讓他去請!

而這樣並非是朱厚晨看不起他,反而是極爲看重他。因爲元勝天雖然並不被同門待見,只因乃師在時他尚年幼。而向來最不得乃師歡心的,其實正是這三徒弟。他爲人極少開口,在同門中與師兄弟往來也並不多,反而在外卻有不少朋友。

而他與雲鵬道長便是往昔故友,當年兩人還都是而是不到的少年,一次遊俠江湖時偶遇。當時兩人皆年輕氣盛,雖無怨仇可一言不合還是打了起來。結果自然是方子今勝了,但他也同樣對武當武功極爲佩服!

因而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從此便大有莫逆之意,並且結伴行走江湖。在交往中,兩人互相切磋不下幾十次,但雲鵬未嘗一勝。因此雲鵬說若非對本門武學更有領悟,確實不敢來挑戰倒也是真心話。

可莫流香對此戰仍無多大信心,雲鵬所言對太極玄功的領悟,無非就是當年他的一點指點。這短短幾年中,雲鵬能有多大的進展實在並不樂觀!況且方子今此人向無劣迹,爲敵只不過是立場相對。加上兩人畢竟還是年輕故友,難道真的要爲了自己讓他們到老反目,拼個你死我活?

懷著擔憂之情,莫流香沈吟道:“兩位既是舊友,何不找個地方去敘敘舊情,我看此戰大可免了吧……”

雲鵬頭也未回,大笑道:“公子好意老道心領了!不過,今天老道既然來了就不能什麽都沒幹就回去。老方爲人重情重義,絕不會背叛師門。所以今天我倆既處敵對,也只能是各安天命了……”

方子今點點頭,不無失落道:“我七絕六門淪落至今,最大的責任實在是門人不肖。若是你莫流香能早生幾十年,或許一切都可以不用發生。但你今日既然擔當了一切,就必須同樣擔待一切的結果……”

“哎!如此說來,今日這一切實在都是我的不是了……”

方子今搖搖頭,深深凝視著垂頭喪氣的莫流香道:“事情既然發生了,早晚都要了斷。你出現與否並不能改變必然的過程,只看你能不能妥善的了結這一切。能不能讓生者安然,死者無憾!”

莫流香似有所悟,高懷生沈聲道:“老三,你今天廢話蠻多的……”

方子今也不理他,對雲鵬點點頭,兩人立時戰在一起!平生的摯友,分別數十年再見,才沒說幾句話就要生死相搏,無論是誰心堻ㄓㄦ|舒服!

單以武功而論,方子今確實略勝一籌。可武當的“太極玄功”畢竟也不是浪得虛名!只不過,道家武功講究的心到、意到、手到,說來容易,實則難甚!

功夫的深淺可以勤奮苦練,但前提是有了一定的領悟。如果對一種武功的領悟不夠深刻,即便再將勤補拙,也始終難以有多大成就。而一個人如果能很快領悟,即便不願意付出努力,至少可以達到一個“會”的程度,這也就是天才與平庸的區別!

說實話,雲鵬道長的武學天賦只能算是中上,但他幾十年如一日的勤奮,這份辛苦也必然不會絲毫沒有回報。加上幾年前莫流香爲他與掌門師兄開釋了太極玄功,對他們的武功都大有助益!

方子今的武功雖強,但一來太極玄功並非武林廣泛傳播的武功,二來數十年他隱居定國王府對武功也有一定的疏忽。此消彼長,一開始兩人倒也難分軒輊!

但莫流香一見兩人出手就已經明白,如果此戰定要分出勝負,雲鵬便有敗無勝!第一,他的武功本來就稍弱,雖然對太極玄功有了一定領悟,但畢竟沒能盡快融會貫通。而對手雖然荒廢武功許久,但既然是自己的東西,去找回來總會容易點。

第二,雲鵬性情耿直,與人動手也是中規中矩,沒什麽應變能力。而方子今不同,此人雖少言寡語,實則是深藏不露,絕非平庸之輩!但莫流香真正怕的是,說白了,從開始邀請人來助拳,他便有一些擔憂。莫說雙方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對戰都將面對極大的凶險。

便只論雙方年紀,七八十了都大多,根本不可能經受住極大的消耗!陳天奪如今才不過六十出頭,可從戰完已經有兩個時辰了,也只是氣血剛剛順暢而已!

他實在不希望看到有人爲自己而死,雖然已經有人死了!審時度勢,神拳門剩下的人自己不難應付。但他始終還在擔心自己真正要面對的那個人,他的武功到底會有多高?對此自己是一無所知,實在不宜貿然出手!

一時間,莫流香身處兩難。眼見戰中兩人越打越快,自己雖然遠隔數丈,仍可以感到勁風淩然,可見兩人都已經出了全力。

其實真正說起來,方子今的武功比雲鵬所勝還真不只一籌,往昔的比試他每每都是“險勝”一招,但這不過是他顧念友情,每次都沒有出全力。今日交手他明顯感到老友數十年苦功的積澱,心堣]頗爲佩服!並且兩人也已非少年,不是爭強鬥狠的年紀了。此時若再存心忍讓,實乃對人不敬,因而方子今也便使出了全力!

雲鵬畢竟玄門高人,道家內功精純,氣力悠長。一柄七星寶劍使出來綿密,精妙,一向自負劍法的馬行空見了也不禁叫好!可是神拳豈是等閑,既稱“無敵”自有厲害之處。方子今一對重拳掄開,雲鵬也感到應付艱難。

一種武功以迅猛爲憂,強者爲王。另一種講究以柔克剛,後發制人!可以柔克剛並不是說說而已,終歸要以雙方武功的強弱判斷!

方子今功力深厚,拳勁威猛,如不是雲鵬幾十年苦功並非白玩,恐怕早已不支!加上太極玄功的綿密悠長,短時間雙方仍還可保持平局!

“滴水穿石”讓心志堅決,但並不很精明的人有了極大的信心。但也不應該忘記,網可以捕魚,那是因爲魚的沖擊力並不大。如果把獵物換做是牛,就根本捕不到。所以如果方子今豁出全力,雲鵬的綿密劍網也終究有被破的時候!而這也正是莫流香最擔心的,因爲“魚死網破”絕不是他樂于見到的結果!

在場之人皆是武學的大行家,對態勢自然也都很明白。若是方子今全力施爲,雲鵬最終必難抵擋,而他自己也必定元氣大傷。可如果他稍有放松,對方綿密的劍氣就會把他徹底禁錮,讓他有力無處使。

方子今一招“風火飛虹”雙拳一主一輔,相互協助滾向對手。雲鵬寶劍展開太極圓轉,連畫了六個劍圈才堪堪化解。接著回了一招“百鳥朝鳳”,劍尖顫動不休,一臉化出了十幾個劍圈。而方子今無法預測准確的形勢,雙拳“兜攬乾坤”,將對方的攻勢盡數硬碰回去。

再還一招“蛟龍出海”,右拳避過寶劍直逼對方胸腹,雲鵬回劍橫身平推,方子今左拳鋪天蓋地襲來。雲鵬“倒踢腿”雖然硬擋一招,但方子今變招更快,雙腿也淩空連環踢來。

雲鵬連連倒退,劍挽氣勁招招逼向敵人要害!方子今喝聲“好!”單掌拍地倒飛上空,接著雙拳又直向對手頭頂捶下。

雲鵬心頭一驚,連忙拳劍雙雙上迎。但方子今拳勁威猛,終是把他逼得連連踉蹌退步,髒腑氣血翻騰不止!

莫流香上前幾步拉住雲鵬道:“勝負已分,無需再打……”

方子今淡淡看他一眼,問:“既然勝負已分,請問公子誰勝誰負呢?”

莫流香淡然笑道:“自然是方三先生勝了……。道長,不必逞一時義氣,還是休息一下吧!”

其實雲鵬也知道自己不是人家對手,況且他爲人好義,也並不想與故友拼命!但才剛想點頭,卻聽方子今冷笑道:“我可還沒承認自己勝了呢!如果雲鵬不想再打,你來也一樣……”

莫流香眉頭微皺,雲鵬呆了一下,對這向來性格溫和的故友竟然會突然如此狂傲大感不解!氣惱之下,雲鵬閃過莫流香身邊道:“公子,老道還能打……”說著,只見他腳踏七星步,手中寶劍上下左右顫動著攻上。

方子今心媟t暗苦歎一聲,雙拳一立,兩臂肘部向旁分開,雙拳由下向前迎上!

莫流香一呆,這是他從沒見過的神拳武功招式,不僅這招式頗爲精妙,運用的手法也大不同先前自己所看到過的。可是方子今現在所用的拳法雖然也厲害,但卻明顯不如先前的運用自如。這點就又讓莫流香極爲不解了!

堪堪又打了兩百多招,莫流香心堣w經漸漸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拳法。微微思索,心堣ㄔ戙ヮu!世上竟然有如此高明的拳法,若是運用得宜其威力竟然可以說絲毫不會比陰魂索命掌法差。

而在這兩百多招堙A雲鵬簡直感到就是在被煎熬著。方子今的每招每式都讓他感到無法招架,甚至可以說從方子今開始就使用這拳法,自己根本活不到現在。可奇怪的是,方子今此時所施展的拳法每一招都點到爲止,更向是在對別人展示自己的這套拳法。否則,雲鵬怕是早死了幾十次了!

此時高懷生開口埋怨道:“老三這幾十年功夫真是荒廢了,否則那老道豈是本門神拳絕學的五十招之敵……”

一聽到“神拳絕學”,莫流香心堣@驚,隱隱感到一絲不祥的預感。而方子今聽到師兄的埋怨,臉上也顯出了一絲淒然的苦笑!一招“直搗黃龍”,雲鵬奮起全力挺劍迎上。拳劍堪堪相交,莫流香在一邊看得大驚,突然明白了一切,大叫一聲:“不要……”

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在兩人將要招招相對的一刹那,方子今的拳頭竟然稍稍偏向了一旁,雲鵬大驚失色中已經不及變招,而寶劍已經洞穿了方子今……

“方……方大哥,你……爲什麽……?”

方子今淒然搖搖頭,看著莫流香緩緩道:“你可以與神拳門爲敵,但我就必須與你誓拼生死!可是,我不能啊……。哎!而你既然是七絕掌門,又豈可不識我神拳絕學呢……”

高懷生此時也明白了師弟的用心,憤然叫到:“老三,你有面目去見師父……?”

方子今仰天看看將近西斜的陽光,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如果師父仍然認爲自己是對的,他首先就沒有臉面去見師祖了……”

此時誰都明白了,方子今身爲神拳門人,他不能幫助敵人來傷害同門。但是,他的心堳o還是很清楚的知道是非曲直的。其實從當初莫流香與朱厚晨的第一次見面,他已經在心婸{下了莫流香這個七絕掌門。如今能與故友相見,再可以把本門絕學留給掌門,他也已然是死而無憾了!

而另外一點是他沒有來得及說,高懷生等人也不會說出口的!那就是這套“神拳絕學”,從神拳無敵死後,方子今是唯一會用的人!

無論是神拳,還是龍逸,或者無法,邪雲,還有幽冥,既然都已經自立門戶,當然就也和其他的武林門派一樣有了明確的等級和職權劃分!在神拳十三大弟子中,高懷生乃是首座弟子,而已經出家的歸龍建則是其中天賦最高的!

可是神拳無敵雖然爲人並不值得稱道,可有一點,他既然能成爲七絕散人的弟子,既然可以成爲一代武林絕頂高人,就必然不是一個平庸的人!所以他明白,首座弟子繼承自己的位子,但並不代表他一定可以把本門帶向更好的地步。而天賦高的可以將本門武功在武林中造出更大的聲望,但並不代表他也可以將其很好的傳承下去。

因此,一個合格的首座弟子更重要的是可以將祖上傳下的基業很好的保持下去,然後才可以視情況以及自己能力進行發展!而像歸龍建那樣的人可以當做本門一時的門面人物,但並不能對他于本門的發展抱有太大希望!

所以,能夠保持,傳承本門絕學的人,必須是一個有責任感,而且心志堅忍,可以值得信賴的人!他不需要一定可以承擔一切,完成一切,但卻必須可以保住一切!雖然方子今沈默寡言,並不像其他幾個弟子一樣討神拳無敵的歡心。可神拳無敵自己心堳亄M楚,在所有弟子中三弟子是最有能力爲自己守護基業的人!所以,他最終選擇了這個弟子!

方子今的武功在本門中不是最好的,雖然他是唯一繼承了神拳絕學的人,但天資所限他也無法練成。而高懷生等人對師父的決定雖然並不認可,但也不敢反駁。雖然他們也在師父死後曾經想過讓方子今教出本門絕學,但方子今並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

因爲他知道,如果自己答應,本門的絕學必定難以保住。而如果反駁,恐怕也會不容于本門。所以他想出了一個很好的辦法,就是與同門達成了一個協議,自己將神拳絕學一招一招交給同門,而他們只有在練成了前一招之後,才能來學習第二招!

如此一來,高懷生等人也畢竟都是武林高人,當然知道絕頂武學不可能速成的道理。況且既然方子今就在身邊,又何必急于一時。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五十二招的神拳絕學,經過幾十年的苦練歸龍建成就最高,只練成了二十招,其次是高懷生,只練成了十七招!

適才高懷生也看到了雲鵬的武功,明白方子今想勝過他並非易事。而後方子今使出了神拳絕學,高懷生也只當他是無奈之舉。直到這最後他才發現,原來方子今竟然把本門絕學全部毫無保留的給了莫流香,而自己竟然事先沒有發覺,以致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如何不讓他心媦垂踼灡齱I

雲鵬悲痛的垂著頭,手仍緊緊握著寶劍,以支撐老友的屍身不倒!方子今終于解脫了,從進入神拳門他就對師父的目空一切心存憂慮。一天天長大,看到本門的內憂外患,他更加明白毀滅已經越來越近。他並不願意與同門相處,可他又不能背叛師門。

他認可了莫流香這個掌門,可幾十年的恩恩怨怨,讓他疲憊極了。那麽對他來說,可以將神拳絕學交到掌門手堙A同時死在好友手上,已經可以瞑目了!

周長生幽幽歎道:“往日方師兄在同門中雖然並不顯山露水,可也頗有好評。沒想到今天他……哎!何苦呢……”

莫流香緩緩走到方子今面前深深凝視著他,仿佛想把這個人的的容貌深深烙印在心堙K…

良久,莫流香對著屍體深深一躬,心堨u回蕩著一個聲音:“你……絕不會白死……”

回頭看去,雲鵬眼堨牯﹞F傷痕!握劍的手已經青筋畢現,可以想象,面對平生摯友,幾十年的重逢竟然是生死相搏,誰又可能坦然面對……

“道長!方……方師伯去了,你不要太難過了……”

莫流香的手輕輕去安慰雲鵬,可當他的手碰到雲鵬肩膀的一刻,整個人突然陷入了莫名的寒冷。雲鵬和方子今在那一刻一劍相連,雙雙倒下。諸人大驚探看,發現原來雲鵬本已耗損極大,又加上親手殺掉摯友,一時悲痛攻心,竟然也已氣絕!

哀歎中,高懷生本來也想去看一眼師弟。可一見朱厚晨陰沈的臉色,雙腳愣是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莫流香緩緩走上前歎道:“說實話,我越來越不明白!這一切到底都是爲了什麽?他們爲什麽會死?接下來我們是不是都要死……?哎!沒所謂了是不是,其實每個人總是要死的。可如果始終不明白究竟爲什麽要死,是不是也有點太可悲了……”

朱厚晨冷笑道:“莫流香!你不會不懂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吧!如果他們沒有死,有朝一日我朱厚晨坐擁江山,他們可以擁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而沒能等到那一天,就只能怨他們自己福薄!人生就是一場豪賭,押中了就贏,不中就輸,很公平!說穿了,你身後的那些人也不過如此!如果不是你有蓋世武功,如果不是跟著你可以有一天成就豐功偉業,他們憑什麽爲你賣命呢……”

莫流香自嘲的笑笑:“我算什麽呢……!莫流香也只是個人,只因爲我擁有一些別人沒有的東西,就要他們爲我而死!說老實話,我很難接受這個理由……”

神拳門二弟子金聖恩緩步走出來對著他道:“但你必須接受!我們忠心于王爺,爲王爺願赴湯蹈火!同樣,他們也願意爲你而死。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就必須繼續下去……”

周長生緩步走出來接口道:“不錯!我們這些人所忠誠的只是那個心堶得忠誠的人,如今今天的莫流香是另一個人,或者說你不叫莫流香,結果都一樣!你和朱厚晨只不過是兩個局面的代表,所有的組成者都必須爲了你們甘心付出一切。就像一個門派必須有一個掌門,一個國家必須有一個皇帝。或許人不同,但情況不會有任何改變……”

金聖恩點點頭笑道:“周師弟,往昔你在二師伯門下還真沒覺得你如何了得!但自從你拜了四師叔門下,竟然一下子就成了人物了!看來,二師伯還真是不如四師叔會看人呐……”

“金師兄,今日在此除了你神拳諸人,只有我一個七絕故人,任你如何挑撥都沒用。在七絕門下,除了全興恩師兄外,就數你最富機智。而你所差過他的,就是你不懂韜晦,只知道一味的逞計謀,耍手段。但你不懂分辨場合和對手,又有何用呢……”

“你是在教訓我……?”

“不敢!我只是說出事實……”

苦笑聲,周長生接著道:“其實掌門所言不錯,今日一戰損失慘重,可這一切又究竟都是爲了什麽?根本大家心堻ㄕ頃ヾA你神拳門雖然厲害,但今日我方卻也非弱旅,雙方想真正分出勝負並不容易。最終落個魚死網破,其實又有什麽意思……”

“有沒有意思已經不重要了,因爲今日如果不分出生死,終究是不了之局。周長生,閑話少說,接招……”

金聖恩號稱“風行拳王”自然是拳勢迅猛,威力極強!金聖恩在七絕門中雖然並非頂尖,但也算是有數的人物,論武功是不會比周長生差的。

可是七絕散人學究天下,邪雲妖道最擅長的也是藥物和幻術等旁門!邪雲門人生平周身是藥,往往與人動手能施展武功的機會都並不多!以前的江湖中人都知道,和七絕門其他人動手大不了就是一死!可如果遇到的是邪雲門人,縱然是勝了,只要與對方有過近一點的接觸,你也可以回去准備身後事了!

由此可見邪雲門人的用藥之精!而對此,金聖恩也不無顧及!論武功他根本不把周長生放在眼堙A可他卻也實在不敢小看邪雲門這第二號人物,畢竟他絕對不願意無意中占到點什麽髒東西,搞得生不如死!

此時周長生當然仍是全身布滿了藥物,他在事先已經有了心理准備。自知非金聖恩對手,那就算死也得拉上對手!因而此時交手周長生毫無顧忌,周身要害畢露,可偏偏金聖恩就是不敢輕易冒進。

莫流香看到眉頭緊皺,他當然了解周長生的心意,可他又怎麽願意看到那景象!思索半晌,莫流香明白金聖恩乃是狡智之人,當下淡淡道:“周師伯,金老二不敢碰你,你大可放手攻擊,打死他……”

周長生一呆,高懷生大叫道:“老二小心,他讓周長生放手攻你,意思是想引你露出本門武功。剛才老三倉促用來,他一定未能盡數領悟……”

金聖恩心堣F解,可周長生卻體會出了真正意思!見金聖恩出手果然更加畏縮,謹慎,幾乎是根本不敢再主動攻擊,莫流香暗暗松了口氣!

沒錯,莫流香確實是話中設計!在高懷生看來,周長生武功不如,金聖恩必定是穩操勝券,大可不必操之過急!而莫流香的話是讓周長生逼金聖恩必須使出全力,那他就可以更深一步偷學本門武功!當然,高懷生和金聖恩是決不願意讓莫流香“得逞”的……

可這正是莫流香的主意,他已經看出了周長生武功不如對手,如果金聖恩的出手毫無顧忌,後果必然對自己一方不利。可如果反過來讓金聖恩出手不敢放開,周長生就有機會可以出奇制勝!

戲要做到家,莫流香冷冷看著高懷生故意裝出不大甘心的語氣:“閣下果然不一般啊!看來我真是小看你們了……”

如此一來,高懷生更以爲自己所料不錯,得意的笑笑,就差自我贊揚一句“姜自然還是老的辣!”

但定國王朱厚晨卻是陰沈著臉,看著莫流香心媟t暗氣恨!因爲無論他是否能看出莫流香的用意,他的目的在于消滅敵人,神拳門這些人的生死他並不在乎!但此時看著金聖恩十招難得敢攻一下的樣子,讓對方已經是立于不敗了,他當然極不好受!

莫流香見周長生暫時已經不會很困難了,便回身去探視陳天奪。他本也只是功力消耗太大,受了些內傷。如果能好好調理並無大礙,只是如此時刻他又怎麽能安心修養!莫流香搖頭苦歎,只能又回頭去看戰局!

周長生畢竟武功就不如,雖然是打落水狗的局面,但終究沒有大便宜可沾。而金聖恩已經憋悶多時了,心媄孎K不順。他人本精明,素聞莫流香對武學有過目成誦之能,又何必非要引誘自己出手偷學!

而且偶爾的反攻,也馬上逼得周長生回防,瞥眼見莫流香雖然表情平靜,可眼堣]不無憂色。稍微思索明白了過來,不禁心媟t罵“好你個莫流香,果然是機靈勝鬼!老子活了這大把年紀,差點竟然栽你一句話上……”

當下金聖恩運氣護住全身要穴,雙拳也加重氣勁開始了猛攻。突然間感到壓力驟增,周長生只能運氣嚴密護住自身。莫流香看此情形已經明白金聖恩看出了自己用意,心堣]不禁更加擔憂起來!

有人說:人是感情的動物!可事實上,這個世界上肯爲所謂“感情”做些付出的人根本不多。爲什麽?很簡單!因爲“感情”實在是個很空泛的概念,並不能爲人帶來什麽實際的利益!

道德、感情、良知等等,所有人應該具備的准則,本身都不能保證人的生存基本,甚至很多時候還會成爲人送命的罪魁禍首!所以,在利益面前一切的一切都必須低頭,何況是性命!

但這顯然是沒有人願意承認,並接受的現實!聶政,荊軻,嶽飛,韓世忠,包括本朝的于謙等等,古往今來的這些爲人優秀的楷模,他們卻都竟然可悲到無法保護自己的生命!

這是現實,並不是僅僅存在于祭拜!而當人們在利益面前做出了選擇,又馬上面臨了一個即艱巨,又艱難的問題“尊嚴”!但事實上我們泛泛言之的“尊嚴”,僅僅是“面子”崇拜,無非“虛榮”,與真正的尊嚴正好是相反的!

但極少人會去追究、認真,因爲“得到”的永遠實在,完全沒有意義去幻想!可能不會有很多人認同把“尊嚴”和“面子”分割來講,但尊嚴有了並不見得會受到尊敬,因爲面子不代表骨氣!

當然,骨氣是可能被徹底打碎的,不如面子有那麽多好處,而且堅固牢不可破!人各有志,奢望每個人都爲“尊嚴”而生是弱智的想法。而仍然有太多人將那些爲人的准則當做人必須具備的條件,因爲那些的確是人與生俱來的天性!當然,更多的人只是用這些來要求別人!

無論強弱,它們真實的存在于人的內心!如果有人問沒有尊嚴,和沒有面子哪個更可怕,答案很難說!而我唯一能說的,只有“後悔”是很可怕的感覺!有太多生前榮耀的場面人死前悔恨,因爲天性會在那個時候突然爆發,或者說回歸。因此,除非你願意承擔那些悔恨,否則將一生潦倒!

爲什麽要在這時候說這些!因爲很多人都了解,在所有的武林爭鬥中,最講究的一條規則就是“公平”,簡單說就是“一對一”的單打獨鬥!

明明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但寧願戰死也不肯讓人幫忙。而別人也都了解這一點,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而已!可問題是,如果一場戰鬥只是私人恩怨,即便爲了尊嚴而死也可以表示尊重!

但如果只是爲了面子而傷了大局,實在不敢苟同,因爲那只能說是狹隘的表現!可這種情況也大多存在于本身擁有“面子”的人身上,這種情況極爲普遍!

正像現在,每個人都清楚周長生並非金聖恩對手。但他一方的領袖莫流香在此時可以輕而易舉的幫助他,但卻不能。即便在他死後爲他報仇,可那又能有多大的用處!

周長生是個極有分量的人物,他的生死其實並不只關乎他一個人,同時還會牽連很多問題!也會有人說,如果他能和金聖恩同歸于盡,至少並不吃虧!

其實不然,神拳門十三人,金聖恩雖然不弱,可只是其中之一。月影門人數衆多,可周長生卻是鳳毛麟角的人物!因此,這並不是一對一的賭注,實際上是兩個勢力團體整體實力的考校!

好比一盤賭局,一方擁有千萬賭注,另一方有百萬。那麽,同樣下十萬賭注意義對兩方絕對不同。所以人們如果可以真正以全局去觀察問題,就會發現同樣的情況爲什麽會有不同的結局!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雄才大略初多隱,許多精彩忍不追。雖然終點盡風光,沿途景物非微微!

周長生和金聖恩兩人雖然同出七絕,但各自分支向少交往。同門幾十載,今日才是首次較量。金聖恩有自信可以在武功上勝過對方,但卻也不得不顧及周長生遍身無法預測的藥物!

他並不願意與對方同歸于盡,那樣的結果對他自己毫無意義。而周長生心媮鬗]明白,無奈卻不能憑自己的優勢真正的勝出。畢竟是力有不及,可眼下的形勢只要金聖恩不急躁就可以穩操勝券!

但周長生不行,越打下去對他就越不利。莫流香心堣]明白這點,但他不能像別人一樣去顧及所謂的“名聲”1因爲他是自己一方的領袖,他必須考慮的最全面的問題。任何事只要找到合適的借口可以說服人,那就沒什麽是不能的。

現在他就在爲自己,也在爲周長生找一個合理的借口:“周師伯,今日乃是大義之時。但你兩人可算同門較技,不同別人。既然是同出一門,自然就可以各憑本事。神拳門以神拳迅猛傲視武林,邪雲門難道就沒有值得自己稱道的本事了……?”

衆人驚訝間,朱厚晨冷笑著嘀咕了聲:“狡猾……”

莫流香接著道:“天下皆知,比起武功邪雲門人更擅長用藥。而且既然都是祖師傳人,用的都是祖師本領,自然可以各取所長,你如此舍長取短,豈非也太不尊重自己的對手了……”

話說明了,除了定國王外沒有人不感到驚訝!不錯,邪雲門的確更擅長用藥,但比武過招終究是講求自身武學修爲,又怎麽可以用旁門左道。

可莫流香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七絕散人學究天下,神拳無敵的武功,邪雲妖道的用藥,不都是七絕散人的本事?可畢竟周長生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前輩高人,與人交手即便失敗,論及聲譽也不該左道對敵。

但眼下的確不是兩人單獨的比武過招,不依武林規矩也並不算過分。見周長生臉色陰晴不定,金聖恩心堣ㄧT打鼓。他雖然有把握勝出,甚至打死對手,可確也實在半點在對方毒藥下生還的把握都沒有!

高懷生心堣]極爲擔憂,沈聲道:“莫流香,你自詡七絕掌門,今日竟然唆使門人違背江湖道義,你還有何面目立于門人之前……?”

莫流香淡淡笑道:“閣下恐怕不會承認我這個掌門吧……?既然如此,我自然以門人爲重,無需旁人來指手畫腳!”

高懷生一陣語塞,看向朱厚晨,見他依舊穩坐泰山,也不敢多說什麽。只不過,他神拳一門爲定國王父子犬馬了數十年,向來是忠心耿耿。而今日本門已經是死傷殆盡,可朱厚晨竟然毫無淒涼之意。相比起莫流香對身邊人的關心,如何不讓人寒心!

但是以至此,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了。要麽殊死一戰,至少能保全一世的聲名!要麽效法先前的兩個師弟,不過從此就英明盡喪了!

可神拳無敵的首徒,往昔威名赫赫小七絕中的人物,“神拳天王”高懷生!名震江湖數十年,至今盛名絲毫不衰。如今又已經是行將就木的年紀,難道真的要到臨死落個“貪生怕死”的名聲嗎?

這場爭端無論結局如何,神拳門此後肯定是聲名盡毀,如今他也只有想以自己一條命去爲本門保存點滴的顔面!此時他突然想到,原來自己已經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了,回想當年跟隨師父學藝,以後多年中行走江湖多麽風光無限!再看看如今的神拳門已經將近絕迹江湖,想到此他的心堜e實難以自己!

戰中,周長生心堣]極爲矛盾!想自己一生名望雖重,但比起當前的大事其實又能算什麽!而且自己已經老朽了,何必還要爲了一點點的虛名而耽誤了大義!

主意打定,金聖恩見他突然面沈如水,一臉的淡定,心堣ㄔ悁釣ЙW了!他此時不由想起昔日恩師所言:“七絕六人各有絕技,幽冥劍魔,龍逸散仙,歡喜天尊,神拳無敵,還有無法和尚,這五人雖然各自武功絕高,但充其量都是以人身爲根基的實際武學修爲。但邪雲門的武功本身並不比其他五門強,甚至可以說是六門中最弱的。但如果真正對敵,其卻無疑是最可怕的一個。因爲與他們交手絕不會僅僅是武功的較量,還更要准備好去應付他們那神鬼莫測的奇藥。而且邪雲門人個個忍心,一旦自認不敵對手,便極可能會篤定同歸于盡!所以和別人交手可以全力施展所學,但與他們交手就必須先將自己保護到最安全,因此本身的武功也將大打折扣。但如果你不想死,就不得不這樣……”

金聖恩此時只想先把自己立于不敗之地,把對手逼離自己越遠越好,自己可以站在安全的位置,然後再漸漸擴大攻擊的範圍。

稍稍安心了點,金聖恩暗暗想:“我看你還有什麽本事好使,只要你的藥碰不到我,我就不信你還能請來神仙幫忙……!”

勞動人民有句話是奉告當權者的,叫:“光腳不怕穿鞋的!”

意思就是說,一個真正什麽都沒有的人,或者說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他是不會怕一個什麽都有的人,或者說他不會懼怕強權!

縱觀曆史,所有的戰亂之初幾乎總是以農民起義爲開始,或者說是由那些一無所有的苦役爲先鋒去送死。項羽雖然是楚國王孫,但當時的他也僅僅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莽夫。另外一些人如:朱元璋、李自成等等。實際上這一切都可以歸納爲“無産階級”對抗“有産階級”。

本來就一無所有,命也就賤!毫無疑問,這是人類社會的一個絕對道理!而這種人即便挑戰失敗,也可以在曆史上留下個英雄的名字。而如果能兩敗俱傷,除了一條命自己什麽都沒有損失,而對方卻是全部喪盡。如果能勝了,就更不用說了!由此,因爲沒有,所以不怕失去,那也就談不到失敗!

而“無産”和“有産”並不僅限于“被統治”和“統治”,或“弱”與“強”。

而此時的雙方,周長生其實本無勝望。但金聖恩不同,如果他敗了便一無所有了。即使勝了,也只自然,並不會得到更多。因此無論結局如何,此時的金聖恩無疑要頂著更大的壓力!

金聖恩在穩定局面,周長生卻在急于求勝。他非常注意對手的行動,希望可以有機可趁!

領導者的失敗必然是多方面的,但最重要的一點也一定與對下屬不夠關懷有關。當定國王對高懷生露出不滿之色的時候,讓他心堣F解到了主人的責備!而皇帝必然不會直接施壓給縣令,必然是逐級層遞……

“老二,和個周長生你都要打這麽久,真是把我神拳門的臉都丟盡了……”

金聖恩心堣@淩,暗罵“站著說話不腰疼……”

雖然是有苦難言,可他也畢竟不敢反駁。而“風行拳王”畢竟並非浪得虛名,金聖恩拳法中的快,狠,猛都是人所難及的!即便是莫流香,也未必就敢硬拼!憑著這點優勢,他決定拼一下!

可讓金聖恩沒想到的是,他那注滿了功力,可目的只是爲了能搶一招先機的爆拳。周長生竟然毫不閃躲,老老實實的挨下了!

圓睜著兩眼,金聖恩一臉的不可置信!直到倒下他都始終不明白,爲什麽自己會輸……

周長生並沒有按照對手想象的躲避那開山裂石的一拳,而是硬擋下了,然手把預先准備好的毒藥灑遍了他全身。中者立斃的斷魂散!金聖恩就這麽倒下去了,江湖上一代頂尖拳聖就這麽倒下去了。

莫流香驚訝到幾乎全身虛脫,趕忙扶住即倒的周長生!可是,沒用了……

那是開山裂石的一掌,打在人身上必然是五髒俱碎!毫無疑問,周長生並不是個怕死的人。滿面淒然的看著莫流香,眼媗S出了欣慰,和憐惜:“香……香兒……,我老了,死,對我並不可怕!只是……我們的死可以讓你得到解脫嗎?你有沒有想清楚,束縛你的究竟是什麽?你又究竟爲什麽會……會走到今天……!我不冤,我不悔,可你呢……?”

緩緩放下周長生的屍體,莫流香此時是欲哭無淚!

一瞬間,莫流香突然感到無比的虛弱,乏力。他突然有一種像是被撕裂的感覺,心仿佛已經不再跳了,大腦堣@片空白!

爲什麽?爲什麽事情雖然並沒有脫離自己的控制,而自己卻沒有事先想過的輕松?

敵人,和那些拼命把自己推向頂峰,讓自己充滿壓力的人!當他們一個個倒下,自己不是應該越來越輕松的麽?可爲什麽不呢?

“莫流香,你自認爲聰明絕頂,可以遊戲人間把一切玩弄于股掌。可是,當你發現自己無法完全抛棄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卻正是你最不願意擁有的時候,現在感覺如何……?你本來可以前程似錦的,甚至可能名垂千古!但你偏偏不肯跳出自己的心境,非要站在自己的小小世界堹U隘的看待一切!當一個聰明人自認爲已經掌握了一切,卻並沒有仔細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麽,他的失敗,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

莫流香失神的看著朱厚晨,馬行空緩緩走過來,默默的看著他。聲音在他聽來仿佛來自遠方的不知處:“莫公子,或許你有太多的不甘願!可是到了今天,這麽多甘心的付出,難道還不能彌補你嗎……?”

莫流香空洞的眼神只能看到馬兄空模糊的影像,輕輕的歎了口氣,馬行空緩緩走出去道:“高懷生,只要戲不散,總還要唱下去。來吧!你我都一大把年紀了,沒必要那麽多虛僞!”

高懷生淡淡笑了下,而這一笑中明顯帶有“英雄遲暮”的感覺!

“是啊!活到這大把年紀,突然想到許多年來的辛苦其實不過就是一場夢,實在不如能痛痛快快找個好對手打上一場。馬老兄,咱倆也幾十年沒見了,今天就來較量個真章出來吧……”

“死”並不可怕!說這話可能很多人會認爲虛僞!但只要明白生與死是不可抗拒的,那怕又有什麽用呢!人們對死有過太多的幻想,實際上是源自死前的心理折磨。而無論如何的折磨,人必然都會去抗爭。而死,無可抗爭!所以真正可怕的,是必須的抗爭,而不是無法抗爭!

古人用“順其自然”來教化後人,其實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不信,問問自己是否知道“死”究竟是怎麽回事!反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死了以後,錢是沒有了,也沒用了!不用再想著吃,不用再想去看好看的,辛勤的一生所得也再沒有任何意義!比起這些,“死”還可怕嗎?

馬行空一生其實沒少和七絕門人動過手,甚至還曾在幽冥劍魔手下敗過不只一次。高懷生心知其厲害,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但馬行空也知道對手不是個簡單的人物,總是自己真的略勝一籌,也不是可以輕易的!

對高懷生這樣已成金剛不壞的高手,兵刃其實已經不具備殺傷力了。反而憑他一雙鐵拳,任誰也不敢直應其鋒!

“呼呼”拳風呼嘯中,馬兄空展開寶劍使得行雲流水!而高懷生的拳勢正如風雲中的巍峨山嶽傲視群倫!風無法吹倒山,但山也無法阻止風的繼續流動。在必須做出決斷的時候,只有看哪一方先倒下!

馬行空不會棄劍認輸,高懷生也不會自斷雙臂。雖然他們都明白自己的生死根本無關大局,而自己的主子也不見得會放在心上。這的確讓人寒心!但是自己所以甘心情願的爲其付出一切,難道不正是因爲他具有這般雄才大略!

偶像的光鮮是要用自己的卑微去烘托的,因此要讓自己所忠誠的偶像得到更多人的崇拜,就只有讓自己越來越可笑,可悲,甚至可恥!

人是可悲的!被領導者要用自己的無能去襯托領導者的雄才偉略,而領導者往往卻會去對茫然不見的虛名卑躬屈膝!越來越想不通,究竟是命運在束縛著人們,還是人們在可笑,可悲的愚弄自己?

這個問題問出來,挨上三拳兩腳也不冤枉!誰叫你偏偏總愛說些別人不愛聽的!終于明白,能三緘其口的才是真正聰明的人!

莫流香依舊茫然著,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他感覺天地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茫茫然,不知該往哪走,不知該做什麽!敵人是在一個個減少,代價是朋友也在一個個失去!壓力少了很多,但意識也漸漸模糊!

他並沒有真正的勝利,但卻似乎已經感到了勝利後的無助了!天下太平了,皇帝除了享受成果還有什麽用?武林高手成爲了不敗神話,他以後還有什麽可追求的?當一切都結束了,接下去的目標只能是下一次紛亂的起因!

爲了讓這種可悲的情景出現,他只能漠然,但之後呢?莫流香現在的心就像自己的發,在風中四下飄散無法聚攏回來,但卻根本不知該飄到何處!

馬兄空十幾歲便仗劍江湖,“雲中劍仙”的稱號,即便是當年的幽冥劍魔勝他一招,卻也點頭認可!他一生行俠仗義,手中救到的人不計其數,劍俠的惡靈自然也多不勝數!

不僅江湖人對他極爲敬佩,百姓中提起馬大俠也是人人稱道。他自己而言,一生中也確實爲人公平正直。唯獨一樣,那是他永遠深埋內心的痛,永生永世也不願想起的痛!而他那數十年至交的常保山,兩人也正是因此而結識,相交的!

他們同樣對那件事難以忘懷,卻又不願想起,更不能說出口。爲了那個秘密,他們承受了幾十年的煎熬!今天常保山的那個眼神,臨死前的遺願!

兩人相交數十年,馬行空自然明白他的心願!說,深埋了內心幾十年,真的不知該如何開口。不說,不僅莫流香命難長久,那麽多人的辛苦都要付諸東流。江湖,乃至天下都必定盡皆滅亡!

從始至終,馬兄空心媞 ̄h著矛盾。至今仍不能忘懷,七十年前的那個晚上……

想到出神,差點被高懷生突然的一拳擊中。驚出了一身冷汗的馬兄空趕緊收攝心神,緊緊握著手堛瘧_劍,將畢生所學盡請發揮到淋漓盡致!

對雙方而言,能得到彼此爲對手都可以說大慰平生!但論起真實武功,確實還是馬兄空略勝一籌。但高懷生畢竟乃是神拳無敵的首徒,武功也已直追乃師當年,並非易與之輩!

名震天下的神拳武功,在他手上使出來非其他同門可比。若莫流香此刻能專心觀戰,必定還可以大有領悟。可惜,他現在除了一口氣外,與身旁的周長生已經沒多大分別了!

朱厚晨在遠處依舊似乎與周圍一切毫無關系一樣,到現在,誰死了,誰還活著,他是否知道都難說。可實際上,從始至終他的精神全沒離開過莫流香片刻。

他緊緊注視著莫流香的一舉一動,只要能發現一個微小的機會,他就要莫流香立刻變成一具屍體,他有這個自信!但是,先前莫流香的全神精專他還可以了解到一些東西。而現在,莫流香突然整個人失去了氣場,讓他徹底懵了,根本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因爲他絕不相信莫流香會爲了那些死去的人難過,因爲他知道那本就是莫流香所希望的!

同時,對莫流香的心計奸險絕頂,他也是深信不疑的!所以此時他堅信莫流香是在設下假癡不癲之計,想讓自己麻痹大意,貿然出手。

“聰明反被聰明誤!”應該是一個但凡聰明人都難免會犯的錯誤。而現在,朱厚晨真正錯失了一個除掉自己生平大敵的千古良機!

拳劍之間充盈著似乎有形的氣流,在那三尺空間堣洵蛑E蕩沖撞!高手比試中,這種內力的拼鬥是最凶險的!失敗的一方固然難保性命,即便得勝了也恐怕是非死即傷!

在高懷生心堙A今天即便自己不死,從此江湖上也再無神拳門這個字號了。所以如果死了,反倒能落個幹淨!要是再能拉上馬行空這樣的頂尖高手做陪葬,當然是更加不虧了!

而對馬行空而言,他本來不願意如此冒險!可是今天如果自己生還,即便是爲了常保山的臨終遺願,自己恐怕也會忍不住把那些不該說的說出來。在說與不說之間他已經矛盾了很久!

自從太湖第一次見到莫流香這個人,他就一直被心堛漸椄瑀弮黤菕C並且他與常保山兩人也經過了多次的傾談,雖然都愛惜莫流香的天賦才能,不忍見他枉死,可自己畢竟還有誓言在心,想想往昔也難以抉擇!

人一生想安安穩穩的確很難,但欲求安然一死也是很不容易的!眼前的高懷生是個難得一見的絕頂高手,如果今天能爲莫流香除掉這個大患,也算不枉了這場忘年!

同時,要是能與對手同歸于盡,對自己也算解決了一大難題。如今,對莫流香自己只能是爲他祈禱了!

其實如果以莫流香的武功,他可以不顧聲名身份去使用計謀的話,神拳門十三人能做的只有老實等死。毫無疑問,莫流香並不是個君子,他並不在乎所謂的“俠義”名聲。可是他可以不在乎,卻無法阻止別人非要強加給他,替他在乎。

想想吧,莫流香爲什麽會到了江湖上?父母的分歧讓他沒有體會過家庭的溫暖,而他想去鏟除造成這一切的禍患也無可厚非!與殷慕情的相遇、相愛曾經讓他深陷困境!本不該發生的愛情,遠遠違背了自己本意的前途,他已經無法自拔!

從月影門建立開始他終于明白,從父親回到家堛漕漱@刻起,自己已經注定要去完成他未竟的任務。想想吧,想想他可能會有的命運。

母親希望他可以仕途光明光耀門楣,他本來可以做到的。可是父親希望他繼承自己未完成的志願,而他也已經做到了。但是,似乎從來沒有人想問過他,他自己究竟希望過怎樣的人生?

雖然他不只一次表示自己非常向往“放鶴竹林”的閑然,安寧但也沒有人真正放在心媢L。對所有的敵人,他的存在是讓他們寢食難安的夢魘!對所有的親友,他的存在是他們全部的希望。沒有人允許他能悠閑自得,他必須做一個合格的衆矢之的!因此,他不得不去逼迫自己,他不能讓任何人失望,甚至是所有的敵人。

每當真正的安靜下來他不只一次在心堸搹菑v:我是誰?我要到哪去?我要做什麽?我還是我嗎……?

一次又一次,莫流香做了許多讓自己後悔的事。如果他不出現,或者並沒有進入到這場風雨,一切的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只是人生有太多路可以走,但如果已經踏上了一條,就很難回頭!

他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必須不停踩著接續倒下去的屍體前進。爲什麽他沒有去采用更簡單的方法除掉所有敵人?因爲那時候他還沒能了解這個事實!

當一個人走到了頂點,不僅他的敵人不會讓他舒坦,即便是親友也會爲了自己的原因迫使他欲罷不能!爲此,想要找回從前的自己,他就只有用所有的友愛去拼盡敵對。當一切風輕雲淡,或許真正的莫流香就可以回來了!

可是現在,當曾經的壓力一點點消逝,新的煎熬卻又更加瘋狂的席卷而來。漸漸的,莫流香明白了白三老人爲什麽會死,爲什麽這些年來會有那麽多人爲自己而死。爲什麽自己要背負這麽多?原來,命運是不能由自己掌握的!

當人生路出現了岔道,當一只腳已經偏離了正軌,就必須要付出代價。很多事都是必然要發生的,那就必須要有人去面對。當你成爲了命運選擇的那個人,也就要被它主宰,但它也會給你一些回報!也就是說,讓你成爲一切的焦點!無論是誰,都無可選擇的要圍繞著你,知道精疲力竭!

莫流香緩緩的站了起來,朱厚晨驚訝的發現,此時的莫流香仿佛已經過了人世間最艱難的洗練,他似乎真的已經脫胎換骨,身上籠罩著一層聖潔的光輝!

第一次,他感到莫流香身上竟然釋放出了一種仿佛來自遙遠的霸氣。現在的他,已經真正成爲了時代的先鋒,被賦予了無可比擬的力量。

朱厚晨終于明白,自己竟然錯過了除掉他的千載良機。百分百的信心,在一瞬間被莫流香的蛻變摧毀。

感覺仿佛被一股強大到可以覆蓋全世界的力量所包圍,戰中的兩人突然間感到呼吸艱難。這股壓抑讓已經氣力消耗極大的兩人緩緩坐倒地上。

高懷生目定口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似乎來自天堂,是上天派來拯救人間的救世主。又仿佛來自地獄,是來懲罰世間一些邪惡的凶靈!這麽短的時間,一個人竟然可以如此巨變,實在讓人難以想象他的內心究竟遭受了怎樣的沖擊!

“嗤嗤”聲響中,高懷生滿面驚恐的倒下了,眉心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了一點光亮。

“閃形電影”,武林中最神妙的暗器。龍逸散仙以此征服了江湖,從此龍逸門人到的地方,“閃形電影”成爲了懲戒罪惡的標志!

而此時,“閃形電影”出現在這堙A而且奪取了一代絕頂高手的性命。所有人的眼光都投注到了莫流香身上,因爲現在在這堨u有他身上有,並且會使用。可他仿佛依舊像是來自天外的人一樣,對面前發生的一切滿面漠然。

緩緩移動著步子,朱厚晨雖然依舊安穩的坐在椅子上,可卻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壓迫過來。突然兩道人影向莫流香沖來,毫不猶豫的雙拳擊出,慘叫聲中兩具被摧毀了五髒的屍體墜地,原來竟是先前逃走的兩個神拳弟子。

他們怎麽又回來了?難道是突然間良心發現,感念定國王父子兩代對自己幾十年的禮遇,決定回來效忠?

細微的蜂鳴聲,大片的銀光向莫流香撒來。輕衫微微鼓脹,一片“閃形電影”中途墜地,莫流香的雙眼陰沈的凝視著茂林:“大師伯,天下間是否還有你立足之地呢……?”

“哈哈……!”大笑聲中,隱藏不住有些微的戰栗,一個錦袍華服的老者漫步走出樹林。

“龍淵劍聖”全興恩!馬行空驚訝的呆看著,陰山雙煞也掩飾不住眼堛瘍撗均I龍逸散仙大弟子,小七絕之首,當年江湖上年輕一輩的第一高手。除了乃是和極爲師叔伯,武林皆俯首垂頭。

他不是死了嗎?他也該死!但卻沒有死。他的頭發白了,臉上也布滿了皺紋,他確實老了!可是,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健,安全。不難看出,那只手中的劍,也依舊值得驕傲!

走到朱厚晨旁邊,一步不過,一步不差。朱厚晨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把眼光投向了莫流香。

全興恩,一代劍術宗師!同樣年近九旬,馬行空卻從心埵蛬{不如。劍仙!劍聖!同樣是劍中至尊,但差別也依舊明顯!

“王爺,看起來這個莫流香果然是名不虛傳。恐怕你我單只一人,都非他敵手。所以,說不得恐怕得請王爺屈尊與老夫聯手了……”

朱厚晨淡淡笑著:“全老先生,江湖中人不是最重輩分麽?他既然叫你師伯,又怎麽敢與你動手呢……!”

“呵呵,王爺說的有理……!”笑著看看莫流香,全興恩又道:“莫流香,七絕門首重尊師重道!而你今日帶人屠殺本門師長,莫說不配身爲掌門,恐怕連本門弟子都不配了……”

莫流香聳聳肩無所謂道:“很好!即便當了七絕掌門,就算可以清理門戶,卻仍然要受到輩分的局限。如果不算七絕門人了,殺你就根本無需理由。那也不錯,對嗎!”

全興恩心媄孎啎@慌,可臉上仍然一副閑淡之色:“王爺聽到了吧?人家嘴上叫我師伯,可心堜l終想著要欺師滅祖呢!我這大師伯,今天恐怕要把這把老骨頭撂在這了!”

“今日既然是七絕門的內務,本王分屬外人,本不該幹涉!只不過全老先生乃是本王的上卿,又如何能坐視老先生煩惱呢!只不知老先生看來,你我聯手對他,究竟有多少勝算……?”

全興恩點頭道:“莫流香此時的武功比起本門祖師恐怕也已不在以下,而對王爺的師承老夫也一無所知,但可以想見必定不凡!所以把握雖然沒有多大,但保命應該不難!”

“全老先生何必妄自菲薄呢……!”朱厚晨微笑又問:“莫流香,我很好奇!我會武功的秘密三十年來嚴密謹守,甚至連我父王都不知道,而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莫流香淡然道:“其實很簡單!你我第一次見面還記得吧……,按常理你絕不可能單獨面對我,因爲就算你有神拳門那麽多高手做依仗,可面對我他們仍然不可能及時保護你。所以在敵友未明的時候你可以毫無畏懼的面對我,就說明你本人必定有至少可以在我面前自保的能力……!另外,定國王府豢養了那麽多的武林高手,如果你真的絲毫不會武功如何控制自如!而練武之人也都會自然而然養成一種精銳之氣,你僅憑此就能懾服他們,卻讓他們察覺不到你會武功,可見你的武功必定也非常高明!而且,我想大師伯也是由此看出的……”

“哈……!”朱厚晨看了眼全興恩,心悅誠服的拍著手贊道:“莫流香,我果然沒看錯你。你心思的縝密,實在讓人感到恐懼!只可惜你不肯與我同道,否則天下間還有何人可與你我一爭……”

定國王朱厚晨會武功恐怕是應該不會有人知道的,如果不是莫流香今天擺下的陣勢,他也不會明白自己原來已經被人窺破。而既然被窺破了也就不必在掩飾了,朱厚晨緩緩站起來上前幾步。果然,舉止,步伐都極爲輕盈穩健,確然是個絕頂高手。縱然是馬行空,看了也不由感到自己不如!

“王爺,你果然是深藏不露啊!老夫看著你出生,長大成人,但卻絲毫不知道你是何時開始竟然會了武功的……”全興恩的話雖然是贊美,可語氣中的怨懟與不甘也毫無掩飾。

朱厚晨只是淡淡一笑,接著問:“莫流香,你通曉七絕武學,也就算是通曉天下武學。那麽,你倒不妨猜猜看我是何門何派的……”

莫流香淡然搖頭道:“不知道……”

諸人呆了下,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遠遠傳來:“我知道……”

一個人從出生,到長大成人,最終老去,似乎這幾十年的光景塈畯抪|嘗到世間各種的酸甜苦辣。可是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大,有多少事,或者說我們所能觸及的世界和事有多大,多少,誰能真的明白!

有人說“人生苦短”,可是“苦”會有人嫌“短”嗎?當人在吃苦的時候,總是在報怨日子過得太漫長。一路走下去,只有當你回頭才會有“短”的感覺。而當你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的時候,其實你的人生路剩下的也真的很短了!

倒在半路的人,使他半途而廢的並不是前途的茫然,更多是過往難以化滅的雲煙!當我們難以抛卻過往,前方的景物在我們心婸P曾經的艱難相互同化。因此,我們對心堛瑭}苦望而卻步!

路上也許荊棘滿布,但其實沿途的風景仍舊是精彩多姿的!少一些疑慮,多一些豁達;少一些回首煩惱,多一些憧憬美好。讓往昔的苦難真正化作雲煙飄散,讓沿途的美麗風景逾越我們身心!

即便只是意淫,但前途,必須面對的,准不准備其實都已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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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生匆匆來無影,去日幾多思榮辱。百年見得無數人,算到知己無一真。

“臣,賀九參見萬歲!”

正德見了賀九,臉上不由挂起一絲擔憂問:“事情辦得如何了?”

“臣已見過莫流香,他也已承認的確會用陰魂索命掌法,但他否認曾經去刺殺皇上!”

正德淡淡道:“誰會當著你面承認刺殺過朕,嫌命長嗎?朕的意思是問你,你覺得如何?”

賀九沈吟片刻道:“回皇上,臣以爲莫流香確非當日的刺客!”

“哦?何以見得……?”

賀九想想道:“其一,臣素聞莫流香爲人機智無比,他前腳進京不久就去刺殺皇上,是人就會懷疑到他,他絕不會這麽笨……”

正德點點頭,賀九接著道:“其二,即便他確實想要刺殺皇上,也必當隱藏行迹。而陰魂索命掌法如今天下只有他父子會用,這乃是江湖皆知的事,他又豈會如此輕易暴露!另外,臣還覺得有一點可以的地方……”

“說下去……”

賀九沈思半晌,緩緩道:“依臣愚見,此次的刺客,其意恐怕並非是要刺殺皇上……”

正德微微皺眉,賀九又道:“臣與莫流香交過手,感到他的武功實可謂深不可測!而他如此武功,臣鬥膽直言,絕非豹房侍衛可當。而且當日行刺皇上未果,刺客本該就此離去,無論如何依此等武功萬無去拿把椅子出氣的道理!所以臣鬥膽猜測,刺客之意並非刺殺皇上,而其故意泄露陰魂索命掌法,恐怕也另有深意……”

“你的意思是……栽贓嫁禍……?”

賀九默認,正德暗自思量他確實說的有理,並且自己也曾親眼見過莫流香其人,依照侍衛的描述,刺客的體型外貌也確非與其不符。加上此時賀九的種種猜測,有理由相信莫流香確非刺客!

正德心媟Q著,暗暗松了口氣,臉色也緩和了點:“可你不是說過,陰魂索命掌法乃是數十年前武林奇人龍逸散仙的獨門絕學,已經是失傳幾十年了!而一直以來,這門武功也只有莫流香父子使用過……?”

賀九點頭道:“皇上,陰魂索命掌法原本是百多年前武林泰鬥七絕散人的絕學,龍逸散仙乃其二弟子,得以傳授。後來七絕門一分爲六,龍逸散仙門下衆多,爲六門勢力最大。而五十多年前的黃龍決戰,六門相殘,以致七絕門人死傷殆盡。但是雖然這幾十年來並未再有七絕門人出現武林,但仍不能肯定其確實都已不在。況且龍逸門人昔日過萬,也實在不見得真的就沒有傳人留下,而極有可能是一直隱忍!二十年前禦天幫橫行天下,莫隱村以陰魂索命掌法名震江湖,並最終手刃了唐傲宇。有人曾說他是龍逸傳人,但據傳他曾幼年偶遇龍逸散仙遺骸學的一身武功。而他當時不過三十歲年紀,距龍逸散仙去世已過二十余年,此應可信。而後莫流香初出江湖以陰魂索命掌法威震武林,因此江湖上便都傳言當世只有他父子會此掌法……”

正德沈吟半晌道:“如果是這樣,他父子恐怕仍是難脫嫌疑啊……!”

“皇上,江湖中人把恩怨情仇看得極重。想當年七絕六門鼎足江湖,只因互不相服才會自相殘殺。但是如果他們真的並沒有滅絕,便必定會想要複興本門。幾十年來,除了昔日莫隱村手創武林盟,江湖上並無極大的聲勢。而後他突然失蹤江湖,數年後其子又曆江湖,開創月影門盛極當世,這一切都是對七絕六門想要複興的極大阻礙。臣假設龍逸門下幾十年來一直未曾放棄複興希望,如今想除掉莫流香這個最大的阻礙,也是可以理解的……!”

“話是不錯,但畢竟只是猜測!可如今既然無法證明確實尚有龍逸傳人在世,他父子總是脫不了嫌疑的!那麽,你可有辦法能查出線索……?”

賀九一陣爲難道:“皇上,據傳七絕門人散落後有一些已經投身了公門,甚至有一些一直委身與權貴門中。若此傳言屬實,線索就並不是沒有。但是臣官職低微,實在難以涉及權貴門第。況且陰魂索命掌法乃武林絕學,六扇門中根本無人可敵,怕是就算查到了也難以抓捕……”

正德對此當然也心知肚明,明白就算自己逼他也沒用。當下思索道:“這樣吧!朕可以給你一道密旨,許你徹查此案,並賜你令牌傍身。但是你暫時只可秘察,若非有絕對把握斷然不可輕舉妄動!另外朕今日升任你爲刑部司隸,必要時可以憑令牌調集錦衣衛。但你一定要切記,非萬不得已決不能將事態擴大,以免攪亂人心……”

“臣遵旨……!”

賀九走後,正德獨自徘徊在書房堙C思前想後,對個中的隱情做了個初步的判斷整理。如今幾路藩王皆大肆擴張勢力,對王位覬覦已久。雖然莫流香一個人並不能成什麽大事,但若他真的爲哪一方所用則確實可以大爲助益。如今雖然他與自己心照,但他始終還是周旋在各個勢力之間,也不得不妨有變。

現下基本可以排除莫流香是那刺客的可能,但他在江湖上地位如日中天。即便他不會貪圖自己的皇位,如果有人想除掉他也很有可能會不擇手段。假使有人冒充刺客來刺殺自己以嫁禍給他,這種事實在可大可小,就怕個萬一!

看來,如果情勢必要與莫流香互爲臂助,同力控制朝野是亟待完成的事情了……

正在正德沈思難決之際,太監報奏:“啓稟皇上,東平王朱厚聰求見!”

東平王走進禦書房跪地行禮道:“臣朱厚聰參見皇上……”

正德坐回龍椅道:“聰弟免禮,來,賜座……!聰弟啊,咱們兄弟也好久沒聊聊天了,朕還是真想你呐……!”

朱厚聰恭敬道:“臣也無日不在挂念皇上,每日求告上蒼,望保佑皇上龍體安康……!”

“聰弟對朕的忠愛之心,朕一直都明白的!當今朝廷中很多事都要倚重你,朕對你是一百個放心啊!”

“臣爲皇上效命,萬死不辭……!”

正德滿意的笑笑:“你我雖有君臣之分,但皆太祖子孫。這天下是我們朱家的,並非朕一人的。朱家好,朕就好了!這些年出了不少事,朕也確實有些事做的不大妥當啊……”

“皇上乃天命所歸,縱有些許失誤,自有上蒼庇佑我朝……”

正德緩緩截口道:“今日你我只當兄弟談心,不必如此拘謹……!哎!朕身爲皇帝,天下是否能太平朕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即便有人想要謀反,朕也當先要反躬自省才是!朕常常會想,古來許多能流芳百世的皇帝都是怎麽做的。想來想去,唐王有貞觀之治,雖然他的雄才大略不可不提,但他能虛心受教于臣下的忠言直諫,也是成功的主要因素。魏征的敢于直言犯諫讓他自己賢明傳世,也因此讓李世民成爲了敢于納言的皇帝。古來明君大多有個敢于直指弊政的賢臣,而朕也非常希望可以有這樣一位好助手啊……”

朱厚聰恭謹道:“皇上雄才偉略,古今無二,必定可以流芳百世,傳承我大明江山千秋萬載!”

正德搖搖頭淡然笑道:“聰弟,現在是你我兄弟關起門來談心,那些矯揉造作大可都免了。朕雖然不敢比擬先聖先賢,但自認也還治國有道,至少算得勤君……!恩!但于這謙謹納言,朕自知不如古聖先賢。古往今來,哪個朝代聽到的什麽天命所歸,有道明君的話越多,天下百姓也就越辛苦!也只有那些能明白自己失誤之處的君王,才能革除弊政,施以良策!”

朱厚聰心媞′O奇怪,今天這昏君怎麽會突然明白起來了,絲毫看不出往日的狂悖!而且自從他與莫流香見了一面回來,這些日子他每日臨朝聽政,毫無懈怠,朝中百官都很奇怪!莫流香究竟給這昏君下了什麽藥,一下子就把他變成了個明主賢君!可如此一來,自己離那皇位豈非也是越來越遠了……!

思索著,朱厚聰道:“皇上英明神武,心胸開闊,臣是忠心敬仰!臣定以微薄之力,畢生忠君效命……!”

正德點點頭道:“只要我們君臣一心,不怕不能做出個太平盛世來!朕今日與你說這些,就是因爲朕知道聰弟你才能高超,希望你可以效仿昔日魏征,包拯等古來名臣,對朕的施政失誤多加指正。只有這樣朕才能及時勉勵,咱們朱家的江山才可以千秋萬載!這不僅是爲了朕一個人,也是爲了咱們朱家的每個子孫啊……”

“臣定然竭盡所能爲皇上分憂解難……!”

沈默半晌,朱厚聰呻吟道:“皇上,殿試之期已然不遠。臣乞皇上,可還有需示下……?”

正德想想道:“今次殿試非同小可,朕希望可以選拔出一些賢能之人,爲國效力。所以不僅要對學子的才能嚴格考察,品行道德也是非常重要的。畢竟爲官者清廉最重,縱然才能再高,若人品低下,只能更加禍及百姓,動搖國本啊!”

“皇上所言極是!臣已經與國子監幾位學士商量過了,此次殿試的題目不僅要能切實考察學子的文才,也要能明了其人品德行!”

“不錯!正是如此!那,你們想好題目了嗎……?”

朱厚聰沈吟道:“臣與幾位主考已經擬定了幾個考題,但似乎都不甚滿意。今日臣求見皇上,正是爲此來請示聖裁的!”

正德笑笑道:“朕再如何也是一個人,你們度多人都沒個好辦法,朕又能如何……!不過聰弟,你倒是可以去廣采衆議,向一些有識之士請益良方。畢竟什麽樣的官算是好官,百姓更加有資格判斷,所以讓他們去認定才可以更准確……”

朱厚聰一愣,爲難道:“皇上聖明!可是……,臣也與京中幾位飽學名士請益過,實在也沒有什麽太好的獲益。臣力淺能微,實在愧對皇上……”

正德大笑道:“哈……!聰弟何必過謙呢!你本來就才高八鬥,少人可及!況且你還有個才華絕世的義弟,有什麽事還能讓你爲難呢……!”

朱厚聰大驚跪倒:“臣違反臣規私自與江湖中人結交,實乃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正德緩緩走下臺階,扶起他笑道:“結交江湖中人也並非什麽罪大惡極的事,這規矩本來也可有可無。只要結交的不是歹人,有一二知己良朋,豈非是天大的幸事……!說實話,朕真的很羨慕你。若非朕是皇帝,也倒是真的想與他結成一生知己呐……!想莫流香號稱當世武林第一高手,不僅武功蓋世,而且才華卓絕。你能與他結爲金蘭,也是幸事……。想必你也知道,他六歲時便中過省試的魁元,文采令人歎服!朕見過他當年的考卷,確實是遠見卓識,非同凡響呐……!”

朱厚聰想不明白他真意究竟如何,只能試探道:“皇上,臣身爲皇室子孫,實在不該結交草莽之人。只不過臣與義弟當年也是偶然相識,那是臣也還只是世子,也確實爲他的才能和爲人深深折服。其實臣本也想請他入仕好爲國效力,只是……”

正德微笑截口道:“哎!正所謂人各有志,不可強求!況且江湖豪傑大多爽直不羈,讓他們每天來朝堂上三拜九叩,戰戰兢兢的也確實難忍。雖然他不肯爲官,確實是朝廷的遺憾。但你能與他結義,可以從他那多多請益良策,也是非常不錯了!如果你可以常常請他指點一些治國良策,朕也是真的非常高興!”

朱厚聰見他態度不似假裝,心想莫流香身上確實具有那種令人折服的魅力。自己如今雖然與他不免有些隔閡,但心堣S何嘗不是以可以與他結交爲傲!若是兩個人中有一個可以不關乎任何大事,真的是可以一生知己的!只可惜天意弄人,人難自己啊……!

此時聽到正德對自己義弟莫流香的贊歎,朱厚聰心堥癡S有引以爲傲的感覺!反而更像是在心婸X上了深深的陰霾!畢竟莫流香本身雖然無關如何,但如果他涉及、或者傾向了哪一方勢力,就不是無可無不可的了。

正德向來狂妄自大,對有才能的人大多避諱!所以莫流香能得到他的好感,必定還有讓他滿意的地方。如此的話,那就一定不會讓自己滿意,那就勢必更增強對立!但目前而言,自己是肯定不能開罪皇上的,也就更得加深與莫流香的感情。這樣一來表面上似乎與皇位更遠,可說不定一旦有了好機會,反而可以更加順利的如願以償!

這麽一想,朱厚聰心媯峈A了很多。當下順著正德話意道:“恕臣自傲!皇上說起臣的義弟,臣心堜e實是極爲自豪的!他年紀輕輕,卻擁有一身蓋世武功,才華智慧更是令人心折。臣一生必當對皇上忠心不二,但對這義弟也是義氣真誠不二的!”

正德漠然道:“自古忠臣侍君便應心無二志!原來聰弟雖然對朕忠心,卻也還不是一心一意啊……”

朱厚聰心堣@淩,連忙又跪倒磕頭悔恨道:“臣對皇上忠心可對日月,對義弟傾心乃意氣相投!但未能全心奉君,臣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真的臉上顯出淡淡笑意,輕輕扶起他道:“聰弟不必如此,朕與你開玩笑而已……!你自應知道朕已經見過他了,不錯!莫流香確非凡之人,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傾心!朕也說過,朕是真的很羨慕你!若非朕是皇帝,也定然是要與他結交一生的。哎!身爲帝王雖然榮華富貴,但卻難以結交到一個真正的知己良朋。你能有此幸運,實在該好生珍惜才是啊……!”

朱厚聰驚魂稍定,唯唯應是不敢再多說話,生怕又有哪句說錯來遭來皇帝不快!

片刻正德坐回龍椅,示意他也坐下道:“聰弟,日前豹房出現刺客,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朱厚聰點頭道:“皇上洪福齊天,小小賊子狗膽包天,必將死無葬身之地!皇上,不如下旨刑部徹查此案,盡早抓到刺客……”

正德搖搖頭道:“此事朕已經交由賀九量情偵辦,但目前朕還不想把此事鬧大!一來豹房侍衛上前,刺客竟然可以如入無人之境,可見其功夫絕高。萬一逼夠跳牆,這皇宮大內也不見得能攔得住人家!同時也很可能在我們內部也有奸細,如果動作太大也容易打草驚蛇!另外……,此事恐怕還關乎你那義弟莫流香啊……!”

朱厚聰一驚,他也是從自己安插在豹房的心腹那知道了刺客的事,今天來本也想探探虛實。卻不想正德剛才對莫流香大加贊許,此時卻又說他可能與刺客有關!今日這皇帝還真是太讓人搞不懂心媟Q的究竟是些什麽了……

見他臉上陰晴不定,正德淡然問:“聰弟,朕想問你,如果真的查出此事與你義弟有關,你待如何呢?”

朱厚聰忙一臉堅定道:“皇上,臣與義弟結交全因感念其仁義正氣,若他真做出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臣必定以忠君爲首,拼死護衛皇上!”

“那你可有本事對付他……?”

朱厚聰一呆,正德微笑又道:“此事如今畢竟尚未查實,只因刺客的武功似與他同出一門,朕才會有此猜想。不過朕已經與賀九分析過此事,當不會是他所爲!細情也不必多言了,朕所以對你說這事,只是想你能暗中幫賀九查辦此案。因爲他聲稱懷疑此事與朝廷權貴有關,朕雖然秘授了他旨意,但畢竟也不想他會仁義胡爲。所以如果此事真的牽涉到了什麽關系人物,你暗中也好幫助他一下,明白嗎……?”

“臣明白了!臣一定盡心竭力,爲皇上掃出禍患,也爲義弟洗雪冤屈!”

“誰也沒說這事一定與你義弟有關,你也不必太大反應了……”話雖這麽說,可正德對朱厚聰所表現出的重情重義還是很滿意的!

出了皇宮,朱厚聰心堣ㄧT暗暗思量!如果莫流香沒與朱厚晨達成過什麽協議,那他必然沒有理由其刺殺皇帝。而他到京城不過幾日,也沒聽說他曾去見過定國王!反而是秘密見了一次正德皇帝,如此刺客就更沒什麽可能會是他了。可這件事又到底又是什麽人做的?

正德讓自己暗中協助賀九,顯然他心堣w經認定了刺客是出自朝廷內部。而刺客的武功竟然是與莫流香同出一路,別人或許不知道,但自己卻是知道什麽地方有那樣的高手!

以過往形勢,皇帝遭遇此等大事必定會馬上先與心服定國王朱厚晨商議。但這次卻沒聽說過他曾召見過朱厚晨,而且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豹房出現刺客的事,但也沒有去向皇上表示過忠心。這麽看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些驚天動地的事發生了!

現在的問題,顯然是皇帝已經對自己有了任重的意思,正是自己一展抱負的大好時機!而且恰好莫流香也在京城,若是能借此機會先利用他在皇帝面前博得更大好感,再想辦法除掉自己平生大敵,實在是天賜福澤了!

很明顯,所有人心堻ㄕ酗F各自的認識。只是事態尚且不明,所以還沒有人敢輕易動作。但皇上既然已經知道了此事會關乎到莫流香,不去動他就必然會逼迫正主發作!那自己也正好等待事發後隨機應變,說不定可以趁機完成自己平生的夙願……!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招行險牽全身,稍有不慎天崩坍。一山豈容二虎爭,兩敗俱傷正自然。

莫流香離開已經一個多月了,江南月影門在何正和守義的執掌下,多少有點暗潮洶湧!

首先,何正可以說是月影門的發起人,莫流香也是由他捧上去的,他在門中的聲望自然可想而知!而守義雖然年少,但畢竟是門主弟子,身份非同一般。

以職位而論,何正自然是更高。可守義算是親族貴胄,莫流香走前又讓他掌管商務,與何正也可成分庭抗禮局勢。

本來開始沒有人想太多,可當幾件事一出,人們都不禁想莫流香走的時候未免有些顧慮不周!因爲他走後不久,何正和守義兩人同掌大局,由于職權不明,兩人互不相服,以致頗出了些混亂!

莫流香爲人精細,這次的布置的確未免欠妥!何正乃是月影門掌堂,而且還是令堂堂主,一切的行令之責全部出由他手。實際上,他也是月影門中實權僅次于莫流香的頭號人物!

而守義本來只不過時而在守仁左右參與一些事情,這次一下子被推到了前面,雖然莫流香說過讓他虛心跟著何正多學點東西。可他本非甘于人下的人,莫流香又讓他執掌一切商務,他怎麽肯甘心聽命何正!

而何正不僅是月影門元老人物,權威人士,在身份上也是守義的師長,又豈肯受他節制悶氣?平日堛磾惜W看不出兩人沖突,可守義掌控商務,對何正的財物用度多有限制。而何正權利在月影門,對守義的權能也可以擠壓不少。

兩人就這麽各行其是,互相傾軋,使月影門一時間很多事務無法結合順暢,都被迫擱置下來。像是鏢局接了生意,守義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可何正卻偏偏把押鏢的弟子另派,把守義晾在那。

而何正時常外出辦事,無論應付任何一方需要的銀兩,守義也都以財務不足,搞得何正根本出不了門。

守義要人運送貨物,何正就說人手緊張。何正說要去辦事,守義就說財政緊張!這一來,兩人這緊張,那緊張,最終把事情搞得越來越緊張!

照例月影門會在一些日子宴請同盟,或武林同道,守義雖然不能取消這種慣例。可他對宴席大大縮水,也讓何正顔面掃盡!而守義根本無權調用月影門人,外出只能帶著一些家丁仆從,搞得根本像個街頭混混一般!

兩人矛盾日深,許多人都感到事情不妙。可他倆一個是掌堂,一個是莫流香的弟子,誰輕易也難說進去話!可畢竟兩人都是月影權威,雖然不和也都還有自己的勢力。如此一來,月影門兩派對立的形勢也漸漸明朗!

雙方屢屢發生糾紛,而月影門在外事務繁多,也難免與人發生摩擦,可又得不到及時妥善的處理,一時間更加混亂!

月影門亂了套,月影同盟當然不能坐視不理。像慕容金勝,顧、白、杜三老等,都對現下的情形非常擔憂。可他們在月影門中並無實權,又都勸不動那兩人,商量下只有請柔雲觀觀主,江南月影同盟盟主妙真仙姑出面了。

妙真仙姑對發生的事也有了些了解,見了衆人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意。杜月盈擔憂道:“師父,月影門所以能有今天的局面,說起來還是大家的和睦同心。現在何掌堂和守義兩個搞得水火不容,再這麽下去月影門真的會有大麻煩!現在門主北去未回,雖然我們已經派人去通知他了,可至今也沒聽他回應。您好歹也是月影同盟的盟主,總不能看著不管吧!”

妙真仙姑垂頭沈思,顧忠伯不禁氣道:“哼!真搞不懂怎麽回事,何正幹嘛非得擠兌人,像他真成了門主一樣!守義那小兔崽子也是,一點長幼禮數也沒有,怎麽說何正也是他師叔伯,一點面子都不給。兩人各說各的理,怎麽也勸不好。現在香兒又不在,只有仙姑你能去說句話了……”

杜百善也不是個好脾氣,多日來他也好幾次耐著性子去勸兩人,可根本沒人理他,搞得他也是一肚子氣:“香兒也是的,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他根本不應該弄得兩個人平起平坐,誰都管不了誰。這麽一來他倆各顧各的,誰也不肯先低一頭。我去勸,你猜怎麽著!說的話倒真都一樣,說什麽這是月影門的私事,外人最好別插手!聽聽,我成爲人啦?當時我就想教訓守義那混小子,誰知道他倒先跟我擺起架子了。跟我說他是奉師命掌管月影商務,旁人無權幹涉!你說,他真是無法無天了……”

杜月盈見父親氣大勸道:“爹,您也別太生氣了,小心傷了身子……!”

杜百善搖搖頭道:“我能不生氣嗎?還有那何正啊!你看他平時都一副大好人樣,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可我去勸他,竟然求見了好幾次才好歹見到了他人。本來我就一肚子氣,可爲了大家我還是忍著,苦口婆心的勸。他也真可以,給我不陰不陽的來個想教訓他得有門主的指令。你們說,要是香兒再不回來,這月影門怕真得天翻地覆了……”

諸人你一言我一語個不停,盡是數落何正跟守義的不是!妙真仙姑掃視一周,緩緩問:“莫公子走的時候,難道就沒對他們兩個的職權有個明確點的劃分?”

白廣太微微搖頭道:“本來應該算是劃分明確了,何正管理月影門,守義管理商號!可是如果不是出了這麽多事,沒人能想到事情變到今天這局面!月影門的運作向來與商號分離不開,也從來沒有過意外。可如今他倆各行其是,彼此互相傾軋,雙方互相掣肘。一個是同門兄弟,至交好友,一個是自幼教養長大的弟子,香兒也很難想到會有這個情況啊……!”

妙真仙姑沈吟道:“按說何正爲人公正無私,極重大局。而守義平日爲人也極禮貌周到,成熟穩重。兩人雖然不見得如何情重,可也不至于會鬧得水深火熱啊!況且,他們這樣沒完沒了鬧,最後只能把月影門搞得越來越糟,難道他們就不怕公子回來問罪?我看事情不見得是他們兩個人有什麽私人恩怨,怕其中還另有隱情啊!”

慕容金勝不安皺眉道:“仙姑,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麽問題,現在月影門在武林中已經頗有微詞,而且各處的事務也都運轉不暢!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月影門毀在他們倆手上,無論如何現在只有仙姑你說話能有分量了,你絕對不能不管啊!”

衆人都把目光投向妙真仙姑,“各位,不是我不想管,只是各位也都明白,他們現在根本不會給誰面子!我雖然是江南月影同盟的盟主,可在月影門私事上我總是外人!如果他們兩個真的不管不顧了,我出面只能讓他們以爲我想去壓迫他們,只能讓事情更加糟糕……”

顧忠伯愁道:“那就真沒辦法了?難道咱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們兩個把月影門敗了?”

白廣太緩緩道:“仙姑,老夫看,唯今之計即便未必有用,你也應該去試一試。就算最終還是碰釘子,必要是咱們沒辦法也得給它鑿回去。而且你身爲同盟盟主,帶著大夥一起去,他們兩個也未必有膽子犯衆怒,也總得給點面子!畢竟月影門的許多事都與同盟有關,實在不行你就用盟主的全力去治他們,我想他們也不敢毫不顧及!”

慕容金勝附和道:“不錯!他倆之間不管發生什麽,都可以互相推卸責任。縱然外人不便插手,你以盟主的身份出面調停。我想,他們也不敢冒險因爲自己把同盟搞亂……”

妙真仙姑雖然感到事情不見得只是簡單的私人恩怨,可想想目前的形勢確實也不應該繼續下去。既然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也只能依白廣太的意思,召集同盟名宿去調停!而與此同時,月影門又出亂子了。

月影門建立之初,本來是杭州城外的災民聚集之處。月影門成立後,莫流香雖然收入了一些災民作爲門人,但也無法照顧他們所有人的生活,所以給其他人一些財務讓其回鄉生計!而其中有相當一些人感念莫流香恩德,希望可以報答。也有些人家鄉遭難,不願再回傷心地。況且大災將臨,除了死去的人,大多的親友都已經出外逃難,回去也沒有什麽可再留戀了。

所以,真正拿著月影門救濟回鄉的災民並不多。而大多數人都選擇了聯合起來在月影門附近開荒落戶,而這原本寂寥空曠的山地如今除了巍峨的月影門,周圍也出現了許多村落。而其中的村民除了原本的災民,也有一些外來之人,當然少不了月影門人的家屬!

由于這些百姓都是純屬自發組織在一起的,官府也一直沒有太注意他們的存在。當然,除了戶籍上沒有落實,還不用承擔稅務也更好!

可是,建立一個要供很多人生存的地方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要有居住的土地房屋,還有有適合開墾的農田。其實單以最初的人口說,幾年的辛苦已經可以保證衣食無憂了。可是江南本是多災之地,連年的旱澇災民越來越多,聽說有地方救濟當然蜂擁投奔!

這一來,不僅可以蓋房子的地方越來越少,開墾出可以種田的地更不是短時間的。可月影門雖然盡量施惠贈與不斷,但仍難盡數收容照顧!所以,除了派人組織災民向更遠的地方開墾,並搭設居住地。莫流香還專門設置了救濟災民的財政支出,每年都至少有三四百萬銀子的開銷。這還得說是早先的災民肯把積蓄的糧食物品捐獻出來,並且主動去幫助別人。否則,單這件事就能讓莫流香傾家蕩産!

但是不得已的收縮了營商的範圍,月影門自身龐大的開銷已經讓財務縮水極大。曾經也有人建議過,分發一些銀兩給災民無論如何找個理由讓他們回鄉。這樣一筆是一筆,不必要這麽無限支出。而且當時這個建議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可莫流香反對這樣做!

第一,百姓願意留下是對月影門的信賴才會依靠,不能去打擊他們。

第二,月影門人大多出自災民,商號的夥計也幾乎都是他們中人。他們因爲生活在附近的村落,從來不計較報酬,這實際上是爲月影門減少了一筆不小的開支。

而且,村民大多都會將收成的糧食,蔬菜,或者織錦物品出售給月影商務,當然價格是非常低廉的,這同樣是一筆無形資産。況且月影同盟中也有很多在災民中吸納門人,許多幫會和商賈也從中招收活計。

顧忠伯的群島幫就有很多災民加入,或者定局到太湖去以打漁爲生。而杜百善和白廣太的生意,也都招收了很多災民做事。如此一來不僅可以消化月影門過重的負擔,而月影門還可以借助這些被消化的負擔在各門派中形成一種潛在的威信,讓各門派對月影門更加信重。

另外從長遠考慮,雖然災民漸多,但只要等村落形成一定規模,月影門就可以減少負擔。而他們之後的回報也可以讓月影門扭虧爲盈,與他們互相照顧。更重要的,月影門今日的聲望實際上主要還是來源于對災民百姓的扶危救困,如果舍棄他們,讓別人以爲月影門當初的善行只是爲了傳名,那損失才是最無法估量的!

究其重重情況,莫流香力排衆議,月影門繼續一如既往的幫助貧困百姓。事情也正如莫流香所言,雖然現在月影門仍然需要爲災民負擔一筆相當大的開支,但周圍村落漸多,已經逐漸形成了規模,從彼此往來的過程中已經可以看出未來的大好形勢!

但現在,由于月影門處于災民之中,商號所支出的款項也由其支配。但守義連這筆數目都緊縮了許多,如何還肯讓何正去支配!所以他開始親自分派救濟款,也從災民中漸漸得到贊美。而這樣一來,當然更增何正的恨意!

同時,何正一方面把鏢局需要的人手另派,讓鏢局幾乎無法再接生意。另一方面對于商號與人發生矛盾,他也全不理會。幾次麻煩後,商號的許多夥計都被人打傷,或被官府批捕。而守義就只能把何正那緊縮來的銀子,連本帶利去應付麻煩!

現在的月影門,莫流香才離開一個多月就亂成一團,很多人都感到了無法估量的危機!實際上,守義雖然能支配財務,但由于缺乏辦事人手,銀子的花銷也更快更多!何正雖然掌管月影門,但辦事也缺少銀子,很多問題都漸漸衍生。

好好一個興旺發達的月影門,不過一個月就成了一潭死水!他兩個人心堻ㄩ′O艱難,只是誰也不肯先讓一步,只能這麽僵持下去。

而日前一批織錦在運送的路上遭到劫持,護送的人員中因無高手也死傷極重。無巧不巧,與此同時何正派了些門人到山西辦事,因爲沒有足夠銀兩,事情談不妥。一言不合動起手來,不僅雙方互有損傷,還驚動了官府。百多門人被押進監牢,何正卻無錢可用救不出人。

想找回失物,守義就必須到月影門要人。而想要救出門人,何正就得找守義要錢。現在兩人都要去找對方,在路上相遇也就正常了,可彼此心堛熄恨都已很深!但在門人面前兩人還不得不保持一點起碼的面子,所以只能強顔歡笑!

守義淡淡拱手道:“師叔,正巧,弟子正想到月影門去拜訪呢!在此相遇,還真是巧!”

何正皮笑肉不笑道:“哦!是很巧啊!我這也正想到城堨h找賢侄呢!如何,現在是我隨你入城,還是咱們一同回月影門?”

守義淡淡笑道:“我這次帶了賑災款來,便隨師叔回月影門,順便發下去……”

“那好……”

衆人一路寂寂回到月影門,分別落座!守義讓隨從自行去分發災銀,何正也屏退了門人,兩人相對而坐,都恨不得把對方剝皮拆骨才痛快!

半晌,守義當先開口道:“師叔,前幾天鏢局接了趟生意,是送一批織錦去北方,可半路竟被人劫了!這趟生意有二十萬兩銀子,更重要的是對月影鏢局的聲譽影響很大。可現在鏢局的好手都被師叔你另調了,這樣下去我看月影鏢局可以關門了……”

何正淡然道:“這樣啊!賢侄,你還不知道。前幾天我派了一批好手到山西辦事,可跟對方動起手來,都被官府給扣押了!你師父不在,官府方面我沒有銀子實在是辦不了!守義你看這樣,要是你現在真急缺人手,就先拿點銀子把折在山西的兄弟們先揪出來。要不,就等你師父回來再說吧……!”

守義皺眉沈吟:“師叔,咱們月影門有過萬兄弟。可讓你弄得都四處漂泊去了,師父要真回來,你恐怕沒法交代吧……!”

何正心堳隢諢A反譏道:“是啊!我本來就能淺德微,你師父走的時候又帶走了所有高手,我一個人實在是捉襟見肘!只不過賢侄,其實我更替你擔心!近幾年咱們月影鏢局可是從來都沒失手過,你這次竟然……嘿……!”

守義怎麽不明白他意思,氣道:“若非師叔你把門中好手都給調走了,我又豈會失鏢?”

何正也毫不示弱:“門主早有嚴令,如果人員不齊可以調集鏢局人手。你既然知道人手不夠,就不該接生意。如果要問罪,我倒是不擔心自己的……”

“可師叔你把鏢局都掏空了,難不成讓我關門嗎?”

何正漠然道:“那我就管不了了,也是你節制了月影門的開支,搞得我沒辦法。你也知道月影門上萬人,難道不用吃飯呐!門主任我做掌堂,我怎麽能讓門人去喝西北風呢!”

兩人冷冷對視,守義沈聲道:“師叔,就算月影門缺銀子,但也不該擅自調動鏢局的人手。不禁這次失鏢的責任你無可推卸,你甚至是越軌行權!”

何正冷笑道:“我是月影門掌堂,也是令堂堂主,月影鏢局的夥計都是月影門門人。門主不在,我就可以行權,何來越軌只說……。只不過,月影門的開支是門主親自規定的數目,你擅自縮減,致令月影門運行阻滯,等門主回來你少不得要自己交代!”

守義心堣@跳,辯道:“師叔這話可差了!不是小侄有意刁難,而是最近月影商號的收入確實大不如前。而師叔你調走了鏢局的門人,更使財務大大縮水,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會縮減月影門的開支。況且師父讓我掌管商號,我有權視情形支配財務,也談不到擅自!”

“如果這樣,我看一切還是等門主回來請他定奪吧……!”

守義本想就此離去,但想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如今的權利。如果這事就這麽擱置下去,師父回來必定無法交代,那樣自己就可能永遠別想翻身了!

“師叔,不如這樣。反正現在你我各有所需,不如我拿銀子去把掉落官府的門人救出來,然後你派人去把失鏢奪回來。如此大家兩不吃虧,你以爲如何……?”

其實這應該是暫時不錯的解決方法,但何正卻並不想這麽便宜他。想自己身爲月影門掌堂,令堂堂主,在月影門可謂一人之下!今日竟然被這黃毛小子搞得灰頭土臉,今後還怎麽服衆!況且門人遇上官司,縱然一時難救,以月影門的金字招牌官府一時也還不會爲難。可失鏢的事不僅是銀兩的損失,也關乎月影門的聲名!如果不能盡快奪回來,時間一久不僅貨徹底丟了,連人都丟大了。怎麽算自己也比對反的損失小,何不趁此時機多要點,也省得今後還要受他掣肘!

另外,何正近年來苦心經營,在門中已經頗有威望!以此時機讓守義載個大跟頭,還可以讓莫流香蒙上污名,自己就更有機會建立自己的勢力了!所以,不管守義可以讓莫流香也很麻煩,自己即便會有些爲難,總是更有利日後大計的。

想來想去,何正淡淡道:“月影門和商號本來就是一體的,如今要是自己花錢雇自己人辦事,傳到江湖上不被人笑死!我現在既然執掌月影門,怎麽也不能讓月影門蒙污,日後也沒法向門主交代。賢侄,不是我駁你面子,這並不是個好主意……”

守義皺眉道:“這是月影門自家事,別人說什麽管他呢!反正師叔你派門人出去也是賺銀子,給誰做事有什麽區別呢……?”

何正冷笑道:“給人辦事賺銀子,本來這的確沒什麽區別!只是有個順不順心,願不願意!反正都是幹活,當然要找個順心的,對嗎!”

守義氣道:“師叔的意思,是不願意給我辦事嘍……?”

“是!”

守義心堣@氣,森然道:“師叔,弟子還是勸你想清楚!月影門是我師父一手建立的,姓莫不姓何!日後如果師父要選接班人,也必然是我兄弟之一,何必搞得日後沒法見面呢!”

何正寒聲道:“你這是在警告?還是威脅……?”

守義冷笑道:“師父早已說過,月影門早晚會交到我兄弟手上。而我們幾兄弟也向來情同手足,心始終是一條的!”

何正怒極反笑道:“好!話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白守義!有本事你就等到那時候收拾我,我何正倒想看看,我行走江湖幾十年,你是怎麽栽我的……!”

守義也已氣急:“何正,我叫你聲師叔是看得起你!說到底你不過是給我師父跑腿的,論起來我還算你主子呢……!”

何正萬萬沒想到,莫流香幾個弟子中向來最平庸無華的守義,不僅給自己帶來了那麽多麻煩,此時竟然還敢面對面的如此羞辱自己,以前還真是小看他了!可是今天這已經是撕破了臉,怎麽也不能在這毛頭小子面前低頭……

“哼!黃毛小子你真不知天高地厚,憑你也敢在人前賣狂!看你師父面上我不願意跟你計較,不過別著急,等你師父回來,看看他收拾的是誰……”

守義本也只是一時氣急,否則他怎麽也不會如此對何正無禮!無論如何何正也是莫隱村的弟子,月影門的掌堂,而自己只是最近才真正接觸到月影門的正事,跟他翻臉只能讓自己今後在月影門的處境更艱難!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願就此服軟,可不管怎麽樣今天也得把事情了結了!

“何正,今天你我就問你一句,派不派人給我……?”

何正怒道:“告訴你,今天你休想從月影門帶走一個人。想撒野,你也不看看地方……”

守義恨聲道:“好!何正,既然你不識好歹,今天不讓你知道厲害,你還真以爲自己了不起了……”

何正大笑道:“哈……!好啊!真好!你才學了幾天功夫,就敢這麽目中無人了!今天我就替你師父好好教訓你,讓你知道該尊師重道,也不算以大欺小……”

守義沈聲怒喝,一把掀翻了面前桌子,雙掌翻飛著打出去。何正心知莫流香幾個弟子都非庸手,也不敢大意!但兩人畢竟都同出一門,何正人們也不認爲自己幾十年的功夫會輸給這個小子!

兩人從屋堨捶麆|子堙A月影門衆門人都看得大驚失色!看起來兩人並不想師叔侄切磋武藝,倒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在拼命!可衆人只能是幹著急,畢竟兩人一個掌堂,一個門主弟子,哪個都不是好說話的!

不顧衆人的勸導,兩人甚至都忘了打過之後會有的麻煩,只想把對方痛揍一頓先出口氣!

在守義想來,何正武功縱然不錯,可畢竟跟隨師爺學藝的時候還短。自己跟隨師父已近十年,怎麽也不會敗給他。可想是這麽想,真動上手他心堣ㄖK驚訝!何正的武功極爲精湛,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厲害,實在不是等閑之輩!

而何正心堛瘍撜Y絲毫也不比他少!何正早年得遇名師授業,一身武功本來非凡。雖然不能說可以勝過莫流香,可一直以來的深藏不露也還“瞞”過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對付他的弟子也會爲難!

可此時一來,守義的武功竟然不見得低于自己。可他畢竟只學了十年的功夫,莫流香究竟是怎麽把這幾個小子**成這樣的!如果今日自己落敗,不僅一生名聲盡喪,夙願也休想得償,怎麽不讓他心焦!

本來,論真功夫守義不過十年的功夫怎比得?只不過,何正雖早得名師,所學也是武林頂尖絕學,但畢竟跟隨師父的時日太短,未能得到很好的傳授,大多要靠自己的揣摩!而後拜莫隱村爲師,同樣相處的日子非常短暫!

可守義是從小就跟隨莫流香學武功,多年來言傳身教,可以說是真正的得到了絕頂武學的精華,所差的不過是功力尚淺!此時,一方功力深湛,經驗老到。另一方武功頗精,但畢竟經驗尚淺,功力不足,倒也是難分軒輊!

可實際上誰都知道何正是守義的師叔,不用打敗,只要自己不敗已經可以讓對方顔面喪盡了!何正心媟穔M也明白這點,所以不禁暗暗動了殺意!

想今日就這麽殺了守義,來日莫流香面前也可以他目無長上爲由,打他個欺師滅祖也是死有余辜!但這事如果真的追根究底,自己其實也不無過失。可江湖上最重輩分,便自己千般不是他也不該以下犯上。而莫流香那時頂多心堣亂h,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對付自己!況且,守義如今的所作所爲恐怕他也難逃爲師教徒不善的罪過!

更重要的,莫流香自己已經很難對付了!今日所見守義都有如此的武功了,那莫流香其他幾個弟子恐怕也不會差太多,也就都會成爲自己前路的極大障礙!今日殺了守義,他其余的幾個弟子也必然是要想法子除掉的。

心意已決,何正怒喝道:“白守義,你目無尊長,欺師滅祖,今日我這做師叔的就代你師父清理門戶,你受死吧……!”說著,何正飛身取過一柄寶劍,激刺而出!

衆人不由一陣驚呼,雖然覺得何正應該只是嚇唬一下,不會真的下殺手。因爲守義雖然不對,可畢竟是晚輩,應該點到爲止。況且兩人畢竟同門叔侄,守義也畢竟是門主弟子,殺他必然不妥。

衆人此時紛紛勸阻,奈何兩人打得越發激烈,旁人根本插不進手,只能徒然著急!

守義見何正動了殺機,也不敢大意,忙也出劍相迎!而且他此時心堣]想到了要殺掉何正,一來報複出口氣,二來只要殺了他,師父不在連月影門自己暫時也可涉及,那時自己一手遮天必然可以解決好一切眼前的困難!

而雖然他也明白如果殺了何正日後必然會受到責備,但眼下又是性命攸關,日後大可以自保爲由推脫。

二人師出同門,守義的功夫確實更精到些,但何正功力卻更深過他。這樣兩人對彼此的武功都極爲熟悉,想分出勝負仍是不易。

正在兩人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正好妙真仙姑一行到來。見了這情形,都不禁大驚實則!

顧忠伯氣急大叫:“你們這是幹什麽?太不像話了,真不嫌丟人啊!還不快住手……”

兩人之戰正酣,哪能輕易停手!慕容金勝與妻子對視一眼,雙雙持武器搶上各自架開兩人寶劍,背靠背站在中間。

何正和守義被分隔兩邊,彼此怒目相向,都恨不得把對方千刀萬剮方解心頭之恨!

慕容金勝瞪著守義氣道:“守義,你好大膽子!竟然敢向師叔動手!不管有什麽事,你總是晚輩,怎麽敢以下犯上!這事傳出去你可以不在乎,但人家會說你師父不會教徒弟,難道你眼堻s你師父都沒有了……?”

守義心知今日已經不可能殺掉何正了,那倒不如盡量博取點同情,當即低垂下頭。

慕容金勝看著他搖搖頭,轉頭道:“何兄,守義畢竟還是個孩子!縱然他有千般不是,你也先消消氣,香兒回來自然會教訓他!撇開公務,論私情你也是他師叔,有必要下這狠手嗎?今天的事無論原因如何,守義以下犯上就是不該。何兄你也先消消氣,大家坐下談談,是非曲直總有個公道!”

既然這些人來了,兩人心奡N是氣再大,也不可能再亂來了!只好各自收起武器,衆人見禮後分別落座!

顧忠伯指著守義罵道:“你這混小子,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誰都不放眼堣F!還有什麽事是你不敢幹的?啊?等你師父回來,我看你怎麽跟他解釋……”

“顧爺爺,我……”

白廣太淡淡截口道:“好了!本來你們月影門內部的事我們外人不該多問,可今天的事鬧到這個地步,勢必會牽累到整個月影同盟,甚至天下月影!現在這塈悖u仙姑的身份最尊,還是請您來主持吧!”

妙真仙姑微微頷首,掃視一周緩緩道:“金勝剛才也說了,此事無論原因如何,守義以下犯上必然是少不了處罰的!不過這畢竟就是他們自家的事了,一切等莫公子回來自有定奪!而我們此來是要就最近月影門發生的一些事問個究竟,也好以理論斷……”

衆人紛紛點頭認可,守義搶先道:“仙姑,弟子以下犯上甘願受罰,但他……,師叔屢屢爲難,而且違反本門門規,致使商號和鏢局損失極重!今日弟子前來本是好言相求,可師叔非但不依,還蠻不講理。而且師叔他適才一心殺弟子,各位也都看到了。弟子若不自保,豈非冤死……!”

何正氣道:“你竟然還敢惡人先告狀!我違反門規?我爲難你?那你呢?你今天來有哪句是好言了?而且,難道不是你先動的手……?”

守義被反問的一陣呆愣,正想反駁,妙真仙姑接口道:“守義,你分屬晚輩,便請何掌堂先講出此事始末,稍後如有差錯自然也會給你說話。反正今天這堣j家都在,不會沒有公道可講的……”

守義無可奈何,只有先坐回椅子上。何正稍稍平複氣惱,緩緩把事情講出來。從兩人路上相遇,一同回到月影門,如何交涉未果,守義竟然出言威嚇!最後兩人撕破臉,守義竟然先動起手來!

等他講完,妙真仙姑問道:“守義,對何掌堂所言,你可有辯駁?”

守義雖不願承認,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不敢扯謊,只好點頭道:“是沒錯!可是,弟子也是爲了月影門一時氣急,師叔他……”

妙真仙姑淡淡截口道:“好了,你近來的所作所爲你自己心堬M楚,大家也都看著呢!月影門早晚落到你手堙A威脅師叔,你這也是爲了月影門?單憑這句話,你已經罪大惡極,等你師父回來自然會處置你……”

說完轉向何正,妙真仙姑肅然道:“何掌堂,論私你是當師叔的。縱然他有錯,你可以管教,但終不至于要置他死地。論功,商號也好,月影門也罷!都是一體的,如何非要涇渭分明?守義年紀小不懂事,你豈可一般見識!你調走了鏢局人手,難不成真的要鏢局關門?”

何正微微尷尬,別人或可不在意,但妙真仙姑是莫流香親自禮敬的江南月影同盟盟主,決不能輕易得罪!

“仙姑說的是,在下確有不是,只是一時氣急!不過在下調走鏢局人手,實在也是以爲門堜P轉不便,才會讓他們去另尋生計……”

妙真仙姑搖頭道:“不論什麽原因,你兩人暫代一處主持,都不應因一己私怨禍及月影門!白老爺子說的對,月影門的私事外人不該問,但你們今天鬧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僅僅是私事了。我等今日前來,這件事就必須解決。你們自己考慮一下,要如何了解……?”

如今事情已經是鬧大了,罪責都在所難免,越強硬吃虧也就越大。爲了挽回些立場,守義忙道:“弟子自知有過,今日但憑仙姑定奪,弟子甘心受命,決不敢有違!”

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何正緩緩道:“在下行事也確過失,只要能保月影門無礙,在下也甘願聽從仙姑吩咐……”

妙真仙姑與白廣太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的眼光堿搘X了極大的擔憂!

沈吟半晌,妙真仙姑緩緩道:“你二位雖然都有過失,但大家也相信你們的本意都確實希望月影門好!可是商號和月影門向來是相輔相成,主事的鬧了矛盾就必然難以再從容配合。如果你二人認可,我想請幾位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前輩分別幫你二人主持事務。一來可以緩解你們之間的隔閡。二來莫公子此行將月影門大多高手都帶往了北方,現在月影門確實也需要人手,你們以爲如何……”

讓人來監視自己,不僅權利上受到了限制,以後無論做什麽也都必然礙手礙腳!可眼下的形勢也不容自己不答應了,不如就先妥協了。反正自己總還是主事,到時候想做什麽大不了隱秘點!

兩人同一想法,可妙真仙姑接下來的安排卻讓他們心堣j感不爽了:“金勝夫妻與莫公子乃是至交好友,以往多次與他共事,對月影門的情況也還熟悉,加上他們倆武功都還不弱,來幫何掌堂應該是最合適的。而白、杜、顧三位老爺子都是莫公子的親長,在江南武林也都威望素著。加上他們都是久經商場的高手,幫守義是最好的了……”

兩人暗驚,都不由心媟t恨“好個厲害道姑!”

慕容金勝兩人與莫流香交往多年,情意至深。雖非月影門中人,但多年來也替月影門做了不少事,威望不淺。況且兩人都是精明幹練的高手,想瞞著他們幹點什麽談何容易!

而守義,顧忠伯乃是殷慕情的義父,就是莫流香的嶽父,可以說是守義的外公,而另外兩位也可以說同樣的身份。先前守義對他們已經頗多失禮,此時竟要一同共事情況會怎麽樣也是可想而知!況且他們三位也確實都是商場好手,守義想背著他們幹什麽也是休想!

但是妙真仙姑所說的都是合情合理,他兩人心埵A不願意,也難以開口反對!

何正多年苦心經營,先是被守義擺了一道,接著又招來了慕容金勝夫妻。那他不僅接下來的很多事不得不擱置,連以往的很多秘密恐怕都有泄露的危險!

而守義是好不容易才有了個好機會,終于獨當一面了。但被何正一通攪和不但沒有寸功,反而頗多失利。本就難保日後不遭責罰,現在一下子又來了三個外公看著,以後更別打算能有什麽好處了!

更重要的,這次事情以後,何正雖然不免受罰,但他終究威望已成。可守義功名毫無,今後又難再出頭,可謂得不償失!

兩人正在發愁,妙真仙姑又道:“如今有兩件大事,第一是失鏢必須趕快追回,第二是在山西被官府拘押的門人也必須盡早救回來。現在就請三位老爺子跟守義回城,查清賬目以後盡快安排支出。另外金勝夫妻倆也盡快挑選門人,派人找回失鏢!還有,我們一路走來發現很多村落的建設都停工了,也必須馬上恢複。總之,月影門的各項支出必須馬上恢複,降低損失!至于你們兩個的問題,莫公子回來由他自行處置。如果以後你們悔改,好好做出點成績,我們也會替你們求情……”

兩人面上連連道謝,可想到自己無所不用其極的努力了這麽久,可謂絞盡腦汁。但不僅沒把對手打到倒,反而是把彼此都搞得狼狽不堪!現在說是讓人來幫自己,可實際上人只要一來自己必然敬陪次席。

對視一眼,兩人也難再做出凶狠的表情,想想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人就是這樣,只有在得出錯誤的結果才會想去後悔,但一切都爲時已晚。可卻很少人能在開始看到自己做的事情本來就有很多錯誤,應該及時改正,何必要到事後才去自怨自艾悔不當初!

可是話說回來,在開始很少人能想到結局會對自己不好,或者不願這麽去想。所以最後往往就是誰也治不了誰,兩敗俱傷的局面!

只爲了一時的意氣誰也不肯先退一步,搞到最後的雙雙墜地,真是何苦來哉!

而事實上,作爲一個領導者,對屬下的職權分配清楚有多重要,莫流香會不明白嗎?即便他信任自己的朋友和弟子,怎麽可以忽略很多無法估計的突發情況!而一旦出現分歧,難保問題不會擴大。這一切會是他應該疏忽的嗎?本來不應該的!可他畢竟似乎是疏忽了!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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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百世基業多曆劫,幾代苦心壯志堅!江山輪替人來往,多少雲煙何曾變!

遙遠的雲貴山區堙A外表看上去山如粉黛,林深茂密!但以嘗試思考,越是這樣隱秘幽靜的地方,就可能藏有更多的秘密!無論是好的,還會壞的,這種地方總是很多神秘人物,或者淡然隱士最樂于選擇的隱居之處。

而通常這類人物大多爲人清淡,不大會願意到世間去囂張,狂妄!但這並不能說他們沒有本事,相反,其實他們都太有本事了!

如今,這堸ㄓF少數的武林門派,也有一些江湖並非無人知道,可卻甚少露面的門派。比如說:白蓮教!

白蓮教從唐末傳至中土,那時在江湖上和民間就具有非常高的威望!這不僅因爲他們的教義極具煽動性,教徒衆多,而且他們也擁有非常高明的武功,尤其是名震江湖的“白蓮聖意”絕學,更是曾經被譽爲天下第一奇功。只不過,隨著白蓮教人才凋零,據說已經很多年沒有人練成過這門絕學了!

安史之亂之時,白蓮教曾跟隨安祿山屢立奇功。但因安祿山,史思明兵敗,白蓮教也從此隕落,並且被朝廷視爲叛逆要犯!

大宋仁宗年間,白蓮教又一次誕生了一位擁有絕世才華的教主。當時被江湖中人稱爲“白蓮神女”。雖然身爲女子,但她不僅武功蓋世,而且姿容絕世。她不僅帶領白蓮教稱霸江湖,而且因爲受到了仁宗的傾慕而掌握朝政多年!

然而,衆怒難犯!白蓮教的狂悖和囂張終于激怒了朝廷忠臣,與衆多江湖英雄。由此也可看出白蓮教的非同凡響,在那場滅頂之災後他們雖然損失慘重,但仍未能滅絕,而且繼續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

直到宋室南遷,白蓮教也隱居到了雲南。由于與大理皇室建立了良好的關系,他們又得到了很大的資助進而涉足江南,又是多年的輝煌強盛!但蒙古大軍南下,大理皇室輕易被滅,白蓮教被迫整體遷移江南。而南宋覆滅,元軍得到密報,說白蓮教攜幼大理和趙宋皇室的大批寶藏,准備自立。

就這樣,在百年的元朝白蓮教始終置身在水深火熱之中。但他們憑借著高強的武學,和許多極富才能的教徒,屢屢劫後余生。百年的災難並沒有把他們徹底毀滅,元朝末年的天下大亂,又給了他們一個千載難逢的複興良機!

只可惜,亂世雖然機會無限,可白蓮教千百教徒仍在爭奪天下的無數軍馬中被踐踏出了曆史舞臺!直到朱元璋建立了明朝,想到白蓮教數百年的興衰,加上在爭奪天下時對他們的接觸,他深深的感受到白蓮教會是自己千秋萬代的極大威脅!

因此,在大明之初,白蓮教仍然深陷在奔波保命的絕境堙I同樣是仁宗,但是在明朝的朱高熾時期,巧合的是與宋仁宗時一樣,白蓮教又出現了一位千載難逢的絕世奇才!而且,同樣是擁有絕世姿容的女子!

在她十五歲的時候便出道江湖,獨身一個女子幾乎打遍了武林各大門派未嘗一敗!一時間,白蓮教又一次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而由于朱元璋死後,明朝出現了永樂大帝與建文帝叔侄奪位的慘劇。朱棣爲君後又是一心的開疆擴土,不再把白蓮教這樣一個武林門派當做大事了!

這個時侯,白蓮教被朝廷封殺數百年的形勢終于得到了緩和!但當時的白蓮教主“九霄天女”何莫愁不僅武功奇高,而且也是頗有見識的人物,對時勢的分析極其精確!

她敏銳的發現,作爲皇帝,朱棣雄才大略,治國有道。但作爲父親,他對兒子們親疏有別,偏心頗重!而且,尤其是對其長子,也是當時的太子朱高熾。由于他不像自己心懷大志,反而是懦弱沈穩,常有廢除之心。

而心知不被父親喜歡,朱高熾雖然身爲太子,但二十多年堣斯M步步小心,事事謹慎!加上兩個弟子,漢王朱高煦,和趙王朱高燧對王位的虎視眈眈,他只能更加小心,否則恐怕連性命都是難保!

而何莫愁相信,朱高熾表面雖然沒有什麽異常,可他對自己生涯的荊棘滿布心堨痔w不會真的那麽坦然!所以,當永樂十五年朱高熾以太子之位監國南京。何莫愁感到機會來了,便進過周密的布置後,利用時機巧妙的出現在了南京,成爲了當時城媯顗儕捋D的名妓!

朱高熾爲人本來有些軟弱,加上對自己的處境也很清楚,所以平時的舉動都極爲謹慎小心!可何莫愁當時在南京的盛名日甚一日,不由得他不好奇。終于大著膽子到了那座青樓,他本意也只是想見一見傳聞中的人間絕色。

當真的見到了何莫愁那絕世容顔呈現面前,朱高熾也無法革除男人的天性了!而何莫愁第一眼就看出了他對自己的垂涎,而且她深知對男人遠近要有張弛!在多時的欲拒還迎之後,朱高熾終于被她絕色容貌和精妙手段迷得神魂顛倒!

終于,一夕之歡後何莫愁牢牢的把大明太子掌握在了手中。其後多年中在朱高熾的明幫暗助下,白蓮教不僅成了當時天下聞名的強勢,而且教中還有很多高手在朝廷媥皉酗F官職。可以說朱高熾雖然對白蓮教極爲維護,但他的太子之位可以保全,何莫愁也出力很多!

終于成祖駕崩了,何莫愁也以爲自己可以夙願得償了!只可惜,她還沒來得及真正的實施計劃,仁宗朱高熾在位不到一年就死于深宮。而繼位的宣宗雖然因爲白蓮教對父親能保住皇位提供了很多幫助,沒有去對付他們。可宣宗是個很精明的皇帝,他了解白蓮教的過去,經過審時度勢,對白蓮教當時的行爲也提高了警惕。

因此,宣宗一面暗暗消減白蓮教滲入朝廷的勢力,另一方面利用東西兩廠大肆招攬武林中人。何莫愁又一次敏銳的看清了形勢,宣宗顯然對自己不放心,他招攬武林中人就是爲了防備白蓮教突然發難。

何莫愁的確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她很清楚宣宗不同于仁宗,他比乃父更加精明智慧!而且自己在朝廷的根基未穩,還不足以取代已經百年的大明!經過仔細的思量,她決定暫時淡出政治舞臺,重新隱身江湖。因爲她明白如果自己輕舉妄動白蓮教就必然毀于一旦,倒不如帶著大批的財富再去培植勢力!

而宣宗見她主動請辭,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賜予了大批的財務,還暗中敕令雲南官府對白蓮教多加照顧!按說有如此的根基,白蓮教至少應該可以在江湖上早就聲名顯赫了!

可惜的是,英宗在土木堡被韃靼生擒,回朝後又與景帝爭奪皇位多年,朝廷因此也減少了很多對白蓮教的支持。而且英宗奪回皇位後認爲在景帝篡位的事情上,于謙其實只是個傀儡,真正的幕後黑手其實是白蓮教。因此在殺掉于謙後,開始將白蓮教列入了朝廷的重大通緝要犯中。加上同時期出現了諸如七絕散人等一批武林奇人,白蓮教感到自己難以在江湖出頭!

直到七絕散人去世,六門隕滅,江湖上表面回複了安定。可實際上,白蓮教非常清楚在世上還有一個非常可怕的勢力是比任何人都更厲害的。所以,白蓮教至今也只能在雲貴地區暢行無阻,根本不敢去想揚威武林!

而且,白蓮教的野心本來就不僅僅是武林一隅,他們更向往的是無限山河!因此,既然江湖有更厲害的人物,自己就不如真正的一心一意去傾注朝廷!

許多年來,白蓮教一方面暗中在朝廷中結交權貴,一方面在皇室中滿布眼線。同時,正德豹房中的許多美女,也不只一個屬于白蓮教中人物!另外,爲了更進一步滲透朝廷,他們在很多最有能力的皇室權貴中著重關注。

大約六十年前,白蓮教中人發覺定國王不僅乃是當時朝中權利最大的皇親,而且手握重兵,野心勃勃。便開始了與他的密切往來,可他們同時還發現定國王府中竟然還潛藏著七絕散人高徒神拳無敵的傳人。

于是,白蓮教爲了可以更大程度的掌握定國王,他們派出教衆一名高層進入京城,並且運用大批財富使其成爲京中富豪,同時刻意去接觸定國王。最終,定國王不僅與那富豪成爲了至交,而且與其親妹成親,立爲自己的王妃。

可惜的是,王妃嫁給定國王後竟然十年未有身孕。而後定國王無意中與一個婢女通奸,並且生下了個男孩。王妃本意是將孩子據爲己有,卻不想沒過幾年自己竟然懷了身孕。她當然是更加愛惜自己的孩子,于是就將先前婢女所生之子驅逐!

白蓮教主嚴青峰見屬下所生之子根骨奇佳,來日必定會有一番作爲。便假充成一個江湖遊俠,設計由王妃無意中引入王府,收了孩子爲徒。三十多年來,嚴青峰每年都會暗中來往雲南和京城一次,傳授朱厚晨武功。而朱厚晨有時也會到雲南學藝!

可這一切其實真正上只有嚴青峰等少數幾個白蓮教高層,和朱厚晨母子知道,甚至連老定國王都不知道嚴青峰竟然是朝廷重犯白蓮教的教主!

但他們一直都非常謹慎的保守著這個秘密,旁人無從察覺。今日聽到他竟然會武功,全興恩進入定國王府多年,雖然發覺了朱厚晨會武功,可始終也無法查知他的師門。而此時竟然有人聲稱知道,連朱厚晨自己也大感驚訝!

衆人往聲音來處看去,只見一條灰影迅捷馳來。到了近前,所有人都驚呆了!原來竟然是華文舉來了,這讓莫流香真的感到有點措手不及了:“華師伯,你怎麽……”

華文舉擺擺手阻止他問下去,徑自緩步走到周長生屍體旁蹲下,臉上挂起哀傷:“周師弟,黃泉路上你走慢著點。師兄我這把年紀了恐怕也來日無多,等著我,咱老哥倆路上做個伴兒,也省得寂寞……!”

莫流香心堣@陣哀慟,慚愧垂頭道:“華師伯,我……對不起……!”

華文舉搖搖頭,深深凝視了他一陣,緩緩道:“香兒,你是好樣的!無論今天這一切是不是你願意看到的,其實都是必然會發生的結局!一將功成萬骨枯!周師弟也好,我也罷!從我們決心幫你開始,我們就都做好了隨時爲你去死的准備。沒有人會追究你在想什麽,因爲確實從來沒有人關心過你自己究竟想要什麽!所以,如果你最後只要能讓所有死去的人沒有遺憾,那再大的代價也都是值得的……”

莫流香強忍著眼堛漕R動,勉強自己堅強的點頭。華文舉慈愛的笑笑拍了拍他肩膀,轉頭看向朱厚晨笑道:“王爺!今日即便你當了皇帝,在白蓮教塈A也僅僅是天尊!難道,你會願意受人挾制……?”

這句話可謂一鳴驚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而朱厚晨自己則更加滿臉的驚駭!他實在想不到,嚴守了幾十年的秘密如何竟然會被華文舉知道!

全興恩平複了跌宕的情緒,冷笑道:“原來王爺竟然是白蓮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尊,實在是失敬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師弟你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華文舉淡淡笑道:“師兄,別人想不到,可你我自然是早就看出了王爺身懷絕技,只不過不方便明說而已!而近日來小弟發覺京城附近突然出現了很多神秘人物,詳查之下才發現竟是白蓮教徒。而且據可靠消息,此次帶頭的竟是人尊和地尊,還有白蓮教四大護法。除了教主不知是否也到了,白蓮教此次可謂精銳盡出了。如此大的陣勢,自然是有非凡的事情發生。我派人暗中調查,竟然還發現他們與定國王府來往密切,並且無意中聽說天尊也在京城。江湖中人都知道,白蓮教除了教主外,武功和權力都是以天尊爲首。他既然出現了,可見此事必然關系重大……”

衆人緩緩點頭,華文舉想想又道:“可是我派人四處查訪,能查到的始終只有地尊和人尊,甚至查出了十幾個白蓮教高手秘密藏身之處,可天尊始終像個謎一樣,絲毫線索都沒有!”

武林盟曾經是北方武林最有勢力的幫派,不僅人數衆多,而且涉及事務的範圍也幾乎覆蓋了整個江北之地。曾經有人戲言“天子腳下的事皇帝老兒知道的未必很多,但絕沒有什麽是能瞞過全蓋天的!”由此可見,武林盟勢力如何廣泛!

但自從月影門成立以來,各門各派極力奉迎,加上莫流香不僅在武林一時無比,官場,商場也都是可以呼風喚雨。可以說,如果江北武林有全蓋天不知道的,但絕沒有莫流香不知道的!但這無疑是因爲月影門的勢力範圍更大,所涉及的方面更多!

白蓮教的天尊到了京城,這自然是震天動地的事。可在月影門眼皮子低下,竟然絲毫查不出其蹤迹,這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的解釋,天尊不僅身份和行蹤極爲隱秘,而且他到京城的時候必然比月影門建立在江北還要早!

單純做個密探是絕對用不著天尊親自來大材小用的,而他既然出現,真實身份或許不會泄露,但他用以存在的身份也必定不會平凡!

想通了這點,華文舉派出了大批月影門精銳,嚴密監控所有掌握了行迹的白蓮教徒。于此時,莫流香密令傳來,讓周長生等高手速往京城候命。華文舉意識到必然有大事要發生了,于是他立刻派出人手潛藏京畿左近。而他自己,則謹慎的去查詢幾個白蓮教來京高手的舉動!

而後他竟然發現,地尊和人尊竟然隱藏在豹房中,以曹彬手下侍衛的身份出入。可是一旦到了暗處,曹彬對兩人卻極爲恭敬畏懼!

曹彬曾是老定國王軍中參將,後來因戰功被屢次擢升。十幾年來他的仕途已經不單單是“順風順水”能形容的了,從一個小小參將不到十年做到宣府將軍,這堶惆漭N定國王的提拔是最重要的。同時曹彬與定國王的關系也向來極爲親密,大膽一猜,華文舉就把目標鎖定了定國王朱厚晨!

“王爺,老夫能猜到這些只能說是巧合!不過老夫非常奇怪,你堂堂一個王爺千歲,怎麽竟然會加入白蓮教的?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了皇帝,白蓮教的挾制你要如何逃脫……?”

朱厚晨臉上陰晴不定,心念轉了無數遍。以開始的心思,他和全興恩兩人聯手要殺莫流香或許不成問題,而實際上他身邊的那些人也並不會造成太大的阻礙。但是華文舉卻此時突然出現,他與全興恩的武功只在伯仲,自己一人是必然不敵莫流香的!即便白蓮教的人手能及時趕到,馬行空等人卻是可以抵擋一時的。

擔憂著,莫流香審時度勢已經想到他的心意,淡淡笑道:“華師伯,王爺過河拆橋的本事豈是一般!神拳一門忠誠了他父子兩代幾十年,雖然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大功勞,可辛苦絕不算少。但最後他們如此被墊了棺材底,你可見王爺有絲毫不忍了?白蓮教又如何?幾百年來被各個朝廷追殺如同喪家之犬,只要王爺身登大寶,白蓮教再厲害還能抵擋千軍萬馬的掃蕩……?”

華文舉心知莫流香意思,想朱厚晨既然是白蓮教的天尊,此時又正值成王敗寇的時節,他怎麽可能不帶幾個心腹在身邊自保!而此時他周圍幾個侍從打扮的人舉止和神態,也流露出了武林高手那種對持強敵的態勢!

莫流香說這些話的目的也很簡單,讓朱厚晨見疑于人,不論白蓮教究竟是什麽樣的門派,但有一點是不得不讓江湖中人佩服的!那就是白蓮教的門規森嚴,即便教主違反也與尋常教徒同等處罰!而且所有教徒對教主和教義都要絕對的忠誠,斷然不可有絲毫的違逆!這其實也正是白蓮教能在無數次幾可稱謂“滅頂”的災劫中不倒的重要原因。

實際上,這也同樣是任何一個阻止必須的形態!領導者對下屬的關護,實際上就是得到下屬忠誠的契機。而屬下對領導的絕對忠心,則是維持一個阻止生存的基本條件!

愚忠的人已經絕了種,專制也只能保持表面上短暫的平靜,絕不會有更好的情形出現!無論是什麽樣的處事方式,只要是對其他人有害,就不免會被說是“奸計”!

此時雖然是在生死存亡的時刻,但莫流香的計算仍然難逃奸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話是可以這麽說的,但“物傷其類”是生命的天性,尤其此刻見到周長生和常保山等人的屍體,華文舉等人也不免暗生悲情!

其實,莫流香做事雖然有些“不擇手段”,可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也還不至于絲毫不計傷害!但人就是這樣,心媟Q的永遠自己是第一!所謂的“先人後己”,除了面對災難實在不太可能出現!

誰都明白的意思,朱厚晨怎麽會不明白!冷冷打量著莫流香:“哼哼!莫流香,你太不了解白蓮教了!你以爲天下人都像你一樣,每個都是自私自利嗎?我告訴你,正因爲你身在權利的最中間,所以你必然會感受到很多私心念頭!如果你真正的明白了所謂的人之常情,事情或許也不會到今天這地步了……”

“哦?那倒是要請教了,何謂人之常情……?”

朱厚晨微微傷感:“其實人很簡單,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對的,不會有人願意單方面付出!比如……,莫流香,你知道嗎?如果從一開始你真的可以跟我真誠合作,事成之後我也一定會履行諾言,與你平分天下……。說句實在話,我父子兩代辛苦經營,我當然不會甘心讓別人坐享其成!但你不同,想除掉你太難了!就算可以,自己也恐怕命不久矣!好在我明白你的野心並不大,半壁江山已經足以安撫你!而且,如果你是一方霸主,我相信你也一定會愛民如子!而之後你我兩國生死相依,大好河山一派升平不是很好嗎!只可惜,莫流香,你從來不肯真誠的去做一件看似與你自己無關的事。如果可以,哪怕只出一點力氣,你可以暫時忘掉自己,結果一定可以更好很多……!”

這番話不論其目的何在,都不免有報複的嫌疑!可是在場人聽來,卻無不感受到朱厚晨語氣堛滷◎P!即便莫流香至少從來不肯在口頭上吃虧,此時也不免感到一陣落寞……

“我不否認,如果你說的可以實現,結果確定會更好……”

衆人各自懷著不同的情緒,莫流香歎了口氣,緩緩又道:“可惜!我早已經走錯了路,而且已經錯的很遠……!如果可以,我甚至不願意當初離開家。即便一生平庸,至少日子過得安逸。現在一切都晚了,我不可能幫你做皇帝,你也不可能任由一個可以威脅自己的人生存,漂亮話說再多也沒用!如果你不是王爺,或者我從來沒進入過江湖……也許我們可以成爲很好的朋友!但如今,你我都回不了頭了,刀都架到了你我脖子上,生死立判……”

朱厚晨臉上覆蓋了一層哀戚,苦笑點頭:“是啊!自古以來人最難以舍棄的就是名利,但最難以得到的就是知己。尤其是我這樣生于帝王之家的人,更加難以得到一個彼此知心的朋友!伯牙,子淇的一面之緣!孔明臨終的一句:司馬知我!即便不免一死,能有這樣的感覺也可無憾了……!莫流香,你我今日爲敵,實在是天意弄人!不過今天無論誰勝誰敗,死者爲大,我們約定今日生還者今後每年死者的祭日都要到死者墳上上柱香,算是不枉相識一場,如何……”

莫流香黯然點點頭,緩緩自腰間抽出龍神寶劍。全興恩一見之下,眼堸角W充滿了貪婪和嫉恨,大有上手要槍的氣勢!而此刻他只感到眼前一花,華文舉已經持劍立于面前淡淡道:“大師兄,你我已經有三十年沒比試過了吧!今日機會難得,小弟就請師兄指教一二如何……”

全興恩陰測測笑道:“嘿嘿!師弟啊,我對你畢竟還是看走了眼啊……!當年我把本門心法交給你保管,卻怎麽也想不到向來心高氣傲的你竟然會去像莫流香獻殷勤!也是我大意了,本想借人手殺你,卻反倒被人擺了一道!哼!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若非我自作聰明,今日莫流香早已死了多時了,真是可恨啊……!”

華文舉瞳孔微微收縮,沈聲問:“師兄,我想知道的就是你究竟想借何人之手殺我……?”

“哈哈……”全興恩一陣長笑道:“師弟啊,有些事我勸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些!莫說是你,即便是被你們視爲天神的莫流香不過也只是個被人玩弄鼓掌的傀儡,生死不由自己!師弟,念在同門一場做師兄的勸你一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跟著莫流香,你一定會死的很慘!咱老哥倆自幼同門,幾十年即便沒有那麽深的手足之情,相交之誼也還是有的。只要你肯回頭,龍逸一門已經只剩你我兄弟,師兄如何會舍得害你啊……”

一陣長笑,華文舉反譏道:“多些師兄的一番美意,小弟心領!殊不知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小弟如今既然已經認了新門主,豈會效無恥小人的見異思遷!我倒是想勸師兄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師兄還是好自爲之啊……”

全興恩恨得牙癢癢,心知多言無益,當即翻手一道寒光暴漲,手埵h了把三尺青鋒!全興恩劍法輕靈飄逸,使開來如行雲流水毫無遲滯。當年龍逸散仙對這大弟子著實鍾愛,辨明其心性,親赴巫峽曆時一年尋得一小塊“青電晶石”才鑄出這柄三尺寶劍!想當初全興恩以此劍打遍山陝未曾一敗,“青芒劍神”的稱號在當時甚至不弱于龍神劍!

而華文舉雖然向來不被乃是喜歡,但因爲他天資極高,也被龍逸散仙不舍,可也只是重金購得了一塊上好烏金,讓他自己帶到龍泉鑄劍谷請高明匠人鑄了一柄四尺三寸的“重雲寶劍”。

龍逸散仙向以劍術見長,雖然不及幽冥劍魔的天資絕豔,但修爲也少人可比。全,華兩人乃龍逸門中翹楚,也算是得到了師父真傳。全興恩擅長輕易流轉,劍法華麗飄忽!而華文舉爲人穩重踏實,,劍法濃密如雲山向疊。

兩人各有所長,但畢竟全興恩乃世間奇才,又入門日久,華文舉終究略遜一籌!不過全興恩畢生攻于心計,謀算過多,對武功不免荒疏。可華文舉幾十年來在定國王府無聊郁郁,平日只有以武解愁,進展極大!

師長方圓兩隊頂尖高手比試,周遭風聲凜冽,劍光閃耀群山,夕陽下旁觀衆人看得驚心動魄,加之臉上都折射著劍光反映霞光,顯得極爲詭異!

陰山雙煞,馬兄空,華文舉以及全興恩幾人的武功幾乎在伯仲間。而且他們都畢竟名垂武林幾十年,絕非浪得虛名!而其中幾人都與莫流香交過手,或見過他出手,雖然知道他當時沒出全力,可心堣]都極爲敬佩!而今見到他與定國王交手,都不禁更加驚駭!

更讓人驚訝的是,定國王乃是皇親貴胄,自幼養尊處優。可此時見他武功竟然並不明顯弱于莫流香,實在讓人感到匪夷所思!尤其是全興恩和華文舉,他倆可以說是看著朱厚晨出生,成人的。即便曾經察覺到他其實會武功,可也根本想不到竟然如此高明!

驚異間,兩人出手漸漸遲緩,因爲如今事情如何結果完全取決于莫流香和朱厚晨的勝敗,所以只有他倆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朱厚晨對莫流香的武功可謂精研已久,加上府中素有神拳和龍逸兩門高手,以往觀摩頗爲精心!本以爲今天可以至少搶些先手,卻不想真動起手來才發覺莫流香的武功根本絲毫不能以那些人來論斷!即便是神拳和龍逸兩門武功自己已經見過太多,可在他手堥洏X來根本不是那些人可以稍加比較的!

同時莫流香對朱厚晨那自己見所未見的神妙武功也大感驚訝,想到白蓮教如此厲害還要受人所制,心塈韞[擔憂!

莫流香雖然心性散逸,但也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武癡!見了這樣神妙絕世的武功,他心堛漲n奇不由得蓋過了仇恨,油生一窺全豹的心思!

打到兩百多招,朱厚晨自己也漸漸明白。莫流香不僅武功和臨敵經驗勝過自己,心智的精巧也遠非自己可比。但發現他對自己武功好奇,想想恐怕也只有以此尋找機會!

論天資悟性,朱厚晨雖然沒有莫流香那過目成意的奇異天賦,但更多了一份堅忍不拔,刻苦勤奮!可是莫流香六歲習武,二十年來先是父親的精心指導,而後又得到了衆多武林高手的傳授,尤其所學又都是世間最厲害的武功,加上多年積累的豐富經驗,武功確已世間少見。

但朱厚晨也是自幼習武,不過乃師嚴青峰每年最多只教他一兩個月的功夫,爲了掩飾自己的武功他又無法培養臨敵經驗。所學雖然也是世間絕學,可卻難以得到很快的提升。因此兩人交手彼此很快就了解的自己的強弱之勢,和優缺點在哪!

莫流香並不急于攻擊,也並非是爲了一探名震天下的“白蓮聖意”全觀。而另外還有兩點原因,首先在不明白對手武功究竟如何的時候,切勿貿然進攻,以免反爲敵制!

然後,既然可以確定他身邊現在有白蓮教高手在旁,便當穩妥行事以防對手趁虛而入。但朱厚晨卻僅以爲莫流香是想探查自己武功,爲保完全,不敢使出全力。如此一來,莫流香更加可以遊刃有余,不用急于求成了!

雖說兩人都不急于求勝,但他們畢竟都身負絕世奇功。這場較量就算沒有真正生死拼鬥的凶險激烈,可也不乏可觀性!

學武之人,必先好武,因而一見奇妙武功便難再旁騖。所以兩人酣戰雖並未如何全神投入,可旁觀衆人卻已看得如癡如醉!以至于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在場衆多高手竟然都沒人在意!

不多時,聲音漸漸靠近,震天的廝殺聲終于將所有人喚回神智。莫流香一招長河落日,朱厚晨全身瞬間被籠罩在劍影堙C無奈中飄身後退,莫流香迅捷一招豔陽融雪跟上,平削過去。朱厚晨不敢硬架,只好再退!

正在他准備再次接招的時候,莫流香卻突然飄退。衆人向遠處看去,大片搏殺的官兵中夾雜著身穿銀月裝的月影門人緩緩逼著另一群官兵上山而來。這說明定國王的兵馬已經正在潰敗,此戰的結局已經明了!

耳中突然一聲低叫:“天尊快走……”

回身看去,莫流香見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迷霧,難以遠見。馬行空一聲驚叫:“白蓮教蝕心散!大家快退……”

莫流香微微皺眉,趕忙屏住呼吸向後飄退。接著陰山雙煞上前,三個人六只衣袖灌注了充盈的真氣一起揮出,也用了好半天才散盡了劇毒煙霧!

白蓮教擅用毒藥,但卻少有致命。因爲他們所用的劇毒通常都是些惑人心智,迷人魂魄的幻藥。因爲比起殺人,白蓮教更有興趣去迷惑別人的心神,以便爲自己所用。所以,雖然白蓮教手上不見得有多少人命,卻的確是惡行累累的邪教!

論起見事迅快,其實全興恩還是更勝朱厚晨。只不過朱厚晨身邊有人相助,可全興恩一直被華文舉咬住,難以脫身!

見大勢已去,卻難輕易脫身,全興恩心媟t生懼意!莫流香森然看著他道:“華師伯,全興恩……我要活得!”

華文舉呆了下,馬行空和陰山雙煞見勢快,閃身擋在全興恩身邊兩丈之處,堵住了他能逃跑的所有路經!

身處武功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四大高手之間,況且外面還有對他而言天下第一煞星虎視眈眈,全興恩也自知逃生無望。掃視一周,淡淡抛下青電寶劍,全興恩雙手悠然背後看向遠處鏖戰!

見此莫流香心媟t歎:“好個一代梟雄!可惜命運得天,人難自己啊……!全興恩的氣度的確令人贊歎,若是能夠跟隨一個明智之人,今日也不會淪落于此……。”

此時,守智和守禮雙雙當先奔來,見師父安然無恙都長長松了口氣,可見他們先前是怎麽樣的擔憂!

“爹,您沒事太好了……”

“是啊師父,東平王帶了官兵來,馬上就可以殺敗敵人了……”

真切感受到弟子的關愛,做師父的心媟穔M歡喜!可聽了帶兵來援的竟然是東平王,莫流香心堣ㄧT暗暗警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古英雄向多有,高明皆終荒山塚。黃泉人世兩茫茫,生始忘終人依然!

一早的皇宮依舊太監宮女忙忙碌碌,可所有的皇室成員就那麽理所當然的享受著伺候!大多人正吃著豐盛的早餐思索著要怎麽度過這寂寥的一天,實在是很勞心的!

禦書房堙A正德一早下朝就開始批閱奏章,太監來報“東平王求見!”

一進門,朱厚聰急忙行禮。正德微笑讓他免禮賜座,而朱厚聰謝座迫不及待道:“啓稟皇上,微臣適才剛出宮門就聽報說今天一早定國王就帶了五千兵將上了香山。而且……而且臣的義弟一早也帶了十多人上山,微臣想……”

正德緩緩點頭截口道:“今天厚晨稱病不朝,原來是約了莫流香……!他自從見到朕與莫流香見面歡談,必然已經明白他絕不會再幫自己。而他兩人,又勢必非友即敵!厚晨想要篡位,自然是要對莫流香先下手爲強!而如果他真的殺掉了莫流香,馬上就會起事。朕雖然早有防範,可他如今統領九城兵馬,城外又駐紮著五萬精兵,實在難以抵禦……!哎!朕是真的不想與他爲仇,可是……!聰弟啊,如今即是爲了朕,也是爲了你義弟,你可敢冒次險嗎?”

朱厚聰心埵頃ヾA當即慷慨道:“臣願爲皇上效犬馬之勞,生死不計!”

正德微微點頭道:“你即刻帶領錦衣衛和東廠精銳上山圍捕反賊,務必清除隱患。如果可以,能生擒他固然是好,若不行……。另外,厚晨手下高手極多,莫流香所帶的也必定都是武林頂尖高手。所以你倒不必急著趕去,等他們雙方打得差不多了!你明白嗎……”

“是,臣明白!”

“還有,如果莫流香無恙,告訴他秋試後朕要見他……”

朱厚晨心媟t驚“好毒……!”面上則應道:“是,臣謹遵聖諭……”

正德點點頭,微一揮手。東平王走後,正德倚在椅背上,苦澀暗歎:“哎!朱厚晨!莫流香!你倆本都絕世奇才,若能忠心于朕,朕必然不會虧待你們。只可惜!最後,始終是你們的才能害死了你們自己呀……!”

朱厚聰出了宮門,連忙調集錦衣衛和東廠,以及內廷侍衛多達萬人。其實他們本都早就到了荒山堨~,只是一直在等正德交代的時機而已!正好趕上守禮和守智在調動月影門人,于是便一同攻打上山。

此時守禮突然出現,因爲殷慕情見丈夫一早外出久久未歸,心媥廒~才讓他出來接應。

經過許久惡戰,上萬的官兵,加上三千月影門人,很快就擊退了五千官兵。

到了近前朱厚聰連忙搶過來握緊莫流香雙臂急問:“流香,你沒事吧?大哥沒來晚吧……”

莫流香淡淡笑道:“大哥來的正是時候!小弟本來也沒什麽事,可如果大哥再不放手,小弟的雙臂怕是要廢了……”

朱厚聰尷尬的放了手,心堣@陣複雜!在來這之前,他心堛瑤T有些對義弟的擔心!再說,朱厚晨也確實是他最大的政敵,以及皇位最大的爭奪對手!如果這次可以除掉他,實在要感謝蒼天了!

但從長遠看來,莫流香卻更加是自己成敗的關鍵。兩相權衡,還是沒有他更有利自己。

一直以來,他對莫流香也不能說沒有絲毫的結義之情。但莫流香的才能讓他難以不自慚形穢。加上他的勢力和名望都可以讓他無論到了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爲人們永遠的焦點,自己永遠趕不上他。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爲什麽曾經的欽佩和羨豔如今竟完全成爲了嫉妒和疑慮!那些曾經促使自己誠心誠意結交兄弟的原因,竟然會成爲如今自己想要對他不利的理由!

就是這種複雜的心情,久久煎熬著他。在開始看到莫流香平安,他心婼T實是感到了一絲欣慰的!可很快,卻又被一層莫名的失落遮掩了!

而莫流香也沒能讓他感到見了自己有絲毫高興,他的心堣]就只剩下失望了!但現在,他怎麽也不可能對付莫流香了。只好轉過精神,奇怪問:“誒?朱厚晨呢……?”

“跑了!”

“跑……跑了……?”

莫流香點點頭:“這件事很複雜,他知道一切,大哥抓回去好好審問便是……”

說著,莫流香指了指站在那的全興恩,徑自走到周長生等人的屍體邊,心堻Q一陣陣刺痛!

面對替換下華文舉四大高手的官兵,全興恩本來可以趁機脫身的。可審視情形,他竟然就在這些對他毫無威脅的官兵面前束手就縛了!

人多好辦事,月影門衆人在空地上挖掘了十幾個墳墓,連神拳門諸人一同安葬!

莫流香說:他們雖然生前與自己爲敵,可大家畢竟同出一門,又都是自己的師長,怎麽也不忍心讓他們抛屍荒野!一起埋葬了,也算是自己對列爲祖師的交代!

至此,經過黃龍一役後數十年的世間,如今七絕和神拳兩門已經徹底絕迹江湖了。十幾座墳墓堙A每一個都埋葬著一位當世絕頂高手。他們生前無不是時代的佼佼者,即便久未出面仍聲威震天。但如今,人死後不過丈許一處地方存身,此外他們究竟還有什麽?

生前的名聲,絕世武功,此刻都已經再無半點意義。人活一輩子不過如此,有時候覺得快,因爲享受幸運,順風順水的前進。有時候覺得那麽漫長,因爲身處不幸,坎坷著一腳高一腳低的步步跋涉,前路渺茫!

看實際上,無論人生是否順利,路的長短本來相差無幾。只不過沿途風景不同,給人們不同的感受!未滿三十歲的年紀,但感到自己的每一天都過得如同滔滔江水流逝一樣!瘋狂浪湧的來了,平平淡淡的去了!

月影門主,莫流香,江湖上如今第一號人物!名望,財務,武功,智謀,幾乎都可以稱得起天下無雙!甚至身爲蓋世大俠的父親,豔絕當世的妻子,美貌又出身皇族的情人,身爲皇朝極權的千歲王爺義兄,還有彼此內心視爲知己的皇帝!

甚至連莫流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什麽是需要爭取的!如此人生,充滿了賞心悅目的風景,一路悠然自得根本不必去在意長短。

可是比起面前墳墓中這些人,周長生爲了避禍隱居荒山迷洞奡X十年,神拳門衆人同樣見不得天日幾十年!他們日複一日的謀劃著,但每天的日子其實都是一樣的。而且,最終只能是永遠的謀劃。

今天,他們謀劃未成身先喪!終于再也不用謀劃了,再也不用日複一日的“枉費心機”了,或許這也可以說是一種解脫!否則,今後的日子仍然只是像從前一樣的渺茫,漫長的路上仍舊布滿荊棘坎坷!

突然間,莫流香心堣@直不免存有的些許驕傲竟然全部一瞬間消弭無蹤了!他覺得自己好像轉瞬間又走過了幾十年,對周長生和神拳門那些人的心情感受得更加深切!

久久呆視著十幾座墳墓,天上的繁星正是閃耀得最歡快的時候,絲毫沒有被人世間那麽多悲愁感染半點的樣子!“天若有情天亦老!”果然,“天是無情的!”至少不會對他腳下無數卑微,渺小的生物有情!他就這麽看著世間的生命無限悲哀卻可以沒有絲毫不忍,卻樂此不疲的加重更多災難去沖擊人們的生命力!

“人生人滅全由天,名利富貴總茫然。朝銳遲暮從依舊,晨鍾暮鼓爲哪般……!”

三百年前,武林一代奇俠“若殘煙”曾以這一首詩總結自己的一生,一直流傳到今天,向來是江湖上那些才子們最樂于深切去感悟的!

“晨鍾暮鼓爲哪般?”是啊!從不間斷的紛爭,一切的前人警告都只能加重激烈程度,並不能讓人們體會到名利與富貴的茫然!

人們無論生死,生活的難易,永遠忘不了的只是向上天毫無終止的祈求!可是,誰又了解上天真正願意給我們的是些什麽!而一切祈求過後,並不能免除爭鬥,只爲索取,美其名爲“努力!”得到了則感謝上蒼,不行則痛罵“賊老天!”

可無論是上蒼,還是賊老天,它在哪?它到底做了什麽?誰能給誰一個可以信服的理由!有時候很佩服人類,他們無知,但可以幻想!他們無恥,但可以把這些升華爲美好的追求!沒有人知道老天是什麽,但都在向它索取,而且還冠以無數虛幻無法琢磨的虛僞名目!因爲無法控制自己的無限制欲望,可還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無恥,就會說人生有太多可以追求的美好!

哎!有多少人能真正明白!努力是有目的而産生的行動,並不是幻想強迫成爲現實!

天道酬勤!但生存著的人哪個沒有在不停的勤奮!可沒有得到眷顧的,只能說上天照顧不過來,它太忙了!這是否有點自欺欺人了呢!

總之,活著就是一段靈魂的經曆!不管肉體承受到的是榮華富貴,還是風霜雪雨。也不管是平靜安樂,還是生老病死,人都必須經曆很多,誰都不可避免!但這一切畢竟都是肉體的經曆,而靈魂的感受,是可以自我決定的!痛苦就是曆練,榮華就是腐蝕!或許有人說是意淫,但如果可以讓心媯峈A點,有什麽關系呢……!

久久的注視著墳墓,守禮已經先回去報平安了!守智則協助清煙真人安排月影門人,李修和陰山雙煞等則護著陳天奪一同回去。

良久,朱厚聰看看他,輕聲道:“流香,皇……主子說了,秋試後他想見你……”

也不知是否聽到了,莫流香只是點了點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朱厚聰歎了口氣,緩緩又道:“流香,保重身體啊,改天我去看你……”說完,見他始終沒有回應的意思,朱厚聰歎口氣帶領官兵緩緩下山了!

喧囂了一天的山間,現在終于回歸了平靜。除了多出十幾座墳墓,少了十幾個活人,一切都沒太大改變!墳前只剩下三人,月正中天,四下婺U籟俱寂,淒風郁郁!

“莫公子!本來,若非常老弟臨終之願,老夫這一生也不會願意提起此事了!但現在……”

說著,馬行空深深看著莫流香,見他仍舊沒有絲毫反應,心堣S開始了激烈的掙紮!華文舉則凝視著他,知道馬上就會有一個驚天動地的大事從他口中說出來。

良久,馬行空歎了口氣,似是經過了很久的心理矛盾,終于下定了決心道:“莫公子,百年前的江湖風雲洶湧,除了七絕散人之外,其實尚有很多絕頂高手。其中則以七絕散人爲最,他不僅擁有絕高的武功,而且風度翩翩,實乃世間少有的佳公子!加上他早年修道,擅長采陰補陽之術,可謂半生情緣無盡。直到他年近五旬的時候,那時的江湖……”

良久,馬兄空再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不僅華文舉奇怪,莫流香也把眼光轉了過來。

“馬兄……馬兄……”華文舉喊了兩聲見他不答,輕輕觸碰他身體,馬兄空竟然應手而倒!兩人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華文舉檢查馬行空屍身,發現他腦後一點細微的銀光!

“閃形電影!”兩人驚訝對視,全興恩已經被東平王抓捕下山,天下間會此暗器的只自己兩人,但顯然這不可能是自己兩人發出的。而即便全興恩那一子一徒也會,他們也絕沒有可以殺死馬行空的修爲!

兩人驚訝中,“誰……”“華師伯……”

莫流香也同樣發覺了十幾丈外隱身山陰的人影,但他也明白,以對方的武功,這十幾丈的距離自己兩人已經根本無法抓到對方了。可他想出手阻止的時候,華文舉人已在十幾丈外,但結果毫無疑問,那堣w經再無一物了!

絲毫線索也找不到,莫流香無奈的搖搖頭,如果華文舉不如此急躁。他本想先穩住對手,尋機出其不意的出手,合自己二人之力或可有望擒拿。但現在……

看著華文舉悲憤的走回來,莫流香緩緩安慰:“算了華師伯,那人身手你我就算趕上也未必拿得到。況且,如果暗中還有高手,你我恐怕也難生離此山了!想不到,世上還有如此高手……!”

華文舉無奈喪氣的搖搖頭,不禁奇怪:“到底會是什麽人,竟然會用本門的閃形電影!而且此人武功之高,的確非同一般啊……!”

莫流香心堿藒M生出個奇怪的念頭,可自己也感到太過不切實際,便就此掃去。

看著馬行空的屍體,莫流香哀傷道:“馬前輩因我而死,如果可能,我定然會爲他報仇!只不過,如今我是自身難保!馬前輩,你泉下有知,請體諒一二吧……!常前輩,沒想到馬前輩不久前才說過請你稍等他,一同去赴黃泉。現在就……!哎!你二老知己一生,此後也不怕寂寞了……”

兩人親自動手又掘出一座墳墓,葬了馬兄空又是良久的悲傷失落!

回到客棧,莫流香讓守仁一早就去置辦墓碑安到山上去,此外再懶得多說一個字。

一天下來,仿佛一生的疲憊都提前感受到了,讓莫流香累得連眼都睜不開了!一頭倒在床上,就此睡了過去!

這一天中,莫流香經受了前所未有的心靈重擊,雖然痛苦,可也感悟了很多,悔愧了很多!那麽多人因自己而死,可自己卻根本什麽也做不了!就算不是爲了仁義道德,那種無助的打擊仍然讓人心媯L法釋懷!

這一切的一切,讓莫流香的心埵p同壓上了萬斤重擔,無法再支撐他的身體。看著他充滿疲憊的蒼白面容,殷慕情深切的感受到了丈夫心堛漱懦q!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並不是個非常堅強的人!但那只是說他不能完全承受與自己身份地位成正比的壓力和沖擊,而他所必須承受的,仍然不是任何人可以體會的!所以,看他現在的樣子就能明白他經曆了人生中一次很大的曆練。

究竟是像鳳凰涅槃一樣走過這道坎兒,從此真正成長爲一代英雄。還是就此被打倒,在壓力中被壓垮,徹底逃脫讓自己的名字從此成爲曆史。這一覺的過程將是負有決定性意義的,因爲他醒來那一刻的狀態不僅決定了他自己的命運,同樣也牽涉了這個時代和整個天下。

華文舉也同樣感到非常疲憊,但身處環境不同,壓力的程度也會不同。他的心雖然也體會到了很大的沖擊,可也只是一些觸痛,並不能徹底摧毀意志。簡單的對人講述了發生的事情,唏噓中最讓人驚奇的還是號稱“雲中劍仙”的馬行空竟然毫無反應的被人殺死,而且身在左右的莫流香和華文舉兩大高手竟然還毫無察覺,凶手當然從容逃脫!

這說明什麽?如果當時凶手的目標是華文舉,或者是……,結果會怎麽樣?沒人敢再往下想,那太可怕了!這世上竟然還有那樣的高手,有朝一日如果真的面對面了,那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皇上……”

自從朱厚聰帶兵走後,正德這一天表面上雖然都表現的很平靜安然,可心堳o沒有片刻的安寧!見了朱厚聰回來,雖然勉強克制,但語氣仍不免顯得激動:“聰弟回……回來啦!事情如何……?”

朱厚聰恭敬應道:“回皇上,叛賊大勢已去,不過……。定國王原來竟是白蓮教的天尊,如今他……臣無能,他已經趁亂逃走了……”

“什麽……”聽說朱厚晨竟然是白蓮教的天尊,正德心堣j驚!而這大患未除,他也不免心懷“斬草未能除根”的擔憂!

見他擔憂,朱厚聰忙道:“啓稟皇上,如今朱厚晨逃離未久,不如立刻封閉所有城門,令城防營加緊搜捕。”

正德擺擺手道:“白蓮教乃江湖上最神秘莫測的教派,教衆更是高手如雲。如果把他們逼急了,恐怕會適得其反!先速速令人接掌他原來的兵權和官職,以防朝中生變!這些事就都交給聰弟你去辦吧,一切你自行處理就是了……”

朱厚聰當然明白,既然朱厚晨被白蓮教救走,這其中就不再僅僅只是抓個朝廷叛逆的問題了,另外還有些難言隱情!所以,只要能盡快控制好他留下的隱患,是不是能抓到他人並不很重要!

沈吟一陣,正德又緩緩問:“你那義弟怎樣了?朕讓你帶給他的話,可帶到了……?”

“回皇上,臣的義弟打敗了朱厚晨,如今正在安葬亡友。聖上的意思,臣已經轉達給了他!”

“嗯!不錯,朱厚晨既然是白蓮教天尊,武功自然非比尋常!莫流香可以勝過他,看來天下第一高手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哎!朕雖然沒親眼見到,可卻也能想到。此次一戰定是死傷慘重,而且傷亡的也必然都是當今武林的絕頂高手。不過,此後的江湖又是人才凋零了……”

“皇上,江湖本來就是是非之地,極易生亂。若是能把江湖那些所謂的頂尖高手都除掉,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那麽,你說的高手也包括莫流香……?”

朱厚聰一愣,正德淡淡看了他一眼緩緩又笑道:“朕明白,你也是一片忠君之心。自古以來雖然江湖反亂多生,可保家衛國,平定反叛的真英雄豪傑也很多。其實,江湖中人最重個義字!這一點,確實比滿腹才學的朝廷高官強多了!”

朱厚聰不明白他究竟什麽心意,也不敢隨意接口,只能唯唯諾諾!

正德也不理他什麽反應,徑自接著道:“太祖皇帝也是出身江湖,往昔頗有仁義之名,因此才有了我朱家千秋萬載的基業!雖然後來爲了子孫的安危不得已要誅殺了很多功臣,可仍能見如果不是有非常大的利誘,江湖中人還是更多忠義之士的!”

“是,皇上聖明!”雖然對這話並不如何認同,但朱厚聰也不得不違心附和!

“聰弟,莫流香乃是天之驕子,世間無雙的奇才!你能與他義結金蘭,實屬有幸,切不可因自己出身皇家對他心存輕慢。我告訴你,這天下雖然現在還姓朱,但並非自始即是所以想這個天下能長久的姓朱,就不可以忽視別人。尤其是那些有極高才華的人,殺了他們不是最好的辦法,不能收爲己用,做朋友也不錯!因爲這個天下隨時也可能姓其他姓,如果有人不想讓天下再姓朱,或者有人想自己來做天下,最好還是可以有人幫自己的。故人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天下這潭水太深,太大了,沒有誰能保證可以永遠安穩的浮在面上……”

朱厚聰微微皺眉,正德緩緩又歎道:“哎!莫流香身負絕世才能,不能爲我朱家所用實在非常可惜!不過想想,如果讓這麽一個天縱之才整日對朕卑躬屈膝,怕也會折了朕陽壽呢……!莫流香是人中英傑,與其強迫他委曲求全,不如心心相印!說了很多,其實朕的意思是想告訴你,莫流香無疑已經是公認的江湖皇帝了。而對此,朕也願意認同!而聰弟你則是唯一可以聯結江湖和朝廷的人,所以我要你只可以與他更加深情意,決不能破裂。否則我朱家天下就隨時可能危矣,明白嗎……”

“是皇上,臣明白了……”

出了皇宮,回到王府朱厚聰呆呆的坐在臥房堙A心堣ㄙ爲什麽空落落的,滿是淒愴!他終于明白了,原來皇上突然對自己大加親近,其實並不是爲了讓自己成爲朱厚晨以後他最有利的助手。以往自己以爲終于得到了皇上的信任,其實不過只是一廂情願!

朱厚晨意在謀反,皇上對付他是必然的!可自己突然得到賞識,原來不過是借了義弟莫流香之福!皇帝對自己突然重用,只不過是因爲自己可以和他眼中的武林皇帝莫流香說得上話,防止自己的地位受到危害!

在江湖上自己的王爺之尊不能蓋過莫流香草莽豪傑還說得過去,但在皇帝心埵菑v竟然也只是他的附屬品,這讓朱厚聰實在難以接受!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即便不能位及九五,自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又怎麽可以甘心爲一個江湖草莽污濁!皇帝爲了維護皇權可以容忍莫流香在江湖稱王稱霸。但自己可以對皇帝委曲求全,又怎麽可以向一個江湖閑散屈從?

越想越覺得莫流香像是根哽在咽喉的骨刺,原本就對他有“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之心,此時朱厚晨對莫流香的怨毒也就更深了!

苦思中,莫流香武功蓋世,智計無雙,加上皇帝的維護,自己是動不了他的。如果想對付他,也只有利用江湖中人。正德身爲皇帝,他最大的敵人就是朝廷和皇室中人,因爲他的存在阻礙了很多人一步登天的路!

同樣的道理,莫流香既然是武林皇帝,他最大的敵人當然也在武林,因爲他的存在同樣阻礙了那些人!所以,要除掉他只有找那些怨恨他的人。而他的武功天下無敵,也不是隨便找個人就可以對付的。一定要找個武功高,又要有深湛智謀,還要對他怨恨極大的人!那麽……

全興恩年過八旬,乃是江湖上碩果一類的名宿!單全興恩三個字就可以成就一個時代,也可以毀滅一個時代。所以,當生死懸于一線的時候,他敏銳的捕捉到了一個機會!

被關在牢堣@天一夜,他表面雖然依舊平靜無波,可心堳o始終忐忑難安!他無法確定自己這一寶是否押中了,靈光一閃的感覺畢竟不那麽實在。幾十年的未雨綢繆未能達到最終心願,多少次的苦心孤詣也屢屢失敗!

可是直到見到了莫流香那個人,他不得不衷心感到自己的失敗並非天公不作美,因爲莫流香確實擁有人所難及的才能!

如果五十年前有莫流香這個人,自己要麽甘心追隨,要麽一拼生死。可如今自己已經是暮鼓之年了,屈從不甘!拼搏又無力!幾十年的忍辱負重,如何舍得一了百了!

定國王失敗了,皇帝未見有必除他之心!而那暗中的人似乎又另有了計較,自己的弟子和兒子又根本及不上莫流香點滴,想完成夙願只能靠自己這把老骨頭了!

那麽,今天雖然自己有機會逃生,但並沒有。因爲他知道,如果自己逃了,雖然可以保住殘生,但一生就再也別想有機會繼續自己的夙願!所以他決定賭一把,輸贏就在這一天一夜之間而已!

東平王朱厚聰是個非常複雜的人,想輕易看出他的心意很難。但是,如果自己所料不差,哪怕只有絲毫與感覺契合,這就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峰回路轉良機!

朱厚聰辦完事當然是去見皇帝,見了皇帝以後還要去捉拿定國王先前的死黨羽翼,接著最重要的還是安撫所有的軍隊!如此忙了一整天,才有點時間稍稍閑下來!

而全興恩一天下來心堥S有絲毫平靜,只想著如果他來自己便回天有機,若他不來,一天後自己只能看著初生的日頭引頸自戳了!而正在他心頭反複之際,獄卒突然打開牢門,搬進來一張椅子然後轉身離開!

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啊心上,連身子都忍不住輕輕顫抖!直到看到了人,看著對方輕輕落座,感到如今這牢房婼T實只剩下自己兩人,松了口氣感到自己幾乎虛脫!

“罪人全興恩,參見東平王爺千歲……!”

朱厚聰淡淡擺手道:“全老先生乃是武林名宿,無需如此繁文縟節,請起……!”

“謝王爺!”全興恩緩緩站起來,極力掩飾這心堛瑪鳥纂A垂首站在一旁!

東平王上下打量他一陣,緩緩道:“久聞龍逸散仙首座弟子乃是七絕門第三代之首,一身武學通天徹地。可是本王卻很奇怪,雖說本王義弟天賦奇才,可說到底不過是個年輕小夥子!全老先生武林耄耋奇人,如何竟會慘白至此?”

全興恩觸動心痛,歎氣道:“哎!慚愧啊!老朽年事已高,確敢精力不濟。莫流香年富力強,加之確實武功絕世,老朽自愧不如,敗而無怨呐……!”

“真的無怨?”

朱厚聰淡淡一笑,接著道:“老先生幾十年忍辱負重,含而不發,好不容易趕上這千載良機,如此前功盡棄豈能真的心甘……!”

“哎!如今老朽已是階下之囚,甘與不甘尚有何分別!況且,定……,朱厚晨也可稱世間少有的奇才,但不也屢屢失算于莫流香,世上尚有何人可與堪比啊……!”

“哼哼……!”冷笑著,朱厚晨沒好氣道:“朱厚晨確不一般,但天下事並非僅僅靠力氣就可辦成,所以他也不見得就真的無人堪比了吧……?”

“那是,那是!王爺說的極是!如果他真的有王爺一半的智能,憑其武功恐早已成事了……!”他這麽一陣諂媚,倒是說的朱厚聰極爲舒服受用!

沈吟片刻,全興恩又道:“只不過,可惜王爺與莫流香畢竟是金蘭兄弟。否則老朽定會甘效犬馬之勞,助王爺成就一番豐功偉業……”

“大膽!本王對皇上忠心耿耿,你如何敢拿本王與反賊相提並論……”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既然他愛做戲,全興恩也舍了老臉把孫子裝到底,當即連忙裝著驚嚇著狼狽跪倒:“王爺恕罪!老朽糊塗,只因一時感念王爺仁義,才智理當創出一世勝景,因此才貿然造次,還請王爺降罪……!”

朱厚聰對他的話心媟穔M極爲受用,面上仍淡漠道:“全老先生乃當今武林聖賢,言語縱有不當,本王也不會怪責,今後注意便是,請起吧……!”

全興恩心下冷笑,連聲道謝著緩緩起身。他知道,一句“今後注意便是!”就說明自己是死不了了!

片刻,朱厚聰淡淡問:“全老先生,有件事本王向來覺得極爲不解,不知你可肯實言相告?”

“王爺但有所問,老朽必定知無不言!”

點點頭,朱厚聰想想問:“按說,無論是你或者神拳門諸人,列爲皆可稱江湖上的碩果人物!若是行走江湖,何愁不能橫行無忌!但你們卻甘心委身定國王府數十年,隱隱不出,這究竟爲何?”

全興恩被觸動了良久的隱痛,心堣ㄔ挐Y然,苦笑道:“哎!王爺有所不知了!其實,六十年前的黃龍決戰,令我七絕六門死傷殆盡!而除了大師伯歡喜天尊從未首徒外,其他五門的精銳並非盡亡。大家若是都甘心隱隱,倒是可以風平浪靜。但若有哪一家想到江湖上露露臉,其他幾門必定會群起而攻之。即不肯同心協力,又彼此仇恨深重,任誰也不敢以一己之力去招及衆怒,因此向來沒有七絕門人出現在江湖上。而我等投身定國王府,本來想的是可以找個安身之所,老朽與他們不過是恰巧選到了一起罷了……!”

頓了頓,全興恩接著道:“另外,就算能在江湖上稱王稱霸,說到底也不過是一介草莽!正所謂: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如果能爲皇家侍奉,怎麽也強過浪蕩江湖!所以我等甘心輔助定國王,即是爲了保全殘命,也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飛黃騰達……”

對他的回答,朱厚聰顯得非常滿意:“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說得好……!可惜啊!本王那義弟卻不如全老先生明事理……”

全興恩微笑道:“老朽一介平庸,怎及得上莫公子般絕世才能,天下無雙呢……”

他故意把“天下無雙”四個字加重語氣,果然朱厚聰一聲冷笑:“天下無雙?怕也不盡然吧……!”

全興恩假裝醒悟失言,連忙改口:“老朽真是老糊塗了!王爺才是驚才絕豔,天下無雙,莫公子雖是不凡,不過卻也難登大雅之堂啊……!”

“哼!老先生非但一點都不糊塗,實在是精明之極啊……”

全興恩微微一怔,朱厚聰又淡淡笑道:“好了,戲演到這也差不多了……!老先生昨夜甘心束手就縛,無非就是在等本王來找。你深謀遠慮,在定國王府多年,于各方勢力都早已了如指掌了……”

全興恩心娷鄐F轉念頭,當即微笑道:“王爺言重了!良禽擇木而棲!王爺天資厚重,本是明主之選,老朽實乃真心感佩!如能以余生爲王爺效命,老朽死而無憾也!”

“全老先生,本王見你確是人才,如肯爲朝廷效力實乃上佳。若是受反賊之累,實在太過可惜!不過本王雖有心報你,可只怕你仍如往昔般朝三暮四,那本王如何能不擔心呢……”

全興恩皺眉問:“那王爺心意,又要老朽如何表明心迹呢……?”

“這個嘛,就只能看老先生自己了……”

全興恩思索半晌,緩緩道:“王爺,恕老朽直言!如今朝廷有皇上,江湖有莫流香。除非他們自己有什麽失誤,否則旁人很難趁虛而入!所以唯今之計,要麽除掉莫流香,要麽……”

朱厚聰截口道:“皇上的事本王自有計較,至于莫流香……。他雖是本王義弟,但身爲洪武子孫,本王自當以我朱家天下爲重。他既然不肯投效朝廷,就必然遲早禍及江山,本王也只能忍痛。而本王所以借助你們,也正是爲了對付他……”

“王爺的意思,是要老朽代爲除此後患……?”

“不錯……!”歎口氣,朱厚聰緩緩道:“說到底,本王與他總有結義之情。若非爲了我朱家千秋萬代,本王也實在不忍心……!可是,他武功與才智勢必不能讓人放心!而你的武功是必然不及的,論智謀也是屢屢敗北。若是沒有些許的把握,本王恐也難以救你……”

他說明了是要給全興恩一條生路,但也明白的告訴了他這條路並不好走!全興恩心媟穔M清楚,對付莫流香自然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可無論是爲了保這條老命,還是爲了平生宏願,他都不能錯過這次良機!

“王爺,如果您能暗中稍加支持,老朽要對付莫流香說不定確實還是有點希望的……”

“哦?說來聽聽……”

全興恩沈吟片刻道:“首先,定國王多年來給予了莫流香極多支持,如今他不僅在江湖如日中天,朝廷堨L的勢力也是絲毫不容小視的!加上當今皇上也對他頗有好感,定然會極爲維護。所以只有王爺能盡力阻止他從朝廷得到更多的支持,老朽才能想辦法以江湖的方式去對付他……”

“以江湖的方式對付他……”想了想,朱厚聰點頭道:“這其實也正是我希望的!至于朝廷和皇上,莫流香不可能與皇上輕易相見,本王要從中斡旋並不難……!不過,莫流香如今在江湖上的勢力可謂無處不及,你武功不如他,智計不如他,加上又已隱迹多年,還能有何辦法對付得了他……?”

全興恩微笑道:“不敢有瞞王爺!犬子全蓋天,王爺當有所耳聞吧……?”

“嗯!武林盟之主,也是江湖上一號頂尖人物!原來他竟是令公子……”

“王爺過獎了……!犬子昔日暗中幫莫隱村除掉了禦天幫唐傲宇,而後又設計取代了莫隱村武林盟之主。如今月影門雖盛極一時,可武林盟終究是武林中根深蒂固的頂尖門派!加上又是莫流香之父手創,一時的失勢尚不足慮!而老朽日後便會以武林盟爲媒介,一面收攬與莫流香爲仇的江湖人士,一面擴充武林盟的勢力對抗月影門。如此與王爺媕野~合,兩面圍攻,想必還是有希望成功的……”

朱厚聰想想道:“此法雖說可行,但畢竟非必成之策。畢竟月影門如今根基已經厚實了,武林盟恐怕始終是難以對抗啊……”

“正是如此!所以老朽當年初聞莫流香此人時,便暗中在他身邊安插了一支奇兵!只待時機成熟,那便是取其性命的利刃。而此人乃老朽平生唯一弟子,爲保完全,請王爺體諒老朽暫時不方便透露其身份……”

“無妨!如果真的有個這樣的人,本王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並不重要……!可是莫流香不僅自己武功蓋世,而且月影門堸炊潀p雲,月影同盟的勢力更是遍及天下。要想更有把握,就必須做好多手准備……!”

“王爺所慮極是!無論是老朽的弟子,還是犬子,憑我們想對付莫流香和月影門,顯然都還不夠!不過王爺,白蓮教暫時雖然退去了,但如果莫流香和月影門最終真的稱霸武林,他們也絕不會坐視……!而且王爺,其實還有一個更厲害的人物,才是莫流香的真正克星……”

“有這樣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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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竊以諸般事故安,奈何憔悴更催然。一夕曲解終離別,何日方才再回還!

百多年前的武林是一個風起雲湧,人才疊出的時代。其中七絕散人雖然名噪一時,但也只能說是衆多絕世奇才中的一個!但在這些人中最厲害的一個,卻是一個沒有人知道其姓名,來曆,乃至蹤迹的人!此人不論武功,智計,都可以真正的稱爲“天下無敵”!

這個人在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其實也不能說少,只不過卻沒有一個人敢說真的知道他!因爲他的蹤迹已經不能僅憑神秘看待,勢力可以說是無處不在,但卻也絲毫無法看清!

在很多人,如:陰山雙煞,常保山,馬行空,華文舉,乃至全興恩而言,那個人對他們來說都可以說擁有一段即美好如幻夢,又恐怖如地獄夢魘的經曆!每當想起他,這些人都會從心産生一種難以言喻,但卻更難以摒除的感覺!

在很多時候,人們都希望可以告訴莫流香一些,但卻始終沒有人說過!一是因爲他們不敢,但也是因爲他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們每個人都是武林媢往岸j名的人物,要把自己一段終生難以忘懷的夢魘說出本來就非常困難,更何況那件事其實他們自己也還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說清楚!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每個人,也包括莫流香自己,所有人都明白那個人如果真的存在,他隨時隨地都可以置莫流香于死地!而且,莫流香從出道以來,或者可以說到更早,他的一切舉動都絲毫沒能瞞住那個人,甚至可以說是全被他安排的!

表面看起來莫流香一直在贏,如果不出意外也一定可以贏到最後!可實際上他自己也明白,自己贏得其實都是別人讓自己贏的!當那個人不再希望自己贏的時候,自己就會馬上一敗塗地!

他知道,自己或許有機會真的可以一下子反敗爲勝,但這種可能真的很渺茫!而或許自己可以布置一個可以勝過對方的設計,但自己是否可以實現卻也非常渺茫!可究竟有誰可以幫自己完成呢……?

莫流香從山上下來就一頭倒在床上,已經是一日夜未醒!但沒有人想要去叫醒他,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他這一覺恐怕是他一生中睡得最重要的一覺了!而殷慕情一直陪著丈夫,想叫不敢叫。可不叫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已經毫無血色,氣息也很微弱,還真怕他會一睡不醒……

“大嫂!大哥還沒醒嗎……?”白玲瓏雖然沒有寸步不離,可也幾乎是出了門就又進來看望!

殷慕情搖搖頭,歎口氣道:“哎!香兒這次受的打擊太大了!我……我真怕他心媟|想不開……”

白玲瓏心堛瑣廒~絲毫不少,可也只能盡量安慰嫂子:“大嫂,你也別太擔心了!大哥功力深厚,這次我想應該是太累了,多睡會兒也沒什麽!你想他遇到過的事還少嗎,哪次不是逢凶化吉,我相信這次也一定沒事的……”

殷慕情微微點頭,可臉上的愁悶絲毫不減,注視著丈夫的雙眼媞′O憐惜!

白玲瓏見她臉色也在日夜煎熬媗亃o憔悴疲憊,心堣@樣的酸澀,哀傷!但她畢竟不能像殷慕情一樣可以毫不避嫌。雖然自己的心事嫂子明白,也曾表示並不介意,但也正因如此,自己更不能不爲己甚!

半晌,殷慕情緩緩拉過白玲瓏坐到自己旁邊,深深看著她道:“玲瓏,等香兒這次好起來,你就跟了他好嗎……?”

白玲瓏一驚,殷慕情接著道:“你放心!一直以來咱們兩個都情同姐妹,我並不介意你對香兒的情意,咱們也沒必要分什麽大小。你對香兒的情意深埋了那麽多年,他也理應給你回報……!況且,近年來他的事越來越多了,我心媮`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我想讓他安心的做好一切自己該做的,即便……至少不要讓自己有什麽遺憾……”

“大嫂……”白玲瓏緊緊皺眉道:“大嫂,我對大哥的……我的心意你早就知道了,你沒有因此怨恨我,我已經很感激了!可是我也知道,大哥心媟R的只有你一個,他根本不能接受其她女人。我從來沒有奢望過他對我有什麽回報,能這樣跟你們生活在一起,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可是你畢竟是個女孩子,總要有個歸宿!即便你不肯嫁給香兒,他也一定會爲你選擇的……!”

頓了頓,殷慕情微微歉疚又道:“其實還有一點,我之所以希望你能跟了香兒,我是怕……!玲瓏,你別怪大嫂!大嫂已經不年輕了,本來我很想給他生個兒子,好繼承莫家的香火。可偏偏仙姿是個女孩兒,我真怕自己沒機會再……!玲瓏,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可是莫家三代單傳,我實在不忍心看著香煙斷送在我手上。玲瓏,你對香兒情深意重,只要你願意,就算你進了門做大,要我做小,我也心甘情願!真的,你相信我……”

“大嫂千萬別這麽說,我怎麽會呢!只是……”苦歎聲,白玲瓏心媔侇P,聲音不免有些哽咽:“大嫂,我怎麽可能跟你爲了那些事去爭呢!可你應該明白,大哥對你真的是一心一意,根本不可能移情別人!這件事即便我答應,你大度,可他也一定不會答應的……”

殷慕情深深凝視著她,點點頭道:“玲瓏,這個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想……,如果把生米做成熟飯……”

白玲瓏心堣j驚,不禁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玲瓏,我知道不該這麽想,可我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香兒是個很重責任的人,如果你真的成了他的人,他就一定會對你負責任!除此之外,也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而且,我們都知道香兒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如果你跟了他,開始或許他會因爲責任心埵釣レ麻I不舒服。但時間久了,加上你倆一直以來的情意,他一定會真心待你的!”

白玲瓏心頭狂跳,臉上一陣陣發燒,貝齒緊緊咬著上唇,對殷慕情的話確實不免心動!

殷慕情見她動了心,忙趁熱打鐵又道:“香兒如今沒醒,你正好趁此機會……!然後,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白玲瓏身子一陣顫抖,心媯L比複雜!即充滿了對心上人的愛慕和渴望,但也滿是傷感,哀痛!可最終,情意仍是勝過了理智。見她點頭,殷慕情心堣j喜,伏到她耳邊簡單的囑咐了幾句男女之間的事。白玲瓏一陣陣面紅耳赤,可心堣]還是著意的記了下來!

接著,殷慕情緩緩從懷堭ルX顆赤紅丹丸放到莫流香口堙C因爲新婚初夜周長生送他們的丹藥,發現竟然可以將莫流香體內的混亂真氣過度到行房另一方體內,從而減輕他自身內傷。後來殷慕情百般羞澀的向周長生要來了藥方,只是其中有味藥材難以尋覓。但周長生研究後稍加改動了藥方,換了味藥材。藥力雖然不如以前,但也還稍微能起到作用!

莫流香說是睡著了,可和昏迷也還沒多大區別!殷慕情把藥丸塞到他嘴堙A也沒見他有什麽反應!

殷慕情出了門,白玲瓏心婽婽蚺F老半天,輕輕吹滅了蠟燭,顫抖著雙手緩緩褪去自己衣服。滿滿的進到被子堙A白玲瓏感到自己全身火熱,想到身邊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鼓起勇氣把身子輕輕依偎過去。

莫流香人仍昏迷,神智也似乎沒有清醒。良久,白玲瓏即羞澀,又害怕的輕輕除下他衣服,把自己身體送進他懷堙C

**的肌膚相觸,白玲瓏一陣心簇神搖。即期待,又慌亂的按照殷慕情的指示施爲。

此時的莫流香因受打擊過大,心智確實處于極端的疲憊中。四位已經完全停止了運作,可人類天生的原始行爲並不需要思維理智的操控!白玲瓏的挑逗雖然笨拙,可仍能達到需要的效果。

感到一雙溫柔的受在自己身上遊走,覆蓋在胸前,白玲瓏一陣迷亂,感到幾乎就要窒息!唇上,臉上,頸上,胸前……,被火熱的接觸遊遍了全身!接著被一對強有力的臂膀緊緊摟住,兩人交纏著肢體,四唇也交織在一起,雙舌彼此攪動!

初經人事,白玲瓏此時幾如失去了自我,只想全身心投入人性!全身被撫摸,被親吻著。接著那雙手漸漸粗暴起來,在白玲瓏的胸口等處抓握,揉搓!忍不住輕輕的呻吟出聲,白玲瓏感到一種疼痛中更加快感的興奮!

軟軟的身體,雙腿被輕輕的踢分開,微微的電擊般痛楚,感到一陣堅硬、沖動正一絲絲的滲透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無法忍住的呻吟,雙臂,雙腿緊緊的糾纏上去。一陣陣抽搐的身體,滿心希望那激烈永不停止!

當感到渾身開始緊緊收縮,心跳也逐漸暴快,所有的沖動慢慢結束。白玲瓏自然的連聲悶哼,只感到似一陣清泉流過全身,整個人似乎融入了一片溫暖,舒爽堙I

汗水的融合使兩具身體黏膩的難以分開,完全不覺的是彼此之體的糾纏加緊。白玲瓏收縮著敏感處,先前的一切再次回味!過程周而複始,身外的一切已經完全忘卻,只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其中。直到都已經疲憊的再也發不出一絲聲息,白玲瓏四肢虛脫般無力的垂下敞開,但一切似乎並沒有完全停止……

天色漸漸發白,窗外射進了蒙蒙的光線。微微側頭看向不久前才從自己身上倒下去的男人,見他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紅潤,白玲瓏心媯L限憐愛的輕輕撫慰著他,絲毫沒爲他帶給自己的疲憊和痛楚而心生責怪!

“容嘉!對不起,我好累……”

呆了下!瞬間,白玲瓏整個人如同墜入了冰窖!感到全身寒冷徹骨,呆滯的目光緩緩溢出淚水!

白玲瓏一直以爲大哥,大嫂情深意篤,大哥重情重義心堨u有大嫂一個人。她不在意大哥對自己不會像對大嫂一樣,因爲他的重情重義也是自己最愛他的一點。

但如今,“容嘉”!那個女人自己是知道的,妖冶,嫵媚,是那種可以令一切男人爲之神魂顛倒的女人!此時此刻,她不僅爲自己悲哀,更爲大嫂不值!

瞬間,心媢鼤換e這個男人的愛意全變作了寒冷的氣憤,不恥!她多想去把這些告訴大嫂,但想想,大哥根本早就成了大嫂的性命一樣!如果此時自己出去對她說這些……

白玲瓏甩甩頭,根本不敢想下去!但雖然不能把這些告訴大嫂,可自己也實在難以再跟眼前這個十足的僞君子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了!而想到自己竟然愚蠢到讓他玷污了自己純潔的身體,白玲瓏心塈颽O無比懊惱,恨不得就此死掉才好!但冷靜下來,如果就爲了這樣一個男人去死!或許大嫂願意,但自己,絕不可能……

清晨,天色已經大亮了,莫流香緩緩睜開雙眼,半晌呆呆的注視著床頂的帳幔!

良久,輕輕歎口氣,莫流香起身穿起衣服。正好殷慕情開門進來,本來滿心想先調笑一番的,卻突然被丈夫淡漠如冰的表情驚住了!“香兒你……你沒事吧……?”

莫流香點點頭道:“我沒事,只不過太累了!睡了這麽久,已經沒事了!慕情,我要去拜祭一下去世的各位前輩,你留下等我吧……!”

殷慕情對丈夫的態度極感驚訝,見他出門,忙走到床前掀開被子!一朵燦爛鮮豔的紅梅赫然在目,栩栩如生!可是,難道他沒看到?而且,白玲瓏呢……?

找遍了整間客棧,白玲瓏不僅人影不見,連佩劍和隨身衣物都不見了。殷慕情站在院子堙A只感到一陣陣的天旋地轉。她也可說本是一番美意,即可成全白玲瓏的一片癡情,又能延續夫家的香火,也算是兩全其美!

可現在,丈夫對發生的一切似乎毫無知覺,而白玲瓏顯然也是不辭而別了!究竟是怎麽回事?如果莫流香知道發生了什麽,斷沒理由放走白玲瓏。即便白玲瓏是在他醒來前走的,莫流香也沒理由什麽話都不說!可如果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白玲瓏又爲什麽要走!

根本沒辦法回答自己心堛犖簸搳A殷慕情心堿藒M感到一陣恐懼,似乎有什麽自己決不願的事情發生了!現在她更希望丈夫能痛罵自己一頓,至少讓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他什麽都沒有說,殷慕情也沒有勇氣去說什麽!

派人出去找遍了整個京城,全沒有白玲瓏的蹤迹。殷慕情滿心的愁煩,想到丈夫過分正常的態度,顯然是應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否則,他決不可能毫無反應!而白玲瓏會不辭而別的可能其實也有很多,最有可能的一個就是她突然感到不希望莫流香爲難!也可能因爲她突然不願意接受這份沒有愛情的歸屬。也可能突然又不願意甘心承擔這份自己用身體換來的,迹近施舍的收容!總之,可能性很多!

而莫流香回來聽說白玲瓏不見了,只是隨便罵了幾句任性,不懂事!還吩咐人不必去找她了,等她脾氣發夠了也就回來了!

殷慕情此時的心情頗爲複雜,想告訴他吧,又怕會增添他的困擾!可不說,又不免擔心白玲瓏獨自一個女子在外面會有危險!萬一她一時想不開……

苦思良久,想想白玲瓏平日確實有些任性,很可能只是一時心塈O扭!等心情平靜點,應該會回來!畢竟她一直深愛著莫流香,如今又已經以身相許,怎麽也不會忍心就此離去!況且莫流香如今身在困境,不好再增添他的困擾。

而雖然決定暫時不告訴丈夫,殷慕情仍自己派人去找尋白玲瓏的消息。月影門所有的勢力範圍,洛陽家堣@時間都沒有音訊。可想想,如果白玲瓏是想獨自冷靜,也自然是要避開這些會被找到的地方的!

莫流香對白玲瓏的突然失蹤雖然看上去頗爲氣惱,可也沒見有什麽急于尋找的樣子!幾天堙A東廠和錦衣衛傾巢而出,在京城堨|處抓人,搞得雞飛狗跳!

白天莫流香一般都會在房堶岉瞈W酌,全然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仿佛已經魂離九霄,超然天外了!

這幾天堿茷狺w經把先前定國王朱厚晨所掌握的兵馬都安撫住,而且已經盡數易帥,多數定國王死黨都被打入了大牢。而朝廷原本的定國王黨羽,除了一些投靠東平王朱厚聰被收留外,其余的也大多獲罪。

這一場平亂實際上並沒有動多大的兵戈,可罹難之人竟也達上萬之衆。不僅定國王黨羽,即便曾經與東平王黨羽有過嫌隙,或皇帝看不順眼的一些人,也都被歸于叛逆並罪。

連日間,京城兵馬囂張放潑,四下埵囥m呼天搶地,但當然全無用處!

“公子,這事此次被株連的官員名冊,請過目……”

莫流香隨意擺擺手,淡淡道:“不必了!成老,你只告訴我,與我月影門有過交往的官員,有多少人不在名冊內,而且還活著……”

成和昌歎氣道:“公子,老夫對照過了。外省官員與我月影有交往的已經沒有幾個活著了,即便活著的,現在的官職也……!至于朝廷官員,幸免的只有戶部上書,兩位翰林,還有太常寺卿!不過如今他們都已經投靠了東平王,對本門大見疏遠了……”

莫流香淡然道:“嗯!這也是意料之中的……!名冊上可有全興恩和曹彬的名字?”

成老搖搖頭,莫流香讓他暫且回去。獨自沈思良久,不多時華文舉敲門進來。莫流香讓座對面,兩人半晌相對……

“香兒!如今你大概已經可以成竹在胸了吧……?”

莫流香淒然笑道:“也談不上,只不過一切還算在意料之中……!不過華師伯,有些事我還是很想問的……”

華文舉點點頭道:“你不必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哎!不錯,馬,常兩位的隱衷我想我的確知道,但時間太久了,我一時沒能想起來!可是香兒,我同樣也不打算對你說什麽!因爲如果事情真的如此,即便說出來確實沒有什麽意義!香兒,我今天來是向你辭行……”

“辭行……?”

莫流香微微驚訝,華文舉點點頭,落寞道:“不錯!我已經老了,這次的事讓我徹底明白我確實老了!香兒,今後你也並沒有什麽再需要我這樣老家夥的地方了!至于那些事,我想每個知道的人都不會想再提起,更不會願意從自己嘴婸‘X來!我只能最後提醒你一點,禍福天定,你自己好自爲之……!”

莫流香苦笑歎了口氣:“華師伯,您還是怪我……”

華文舉淡淡笑道:“不,我真的沒有怪你!其實,從來沒有人怪過你。因爲你也不過只是爲了自己的意志活著,既然決心幫你,就應該體諒你做的任何事!只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說,其實皇帝、東平王、定國王還有你,你們其實沒有太多實質上的區別!你們都承擔著很多,爲此都不得不放棄很多屬于自己的心願。可他們也都選擇了勇敢面對,無論成敗,至少比你要強一點了……”

莫流香苦笑聲,緩緩道:“是啊!只可惜我明白的晚了點……!直到那時我才明白,皇帝,東平王,定國王,無論對錯,成敗,他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而我,居然連這點勇氣也沒有,心堜l終放不下自己想做的……。就算所有事都一直沒有偏離我的預計,但那絲毫也不能掩飾我的目光短淺和無知!因爲我的膚淺,許多應該成功的事都失敗了,也錯過了很多機會,害了很多無辜的人!我不是一個稱職的領袖,更不值得被人效忠!華師伯,你不想說的我不勉強你。你想走,我也不強留你了!不過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吧!畢竟一場共事……”

華文舉緩緩站起來,看也沒看一眼那疊數目可觀的銀票。徑自走到門前,臨出門前只留給了莫流香哀憐的一瞥!如今他的一生已經走過了數十寒暑,也是將近人生盡頭了!以後,他終于可以爲自己活下去了……

莫流香只是淡然的望著窗外街道,又有一群不知是否無辜的人被官兵推向了法場。無論他們做過什麽,那些老幼婦孺,他們真的也十惡不赦嗎!一場叛亂的代價是這麽大的!不僅讓一個時代留下了非常大的不愉快,還會造就許多人去借機了結私怨,或者說滿足私欲的機會!

可以成爲一個明君的不只正德一個人,但他畢竟已經先一步坐上了那個寶座!可以肯定的是,要一個時代因戰亂改變現狀,所要做的犧牲不會比免除戰亂少!所以,如果正德真的可以痛改前非,當然是最好的結局!

就像可以安定江湖的人也不一定只有莫流香一個,但他畢竟是先一步走到了巔峰。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的順理成章,卻也充滿了遺憾!

正德坐上了皇帝寶座,他已經回不了頭。莫流香也一樣,當他雙腳踩到江湖的那一刻,就不能只當自己暢快的翺翔了!他必須爲自己的命運負責,必須完成自己該做的事。結果其實早就注定,但只爲了自己的一點私心,許多本不必受傷害的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千古艱難唯一死!但不能成功,就只能成仁!永遠龜縮在一己私心堙A也注定要面對外面無休無止的風浪!只有站起來,走出去,真正的努力過,才有希望成功!

仰首把杯堛滌s一飲而盡,莫流香心堣@陣開闊。天下是否姓朱,江山是否易主,這些莫流香不想管,也管不了!他有自己該做的,也必須去做的事。不要讓自己遺憾,不要讓死者白白犧牲,這就是他該做的……

見到客棧門口突然聚攏過來一大群囂張的官兵,嚷嚷著要進來搜捕反賊!莫流香緩步下樓,阻止了氣憤難忍,就待動手的守智!

莫流香走到爲首軍官面前拱手道:“這位大人,小號向來是正經生意人,不會有什麽反賊。現在堶掖ㄛO些老主顧,不好打擾,還請大人賞個面吧!”

“嗯!看來這位大老板規規矩矩的,當不是歹人才對……”

而正當那軍官伸出的手接近莫流香遞出的銀票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喝罵:“混賬,好大的狗膽!誰讓你們在莫公子門前生事的,不想活了……”

一隊官兵快速走來,見了爲首大官,先前官兵忙帶著衆軍士恭敬行禮。那大官不理他們,先行走到莫流香面前拱手賠笑:“實在對不起,莫公子,本官來遲了一步,竟讓這些飯桶打擾了公子清靜,稍後本官定然嚴懲!莫公子請放心,今後保證不會再有人到月影門前滋擾生事了!”

莫流香見此人身高體壯,一看便知是個驍勇善戰的猛將。而且如此氣派官職也肯定不低,當即微微頷首道:“大人言重了!未請教大人官諱?”

“啊!本官新任九門城防使曹彬!近日來京城出現反賊行迹,局勢有些混亂。皇上聽說後怕無知兵士打擾公子清靜,因此特地下了道聖旨著本官帶領軍士前來護衛月影各處京城鋪面。本官一接到聖旨便馬上趕來,不想卻還是遲了一步,還請公子見諒!”

聽此人便是那惡名昭彰的曹彬,莫流香心堣j感厭煩!可他既然是奉聖旨來的,自己也不能失禮。當下微笑客氣道:“久仰曹大人大名,今日有幸得見實感快慰!些許小事不必介懷,請店內奉茶……”

曹彬連聲道謝賠笑,先命手下將先前鬧事士兵帶走,徑自跟在莫流香身後入門。

對面坐下,莫流香緩緩道:“曹大人,近日來京城局面頗爲混亂,百姓的日子過得很艱難,不知皇上可有什麽旨意安撫百姓呢……?”

曹彬顯然很清楚莫流香的背景,雖然身爲當朝權貴,但對他的說話仍極爲恭敬:“莫公子,現在京城確實有些混亂。可請您放心,下官已經派了錦衣衛去保護京城所有的月影門戶。而且大考將至,無論如何皇上也一定會盡快安定局面的!只是……,莫公子,皇上下旨緝拿反賊。說來慚愧,在下身爲九城巡防,雖然是竭盡全力,可目前仍是毫無所獲!哎……”

莫流香見他神色,已知他心意,當即緩緩道:“這一點我想曹大人倒不必擔心了,反賊身邊有很多武林高手,加之其行蹤難料,實在不易捉拿。況且如今首要的事情是不久後的秋試大考,當務之急要先安穩京城內外。只要盡快安撫人心,拿不拿得到反賊並不重要。只不知朝廷打算如何善後此事,朝中百官又是何態度……?”

曹彬呆了下,臉現尷尬!莫流香微一轉念,笑笑道:“看我!一介草民,豈可妄探朝政大事。曹大人請原諒,我也只是一時問順了口而已……”

“啊!莫公子言重了……”松了口氣,曹彬又道:“其實以公子與皇上,還有東平王爺的交情,什麽事都不難知道。只是,有些話畢竟不方便從下官口中說出來!不過,看樣子皇上雖然下了聖旨捉拿凶犯,但倒也未見急迫,想來是皇上念及不久的大考不想太多驚擾吧!”

莫流香微微點頭,沈吟片刻緩緩道:“東平王爺此次平亂大功,想必在皇上面前大受褒獎了吧!”

“啊!這是自然的……”

微微一笑,莫流香淡然問:“曹大人既然得到了升遷,想必與王爺的關系也是非同一般嘍……!”

“他媽的!要不是你在皇上和王爺那受寵,老子現在就鏟平了你月影門……”曹彬本來就是定國王的人,從一個小小參將到如今的大將軍,受寵于皇帝,定國王父子對他可謂深恩厚意。而定國王此次謀反,無論如何不會不對他這個心腹安排布置!

本來定國王是命他帶齊人馬等候,只要除掉莫流香就馬上與他會合一起逼宮奪位。可是曹彬苦等了一天,等來的卻是失敗的消息。計劃當然是擱淺了,而他自己心堣]有數,以自己與定國王的關系性命恐怕都難保!

但他雖是武將莽勁未脫,但混迹官場多年,也習慣了一身見風使舵的本領。于是他果斷決定了自己今後的命運,東平王“平亂”進宮,未進宮門他便立刻前往投誠。

朱厚聰也早知道他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可既然他先前的靠山已倒,他自己又是皇上的寵臣,還身在高位,收于手下也是有好處的。曹彬靠上了這棵大樹,自然要先盡力氣。他乃是狡獪之人,明白東平王既然立了大功皇帝必然青睞,朝臣對他奉迎的必定不會少,送禮拍馬也沒什麽用!

可若是能結交到他的金蘭兄弟,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月影門主莫流香,對自己今後的前程可是大有好處的!所以他並沒有到皇帝面前歌功頌德,也沒有在東平王左右諂媚,而是主動來接近莫流香。

巡防京畿是沒有錯,可保護月影門卻並非皇帝和東平王的授意,只是他自己揣摩的意思。因爲即便想的不對,只要攀上莫流香,總不會是壞事!

但這一切莫流香縱然不知道,也肯定了解他的過去。所以一說出這些話,在他聽來不免刺耳。可內心雖然咒罵,面上卻還是布滿笑容:“蒙王爺擡愛舉薦,皇上隆恩,下官自然要誓死效忠。日後還得有不少地方仰仗莫公子,您才是皇上和王爺面前的第一大紅人啊!”

“識時務者爲俊傑!曹大人果然是聰明過人呐……!”

即便先前莫流香的話是隨口說的,可曹彬的畫蛇添足卻讓莫流香心堣@下子明白了一切。而他這不無譏諷的一句贊許,當然讓曹彬的臉色大爲尷尬!

笑了笑,莫流香又緩緩道:“請曹大人回去代我向皇上和王爺道謝!月影門在京城的都是正經生意,若有官兵把守怕也不妥。反正京城之後會漸漸安定,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曹大人就請收兵吧……!至于反賊的事,若皇上並未如何上心,我看曹大人倒也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啊……”

“是!是!公子說的是極……!那麽,下官還有公務在身,不再打擾公子了!日後公子如有用得著下官的地方盡管吩咐,下官必當竭盡所能……”

“多些曹大人了……”

曹彬走後,莫流香心堿藒M生出一股歉疚!是對定國王朱厚晨的歉疚!

不可否認,朱厚晨的確頗有治國之才,所缺者王者氣度!但是正德本身不失明君之風,所以朱厚晨的奪權心意必然會引發戰亂,使得天下兵連禍結!爲保天下太平,百姓安樂,也就只有犧牲他了!

可是,像曹彬這樣的人,朱厚晨先前用他可以說是爲了局勢。而今皇帝和朱厚聰仍然對此等人放縱,便難免讓莫流香心堣ㄖ痋I

可是想想,古往今來曆朝曆代何曾少了曹彬這樣的小人!而在曆史這個超大舞臺上,這種人的人氣實際上也是非常高的!

魏征,包拯,于謙……這些人在曆史長河中實際上是好一段時間才有一個,但像安祿山,史思明;秦檜、蔡京這樣的人,確實從來都比比皆是,從不間斷的流水般湧現!

所以,“人性本惡!”只要個人自己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而且做到了稱職,其實也不必太過分去苛責他的私心!想清楚這些無可奈何,莫流香的心堶邠O輕松了些!或許說,是蒼白,空乏了些!

後院堙A除了守禮在勤奮苦讀以備大考之外,其他的幾個弟子都在苦練武功。殷慕情爲白玲瓏出走的事仍然悶悶不樂,而這一次與定國王之戰,月影門乃至江湖痛失了多位絕頂高手,氣氛不免沈悶!

莫流香心堶W歎,緩緩進屋坐到妻子身邊:“慕情,你……”

殷慕情輕輕搖頭,勉強微笑道:“香兒,我沒事,不要擔心!我只是有些擔心玲瓏,他一個人在外面,不知道會有什麽事呢……”

莫流香心堣@陣刺痛,安慰道:“放心吧!她也不是第一次自己出門了,以她現在的武功天下也少有人比了。況且月影門的勢力遍布天下,真有事她還不會找人嗎!我想她也只是悶久了,想一個人出去散散心!等過段日子,玩累了她自然就回來了,你放心吧!”

殷慕情點點頭,心婸譟﹛A澀澀笑道:“希望你說的對!不過,我還是想能盡快把這堛漕くㄓF結了。咱們去接了仙姿一起回江南去,沿途也好順路找找玲瓏……!畢竟這堿O天子腳下,雖然繁華,可我總感覺不自在!”

莫流香點點頭,深有同感道:“是啊!天子腳下本該是明理正法之處,可權貴們卻都毫無顧忌的爲所欲爲!千古以來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有權有勢的就可以想如何就如何!還是回去好,天高皇帝遠,王法不王法和咱們也沒關系。咱們踏踏實實過自己日子,也好多了!”

輕輕點頭,殷慕情依偎進丈夫懷堙A喃喃道:“香兒,咱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啊……”

莫流香輕輕摟著妻子,沈吟道:“大考還有幾天就到了,我想等守禮考完,發了榜。不管他能不能中,總算是他自己的心願。這次來,月影門的事都沒怎麽顧得上,我也想趁這幾天去看看……!哎!這樣的日子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慕情,嫁給我真是辛苦你了!不僅要天天爲我提心吊膽,還得跟著我四處奔波勞碌,一天安生日子都難得……”

“不香兒,既然嫁給你,我就早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備!無論你到了哪,做什麽,我都會一直陪著你。只要咱們夫妻在一起,在哪,過什麽樣的日子我都不在乎……”

莫流香緊了緊雙臂,心堨R滿安逸,幸福!夫妻倆相依相偎,滿室的情意綿綿!

“家”對每個人的意義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無“家”者,無心,而無歸處!有心者,則處處皆可爲家!相愛相守,真心相待,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成爲溫馨的家,體會到家特有的幸福感覺!

而家的意義決不僅僅是一座房子,而是人心有歸處的感覺!

“家”,溫馨,安樂,有在乎自己,並且自己在乎的人!如果有了這些,即便是寒窯陋洞,也可以安然處之。

但相反,那些冰冷冷,孤零零的仙樓玉宇,雖然表面富麗堂皇,可和棺材又有什麽區別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迢迢路遠徒步進,心守一意不懼難。連綿群峰滿坎坷,踏破乾坤志乃成!

日子匆匆流逝,大考的日子,莫流香一早親自把守禮送進了紫禁城,一番鼓勵讓他信心滿滿!

看著弟子昂首闊步的背影,莫流香心媟t歎:“哎!守禮啊,師父不奢望你能出將入相,流芳百世。只要你能爲官一任,造福一方,這便足夠了……”

“莫公子,王爺有請……”

突然的呼喚把莫流香從冥想中喚回,轉身見一個內侍打扮的人恭敬垂首立在那。莫流香問:“是王爺派公公來的?請問王爺現在何處……?”

“回公子,王爺正在禦書房等候公子,請公子移駕!”

“有勞公公引路……”

皇帝的禦書房如何富麗堂皇也不用多說了,書桌上擺滿了厚厚的奏章,可見正德近來確實是勤于政務的!

“哎!做皇帝確實也不容易啊……!”

心媟L微感慨,朱厚聰由側門走進來笑道:“流香來了,快坐!皇上正在大殿監考,完事就過來……”

“怎麽?是皇上傳我來的……?”

“喲!你怎麽了,難道忘了那天我在山上告訴你皇上要你大考後來見他……?”

莫流香呆了呆,朱厚聰微微搖頭道:“好啦!忘就忘啦,我就提醒你一下!哎!難得有機會咱們哥倆能坐下來好好說會話,大哥可真是想你啊……!”

莫流香微笑道:“大哥如今權傾朝野,政務繁忙!哪像小弟我整日無所事事,閑散懶惰。不過事情縱然是多,大哥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啊!”

“多謝兄弟關心啊……!”笑笑,朱厚聰緩緩道:“哎!說起來,大哥還真是羨慕兄弟你閑雲野鶴的逍遙自在啊!可我畢竟生在帝王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對了,這些天忙得我真是半點空閑都沒有,弟妹和……和玲瓏都還好吧……”

在兩人結拜之初,莫流香覺得朱厚聰爲人謙和,仁厚,頗有許妹終身的心意。但長久的相處之後,莫流香漸漸發覺他有了很大的變化,而這心意也就大減了。況且現在……

莫流香心知他那句問候弟妹不過是客套,實際想問的才是玲瓏!當下歎道:“哎!慕情性情恬淡,無事就在家閑坐而已!至于玲瓏……哎!這丫頭真是被我慣壞了,任性的過分!這不,前兩天突然就一聲不響的走了,也不知又到哪玩去了,找了好多天都不見人……”

朱厚聰驚道:“怎麽,玲瓏走了?那快派人去找啊,可別出什麽事……”說完,發覺自己的失態,朱厚聰尷尬的紅了臉,但擔憂之色甚誠!

莫流香微笑道:“大哥也不用擔心,玲瓏任性是任性,可她也著實機靈著呢!況且她武功不弱,身上也帶著不少銀子,加上月影門遍布江湖,不會有事的!我看她也就是嫌悶了,跑出去瘋玩。等玩累了就回來了,等她回來我一定得好好教訓她……”

“別,別……”一陣尷尬,朱厚聰忙轉口道:“那個,我的意思是……!哎!流香啊,玲瓏畢竟是個年輕女孩子,又是出身江湖,愛玩點也正常,你不要總是這麽嚴厲!再說了,女子大了總要嫁人的,你爲人兄長也不用太苛責……”

莫流香苦笑道:“我對她嚴厲還不是爲她好,你看她成天瘋瘋野野的,以後有哪個好人家敢要她,我是真怕她嫁不出去啊……”

“不,不會的,玲瓏絕不會嫁不出去的……”

莫流香假裝疑惑,朱厚聰面紅過耳,幹笑兩聲難掩赧然道:“哎呀!我說你就多余操這心,玲瓏人長得漂亮,武功又好,活潑點正是她性格開朗,可愛,沒什麽不好!”

莫流香心埵頃ヾA只淡淡一笑,未再接口。半晌,氣氛漸漸陷入沈寂!

不久,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快步走進一人,見了兩人恭敬道:“下官賀九拜見王爺……!啊,莫公子也在……”

“賀總捕頭,你好!”

來人正是六扇門總捕頭賀九,莫流香微微還禮,朱厚聰依舊安坐問:“何事如此慌張,慢慢說……”

賀九想說什麽,可看了看莫流香,臉上現出爲難之色!莫流香會意應是他想報告什麽機密之事,當即道:“王爺,既然兩位有事要說,那我便先行出去等候就是……”

“兄弟不用……”揮揮手,朱厚聰又對賀九道:“莫公子不是外人,有什麽事你盡管說!”

賀九想想,當即道:“是!稟報王爺,下官近日查知不久前昌平府發現了白蓮教徒的行迹,特來稟報皇上和王爺,請示下一步行動……”

朱厚聰心堥H思,看看莫流香,正好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對方眼堿搘X了一絲不解的異樣!

莫流香微微別過頭,朱厚聰沈吟道:“此事本王也難以決斷,等會兒皇上監考完畢,我等等候聖裁便是……”

賀九恭敬應聲,沒再聽到什麽指示,他也只好不尷不尬的垂首站在一旁!

良久,三人各想各的心事,誰也沒再說什麽。其實是都再想不出什麽可說的,而三個人的尷尬,當然比兩個人時更濃,但卻是舒服些……

兩個時辰的殿試終于完畢了,正德興沖沖回到禦書房,三人正要行禮,正德微笑擺手道:“免了,免了!讓你們等這麽久,禮數就算了!朕今日監考,見殿下百余士子個個神采奕奕,心婸爲歡喜啊!今次的殿試必然能爲朝廷選拔許多才能,實在社稷之福啊……!”

朱厚聰恭敬道:“皇上乃千古明君,自然是福澤深厚!此次必定是上天派下許多賢才,爲皇上分憂解勞而來!”

正德欣然微笑,轉向賀九:“賀九,有什麽事……?”

賀九恭聲應答,把要稟報的事說了出來。聽完,正德微微沈吟道:“朕知道了,此事你暫時不要外泄。待朕想好對策,自會告訴你該如何。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到內務府領三百兩銀子,先去休息吧……!”

“謝皇上恩典……!”

賀九走後,兩個時辰的沈悶盡去,對他來說比那三百兩銀子更幸運!說實在的,三個人的尷尬中最難受的一個就是他了,至少人家兩個都還坐著,沒人讓這禦書房哪有他坐的地方。而且,沒人問他還不敢說話。面對著兩個都是自己實在惹不起的人物,他這簡直就是受活罪!此時得了恩典讓自己退下,連忙揉搓已經站麻的雙腿跑出去。

朱厚聰見正德居然因莫流香連叛賊都不管了,心媞﹞ㄛO滋味。他實在不理解,莫流香究竟有什麽魔力?還是皇帝對定國王的興趣已經消失了!反正不管怎麽樣,他都清楚自己此時還無法在皇帝心堨e到最重要的位置!

思索少時,正德微笑道:“流香,朕適才監考一完就回來,已經讓人收拾好考卷送來了。這次朕想你一起來參閱考卷,爲朕選幾個有用之才如何……?”

莫流香沈吟道:“皇上厚愛,草民惶恐!殿試選才乃是朝廷大事,草民怕不當偕越!所以……”

正德擺手截口道:“你乃豁達之人,何必墨守陳規!其實這次大考雖然嚴格秘守,可朕還是不免擔心有弊端存在。所以朕想咱三人一同親自閱卷,至少可以看出考生的真實才學。就算是先前題目有所泄露,我三人也可一目了然!怎麽,你連這小忙都不願意幫朕麽……”

“皇上言重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既然皇上如此擡舉,草民領命就是……”

正德滿意的點頭笑笑,可朱厚聰心婼T實酸澀無比!三人又說了幾句閑話,午宴後官員送來試卷。這次的殿試有考生一百三十八人,三人分別閱覽。接著派出優劣順序,交換了再審。三人皆飽讀之士,放下身份都是舉世少有的才子。所以,也可說都絕對有資格評價這些考生的考卷!

百多份考卷看下來,已經是入夜時分了!正德把一張考卷交給莫流香笑道:“流香,果然是名師出高徒!你那弟子小小年紀,不僅文采飛揚,見識也是超人一等!來,你自己看看,有徒如此你做師父的也足可驕傲了!”

莫流香微微一笑,雙手接過守禮的考卷。卷上字體公整幹淨,文章思維敏捷,對事分析精到,確是上佳之作!看了守禮的考卷,莫流香心婼T實不免驕傲!

交給朱厚聰道:“王爺也看看吧!這孩子確是用了心的……”

“哈哈!名師高徒,兄弟你一手**出的弟子,當然不會錯了……”

笑著接過考卷,朱厚聰通篇閱覽下來,心堣ㄔ悀S驚,又嫉!他當然知道莫流香本人的絕世才華,可卻也真沒料想到,他教出的小小弟子竟也有如此本事!

守禮文中主要注重五點,其一,東南沿海倭寇乃是朝廷自宋代以來的大患,東瀛地貧人稀,又地處偏僻,朝廷難以有效的節制!針對此,守禮提出開放通商以安定其心,不僅可以促進發展,也可以免除禍端!而如此應派一重臣帶兵前往談判,即表明了朝廷的誠意,也可耀武揚威,彰顯我朝大國氣象!

其二,牧族侵擾中原多年,邊塞地帶戰火連綿,不僅朝廷爲此要付出極大的消耗,百姓也生靈塗炭!不如同樣以通商爲介,利用以物易物之法,用中原物産換購畜牧。一來各取所需,二來可安定其心!並且由于修築長城邊塞勞民甚苦,若在邊塞地帶開墾農荒,同時減免一定賦稅。一面可以擴大土地,還可以使當地百姓安身立命。形成規模後可以建立城鎮駐兵,也可以使牧族有所顧及!

其三,由于大明屬國極多,雖年年進貢朝拜,卻遠不及朝廷所撥發的援助,這也是朝廷一大筆開銷。試想可以派遣中原匠人往各屬國,即幫助其發展自身,又顯天朝體恤關懷!而其各自發展成效之後,不僅可以減輕朝廷負擔,還能多納供奉,可謂一舉兩得。

其四,朝中官員先正處于新老交替之時,卻因青黃不接而致使許多要職懸虛,政務廢弛。即便廣納良才,恐也難極快適應。一旦行事有誤,極可能産生無法估計後果。于此朝廷應妥善分派官員,將新老融合,以老帶新。如此在填補官員空缺的同時,即可以增加新生力量的活力,還可以不失辦事的穩便。

最後,很多事情都非朝夕便可建功,如今朝廷政務延滯仍有許多,府庫也見空虛。所以政務辦理應分清主次緩急,盡量填充府庫。那首先便要節減不必要的開支,使信任官員盡快熟悉日常事務。朝廷還要制定一套完善的官員制度,限定任何事務辦理的虛耗等事項。獎勤懲惰,讓整個官場積極運作起來,驅除弊病沈屙,增長活力!

除以上針對當前時勢的論斷,守禮考卷文筆出衆,才華洋溢,確是令人贊歎!

看完,朱厚聰不由感歎道:“如此良才能爲我朝效力,何愁不能國泰民安啊……!”

正德點點頭,微見失落的看了眼莫流香,緩緩道:“不錯!守禮年紀雖輕,但心思縝密,見識不凡。除了本身的天賦,師門的教導也功不可沒啊!只可惜,流香就那麽幾個徒弟,卻只此一人願爲國效力!哎……”

莫流香微微頷首道:“皇上過獎了!小徒年輕識淺,日後還需皇上多加指教……!”

禦書房婼m就的沈寂,正德緩緩朱筆批示,本科狀元就此誕生!接著三人依次選定了榜單,看看時辰已是東方漸明了……!

回到客棧,莫流香不想驚動太多人,徑自走進別院的一間空房堙C睡了沒兩個時辰,莫流香食不甘味的吃了早飯。聽門人說妻子一早就被貴妃請進了皇宮,雖感意外,但想皇上既然想指望自己爲他安穩武林形勢,想搞個通家之好也正常!雖然正德極爲好色,但料想他也不敢打殷慕情的主意。

莫流香到京城的消息早就傳開了,一直以來各門各派的邀約不斷。而他本無心太多應酬,就讓守仁去應付各邀約的權貴,其他的武林門派則由守智去應約。如今院子堨u剩下守信和守節,兩人年紀還小,練功雖然勤奮,但也免不了時常嬉戲!

守禮獨自失神的坐在房間堙A滿心擔憂著自己的考試!發榜之日在殿試後的第五天,正德三人閱覽殿試百多人的試卷,可此次秋試的貢生有過千人,官員們批閱還得些日子!

莫流香雖然已經知道守禮的成績,但還是不想就這麽告訴他。看他失神落魄的樣子,心埵麻I擔憂。緩步進門,守禮見師父進來忙站起來恭敬讓座,給斟上茶!

莫流香輕輕啜了口茶,看看他緩緩道:“守禮,昨天送你入宮後我被東平王邀約去敘舊了,好晚才回來便沒來看你。如何,自己感覺怎樣?”

守禮微微蹙眉道:“爹,孩兒已經是盡力了,至于結果……。只能聽天由命了……”

“哦!你能如此豁達麽……?”

守禮微微發窘,莫流香微笑又道:“沒關系的,你畢竟還年輕,面對這麽大的事難免心情起伏。不過,人生始終是有得有失的,要做到榮寵不驚並不容易!可是自然運轉不會停,任何事都不會一成不變,停滯不前!所以無論結果如何,你終究要繼續自己的生活。以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未來,才是你最該明白的,知道嗎……”

守禮沈吟片刻,似有所悟的點頭道:“謝謝爹,孩兒明白了!只是爹,如果孩兒僥幸得中!您……您是不是就要走了……?”

莫流香緩緩道:“這次來京城,也沒顧得上什麽正事。我想去看看月影門各處的事務,然後有些必要的應酬也沒辦法避開……。守禮,對你們幾個我和你娘都是視如己出一般,就算你們有朝一日白發弓背了,在我們眼塈A們仍要挂心的孩子,這份心情永遠難以改變!可是不管你年紀大小,若有一天真的當了官,就必將成爲一方父母。那時你一定要恪盡職守,爲百姓謀福。如果日後你敢爲官不正,禍及百姓,那第一個不會饒你的就是我,知道嗎!”

莫流香最後這句話說的疾言厲色,守禮噗通跪倒,誠懇道:“孩兒必定謹記爹的教誨,爲官一任,造福一方!寧丟官,不失節!”

莫流香點點頭,扶起他轉作和顔道:“爹知道你向來爲人正直,不會輕易沈淪污濁!只不過官場黑暗,想要卓爾不群是很難的!況且你雖正派,卻心性有些懦弱。過分心軟,只能讓你的仕途更多坎坷!所以爲人也好,爲官也罷!你今後一定要盡量學會隨機應變,順勢而驅,明白嗎?”

守義點點頭,莫流香沈吟片刻又道:“守禮,還有一點爹要告訴你!作爲我的徒弟,即便你不以此當做晉升的臺階,也不免會有人以此來巴結討好你!未免你日後爲難,也爲了讓你能正心明性,若你哪天真的爲官了,從此後你將和月影門再無瓜葛。爹的心意,你應該明白!”

守禮心堣@酸,點頭道:“孩兒明白爹的苦心,弟子一定不會辜負爹的希望,越絕不會累及師門清譽!”

莫流香點點頭,窗外院子埵u信和守節兩個因一招掌法的施展意見不合,爭執的聲音大了些。

門開處,見了師父和師兄兩人不禁臉上泛紅,垂頭不語!莫流香微笑看著他們問:“幹嘛!好好的練功,幹嘛要吵架呢?”

守信當先道:“師父,天羅掌的威風八面您教我們的時候說過要右掌五式,左掌三式的,可小師弟非要說兩掌個四式。所以……”

莫流香微笑搖頭道:“這點小事也值得吵架……!守禮,若你這次能高中,日後恐怕也難得再有機會與兄弟們切磋了,現在不妨去指點一下他們倆,算是你最後照顧師弟們一次吧!”

守禮點頭應是,走過去緩緩道:“威風八面的招式是顧名思義,共有八式。守信說的對,師父的確是教我們左三,右五!這是因爲人大多善于使用右手,如此可以更順便的出招。而左掌三招是輔助功效,要用的恰到好處!”

守信得意的看看守節,見小弟子臉色猶豫,莫流香緩緩道:“守禮,你的意思是守節錯了?”

三人奇怪的看向師父,莫流香緩緩笑道:“威風八面我的確是教你們左三右五,但那是按照天羅掌的固定招式教你們。但我從收你們爲徒的第一天就說過,武學之道變化無方,切忌墨守陳規!所以守信雖然沒錯,守節也不能算錯!守節善用左手,雙手並無差別。既然他選擇雙手各四式,想必是因爲他自己可以習慣那種方式,這並不錯!不過守節你要記住,參天大樹也是從枝幹衍生,想任意發揮心意,也得熟悉原形才行。否則就可能是本末倒置,反受其累,明白嗎……?”

他這話本就是對三個弟子說的,見他們臉上神色不定,莫流香緩緩踱步道:“其實爲人和做事也一樣,我給你們六個取名做仁義禮智信節,就是希望你們不能忘了爲人最重的道德規範!但是世事無常,爲人行事也不能過分拘泥。要習慣隨機應變,才能坦然面對任何事,知道嗎!”

守信撓撓頭,臉現不解!守節緩緩點頭,守禮點頭道:“師父教誨,弟子謹記在心!”

知道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莫流香滿意的點點頭。可是似乎連他自己也忘了,道理這玩意兒是人人都懂的,但真正要用到實處,卻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此時此刻,江湖上再沒哪個門派可以匹敵月影門的勢力了!可是希望搏上一搏的,仍大有人在!當然,“拼命”這玩意也不是誰都願意的。

毫無疑問,賭博害人,因爲它會讓人傾家蕩産,家破人亡!可如果誰有用不完的賭資,那便不成問題了!不過這顯然不大可能,但至少要有些資本,才有資格去搏!

那麽縱觀當下武林,有能力和希望與月影門一搏的,但有自己原因和不願成爲衆矢之的的除外,也只有那曾經號令武林的“武林盟”了!

雖然連遭莫流香重擊,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破船還有三斤釘!武林盟在江湖上的名望和勢力範圍確實已經大不如前,但過萬的門人,曾經身爲北方武林領袖,自然不是可以被輕易打到的!

自從莫流香大鬧了全蓋天的婚禮,搶走新娘,而後武林盟上月影門評理又受辱,整個武林盟從此一蹶不振,所有人都是死氣沈沈心情低落!

各當家的有的到處去轉轉,也有的幹脆每天把自己關在房堙C二當家林子文如今已經代掌了大權,因爲不知道爲什麽。全蓋天突然間情欲大盛,這幾年來他派門人四處搜羅美女,終日在房媮a情淫欲,根本不理正事!很多人都擔心堂堂的一代武林豪傑,恐怕就此身敗名裂!

人要活好不容易,可想墮落沈淪,萬一有人想阻攔也不一定能成。全蓋天仍在極大的臥房堥C日縱情很多美女,往日是斷然沒有人敢來打擾的!卻不想今天房堳o不知什麽時候突然多了個人影,而且直到發現他先前毫無動靜!

“你……你是什麽人……?”

全蓋天幾年來雖然縱情淫欲,可畢竟也是當世頂尖高手。見來人奇異,心知非同一般也不敢放肆。可聽對方語聲,卻明顯已經蒼老……

“哼!我是什麽人……?你如今恐怕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哪還會記得別人……”

全蓋天心媞′O疑惑,緩緩披衣下床。還沒看到什麽,只覺一陣陰風凜冽,轉頭看去,床上已經一片殘肢斷體,血染成河……

此時床上有六個女子,但卻全然沒發出一聲聲響就此肢體斷裂。來人的武功之高,實在有點驚世駭俗!大驚之下,全蓋天駭然虛脫:“陰魂所命,你……你是莫流香……”

話一出口全蓋天就知道自己猜的不對,此人身材高大,不像莫流香般文弱。而且此人語聲蒼老,顯然是有些年紀了,絕不會是三十不到的莫流香!

此人出手迅快,身如鬼魅,瞬間又坐回了桌旁!輕輕點燃蠟燭,全蓋天見自己先前快活的天堂般床榻,此時簡直已經變成了一個人間地獄。一片殘肢斷體在血水的浸泡中,被燭光照射顯得極爲詭異!

而眼光轉過前面,桌旁坐著一個面貌清臒,須發皆白,一副仙風道骨的老者。看起來年紀不是很老,精神還很不錯!不過越看越覺得此人面熟,全蓋天仔細打量半晌,突然想起一人,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呆在那,雙眼媞′O驚恐!

老者淡淡看著他,低聲喝道:“逆子!你這幾年可真快活得很啊!可該做的事,你難道都忘得一幹二淨了……?”

全蓋天雙膝一軟,噗通跪倒爬到桌前悲聲道:“孩兒不孝,累爹陰魂不息勞駕來教訓。孩兒不孝,愧對爹生前囑托……”

“呸!你很想你爹死嗎……?”

全蓋天一驚,緩緩擡頭,見來人正是乃父全興恩!而全興恩此時本該在禁宮天牢,卻意外出現在這,原來其實也不難明白!

全蓋天顫抖著雙唇:“爹……爹您沒死……”

“廢話,死了我還能來這看你荒唐?不過,看到你這樣我也真快被氣死了……”

全蓋天連連磕頭,繼而擡頭皺眉問:“可是,三十年前貴叔對孩兒說您已經去世了,而且拿出了您的遺書……”

全興恩冷笑道:“我一番苦心,本來是想以臨終遺願來激發你的鬥志,好讓你能成就一番豐功偉業!卻不想你如此自甘墮落,實在是枉費我一生期望……”

“孩兒不孝……!”全蓋天心婼T感愧對乃父,突然又想起一事:“爹,貴叔傳達了您的意思之後,不久也離奇去世,他……”

全興恩淡淡擺手道:“既然爲父要讓人以爲我死了,自然不能有人知道我還活著。而只有死人是最可以保守秘密的……”

全蓋天心頭一震:“可是爹,貴叔……他畢竟是養育孩兒成人,他……”

“哼!要成大事切忌婦人之仁,阿貴對你我父子恩深義重,咱們一生牢記便是!可他養你長大,在人世的任務也已經完成了,沒必要再活著。而且他的死對你也可以成爲一種激勵,如果你真的對他心懷感激,就更該發憤圖強才是……”

全蓋天心頭一陣戰栗,雖然對此話不以爲然,可也不敢反駁!

半晌,全興恩緩緩道:“好啦!你先起來吧……!今天我來見你,就是因爲聽說了你近年來的荒唐!我真是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如此不堪!哎……”

全蓋天心堣j爲慚愧,輕輕給父親倒了杯茶。

全興恩輕輕歎道:“哎!你先前連遭莫流香侮辱,心堛熒P覺爲父可以理解!但是你身負重擔,又是武林英雄,怎可如此經不起打擊!你想想,如果你始終認爲當初設計莫隱村成功爲傲。那人家身受磨難卻可以泰然處之,並且教導出了個出類拔萃的後人,你跟人家比起來又算什麽……”

全蓋天心頭一震,愧疚道:“爹教訓的是!孩兒知錯了……”

全興恩淡淡道:“其實別說你,就是你爹我這把年紀了,隱忍了這麽多年。今天卻不得不來見你,而且還不敢光明正大,還不是因爲也在莫流香手上吃了大虧,多少年的苦心經營就此一敗塗地!如果爲父也像你一樣心胸狹隘,今天也等不到與你父子相聚了……”

“什麽?爹竟然也敗給了莫流香……?”全蓋天心堣j感驚駭,卻也奇怪父親並不見多少失落,反而似乎頗爲昂揚氣態!

全興恩微微笑道:“爲父知道你心堜_怪什麽!不過,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太多了,如果稍有挫折就灰心喪志,那還想成什麽事!況且而與人爭鬥的樂趣並非取勝,更在于你能勝過什麽樣的敵人!有莫流香這樣的對手,已經是人一生極大的榮幸了。可以勝過他固然值得驕傲,但敗了也絲毫不虛灰心!畢竟他確非尋常可比,輕易勝了還有什麽意味……”

全蓋天奇怪問:“爹,僅究竟是如何與他較量,又最後敗了呢……?”

全興恩輕輕歎了口氣,簡略的把自己數十年來的經曆說出來。而對事敗之後的事,仍是只字未提!

“爲父今時的情況不宜多說,日後你自會明白……!而所以今天爲父要冒險前來,便是因爲聽說了你的放浪形骸!爲父也知道你多年來苦心經營武林盟頗爲不易,但正應如此你才更不能輕易放棄啊!莫說你自己日後回想的悔恨,又要爲父的情何以堪呢……!”

全蓋天心堣j爲慚愧:“孩兒不爭氣,累爹冒險提點,孩兒心堜e實慚愧!今後孩兒必定發憤圖強,爲爹的宏圖大計竭盡全力,不負爹的期許!”

全興恩滿意的點點頭道:“你能重拾志氣,也不枉爲父冒險了……!其實爲父年事已高,剩下的還能有多少日子,就算有什麽圖謀還不都是爲了你嗎!你是爹唯一的兒子,爹的還不就是你的……”

“爹教訓的是……!”

沈默半晌,全興恩緩緩道:“天兒,當今武林瞬息萬變,凡事不可只著眼前,一定要萬事謀定而後動。現在爲父有幾件事要你去辦,你一定要小心加小心,萬萬不可再出紕漏!”

“是爹,孩兒一定全力以赴……”

“好,首先……”

全興恩甘冒大險來見兒子,一番囑咐說完已經是破曉時分。說完,全興恩看看窗外,緩緩道:“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父子數十年的苦心孤詣,只盼上天不要辜負有心人!好了,時間不早了,爲父也要走了,免得泄露了蹤迹。你今後要好自爲之,萬萬不可再墮落沈淪了……”

“爹……”

全蓋天依依不舍的看著父親離去,心堣j感淒愴!良久,未免惹人生疑,全蓋天只好自己收拾房堛滲T藉。

床上的一切擺設全部換成新的,但一種多年來搜羅衆多美女他仍不忍舍棄。可是他本也是心有壯志的人,不會再因此再耽誤大事!世上的事本來就因爲有太多有本事的人不甘寂寞,而此時本來就混亂不堪了,突然又加進個有雄心壯志的人,當然江湖上也就要再增混亂了……→文•冇•人•冇•書•冇•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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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金榜題名讀書願,寒窗焉識龍門深!風雲變幻相隨遠,人心不動世不艱!

發榜的日子終于到了,守禮的煎熬也終于快結束了!莫流香一早帶著幾個弟子到了貢院,可那堣w經擠滿了攢動的人頭。四下堮犰蚥w呼聲熱烈,但仍難掩更多的失落歎息!

不可否認,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沒有絲毫光明!可就算是再清澈的水,其中也難免會隱藏著塵埃!這次的大考是是皇帝極爲重視的,不僅親自監考殿試,還在太廟祭祖宣誓凡徇私舞弊的考官必定重判!

可是,天上人間有誰能抗拒財富?還有,夾雜了利益的感情?當面對大筆的財富,或者牽涉無法脫離,甚或對自己日後有利的親族,很多人會不惜代價鋌而走險!所以,當這次科考查出的不法官員被秘密處理後,仍難確定榜單上再無漏網之魚!

不管這些,守信和守節兩個看著面前成千上萬的人群,根本看不到榜單。便仗著自己人小在人群堨祁咱k擠,終于一點點挨了進去!

莫流香看看守禮,見他雖並無很誇張的祈盼,卻也眼神常常呆滯空洞,雙手也緊緊握著,看得出心堛瑪E蕩!

人的天性是不必其要全然磨滅的,但對于才學超凡的人,至少也應該有過人的耐性和定力。但目前守禮表現出的狀況,實在讓莫流香很不滿意!由此可見,他確實並不適合學武功,在江湖上生存!尤其不適合做自己的弟子,因爲那必定要面對非常多的困難!

“守禮……守禮……”

莫流香連叫了幾聲,守禮才慌亂的回神:“啊!是……爹……,什麽事……?”

莫流香暗暗歎了口氣,緩緩道:“守禮,如果這次你沒能中舉,以後……”

守禮幹笑兩聲:“哈哈!爹,孩兒不是說過嗎!要……要是沒中,孩兒就繼續和您一起逍遙江湖,不也更輕松自在……自在嗎……”

話是這麽說,可莫流香感到了他明顯的言不由衷!

不久,人群堣@陣喧囂,遠遠兩個稚嫩的聲音越來越近:“中了,中了!三哥中了……三哥中了……!”

守信和守節沖出被他倆闖得騷亂的人群,一面一個拉著守禮歡天喜地!守仁和守智也歡喜無限的圍過來,一陣恭喜!而守禮此時卻只感到一陣虛脫乏力,心媮鷁M興奮,可不知爲什麽心埵n像有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似乎永遠也填不滿!

莫流香看看他,微微皺起眉頭,緩緩轉身向回走去。幾人奇怪的看著師父的背影,不解他怎麽會如此毫無歡喜。想想以爲是因爲守禮馬上就要離開自己,他心堣ㄕn受吧……

回到客棧,衆人紛紛圍上來賀喜。殷慕情心堣]滿是歡喜和驕傲,但見丈夫似乎又很是憂慮,便疑惑的跟進了房去。

一進門,殷慕情來到丈夫身邊關切問:“香兒,守禮中了狀元,你應該高興才對啊!可是,我怎麽看你憂心忡忡的樣子……”

莫流香看看滿臉關切的妻子,心媯y稍平靜了點!沈吟片刻,失神道:“是啊!守禮中了狀元,我竟然養育出了個狀元……!可是,爲什麽我心堥瓣ㄦP到開心呢……”

殷慕情詫異的感覺到丈夫心埵酗@種類似恐懼的東西!可莫流香在人們眼中根本就是那種不知恐懼爲何物的人,而且這種感覺竟在此時出現,更加難以理解!

莫流香並不確定自己心堛熒P覺,只是感到很不舒服!當一個人功成名就,不僅擁有無限的財富,還已經名揚天下,他剩下唯一可想的應該就只有想怎麽才能把自己擁有的更妥善的傳下去了!

所以,無論是皇帝,或者富賈,乃至有一技之長的匠人,都非常希望可以找打一個滿意的傳人!而莫流香,他本已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如今自己一手養大的弟子又成爲了天下讀書人畢生追求的狀元,可以說他應該已經是別無所求了!

但是,爲什麽守禮中了狀元會讓他覺得這麽不舒服?難道真的只是舍不得這徒弟?還是他與自己期望的背道而馳讓自己失望?不,都不是!莫流香不是個婦人之仁的人,更不是個自私到要去幹涉別人自由的人!

苦思良久,莫流香即無法明白自己的感覺,又不願要妻子和別人爲自己擔心,當下笑笑道:“我沒事慕情……!或許,想到守禮就要和我們分開,心媮`會有點舍不得吧……”

殷慕情也沒想太多,微笑道:“我明白,他們幾個都是你親手帶大的,你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都下了很大的辛苦。他們對你也都像對親生父親一樣,若要分開是難免心媄纗L的!可是香兒,孩子總會有大的一天,他們必定要有自己的生活!守禮中了狀元,這也是你的光榮,就算暫時離開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況且,守仁和守義年紀也都不小了,難不曾要他們爲了你這師父打一輩子光棍……?”

莫流香輕輕攬住妻子蠻腰笑道:“我知道,不過是一時的離愁別緒,沒什麽大事……”

殷慕情點點頭,又有些擔憂道:“香兒,我讓人去找玲瓏,這麽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你總得想想辦法啊……”

莫流香心媟L微一陣痛楚,勉強笑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那丫頭大概是一個人嫌悶,出去玩去了。等她玩累了,自然就回來了……”

殷慕情心堥瓣ㄠ筐他的安慰,看又確實沒有什麽好辦法。想想,白玲瓏爲人機警,武功也是相當不錯!即便真有什麽麻煩,如今月影門勢力遍及天下,她也不至于會吃什麽虧!也許只是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讓她一時沒能坦然接受。等過陣子心情安定下來,即便她不回來,自己把發生事告訴丈夫,他也一定會全力把白玲瓏找回來的!至于現在,還是先不要再過多的增添他心堛滬t擔好了……

當晚,月影客棧爲守禮排開了很盛大的慶賀宴席!不僅附近月影門的各大首領,就連京城附近可以與月影門拉上關系的達官貴人,也紛紛攜帶賀禮來了。

轉天照例所有中舉上殿面君,回來之後守禮先去拜見了父母。

莫流香緩緩問:“怎樣,今天上朝感覺如何?”

守禮撓撓頭,掩不住欣喜:“爹,皇上對孩兒很好,還……還讓孩兒做了禮部郎中!”

莫流香淡淡笑道:“不錯嘛!上來就是個五品,以後肯定是前途無量啊……!你呢,心堳麽想的……?”

“皇恩浩蕩,孩兒必定忠心報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莫流香點點頭問:“何日上任啊?”

“皇上命孩兒後日上任……,爹……”

莫流香擺擺手截口道:“行了,後天上任,這兩天好好休息!千萬別才上任,就沒精打采的出亂子……”

“是!爹……”

守禮出門,莫流香當即下命月影門諸人,後日離京!可不久東平王府就來人邀約,而在這京城也之後東平王和皇帝是他不能拒絕的!

此時的東平王府比原來更加的富麗堂皇,相比之下莫流香路過駐足許久的原定國王府,此時真是落寞太多了!人始終是現實的,盛榮衰哀,這太正常了!

進了王府,人人都知道莫流香乃是王爺的義弟,而且還是當今武林的第一高手,聲名之盛一時無兩,自然都大爲欽仰。

東平王內室設宴,莫流香進門時堶惜w經坐了兩個人。東平王陪坐下首,而主位自然只有當今皇上才敢坐!

正德見了莫流香微笑道:“流香來啦!我和聰弟等你好久了……”

“不知皇上駕到,草民來遲請罪……”

正德站起來攔住正要行禮的莫流香笑道:“好了,今天我是微服來王府的,就是希望能以平常人的身份和你們兩兄弟好好聊聊,這些俗禮今天都免了!來,坐下喝酒……”

莫流香道謝坐到皇帝對面,朱厚聰微笑道:“今天下午皇上……”

不等他說完,正德截口道:“都說我是微服來了,就別叫皇上了!這樣吧!咱們三個人就按年紀排排兄弟,今後沒人的時候我就是你們大哥,聰弟老二如何……”

“皇上,臣萬萬不敢……”

正德不悅道:“怎麽,難道我不配當你們大哥……”

“皇上,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正德歎了口氣緩緩道:“哎!想結義是肯定不行的,可私底下讓我過過幹癮也不可以?你們一個是當朝賢王,一個是當今武林至尊,難道就這麽看不起人了……”

“哪堙I皇……既然大哥這麽說了,咱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是吧三弟……”

莫流香淡淡微笑點頭,這些對他本只是無可無不可,並不會增加什麽負擔,也帶不來什麽快樂!

莫流香本來是從不喝酒的,不過面前的畢竟不是旁人,只好盡量少喝一些,而且還是用內力逼住喝下的酒,緩緩用內力蒸發體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德緩緩道:“三弟,今天請你來喝酒,你可想得到原因……?”

“你找我當然有事……”心塈N笑,莫流香面上緩緩搖頭!

正德仰頭把杯堸s喝幹,輕輕歎道:“哎!今天找你來有三件事。第一是爲了你那弟子,新科狀元白守禮……”

“是否守禮有什麽做的讓人不滿意……?”

正德搖搖頭道:“守禮雖然年輕,但文采出衆,談吐不凡!難得的,他爲人忠誠信義,但是……,但他性格不免有些柔弱,而且好像不擅應變。若是爲官一方,的確可以造福一方百姓。但身在朝廷,官場上這種性格是難以通權達變的。重要的是,我不可能一上來就給他個丞相做吧!但若讓他外放,恐怕也難于地方同僚融合相處,那今後我也難提拔他。如今讓他在朝爲官,就是爲了怕今後不方便!可是如果他不能學會官場的隨機應變,我也難獨斷專行的去重用他。哎!我雖是皇帝,可如果他不能得到其他官員的支持,即便當了高官他也什麽都做不了啊……”

這一點莫流香心埵韭N有數,此時聽了也不感到奇怪,只淡淡笑道:“守禮這孩子性格寬厚,確實不免有些迂腐,的確並不適合官場的虛僞套路。而大哥雖然身爲九五,也難以變革整個官場風氣,這點我也明白!不過大哥也不必擔心,讓守禮科考不過是爲了順應他自己的心願。至于日後他自己能做到何等地步,只能靠他自己。不能通權達變,得不到重用只能怪他自己不通世故,與人無尤。我絕不會爲此心存芥蒂,大哥盡管放心……”

正德點點頭:“但問題是,我開科取士是爲了給朝廷選拔賢才。這樣的話,像他這樣的良才如何才能得到任用呢……”

“大哥,人生于世不論爲官還是爲民,首先都要懂得爲人之道。而這爲人之道,實際上就是與人相處,應對自己所面臨的處境。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又如何去造福百姓!所以,不懂爲人之道即便才能再好,也無法運用于事,不堪大用……”

正德聽得緩緩點頭,沈吟片刻道:“你說的也有道理……。第二件事,早前聰弟也跟我說過,三弟你有個妹子,美貌絕倫,德才兼備!今日我想爲聰弟做媒向你提親,你意下如何……”

朱厚聰臉上一紅,心婺鶩茪ㄟ情A眼媞′O期待!莫流香看看他倆,心堣@痛緩緩道:“我那妹子樣貌是不錯的,可這德才兼備卻實在半點搭不上邊!只不過她自幼放蕩江湖,我又對她過分縱容,以致她性格執拗任性,實在讓我頗爲頭痛啊……”

正德笑道:“誒!我那日在山上也見過她,的確是人間少有的絕色。而且看起來也頗爲恬靜,就算有些活潑,畢竟還年輕,加上你這天下聞名的兄長,平日堥奉承多了,任性點也不算什麽!況且你與聰弟本來就是金蘭兄弟,這樣更是親上加親,實在美事一樁啊!”

莫流香緩緩歎道:“大哥,不是我推脫,此事成與不成現在恐怕還難說!問題是我前幾天不是和二哥說過了嗎,玲瓏她前些日子突然一聲不響跑出去了,到現在還沒找到……”

“什麽?還沒找到……”

從朱厚聰的樣子,莫流香看得出他對玲瓏的確一片真心!可是就算如此,以如今的情形,即便白玲瓏在他倆也絕不可能!

正德皺眉問:“三弟,你身爲兄長,怎麽自己妹子去了哪都不知道!”

“說來慚愧!這些年我事情一直很多,對玲瓏疏于管教。而她向來任性刁蠻,加上武功不錯,一般人根本難以照顧。所以只要我不在身邊,她向來想幹什麽幹什麽,沒人管的了。這些日子月影門我派了不少人出去找,但天下之大找個人談何容易!況且她跑出去玩,自然是不會讓我找到,這樣就更難了……”

房堥}久的沈寂,正德緩緩歎道:“哎!聰弟,其實你和玲瓏妹子也都還年輕,也不必急在一時!就先給三弟些時間,讓他先把人找回來再說,你說呢……”

其實他能說什麽?如果莫流香都找不到白玲瓏,天下間就再沒第二個人可以找到了。而且莫流香說的也對,白玲瓏刁蠻機靈,如果她故意不讓人找到自己,那恐怕就只有耐心等她自己回來。

可雖然心堶W悶,但現在又能怎麽辦!強忍悲傷,朱厚聰勉強笑笑道:“大哥日理萬機,還能想著我這點小事,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只是三弟,玲瓏畢竟是個年輕姑娘,一個人出去肯定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還得盡快把她找回來才是啊……”

莫流香苦笑點頭,少時正德又道:“好了,這些事也先不忙……!三弟,我最後一件事,所以急于找你來,就是因爲我知道如果今天不見你,今後恐怕難得再有機會了……”

朱厚聰呆了呆,莫流香皺眉道:“大哥的意思是……?”

正德淡淡笑道:“如果我估計的不錯,後天守禮上任之後,你便要離開京城了……”

朱厚聰疑惑的看向他,莫流香緩緩道:“大哥果然神機妙算,現在離過年還有不到兩個月,我想去處理一些月影門的事,就回去陪雙親過年。畢竟我平常多在北方,一年難得有幾天可以在父母身邊盡孝!而且我這次出來很久了,江南那肯定還有好多事一時處理不了,我也不能太久不回去!”

朱厚聰輕輕啜了口酒,眼神堛贗},淡漠,也不知他心埵b想什麽!

正德緩緩點頭道:“是啊!你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就相當于我在朝廷。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哎!自見你第一面我就感覺跟你相見恨晚,只是你無意官場,我也不忍勉強你。今日一別,日後你在江湖,我在深宮,實在是相見無期!所以今後恐怕你我也難得再有機會坐到一起了,那今天就一定要進行而歸啊……”

人與人相交自然以“利”字當先,而當可以撇除這個字的時候,如果可以把情感交流擺在首位是最好的!正德與莫流香都在自己的領域堨R當著同樣的角色,面對同樣的問題!彼此間的情感可以有很多的交集,會惺惺相惜並不奇怪!

只不過,讓莫流香留下的話,先不要說江湖會怎麽樣。就算是正德自己,恐怕也會天天的寢食難安!畢竟不會有任何一個領導願意整天有個事事處處都強過自己的人在身邊,讓他奪去分毫本該屬于自己的重視!

所以,有的人可以白首如新,或者傾蓋如故!而有的人視而不見,或者根本是見不如不見……!

莫流香對皇帝的誠意並無懷疑,但他明白,如果平常論交,兩個人的確可以平常相待!但兩個人都不是平常人,注定不可以平常論交!因爲如果彼此的環境稍有交集,那就會衍變成天下間最慘烈的悲哀!

所以,此時的一杯酒可以代替千言萬語。而那千言萬語,則最好能永遠深藏心底,永遠不要出來見天日……

酒桌無大小,可酒量就必定不同了!莫流香本就不擅飲酒,雖然一直以內力逼住了酒氣,可此時也不禁感到有些熏熏然!正德也已迷糊,喝起來兩人是酒到杯幹,誰也不肯先倒下。反倒朱厚聰像是成了仆役,光是給兩人斟酒受已經有些發麻了,自己還哪有功夫去喝一口!

最後,莫流香仗著功力深厚還算能坐的住。而正德最後只說了句:“我終究沒有一樣比得過你……”就此在無比的興奮和無限的失落媥K倒……!

見他醉倒,莫流香潛運內功化解了酒力。朱厚聰坐在一旁緩緩對著酒杯發呆,像囈語樣問:“你這就要走了?可你來京這麽多日了,我們兄弟還沒能有一次單獨相聚談談心!難道,你心堥S有絲毫遺憾嗎……?”

莫流香心媟L微訝然,微笑道:“兄長府上美酒比外面的強多了,只是性子烈了點,小弟現在頭都有些發暈了……”

“酒興雖烈,但如何能奈何你天下無二的深厚內力!皇上已經醉倒了,現在你我兄弟大可推心置腹的談一談了……”

莫流香苦笑道:“大哥的忠君愛國之心勝過一切,而小弟便無進取之心,畢竟也處在與朝廷相對之處。除非小弟退出江湖,或者大哥肯放棄榮華富貴。否則,我們兄弟今生恐再難有傾談之日了……”

“江湖風雨飄搖,身處其中必然日日要面對刀光劍影,血雨腥風!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兄弟世間奇才,如何可以執迷不悟……”

見莫流香毫無動搖,朱厚聰歎口氣又道:“哎!就算你自恃武功,不懼險惡。可你想過沒有,你如今已非自由之身,不僅雙親年事已高,而且已經有妻有女,你何忍他們終日爲你提心吊膽?甚至,有朝一日如果他們因你受到牽連,這些可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他說這些話的目的當然主要是爲了自己,可卻也真句句打動莫流香的心思。見他面露愁容,朱厚聰心堣@喜,不動聲色又道:“江湖上曆來腥風血雨,並非任何一個人可以徹底改變。就算你付出的努力再大,又怎麽可能管得了天下那麽多人!既然是再無更改的局面,你又何必枉費心機!而你才華蓋世,更加心懷百姓,若能爲朝廷出力豈非天下蒼生之福!即便你厭惡官場風氣,可你與旁人不同。有皇上,有我,有我們在你不用去勉強自己做任何不願意做的。這樣還可以讓你家宅平安,日後封妻蔭子,豈不比江湖動蕩好的太多了……”

半晌,莫流香看看滿臉期待的朱厚聰,緩緩道:“多謝兄長勸導!而小弟也知道,皇上心媟Q留我的心並不比兄長少!可他爲什麽從來沒有明說過?因爲他了解我一定會威脅到他作爲君王的威嚴!那麽你呢?你一心想做一個青史留名的可以輔助君王建立萬世不拔之基的賢臣,可如果我在的話……。這樣,你真的還願意我留下嗎……?”

朱厚聰心堣]明白他說的是事實,但想留下他其實也更因爲想留住另一個人,但他自然不能把這份私心說出來!可就算他不說,別人難道不明白嗎!

“兄弟,你這可是多心了,難道大哥我在你心堙K…”

莫流香淡然笑笑,截住他的話,緩緩站起來走到窗邊,推窗望月歎道:“大哥!你我……還有皇上,其實咱們大家都明白!如果咱們分開,哪怕永生不見,其實反而可以保留一份情意,甚至可以讓這份輕易越來越深!但如果我們在一起,而且共處一事,只要稍有意見相左,便會徹底的恩斷義絕……!我寧願永遠在心堸O住這份情意,也不想爲了任何事讓這一切消失!所以大哥也不用勸了,不管我前面的路有多長,多難走,我已經決心要走到盡頭了……”

朱厚聰心堣@痛,落寞之情陡然而生!

良久,莫流香緩緩打開門,一腳已跨出門檻,後面朱厚聰輕聲道:“容兒在城西的朝雲觀,你不去看看她麽……”

莫流香心堣@陣苦澀,頭也未回,一步步走出了東平王府!

莫流香走後,朱厚聰心堛滬W楚也像江河決堤一樣翻騰起來。他突然發現,自己久違的關切之情,此時竟然突然回來了。

自從父親死後,他眼睜睜看著妹妹離開了家,更從來沒有去想過她,反而時常慶幸身邊少了個會嘮叨自己的人!而對莫流香,除了他的妹妹,自己也根本沒怎麽去想過這個義弟,或者說從心堮琤誘願意想起他!

但現在,一瞬間思妹之心,結義之情,卻突然同時激烈的沖擊著他的心。多時來的風光無限,好像一下子就被突然生起的苦悶徹底擊毀!

良久,朱厚聰苦悶歎氣,叫來皇帝的侍從,又派軍士護送他們回宮!

站在莫流香先前站在窗前的位置,仰望明月似乎想體會莫流香適才的感覺……!

“有些人不喜歡月光,因爲你總是那麽神秘莫測,似乎可以照進每個人的心堙A可任何人卻都別想企及你……!莫流香,你擁有和月光一樣的能力,但你卻是近在眼前也讓人無法觸及!難道,這還不夠成爲讓人更加討厭你的理由嗎……!能看穿所有人的心,你本來已經罪該萬死!可你看到的卻是人們對自己的憎惡,這種感覺會好嗎?而且,那些憎惡卻正是因爲你能看穿別人,這不是很諷刺嗎?哎……”

☆、第一百二十三章

滄海爲水情瀟瀟,巫山之上仍是雲。千古最難了心傷,一念成灰淚未幹。

走在回客棧的路上,憑著內力的運轉,加上夜間涼風嗖嗖,莫流香的酒力已經驅盡!感到身邊的動靜,緩步走進了路邊一條小巷!

片刻,一個黑衣人迅速閃進小巷躬身行禮:“見過公子……”

“如何?可有小姐的消息了……?”

“屬下無能,雖幾次發現了小姐的行蹤!但屬下等功力淺薄,無法跟上屢被甩脫,請公子降罪!”

“哎!這也不能怪你們!玲瓏的輕功強過你們太多了,只要你們被她發現,必然難以跟得上……!算了,你們以後如果再發現她,只沿途護衛即可,不必緊跟了……”

“是公子……!另外稟報公子,江南傳來消息,自公子離開,二爺與何掌堂多次發生爭執,幾至性命相搏!多虧妙真仙姑等人及時感到勸阻,才沒釀成大禍!而如今兩人雖然在各位的挾制下不得不精心辦事,可卻仍然是貌合神離!如果公子不盡快回江南,恐怕會讓月影門人心動蕩不安呐……!”

莫流香面露冷笑,點點頭道:“這些先都不用管了,朱厚晨和白蓮教可有動靜?”

“他們已經往雲南去了,只在京城附近留下了一些探子……!另外據雲南的兄弟來信說,白蓮教多年來與一個非常神秘的幫派交往甚密。但從來沒有人知道那是個什麽幫派,而與白蓮教間他們也只限于兩派的首領來往。而那個幫派的人頗爲神秘,並且武功極高,兄弟多次盯上可也被逃脫!”

微微皺眉,沈思半晌,莫流香緩緩道:“通知兄弟們,嚴查那個門派的根底,急時回報!但切記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是……”

莫流香獨自走出暗巷,仰望月光心堻銙鉿蛬y:“我終于看到你了,可是……或許這就是看到了鬼門關!可不管怎樣,就算要死,至少也讓我死個明白吧……!”

第二天一早,莫流香早早起來,忐忑不安的走向京城西郊!緩步走著,他的心堨R滿矛盾,和不安!這一趟自己究竟是否該來?而來了又究竟能說些什麽?如果整件事可以就此結束,難道不會更好!

萬一見到了自己又不忍心舍棄她,而之後又該如何面對情深義重的妻子!可如果不去這趟,這件事必定會糾纏自己一生,成爲至死難了的遺憾!

雖然是踱步而行,但只要是向著目標,就算再慢早晚也有到的時候!本來一個時辰的路程,可莫流香卻挨了三個時辰才到,心刹那充滿複雜的情愫!

遠遠看去,朝雲觀的規模並不大,可紅牆綠瓦,倒也頗爲氣派!而且四周圍牆高數丈,也頗是威嚴端莊!地處一片密林邊緣,四周環境安逸清靜,鳥語花香讓人身心爽利。

躑躅了良久,莫流香終于鼓起勇氣來到觀前通名。道童入內稟報,不久出來口稱“師叔”,請他入內!

來到偏廳,奉雲早已坐在那,莫流香拱手道:“師姐,別來無恙吧!”

奉雲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還好!師弟請坐……”

莫流香緩緩坐到對面,未曾開口,先感到一陣尷尬!他和容嘉郡主的事別人不知道,可卻一定瞞不過奉雲。

半晌,奉雲長歎一聲,緩緩道:“師弟拜祭過師父了?”

莫流香點點頭,少時,奉雲緩緩又道:“我知道你今天爲什麽來,可是,方才我已經去見過容兒了,也勸了她許久!可她執意不肯見你,我也實在沒什麽辦法……”

莫流香微微皺眉沈吟:“她不肯見我……?那師姐,可否容小弟去看她。哪怕……,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

奉雲一陣不自在,呐呐道:“這個,嗯……,怕是不大方便啊……”

莫流香心堣j感奇怪,奉雲又道:“啊師弟!是這樣的,你們之間的事我都知道了。容兒對你情根深種,已經是必然難以割舍了!可是,她曾發誓要爲父守孝三年,期間要吃齋靜心,革除一切情意!要是此時見了你,她如何還能安心!師弟是明理之人,想必是可以理解的吧……”

莫流香心媦菑F口氣,微微頷首道:“師姐說的是,小弟明白……!”

雖然心堣ㄖK苦澀,但倒並不再如何矛盾了!只是想今天如果見不到,以後真不知何年何月才有相見之日了!況且自己如今處境詭異,來日絲毫不容自己的心意,更不知道是否還能等的到重見之日!

見他神色淒涼,奉雲緩緩安慰:“師弟,有緣千堣@線牽,一朝一夕無需挂礙!倒是你倆之事並非簡單可了,你究竟想過沒有要如何安置容兒!容兒是個好姑娘,她心堥銋磡l終無法想清楚究竟該如何與你相處,這也並非一言一語可決。我看,你們都正好用這兩年的時間多想想清楚,也免得日後反倒難以見面……”

莫流香心想也是不錯,當即點點頭道:“師姐說的是!不過,不管怎樣她的情義我這一生總是會記在心堛滿I今後就請師姐費心照顧,如果有什麽需要盡管到月影門去找我。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也會再來看望師姐的……”

奉雲點點頭,從懷堥出了塊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錦帕道:“這是容兒親手做的,給你當是做個紀念吧!”

莫流香輕輕接過,心堣ㄔ悀@酸!收入懷堙A心媟P到一陣溫暖!

半晌,莫流香緩緩道:“師姐,有件事小弟還想請你幫忙……”

“師弟,有什麽事你盡管說!只要是師姐做得到的,一定不會推辭!”

莫流香點點頭,不禁感到有些淒然:“周長生周師伯數日前死于山中,我想請師姐在觀中爲他立一塊牌位,也要讓他的魂靈能夠依托本門,算是小弟對他多年來愛護的些許回報!”

奉雲聽了也不禁傷感:“哎!師父在世時也曾說過,當年門中她與周師叔關系是最好的!周師叔向來是同門中最和氣的一個,同門都對他極爲敬重!沒想到竟然……,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啊?我聽回來的弟子說,最近京城很混亂,這可與周師叔去世有關……?”

莫流香一聲長歎,緩緩把當日的事說了出來!而聽說神拳門已然徹底絕迹江湖,當世一大頂尖豪門就此毀于後代弟子之手,奉雲也不由一陣唏噓感慨!再聽說當年師長一輩的第一高手全興恩竟然也還活著,更是讓奉雲極爲驚訝!

因爲他曾經不只一次聽師父說過,當年黃龍之戰時,五門門人廝殺慘烈無比!而其中以龍逸門人最多,勢力最強。而全興恩更是七絕三代弟子中的第一高手,手下所殺的其余各門同門也最多。便是朝雲當年也親眼看到,全興恩殺掉三位本門數十兄弟姐妹。若非自己全身布滿毒物,恐怕也難逃毒手!

想著,奉雲不禁擔憂道:“師弟,全興恩可以說是我們師長輩中武功最高的一位,即便如今恐怕也是世上罕有敵手!而且他爲人艱險狡詐,當年師父便不知一次對我說過,他會是我們邪雲一門未來最可怕的敵人。如今看來,他幾十年隱忍不露聲色,實在不是個一般的人物!師弟你雖然武功絕世,聰明無比。但畢竟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以後一定要千萬小心啊……!”

“多些師姐關心,小弟會一切小心的……”

想想,莫流香又試問:“對了師姐,你與師父相處多年,對本門的事情也比小弟了解的多,可曾聽師父說過本門可有過什麽厲害的敵人……”

奉雲呆了呆,沈思片刻,緩緩道:“我曾聽師父說過,本門祖師七絕散人昔日行走江湖名震天下,武功一時無二!但據師祖曾言,祖師平生向無敵手。可曾經有過一次,祖師本已約好與對手決戰。但臨戰之際,祖師卻自甘認負!而後他曾對師祖他們說過,如果日後見到那個人,千萬不可拼鬥,一定要盡快逃生……”

莫流香眼前仿佛黑暗中現出了一道曙光,緊緊注視著奉雲,雙手不禁有些顫抖!奉雲微感奇怪,但想自己說的恐怕真的是件非常重要的事,便邊回憶邊道:“師弟可曾聽說過東煙,西雪……?”

莫流香想想點頭道:“那是兩百多年前兩位武林中的絕頂高手,東煙指的是當時身在東海蓬萊島的幻海塵煙,若殘煙!而西雪,指的則是西方唐古拉山的靈機血妖,雪淺傷!他兩位都是舉世難見的頂尖高手,只因師門宿怨注定敵對!而當兩人交手之時,據說雪淺傷突然爲若殘煙的絕世風姿所傾倒,不禁在決戰時手下留情,而且還想以身相許,從而化解兩家宿怨!而若殘煙其實也對雪淺傷絕俗容顔愛慕,便同意了合意!從此兩人便摒棄世仇,成爲了一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神仙眷侶!一時也成爲了段佳話。可是……不知爲什麽,沒過幾年兩人竟突然又反目成仇,惹出了江湖上一段很長時間的血雨腥風……”

奉雲一聲長歎,緩緩道:“哎!千古以來,有多少神仙美眷爲了世俗之見不得不放棄得來不易的天賜良緣!而大俠與魔女,或者大家閨秀與邪道豪傑的悲劇故事,更是數不勝數……!”

莫流香想到武林中過往流傳的許多愛情悲劇,一時也不禁大感哀歎!

沈吟片刻,奉雲又緩緩接道:“據說若殘煙早年師出一位武林奇人,而那位奇人雖然也是江湖上頗爲有名的俠義高士,可始終沒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來曆。而雪淺傷則出身唐古拉山的幽冥魔窟,在當時曾經是武林中人聞風喪膽的邪惡門派!就因爲他們太過邪惡,所殺生靈難以數計。而後在武林各門各派的誠懇哀求下,那位前輩終于答應帶領全部武林正道去誅除魔窟!在那一戰中,兩方激戰慘烈,幾乎死傷殆盡!而後的數十年中,雙方每二十年都會決戰一次。直到那位奇人臨終不久才收了個弟子,就是若殘煙!而雪淺傷也繼承了魔窟,但她從來沒有過絲毫的惡行,而且當時對左近的百姓貧寒還頗多的關護,極有善名!若殘煙肯接受她的傾心,也正是因此……”

莫流香靜靜聽著,雖然仍想不到這究竟與自己有什麽關系,可也不敢打擾!

奉雲回憶半晌,靜靜又道:“當年兩人爲了師門恩怨,不得不接受命運安排的決戰!而後兩人能夠摒棄宿怨,成就一段美滿姻緣,這本也是一樁美事!而且,當初他倆也確實過了幾年神仙眷侶的生活!只可惜,沒有人想到,若殘煙肯接受雪淺傷的愛意竟然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莫非他自知不敵雪淺傷,所以假意答應和解……!或是,若殘煙此人並非如何的正人君子,其實乃是貪花好色之輩……”

奉雲淡淡微笑,截口道:“好了師弟,別瞎猜了!你雖然聰明,可此事恐怕真是你想破頭也想不到的……!若殘煙此人生性好武如癡,在最初涉足江湖時便已經與武林各派切磋比試過,可其真意其實是爲了偷師人家武功!所以當他與雪淺傷交手之時,便對她妙絕天下的武功極爲癡迷。而他接受雪淺傷的情意,更大的原因則是爲此。可幾年後,當他真的學會了雪淺傷的武功,便再入武林一展身手,那時的他則真正的已經天下無敵了!雪淺傷雖然更喜歡夫妻倆寧靜的生活,但不忍違背丈夫心意,只好夫唱婦隨!可沒過多久,有些江湖歹人在他們手下吃了虧便心懷不滿,許多人更是暗中造謠生事,說若殘煙本來是堂堂一個正道頂尖豪傑,卻迷戀美色,學會魔道武功欺壓武林同道!江湖中向來聽風就是雨,加上那些迂腐的所謂武林名宿,那些謠言竟漸漸成了真事一樣……”

莫流香冷笑道:“何止江湖,人世間素來如此!所謂的謠言,不過是人人願意相信的事實!無論是否真實,只要是人願意相信的,沒有人會去計較……!”

奉雲輕輕歎了口氣,莫流香又道:“接下來,小弟不妨試猜一下……!那若殘煙與雪淺傷結緣本非真心,而他如此因爲覬覦人家武功就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可見此人絕非正人君子!但此類僞君子大多好名,受不得半點名譽的瑕疵。既然有人說他憑借妻子如何如何,他心堨眶M難以接受。那麽,他本來武功已成,妻子對他可謂再無利用價值。接著他要做的,就是揚言要大義滅親,親手除掉爲禍江湖的邪惡魔窟……”

奉雲歎氣道:“哎!江湖傳聞確實如此!他在幾年間帶領武林中人把魔窟中人幾乎斬盡殺絕,並且多次把妻子逼上絕路。江湖雖奉他爲大俠,可很多正直之人卻對其爲人都頗爲不恥……!”

莫流香澀聲苦笑:“哎!大俠!大俠……!就是人言可畏!人家說你是大俠你就是,說你不是你就是奸邪,反駁毫無意義!實際上想想清楚,大俠的虛名真的那麽重要嗎?不做大俠並不代表不能除暴安良,,但卻至少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總是擔心別人要對付自己!可如果當了大俠,只要人們認定的俠義,你就必須做到底。就算實際上只是頂著俠義的名號去做的惡事,也不得不做!古往今來,大俠兩個字其實害了多少真英雄!仁義道德的迂腐偏見又毀了多少真情意!可是人們卻始終樂此不疲,執迷不悟!我看,就是再過千百年,人的這種自私自利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哎!師弟你若是早生兩百年,或許真的可以去勸勸那若殘煙!而他如果肯聽你勸,他的人生恐怕也可說完美無缺了……”

“哎!師姐太擡舉小弟了,誰的人生能真的毫無遺憾呢!一雙眼,一對耳,一顆心,又能真正了悟多少,掌握多少!我只不過想活得自在些,不願意去受太多無謂的掣肘罷了!況且,像若殘煙那種人,如果他見到我這樣的人又如何肯容我活過天明……”

奉雲一聲長歎,緩緩接著道:“雪淺傷對若殘煙的絕情絕義,自然是傷心欲絕!而且經過多年生活的消磨,加上對丈夫的迷戀,她早已經失去了昔日俠女的豪情!況且是面對自己深愛的丈夫,她根本無法全力動手。而且,她竟然爲了成全丈夫的俠義名聲,甘心自絕人前!她決定接受若殘煙的約戰,但想的卻是要在適當的時機故意敗亡!可就在決戰的前一晚,雪淺傷突然感到身體不適,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懷了身孕!如此一來,她雖然甘心爲成全丈夫去死,可又怎麽能忍心連累未出世的孩子!所以她當晚偷偷離開了住所,從此在江湖上徹底消失……”

莫流香冷笑道:“哼!沒能大義滅親,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若殘煙的大俠之名就難以名副其實,江湖上的人如何還能真正的敬仰他!況且,即便他真的做出了那樣滅絕人性的事,當初造謠的人一定還會站出來。像他那樣無情無義之輩,如何還能算是大俠?江湖就是這樣,能大義滅親,滅絕人性的就是大俠。可這樣的大俠,最終勢必被人們遺棄……”

奉雲緩緩點頭道:“你說的對!而且,結果的悲哀還不止如此……!師弟,你不妨再猜猜,若殘煙最終不得不絕迹江湖的真正原因……”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思索:“如果我猜的不錯,就像我說的,如果他大義滅親殺了自己妻子,一定會有人說他爲了聲名不惜殺死自己的結發妻子,這種人如何有面目立足江湖!那時候,斷然不會有人說他是大義滅親,而是滅絕人性!那他沒能大義滅親,當然也就更當不成大俠了!所以,其實無論他殺不殺自己的妻子,那些有可能被他危機自己地位的人,都不會任由他在江湖上威風……”

奉雲苦歎道:“哎!若殘煙最終也明白了這一切,只可惜爲時已晚……!一切正如你所言,雪淺傷銷聲匿迹之後,不僅沒有人在對若殘煙敬爲天人,反而所有人都開始疏離他,並且江湖傳言他爲了名譽地位不惜殺害自己的結發妻子,實乃無情無義之徒!當時的若殘煙在江湖上可謂千夫所指,根本就無處容身,無奈中只好避世鄉野!過了幾年,他終于想通了所有的前因後果。雖然心媢麊Z林中人無比惱恨,可也充滿了對妻子的愧疚,只恨一切都明白的太晚了!不過他心堣摒O有一線希望,把想通的一切,也就是你所說的那些,聯合了一些他曾經的故友一同宣揚到了武林上,同時還四處對人言說自己對妻子的愧疚和思念,希望可以夫妻重逢,一家團聚……!”

莫流香冷笑道:“他把妻子當成什麽了?若殘煙,名垂武林的一代蓋世高手,卻如此愚昧自私,實在是死不足惜……”

“正如你所言,若殘煙的確是死不足惜!可是,憑他那一身融合了正邪兩派至極武學的武功,天下還有何人能是對手!縱然那些曾經武林中的正派高手都對他的指責非常氣惱,可只能失口反駁,沒有人敢去他面前指責……”

“哼!這絲毫也不奇怪!武林中那些所謂的正道豪傑,其實大多是些貪生怕死之輩!若非極大的利益牽涉,誰肯甘心聽命于人?而當一切結束,先前被他們當做救世主的英雄豪傑就馬上會遭受千夫所指,因爲沒有人會再願意讓他淩駕于自己之上……”

奉雲苦笑道:“若殘煙萬奡M妻,十幾年間不知與多少武林正邪兩道的高手生死相搏,手下亡靈無數!最後,他的誠心終于感動了雪淺傷。可誰料到,他們夫妻團聚不到一個時辰,一個二十不到的女孩子突然出現……。你應該能想到,那就是他們的女兒……!雪淺傷當年離開了若殘煙,隱蔽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堙C而她除了武功極高,還有一身極爲不凡的醫術,並且是個世間罕見的才女!就這樣,二十年埵o一面辛苦撫養女兒長大,一面教導鄉鄰讀書,還治好了很多村民的病患,在左近極有善名!而她的女兒卻與她性情大爲不同,自小便常常仗著武功欺壓同齡鄉親。人們感念其母恩德,又憐她年幼所以向無追究!可是,當她一天天長大,不到二十就學成了母親一身舉世難逢的武學,于是就將附近山野的匪類一一降服,自立爲王成了當地的一大惡勢力。而她也早在江湖上聽說了父母之事,對乃父恨之入骨!後來發現母親竟然去會父親,她惱羞成怒追蹤而至。當時無論若殘煙和雪淺傷如何懇求,他們的女兒始終不爲所動,決心要親手殺死乃父!而且她當時的武功實際上已經超過了父母,加上心狠手辣,而她的父母當然不願與她認真!就當她幾乎要殺死自己父親的時候,雪淺傷突然挺身而出,代替丈夫擋住了那一劍!而後,她大概是因爲受刺激過大,重傷了自己父親後就憤然離去了……”

“重傷……?只是重傷……?”

奉雲緩緩搖頭道:“這些就無法查詢了!想來她是要殺若殘煙的,不過因爲失手殺了母親,心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就沒有太過仔細去看父親是否死掉了……”

莫流香緩緩點頭,奉雲沈吟片刻,又緩緩道:“若殘煙後來心傷妻子之死,可謂痛不欲生!可他心念著女兒泥足深陷,很想幫她改邪歸正,再去追隨妻子黃泉之下。可是,他自知武功不及女兒,加上女兒當時在江湖上已經頗富惡名,更有了相當大的勢力,絕非他一人可敵。于是,他親自去拜訪各大門派,希望可以聯合衆力一起制止女兒。而各大門派本來也對此極爲頭痛,便都答應了下來。可若殘煙對此仍有條件,就是要各大門派保證不可傷他女兒性命……”

“那各大門派當然仍會答應,因爲除了若殘煙,根本沒人有本事去除掉他女兒。就像我們先前說的,一旦有了重大利益的牽涉,誰還會去計較很多!不過,事成之後也還是說不定呐……”

“事情根本沒成……”

莫流香怔了下,奉雲苦笑又道:“若殘煙的女兒不僅武功深不可測,而且更是奸險無比!不僅收羅了江湖上很多邪惡門派,還利用自己舉世無雙的美貌誘使了很多正派弟子叛道。數年之間武林中正邪難辨,死傷無數……”

“絕世無雙的美貌誘使正派弟子叛道……?”

“最後,若殘煙不得已聯合武林正道各大派的耆老,一同攻上了女兒的巢穴。一戰之下,若殘煙一方只剩下了他一個人。而面對著以女兒爲首的千百魔頭,若殘煙終于決心一死,爲江湖除害……”

“哎!臨死之前,他終于做了一回真英雄!可是,這要付出的代價又是何其之大啊……!不過,那麽多人只剩下他一個,他還能有什麽辦法可以打敗女兒……”

奉雲不禁唏噓,緩緩道:“若殘煙師門有一種神秘的武功,可以在一瞬間提升自己的功力幾十,甚至百倍。可是在散功之後,當事人就必死無疑!果然,當他使出那武功後在場無人可敵,一場屠殺後他幾乎殺盡了所有敵人,但結果他的女兒卻突然不知去向了……”

莫流香淡淡笑道:“好厲害的女子,心知無力對敵,便早早逃命了……”

“哎!本來若殘煙應該是必死無疑的,可當時突然不知從哪出現了一個醫術精妙的年輕人,竟然神奇的救了他一命,可他一身驚天武學卻從此盡失了!而那個年輕其實就是兩百年來武林中最神秘的高手之一,天一真人……”

莫流香驚道:“終南第一高手,天一真人……”

奉雲點點頭,莫流香沈吟道:“據說天一真人不僅是終南派有史以來的第一高手,更是當初武林中最神秘的高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帶藝投師,可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來曆。沒想到,他竟然是若殘煙的弟子!”

奉雲點頭道:“不錯!在他治好了若殘煙之後,便拜了若殘煙爲師,繼承了他所有的武功衣缽。並且,若殘煙臨終最後的遺命,就是讓他除掉自己的女兒……”

莫流香心堣@陣淒然,淡淡笑道:“這若殘煙怕也是所托非人了!天一真人雖然是江湖上一代高手,手創微漸心法可稱武林一項頂尖絕學……!噢,如今看來,微漸心法也不見得就是他自創的了!可是我也曾學過此功,但最多只能說練到頂峰才能與本門六絕之一匹敵,恐怕也不見得就如何了不起……”

奉雲正色搖搖頭道:“師弟,如果你真這麽想就大錯特錯了……!”

“哦……?”

“我告訴你,祖師曾經說過,微漸心法博大精深,根本不是如今終南所存可比……”

“難道,現在的微漸心法並非完本……?”

奉雲點頭道:“對!天一真人師從若殘煙的時候,其實已經娶妻生子,後來窮畢生心力才創出了微漸心法。而他所以出家,也只是因爲趕上妻子的過世。但他讓自己的兒子離開自己身邊,另覓立身之處!並且把微漸心法分爲兩部,一部傳于了兒子,另一部則留在了終南。他這樣做的原因有兩個,其一,微漸心法博大精深,世間罕有!他怕無人可修成此神功,若貪多徒然無功!其二,他並未想到自己畢生都無法完成乃師的遺命。而這微漸心法卻則是唯一可治那魔頭的辦法,他也怕萬一流傳過廣,會反而成爲別人招致殺身之禍的罪魁禍首!”

莫流香心堿藒M有種奇怪的感覺,下意識問:“師姐,那天一真人的兒子又是什麽人……?”

奉雲微笑道:“看來,你已經想到了……!不錯!天一真人的兒子就是江西清泉宮的祖師,文承志!”

莫流香訝道:“如此說來,那天一真人其實是本門祖師的祖上了……?”

“不錯!七絕祖師本姓文,正是清泉宮文家人。而他所以投身終南,其實正是爲了繼承先祖的理想,學全微漸心法……!可是,也許是微漸心法真的實在太過深奧,也或許是兩派在過往日子堻ㄗS有什麽能人。當祖師學會兩派的微漸心法之後,卻發現其中有太多地方無法結合,難以融會貫通!祖師後來也想過,很有可能是因爲年代久遠,而兩派也一直都沒有很好的人才,使這門奇功漸漸凋零,殘缺不全了!”

莫流香點點頭,想也只有此解釋合理!繼而沈吟片刻又問:“那師姐,我可以想到天一真人當年也不見得就真能打贏那魔女,更可能他根本找不到人!甚至,這一切至今都並不能爲外人所知!我也能明白,江湖各門派中恐怕也不一定就真沒人知道這些。但這畢竟也不是光彩的事,自然也沒人願意說。而天一真人既然身入終南,又讓獨子自立門派,必然也不會把一切都明白的告訴所有人……。可我很好奇,這一切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如果本人有人知道此事,大師伯祖歡喜天尊的唯一弟子,我曾隨他學武近年,而周師伯,華師伯也都曾在我身邊時間不斷,加上我見過那麽多六門師長,他們卻從來沒人對我說起過此事……”

“其實此事在七絕六大弟子堙A也只有龍逸散仙與咱們師祖邪雲妖道知道。因爲咱們的師祖乃是七絕武學的根基,被祖師視爲守業之人,因而曾暗中告知此事。而龍逸散仙卻是當時無意中聽到,事後祖師也嚴令他不得泄露!”

“原來如此!不過,龍逸散仙當時恐怕也不見得是無意聽到的……”

莫流香此時才明白華文舉當時告別時的情形,如果自己所面對的真是那個厲害的對手,難道自己真的能比過若殘煙,天一真人那些蓋世奇人!

奉雲也不知他在想什麽,只是看他神情凝重,想必事情是頗爲嚴重的!

半晌,莫流香又問:“可是師姐,這一切究竟與咱們七絕門有什麽關系?又說明咱們的什麽仇家呢……?”

奉雲苦歎聲,繼續追憶起來:“有些事情過了很久,又沒有當事人的遺言,其實是很難解釋清楚的!不過,咱們師祖是祖師的守業傳人,很多事情都是要接受傳承的,但也大多是婉轉的說明……”

莫流香感到一頭霧水,奉雲看看他尷尬的笑笑,抱歉道:“哎!師弟,不好意思!人年紀一大了,總是不知不覺的有些囉嗦……”

莫流香安慰的笑笑,奉雲想想接著道:“我想說的其實是有些事還是後人根據所知的推測……!比如說,當年天一真人所以把微漸心法一分爲二,或許真的是爲了怕後人沒有可以獨立領悟的,也或是怕萬一有個心存不良的人學全了微漸心法,爲禍只能更大。可是,咱們師父曾經卻在閑談中提出了一個可能……”

“什麽……?”

“當年若殘煙死後,天一真人繼領了終南派,經過多年努力終于成爲了武林八大門派之一,其間經過了五十年的時間!可是在那幾十年堙A天一真人從來沒有去跟若殘煙的女兒交過手,也或許有過,但畢竟沒人知道……”

“難道,天一真人並沒有把乃師的遺命當回事……?”

“或許有……”

沈思半晌,莫流香似有所悟道:“師姐的意思,師父曾懷疑天一真人的微漸心法曾經敗給過……”

奉雲點點頭,不無沈重的道:“天一真人爲人剛正不阿,而且重情重義!若殘煙傳了畢生武學給他,又在臨終重托,以他爲人萬無失信之理!可如果他真的秉承了乃師的遺願,並且取勝,應該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了……”

“後來的事……”

“雖然我不知道你所指的七絕門仇敵是什麽目標,但據我所知,大約一百五六十年前,江湖上曾經有一個曇花一現的江湖邪派,炎血……!”

“炎血……!若殘煙,雪淺傷……,若炎雪……”

“看來你與師父的想法是一致了!而所以說炎雪曇花一現,因爲這個門派雖說邪惡,而且確實殺了很多人,但僅僅存在江湖不過一年左右,甚至連勢力都未曾擴展出發源地,就被終南所滅……”

“什麽?爲終南所滅……?”

奉雲點頭道:“沒有人知道炎血的真正來曆,也沒【“文】有人見過他【“人】們的首領。而且【“書】終南滅掉炎【“屋】血之後,卻始終也對此事緘默不提!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甘泉宮出現了,並且日漸興盛……”

“如此說來,炎血的所在地……江西……”

奉雲贊賞的笑笑:“師弟果然聰明蓋世……”

莫流香微微頷首笑道:“那麽,接下來小弟便不妨大膽一猜了……!首先,炎血的真正首領應該就是若殘煙的女兒。所以天一真人礙于乃師名聲,不願過多宣揚!同時,我想他當初只是瓦解了炎血擴張的能力,還沒能阻止其困獸之鬥。因而他爲了減少傷害,並沒有進一步延續混亂。或許他們之間還會有什麽約定,讓炎血不可危害江湖。而甘泉宮,一來可以說是天一真人爲其子所設的立身之處,二來想必也是爲了監視其行動……”

頓了頓,見奉雲點頭贊許,莫流香想想又道:“但期間有兩個問題仍然難解,其一,如果說天一真人的微漸心法真的可以打敗那女子,那他即便爲了乃師的情分不忍加害,大可廢掉對方的武功,保住她性命!但如果不行,他不敢草率行事,只是派人監視她也就不足爲奇了!那麽,他把微漸心法一分爲二,想必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我假設微漸心法並不能真正除掉那人,只是勝過少許。天一真人就要與對方約定一個不許對方出現江湖的期限,唯一的希望就是至少可以暫時穩住對方,不要讓她再出現危害江湖!可如果把微漸心法放在一起,對方若等他死後不守約定,而又沒有人可以練成此功,恐怕這唯一可以治住對方的神功就要失傳了!而將其一分爲二,如果哪一方遭到了攻擊,至少可以保住另一半的微漸心法,或許有後人可以從中領悟出全局……!”

奉雲皺眉道:“師父當年也是如此看法,可前提是天一真人如果有此苦心,當年至少該對後人有所交代!而祖師七絕散人出身自清泉宮,後又經終南學藝多年,一身集兩家之長自立門戶,後續正是爲了將兩家武學融會貫通,還原微漸心法的絕世奇功!可是……”

聽到這,莫流香不由想到昔日又白三老人手中得來的那本,自己經過十年仍無法絲毫領悟的天書!“難道,那就是微漸心法的全貌……?可是,爲什麽自己通曉了七絕武學,也學過了終南武功,可仍難以領悟其中精妙?莫非,真的是因爲經過太久時間,而兩派始終也沒有個難得人才,最終將此絕世武學失損了……?”

想著,莫流香緩緩問:“師姐的意思,是否說如果本門可能有什麽大仇,也就是那炎血了……?”

奉雲沈吟道:“我也並不能確定,畢竟炎血只存在了一年左右,江湖上知道的人就很少!況且當年天一真人雖然沒有斬草除根,可畢竟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天一真人也應該是有辦法治他們才敢放手。最重要的,任何一個門派的延續都必須要有個非常可以讓人忠誠的信條,而像炎血那樣存在不到一年就銷聲匿迹的門派,除非當時的領袖能一直活到今天,否則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可能存在……”

“活到今天……”

“可即便當時的領袖能夠活到今天,恐怕也快三百歲了,這必然沒有可能!另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炎血門中原本有一種可以懾人心魄的邪功,以此懾服人心,流傳至今。反正無論怎麽說,如果真有那麽一個門派存在,總不會是件好事的……”

“哎!這我也明白,可是……”

不管是不是炎血,或者是另一個勢力,他們存在的意義其實區別並不大!可是,莫流香此時對這些似乎都沒有很大的興趣……!

從朝雲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莫流香始終也沒見到容嘉郡主一面。但對他而言,此行倒也不虛,因爲他得到了很多可以和先前經曆契合的線索!

很多事不是一定要有根線相連才可以明白的,莫流香深明這個道理!所以一直以來他都以自己思維的跳躍慶幸,因爲這樣他可以將很多旁人看來毫無關聯的事情以某種奇特的方法聯系起來!

可正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在某種奇特的天才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很多人不知道究竟該慶幸,還是該恐懼!因爲沒有人知道,當上天給了你一樣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時,它究竟又會從你身上剝奪什麽……

獨自徜徉在夕陽的殷紅下,莫流香發覺自己對那個勢力本身的興趣,並沒有對那個名字“炎血”更有興趣!而這連他自己都不明白是爲什麽!

“炎血”“若炎血”“延續”“若延續……”若是延續下去,世態炎涼的人間就將血染乾坤……!

他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對不對,但那個涵蓄良久的勢力,究竟又是什麽!假設所謂的“炎血”和自己所面對的勢力是同一處,那麽他們所需求的究竟又是什麽?畢竟天一真人死了那麽久,世上根本沒有人練成過微漸心法,而他們竟然還是隱忍了幾百年,難道他們真的還會是信守誓約的人?

能對如此一個了不起的力量造成如此巨大的心堨椄煄A天一真人真的是很了不起!

“微漸心法”“七絕神功”!這兩門絕頂武學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要遠遠比它們的創造者與傳承者之間曖昧不清的關系微妙,也重要的多!

好像所有事情的出發點都是些毫不重要的角落,而那些看似重大的問題,仔細想想又好像根本無關大局!如此一來,看似越來越明晰的線索,就顯得越來越虛實難辨了!

自從出道江湖,莫流香可謂戰無不勝!僅有的幾次凶險,最終也都有驚無險!所以,他雖然他心堣@直知道在暗中有只神秘的魔手始終威脅著自己,可他總覺得看不到的,就難以對其投入全部精力!

而此刻,朗朗月光,漾漾衰草,幹澀的夜風拂過身體,莫流香感到一股熱血迅速遊遍全身。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可他知道,這就是鬥志!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要幹什麽!或許我沒有資格阻礙你的延續,但或許我也正是上天派來阻止你延續下去的!莫流香的人生固然已經是豐富多彩,但再加上一個可以真正殺掉自己的敵人作爲點綴,我無限期待那場驚天動地的變革!總之,你來吧……!”

仿佛受到了地獄惡魔的挑唆,莫流香瘋狂的笑起來!笑得邪惡!笑得淒涼悲慘!笑得塵囂湧動!笑得夕陽斜墜!笑得光損黯滅……!

笑聲遠遠傳出去,驚動了溫室中的女子!心頭微微驚悚,擔憂的看了看懷中的小生命!“你怎麽了?爲什麽我的心這麽痛……!不要傷心了,等等!等我們都想清楚了該怎麽面對彼此,我相信我們可以……”

英雄!美人!千古不易的永皒傶D!非愛即恨,非恨即愛!但無愛也無恨呢?這並不是不可能,也同樣可能發生沖突!無論是英雄還是美人,他們都同樣是一個時代的先驅,翹楚!當他們不再滿足于僅僅鼎盛目前,擴張的同時也就産生了沖突,這就是時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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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世最難得失公,哪管天意賦何在!淒林悲鶴喪心人,此中在在已亡形。

“小姐,莫流香果然是百年難見的奇才啊!聽他的笑聲,此時他的功力又傷了一層樓了!如不盡早除掉,恐怕真會成爲我們日後的心腹大患啊……!”

“莫流香的才能毋庸置疑,但現在卻還不是殺他的時候!不用擔心,如果他始終不肯臣服,我會在他超越我之前殺掉他!而現在,最重要的是從他身上徹底明白微漸心法究竟是什麽東西……!哎!當年我肯眼睜睜看著他拿走那東西,就是希望他可以幫我找到修煉此功的門徑。可這麽多年了,他好像也是毫無進展啊!”

“話是不錯!可小姐,莫流香的生死如今雖然操于我手,但近來他已經開始做出出乎我們意料的事了。他放手讓何正與白守義兩人留在江南,把月影門搞得天翻地覆,矛盾重重,顯然他已經看出了兩人的隱衷,才有意讓兩人自掘墳墓!再有,白玲瓏爲什麽會突然失蹤?爲什麽他會讓白守禮進入朝廷?這些事都是我們現在無法明白的,如果繼續下去,我真怕他會再搞出什麽事來。而且,他的武功進步的快乎尋常。萬一我們的把握有誤,後果實在是難以預料啊!”

“哼!我苦心經營這麽久,怎麽可能讓一個莫流香毀了我全盤計劃!放心!任他武功再高,練不成微漸心法也休想贏我……!至于你說的,就算他真的暗中在計劃什麽,至少短時間內還不會有很大妨礙!而我現在擔心的倒是白蓮教那邊,他們始終對我聯手的提議不給明確答複,每每共事也是貌合神離!這次朱厚晨事敗,按白蓮教的作風一定會好好對付月影門和莫流香。可到現在還沒有動靜,這實在不同尋常啊……”

“是啊!白蓮教咱們雖然不至于會怕,可如果不能盡快讓他們明確態度,以後也不免會束手束腳!相比之下,月影門那群烏合之衆,倒是不值一提了!”

“月影門本就不值一提,那不過是二十年前武林盟的翻版!若非莫流香明白這些,他絕不會任由周長生等人喪命!他的確比他爹莫隱村多了靈氣,但卻少了份恬淡!急功近利,這是莫流香難當大事的主要原因,也是我始終沒把他當回事的原因!如果今天的月影門像白蓮教一樣,我是萬萬不會容莫流香生存的!所有的事想要盡快看個明白,最好是能讓月影門和白蓮教交一次手。這樣咱們即可以看看白蓮教的真實態度,或許還能看出莫流香暗地堥s竟在幹什麽!可是如果白蓮教不肯先動手,我恐怕莫流香是絕不會去招惹他們的……”

“小姐,這個我想倒不是沒有辦法啊……”

“哦……?”

“小姐,莫流香不肯招惹白蓮教,那他的手下和弟子呢……?”

“你是說……!哈!你說的對,莫流香布下的計策咱們正好拿來用用。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得漂亮點。差不多的事,有些也該做個了結了……”

“是,小姐……”

風與雲的變幻是即無常,又不會停止的!而人心也是一樣,所以人們才會習慣于兩相比較!所謂的“人心思定”,實際只是在亂到了極至之後的“物極必反”,並非什麽超然,高尚!

沒有人願意“平庸”,而口口聲聲“平凡是真”的人,又有哪個是一般人了!所以,願意隱藏的只有兩種人,其一是因爲“物極必反”!其二,則簡單多了“口是心非”!因此,人心不定,世事多變!古往今來,乃至無限未來,終不會改變……!

表面看來,莫流香此次的京城之行,其中也算有得有失。正確的,錯誤的,算是各有三點:

首先,莫流香得到了皇帝的認可,日後的事情必定都好辦了很多!而且,也一定是比先前定國王和東平王給他的更大的利益!

然後,消滅了神拳大敵,又讓全興恩現了原形,給以後減少了很多不可預知的麻煩!

最後,來京城之前在江南的布置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京城的事,也都很順利!

但好事不會都只落到一家,他同樣失去了很多!其一,皇帝今後雖然不會對他很差,可擠掉了定國王,留下了東平王,這究竟是福是禍現在還難說!

第二,沒能徹底消滅全興恩,還無疑與白蓮教結下了大仇,日後必然要更加小心謹慎!

最後,白玲瓏的突然失蹤,至少讓他心堣ㄦ|好過!

而所得不一定就是正確的,失去的也不見得錯誤!得到了皇帝的優待,並將自己的弟子順利的安插到了朝廷。這雖然對皇帝有好處,可也無疑說明莫流香確實更強!

而大破神拳門,引出全興恩雖說是省了日後暗中強敵的麻煩,可損失又何其慘重!

江南的一切雖然也是一切如想,但以後要如何收拾也還真是麻煩!

另外,定國王野心勃勃,留著終非好事!東平王雖非善類,至少在君臣之見上還是頗爲保守的,短時間內不會生亂!而沒有徹底消滅全興恩,即便日後還有麻煩,說不定也還能作爲牽制另外的強敵!至于白蓮教……

雖說在在對錯難說,可“得失”本就是一柄雙刃劍,想要真正辯個明白,實在也不易!不過,人雖然應有遠慮,可“近憂”畢竟更加直觀,不及早解決眼前的麻煩,後面的煩惱終究也是無窮無盡……

離京之日,東平王與白守禮相送十堙C莫流香看看自己一手培育的弟子,微笑道:“大哥,守禮,送君千堙A終須一別!反正來日方長,回去吧……!”

朱厚聰緩緩歎口氣:“哎!兄弟啊,你來京多日,可爲兄事務繁忙,始終也沒能跟你好好聊上一聊!想想,爲兄心堹u是有愧啊!”

“大哥言重了!你我兄弟肝膽相照,何須在意那些繁文縟節!只是守禮畢竟還年輕,日後爲官之路上必定還有很多坎坷。若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還得大哥多多照應!守禮,以後我不在你一定要多聽大伯的教誨,知道嗎……!”

守禮心感父子將別,一時喉頭哽咽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

莫流香慈和笑笑,朱厚聰緩緩道:“兄弟你不用擔心,守禮這孩子聰明得很,日後一定官運亨通!若真有事,我這當大伯也斷然不會坐視不管。倒是你啊,江湖風雲難測,你如今又正處在風口浪尖上,該小心的是你才對啊……”

莫流香點點頭,守禮心奡d慟,“噗通”一聲跪倒地上,抽泣聲悲涼入耳!

莫流香心堥禱D毫無別情愁緒,可也只能是勉強忍耐!輕輕扶起守禮,慈和笑道:“傻孩子!看你,都快長得跟爹一樣高了,怎麽還哭呢!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自己的路始終要自己去走,沒有人能陪你一輩子!還是那句話,爹不求你能飛黃騰達。只要你記住,不管官做的大小,重要的是能爲民造福!如果不行,大不了回家來,爹養得起你……”

這些話雖然是對孩子的安慰,可聽在某些旁人耳朵堙A卻頗爲刺損!而他這些話,也確實不只是對守禮一個人說的!相比起莫流香和東平王,守仁和守禮幾兄弟自幼長在一起,離別之情更加難以割舍!

殷慕情雖非幾個孩子親生母親,可也是眼看著他們長大,幾年來也早將他們都視如己出。如今兒將離娘,慈母之心如何能忍得住!一時囑咐個沒完沒了,不舍難忍,弄得幾個孩子更是悲聲不止!

最後還是莫流香強忍傷情,拿出了江湖高人應有的氣度,一行人才上了路!

守禮看著師父,師母和一衆兄弟越走越遠,終于忍不住雙膝一軟跪倒,遙遙下拜!而此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守禮,從今天你就再也不是江湖人了。身爲朝廷命官,你必須永遠把皇上和朝廷放在第一位!而江湖,即便與你再如何情深義重,只要是有人危及了朝廷,你也要絲毫不念舊情,除之後快,知道嗎……”

守禮呆了呆,茫然看向朱厚聰,看著他一臉的陰鷙和冷漠,守禮心堿藒M生出一種不祥之感!只是,其實朱厚聰說的也沒錯。江湖與朝廷世代以來就一直都處在對立的位置,性命相搏並不是奇怪的事!

而無論是非對錯,朝廷在失敗之前必然是代表正義的一方。而江湖除非可以取而代之,也要擔負一時的篡逆罪名!

所以,只要是朝廷官員,至少總要保持一生,或者一段時間對當時朝廷的忠誠!爲此,抛棄家庭,抛棄道德,抛棄正義根本很正常!而什麽情意,就不是很重要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守禮早在中舉之前就已經有此領悟,只不過到目前爲止,他還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沒能學會將正義與是非混淆,因此也今後也將爲此付出相當的代價……

出了京城地界,在京城發生的所有事都已經成爲了過去!無論如何,也已經是改變不了的了,再怎麽介懷也是沒用!

而西郊一行的遺憾與意外線索,卻是讓莫流香無法不在乎的!雖然同樣是在乎也沒用,可那畢竟在他心頭縈繞不去的苦惱!曾經與某人現實的甜蜜,蓋過了對某人的愧疚!而此時甜蜜不在,同時愧疚只能成爲更深刻的折磨!

想要挽回什麽,改變什麽,痛苦總也是難免,因爲傷害早已形成!如今能做的,或許真的只有徹底去想明白一切!雙刃劍可以加大對敵人的威懾力,但同時也會加大傷害自己的可能!

只有真正運用自如,有效的控制才能確立對自己的正面意義!而在那之前,卻一定要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擔負要嘗到的“痛”,以及可能會失去的“甜蜜”!

既然是已經發生了的事,就不要去追悔曾經本可避免的傷害!因爲那毫無意義。但世上畢竟沒有十全十美,把傷害降到最低也是唯一可爲之努力的!所以,莫流香只有對某些本該去做的忍痛不顧了……!

莫流香走了,正德心媮鷁M遺憾,但他也的確感到如釋重負!莫流香那樣的人,雖然如果他肯真心輔助自己是很大的幸運!可對于權利之巔的人,又怎麽敢輕易把一個才能,乃至個人魅力都超過自己的人安排在身邊!

其實不必以此去批評君王小氣,因爲這只不過是“人之常情!”

對諸葛亮的禮賢下士,成就了劉備一代任君的高大形象!

對魏征正直敢言的包容,成就了李世民的明君美譽,流傳千古!

但這兩位君王似乎並未對臣下高超的才能如何猜忌,是不是說明臣下的才能其實不能超過他們?或許是,但也並不盡然!

從有些事情上面有,這兩位古來名臣都確實有極高的才能,以及另一些缺點!首先,諸葛亮恃才傲物,若非劉備肯紆尊降貴,或者不會再另有一個肯自貶身價的人物,孔明先生這條巨龍恐怕真的只能一輩子臥在隆中了!

而魏征,他並不是只會指摘皇帝,他所針對的其實是一切擺在面前無法抹殺的事實!他“正直”,但過分正直就是迂腐!無論爲人爲官,他兩人的缺點也都是致命傷!讓他們即便有心取悅主子,也找不到肯幫助自己的同僚!

而他們的主子,一定很清楚這些,其實他們自己也不該不明白!像他們兩位那樣的智能,如果說他們不諳爲官之道,不懂人情世故!說實話,恐怕不大可能!但爲什麽以他們的天才卻往往會在一些小節上缺失?

大事者不拘小節?不大了解,但這些缺失卻的的確確是成就了他們自己的重要因素!

那莫流香呢?他同樣多少具備“恃才傲物”和過分“正直”的缺點,但同時他還具備另一種不能算是優點的優點,一種可以吸引別人傾心的人格魅力!這才是最讓正德害怕的!

試問,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如果莫流香稱帝會強過他,那別人呢!所以,比起一張龍椅,偌大江山其實渺小多了!也就是說,諸葛亮和魏征雖然才能很高,卻不明白“天子機心”!而莫流香才能不一定高過他們,卻知己知彼,因而選擇了避而遠之……!

回到北方月影門,各首腦畢集一堂,都爲這次爲除掉神拳門而受到的損失大感惋惜!尤其是對周長生的犧牲,和華文舉的離去,無疑讓月影門勢力將近減半!

多年來周長生打理北方月影門井井有條,興盛非凡,門中上下都對他極爲崇敬愛戴!華文舉來的日子雖短,但他爲人謙和,絲毫沒有一代武林宗師的架子,頗得門下尊敬!而他們多在功堂傳藝,中門人感念師徒情意,心塈韟h傷懷!

更重要的,月影門堸ㄓF莫流香外,其實甚少頂尖高手。這兩人的離去,無疑是對月影門根基的削弱!

而莫流香怎麽不明白這些,周長生他是留不住了,可是華文舉並不是他不想留。只是他明白,當華文舉對自己失去了期許之心,即便留下他的人也已經毫無意義了。

可面對月影門勢力的減弱,莫流香並沒有太在意!因爲如果僅僅是面對現在的江湖,月影門仍然可以稱王稱霸。可如果暗中窺伺的神秘勢力出現,即便他們不去又有什麽用呢……

在如今的江湖上,無論實力和名望,除了月影門仍然是武林盟。八大門派雖然是老牌的江湖豪門,但根本無法相爭!

所以,雖然莫流香已經把武林盟擠壓到了看似難以翻身,但也從來沒有放松對他們的注意!

月影門的出現,迫使武林盟不得不在武林中退居次位,但任誰也必然不會甘心!全蓋天的確不甘心,可面對莫流香以及月影門,連皇帝都只能感到無奈,他又能怎麽樣!

頹廢只是他發泄心中積郁的一個途徑,無奈的宣泄。如果全蓋天真的只是個那麽受不起挫折的人,他當年又憑什麽可以設計一代大俠莫隱村?又憑什麽可以統馭武林盟十余年不衰?

如今父子重逢,全蓋天被乃父一番責備後幡然醒悟,立志發憤圖強,報仇雪恥!而他的突然轉變,雖然沒能讓人們看到打敗莫流香和月影門的希望,可也確實有些振奮的作用!

不過,任何事都不可能讓所有人一樣的態度!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有歡喜的,就不可避免有人哀愁!

林子文身爲武林盟第二把交椅,正是要與月影門勢不兩立的重要人物!可是……。

出了武林盟,林子文走進放鶴竹林的時候已經繁星滿天!站在那,他的心媯L比複雜!他曾經後悔過投誠莫流香,因爲真正的接觸過後他深刻的體會到了莫流香竟然是如此的深不可測!

他曾經也自認爲已經可以完全掌握全蓋天了,可當他正准備取而代之的時候,莫流香出現了!這時候,全蓋天已經不存在什麽太大的誘惑意義了。只有收服或擊敗莫流香,他才能真正的如願以償!可是,莫流香讓他無比意外!

在莫流香面前,他感到自己無所遁形。像是一條掉進蒼鶴口中的細蛇,絲毫無法反抗!如今第二次走進這堙A感覺似乎與上次有所不同。同時他也很好奇,當年莫流香與他約定,如果需要找他會讓讓人在武林盟牌匾後放一封信。但信堣ㄦ|有半個字,這是爲了防備被人探到秘密,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但是林子文感到很奇怪,武林盟雖然已經敗在了莫流香手下,但畢竟仍是江湖上矗立十幾年的豪門。想輕易在其招牌上動手腳,那又談何容易!

可今天一大早,在門人清潔牌匾的時候真的發現了一封空白的書信。顯然,這樣的事斷然沒理由莫流香會親自做。那麽,月影門中是否並不如外人想得,周,華兩人離開後,除了莫流香就再無人物了!

莫流香心計之深是毫無疑問的,他究竟有多少暗中不爲人知的計劃?又有多少人在他的計劃之中?想一想,真的讓所有身陷事中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亦步亦趨的走進當今的武林聖地,這放鶴竹林依舊保持著原有的安逸祥和。看起來,這埵乎只是個風雅別致的世外桃源!但當莫流香的名字覆蓋了整個江湖上空,這個他自小成長的地方也自然成爲了人們心目中的聖境!

果然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啊!

放鶴竹林周遭布滿了精妙的機關,這些都是在莫流香成名後所設,因爲他知道自己所要面對的敵人都必然是非同一般的,就算布置再多的守衛也毫無意義。倒不如用一些精妙的機關,至少可以讓自己的損失晚過對手。而所有的機關,也都只在他在的時候開啓。整個竹林只有正中的小路是最安全的,但密林中仍滿是暗哨,只要進入的人稍有異動就會馬上死無葬身之地!而平時,當然也不會有人無聊的來這媯I林煮鶴……

看似平靜的竹林,林子文很清楚,除了莫流香外這堜|有不少可以輕易殺掉自己的高手!像是一個虔誠的教徒,林子文一步步躬身走到莫流香身後!

“來的蠻早啊……”

“啊……!公子相召,小人不敢絲毫怠慢!武林盟關門後,小人馬上便潛了出來!”

莫流香淡淡點頭,隨意的打量了一遍竹林,緩緩道:“聽說前幾年全蓋天倒行逆施,武林盟人心惶惶!可近來他突然又奮發圖強,你可知其中原因……?”

“回公子,全蓋天這幾年的確形同廢人。全因公子神功無敵,他不過有自知之明罷了!不過,近日來他的確大有轉變,極爲勤奮。但原因,小人確實不知啊……”

“哼!你當然不知道,而我卻知道……”

“啊……?公子知道……?”

林子文一臉愕然,莫流香淡淡冷笑:“哼!身爲武林盟二當家,讓人家來去自如,把個偌大的武林豪門視作自家後院,你還真是夠無能了!我看,形同廢人用來形容你才對!有功夫還是多長進點,光學些拍馬屁有什麽用……”

林子文心堣@片莫名其妙,只能連連稱是!

莫流香不屑的掃了他一眼,緩步走到湖邊。夜空中繁星爍爍,皎潔的月光灑下來,湖面上泛起炫麗的波光!

“今天叫你來有三件事:第一,我知道武林盟與雲南幾個神秘門派暗中一直有毒藥和暗器的買賣,你盡快把這些門派的資料以及以往交易的情況詳細整理放到武林盟牌匾後面,我自會讓人去取……”

“是,是……”

“第二,武林盟如今雖然被我打壓,但畢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知道武林盟與北方幾個有名的巨富門戶很有交情,我要你從中破壞,使他們交情破裂……。第三,我可以告訴你,全蓋天的突然轉變,必定與其父全興恩有關。我要你仔細觀察,盡量尋出其蹤迹……”

林子文心堣j驚:“什麽,全興恩還活著……?”

“廢話!全興恩何等人物,豈能輕易就死……!如果我所料不錯,他父子應該已經見過面了。多余的你也不用問,只要知道事情,聽我吩咐就行了……”

林子文滿心驚疑,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好暫且應下來,絲毫不敢反駁!

少頃,莫流香緩緩轉頭看向他漠然道:“另外我再一次提醒你,我不是我爹莫隱村,更不是全蓋天!你在我面前最好老實點,萬一有什麽閃失,我這條船雖然不小,可發生了什麽還不至于能瞞得過我……”

林子文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能一個勁大表忠心!想當初在武林盟他是堂堂的二當家,即便是全蓋天也對他禮敬有加。就算武林盟被月影門打得體無完膚,他林子文走到江湖上也是響當當一號人物!這輩子,有誰敢面對面對他大聲說句話!

直到他一廂情願,自以爲是的以爲可以把莫流香當做第二個全蓋天,結果不僅沒了昔日稱王稱霸的志向,而且還要終日提心吊膽的活在莫流香的陰影下,心媢磞b好不後悔!

可是,上船容易下船難!莫流香的確不必乃父仁慈,當然也不像全蓋天一樣的無知莽撞!在他面前,林子文感到自己整個人都是透明的,所思所想沒有半點可以瞞得過他。

莫流香似笑非笑看著他,緩緩走到他身後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我只是不喜歡有人在我背後搞小動作,有本事,不如面對面來比試!如果你乖乖的,日後也總少不了你好處!不過現在我心情實在不怎麽好,千萬別惹我不高興,明白嗎……?”

林子文全身哆嗦著連聲應是,總算等到了莫流香一句“回去吧!”林子文如奉綸音,像是出籠的小鳥兔脫而去!

莫流香滿是不屑的看著他狼狽的身影,心堳o不禁感到酸澀!肯爲正義付出不求回報的,已經付出了自己的全部!而那些什麽都還沒損失的,卻可以去享受成果。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一將功成萬骨枯!從來不會改變!

一直以來,月影門都是武林中人所共注的聖地。有的希望可以成爲他的友邦,那樣至少可以極大的提升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而且能加入當時最強的勢力團,可以得到的好處也是無法估計的!

當然,任何人不可能和所有人成爲朋友,哪怕只是貌合神離!所以,月影門、莫流香,他不可避免的也會有許多敵人!而成爲敵人的因素大概有三種,敵人也因此可以歸爲三類!

第一種,本身具有強大的力量,可以得到很多的利益,但莫流香的存在卻妨礙了他們。

第二種,正好相反,對方眼中的妨礙著他!

而最後一種說起來不免有點莫名其妙,可這世界上從來不缺少那樣的人!也就是,有一種人在盼望可以有所建樹時,他們選擇的並不是腳踏實地的去做點什麽,而是極端的去直接挑戰巔峰。

當然,不能否認有人確實擁有那樣的實力。但從比例上看,反而是爲人增加戰果,把自己跌的粉碎的倒黴鬼更多!因而,我們把這些人當做“不知天高地厚!”

會不會有一種情況,一個人本身未必真的具有征服巔峰的力量,但看起來他的道路卻始終順風順水?這樣的可能有兩種:

第一,遇強則強的人!除了具備極高的天賦,超越常人的精神力量也是至關重要!

而另一種可能,那一切的順風順水不過只是表面現象,其實卻是暗潮洶湧,結局還難以預料!

那莫流香又是怎麽一種情況!大概可以說兼而有之。他並不是沒有敗過,但他更善于利用對方的優勢造成其失誤!比如對付元勝天,當年一戰莫流香利用元勝天在優勢中的自滿,巧妙的脫離了困境。最後又利用對手一系列的失誤,得到了終場勝利!

對全興恩,他一步步把對手引出來從而制勝!但爲什麽全興恩在隱忍了幾十年後卻終于忍不住露餡了?當一個人在面對即將的成功時,其實正是其精力最薄弱的時候,換言之是迫使他反勝爲敗的最佳時機!

全興恩自以爲勝利在望,也就忍不住想加速到來。莫流香正是明白了這一點,因而故意在許多事上故意露出些破綻,緩緩進行中終于把他引了出來。一個是早有准備,一個還在沈迷于自我陶醉中,那結果也就顯而易見了!

在面對頂峰,一步步走上去的過程中,莫流香的確具備了相應的力量!但是,這一切究竟是否確實,不到最終都還難以確定!

北方月影門因爲有朝廷的特別庇護,加上龐大的同盟力量,可以說根本沒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莫流香回來,無非只是應酬一些必要的交往,處理一些周長生和華文舉已經不會再來處理的事情。

對他而言,月影門如今……,其實一直以來都不過是他被供奉的神廟,對他這個人自己的存在本來毫無意義!雖然他很不希望月影門會成爲第二個武林盟,但他很清楚繼續這樣下去那只是必然的結果!

所以,月影門在月影之中嘯傲武林,爲世人驅逐黑暗!但當光明來臨,月影就會消失,月影門也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所以,月影門以及月影的一切都只是莫流香這個人的附屬品,是他處于黑暗中需要憑借的微弱光線。

當莫流香不在了,或者遠離了黑暗,也就不會再有人見到他月光下的身影了。因此,如果有一天人們不再以莫流香爲潮流,月影門也會失去一切光芒!就算可以留下華麗的外殼,至少也不會再姓莫……!

無論是父母還是妻子,莫流香從未允許過任何人在放鶴竹林中過夜!即便當初爲了幾個徒弟,也只把他們的竹屋建在林邊。對此,人們大多想他只是一點未脫稚氣的孩子任性。可是,事實是否真的如此?

靜靜的琴音中群鶴亂舞,幽靜的寂夜堙A似乎地獄中群魔出世!向來優雅,恬靜的鶴群,此時竟仿佛成了只有在夜間才敢出現的羅刹!

莫流香呢!淡定的臉上被月光罩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只有微微上揚的嘴角,露出了些許魔鬼將要蠶食人間的冷酷!眼堛漲B冷漠然,仿佛在嘲笑著世上的一切。從什麽時候,那幽然的鶴群竟然成了暗夜中的幽靈?什麽時候,莫流香在彈出這樣悠揚的琴音時,人看起來卻是如此不協調的狀態!

是不是多年的壓力讓他疲憊?是不是未知的未來讓他煩惱?可是,當二十年前父親回到家中,莫流香第一次握住龍逸寶劍的時候,一股歡快到想要把全世界染紅的感覺就充斥了他!

從此,他的功力每進一層,都會讓自己感到虛脫的疲乏,但心堳o無比的興奮!而且,鶴群在這個時侯也會受盡煎熬!但鶴群所以仍不肯離開,因爲它們具有生命與生俱來的悲憫天性!它們無法忘記莫流香曾經的好與善良,它們不忍看著他沈淪!同時,它們也無法舍棄那讓一切生靈無法割舍的天籟之音,即便享受之後會無比的痛苦!

從蜀中的荒山,莫流香突然與唐笑天在激戰中被琴音所救。他發覺那竟然正是自己最爲著迷的琴音,只有在那琴音中,他才能感受到最大的快樂。

殘酷,血腥,不管是什麽,快樂就是快樂!爲什麽會在那個時候突然聽到?而自己爲什麽從小就會那個琴譜,像是從上輩子就留下了!這曲子堥s竟隱藏了什麽?而它的力量究竟又大到什麽地步?

真的好想去試一下,讓很多人來聽一聽這奇妙的韻律!可惜不行,在自己還不能完全自如的掌握這曲子之前,莫流香不敢這麽做!所以他只有暫時用這些可憐的鶴兒們來發泄一下,但卻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

一早,殷慕情擔心丈夫徹夜未歸,親自前來探望。而她到的時候,所看到的當然不會與平常不同。在這安逸的竹林堙A莫流香帶著安然的笑容,正在飼著那些本應疲憊不堪的鶴兒們!

或許它們仍不離開的另一個原因,就是莫流香暗想溫暖的笑容,似乎比那奇異的琴音更具有某種魔力!

“香兒,你怎麽一晚上都沒回來,害我擔心死了……”

“怎麽,我不在旁邊睡不著啊……?”

殷慕情臉上一紅,啐道:“去你的,一點正經都沒有……”

莫流香笑著攬過嬌妻:“昨天晚上練功有點累了,就在這睡了。不用擔心!”

殷慕情點點頭,悠然看向漫天飛舞的鶴群,輕歎道:“香兒,,如果能永遠住在這,安安靜靜的什麽都不用操心,那該多好……”

莫流香心堬鬖W一痛,緩緩道:“放心吧!等所有問題都解決了,一定會有那麽一天的。到時候,我們帶著仙姿和爹娘一起回來,一家人就從此安安靜靜的過日子,什麽也不再管了……”

“還有玲瓏……”

莫流香心婸譟﹛A勉強擠出點笑容點點頭!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生難悟命道理,實在方是盡真諦。無價之寶本多見,何爲平生最難得!

京城香山頂上的激戰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江湖,一些列武林名宿辭世,人們對如此慘禍當然至少要象征性的表示一下哀悼!但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對于新一代高手位置的爭奪,也必然更加激烈!

可竟然短短時間就出現了許多的高手,也是有點出乎莫流香預料!月影門各處急報連連,有的分舵與人爭執失利,有的鏢局走鏢被劫,總之混亂的局面讓人無法安心。可莫流香雖然也不無驚訝,但很快的又鎮定了下來!

“呵呵!這才是江湖!從來不缺乏混亂,高手本來就是一代一代出現的,又有誰會去用新生的比較老死的呢?不過,我可不喜歡被人當做爬臺階的墊腳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有招惹到我的,殺無赦……!”

如果是在以前,這一個“殺”即便出口,衆人也會千方百計的阻攔!可如今,甚至包括妻子殷慕情在內,所有人都認可了莫流香“自保以保人”的道理!

既然有人欺負到自己頭上,如果忍讓只能是擴張對方的狂妄。那麽適當的剪除一些無知笨蛋,實際上是爲了警示更多無知的蠢貨好自爲之!

在莫流香看來,那些妄想以正義道理教化別人的人,就是世上最無知的蠢貨!對于不能懂得道理的人,沒有必要與他們浪費時間,直接的打到他明白是最好的辦法……

“莫流香的轉變實在讓人奇怪!門主,如今的形勢恐怕我們是應該采取一些行動的時候了。至少該打壓一下他的盛氣淩人,請門主下令,屬下願意前往……”

“哼!你認爲莫流香的轉變不好麽?”

“這個……”

“哈哈!我告訴你,他的轉變好極了!好得遠遠超出了我的期望……!我如今已經確實不得不承認了,莫流香的確是個舉世無雙的奇才。如果他與我同一時代,恐怕根本不會有我的出頭機會!而現在,他進步越快對我越有利!放心,等到他對我不再有用的時候,只要你本事夠用,他總還是你的。你暫時不用忙,去吧……!”

“是……!門主……”

“小姐,劍魔似乎已經有點忍不住了!”

“哼!他不是忍不住,而是在怕!”

“怕?”

“對,像他當年怕七絕老鬼一樣。他怕莫流香終有一天會超越他,可其實他早已經不是莫流香的對手了!而有一點他自己始終還沒有領悟到,他不過也只是我用來激發莫流香潛力的催化,我根本沒指望過他可以爲我做什麽……”

“可是小姐,劍魔等如今所以依然臣服于你,就是因爲他們仍然畏懼死亡!但如果有一天莫流香的不斷進步會令他們發瘋,我怕……”

“你不用怕!人的弱點有千千萬萬,而只有對生命的不舍是每個人都一樣的!我讓他們得到了無限的生命,他們就會甘心只接受有限的自由!而這,正是我希望從莫流香身上能看到的。當年我所以會敗給天一,只不過因爲我突然感到了對死亡的恐懼!但天一,他讓我知道了天底下竟然真的有人不怕死。天一如此,是因爲他那可惡的正義心結把他逼瘋了!爲了所謂的正義,他不惜舍棄自己的性命,但我卻絕不願意跟他同歸于盡……”

“小姐……”

“哎……!自從他死後,雖然我不得不遵守約定但我已經沒有什麽再可擔心的了。因爲我以爲這個世上不怕死的人已經死光了,而我既然可以擁有永琚A無論什麽夢想都總會有實現的一天。可是莫流香……,那個時候他還不過是個嬰兒!就是那天,他母親抱著他,我當時正在京城查探那些七絕後人,扮作了名妓在高閣上撫琴!我的唯美天音懾服了所有的人,引發了所有人對生命的不依不舍!可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突然感到了一陣心悸!我感到自己正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籠罩著,我恐懼的發現,人群中一雙充滿了冷漠輕蔑的眼光!更不能讓我忍受的是,那竟然只是個嬰兒……”

“他……就是莫流香……?”

“對!當時我有一種非常可怕的感覺,那個嬰兒,只要他想,我永琲漸糽R不過是他隨手可以取舍的東西!我不可以接受,所以我不惜耗損了一般的真元,把唯美天音注入了他的靈魂,但我卻竟然仍不能徹底控制他……!那讓我想起了幾十年前,那時我偶然在山間的一個學堂外見到一個孩子!雖然那孩子看起來平凡無奇,但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個武學奇才!于是我暗中精心培養他,但經過一段時間,我竟然從他身上發現了和當年天一一樣的氣勢!可以爲某些東西放棄生命的討厭氣勢,所以我放棄了培養他成爲無敵天下人的念頭……”

“小姐說的那個孩子,莫非是……”

“沒錯,那個孩子就是莫隱村……!莫隱村爲了對付禦天幫涉足江湖,本來這讓我很生氣,甚至想就此殺掉他!可就在那個時候,我發現了他兒子!經過調查,我發現那個嬰兒竟然就是莫隱村的兒子!哈……”

“小姐……”

“我沒事……!按說我是應該殺掉他們父子的,至少他們的出現讓我感到上天似乎是用他們來羞辱我的!可我最終沒有,因爲我同時發現了他們父子的不畏生死,其中也並不盡相同!莫流香的不怕死,並不是簡單意義上的不畏死。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生命!白三也好,華文舉也罷!他們所能意識到的,只是莫流香爲了所謂自由不甘心臣服于生命的氣勢!但我卻明白,莫流香比任何人都不願意死,但他更注重的是如何享受擁有的生命!比起他對生命價值的認識,天一和莫隱村實在都太膚淺了,簡直就是兩個迂腐的白癡……”

“如果真是如此,小姐,我不得不說!我贊同劍魔的意見,莫流香絕不可留……”

“呵呵!我知道你會這麽說,但至少現在,我絕不會殺他……”

“……”

“若殘煙留下對付我的絕不只是微漸心法那麽簡單,或者說,他所留下的微漸心法,絕不是天一所顯示出的那麽簡單!一定還有什麽,只是從來沒有人能意識到。而莫流香如今正一步步在靠近那個答案,我不舍得殺掉他!而且,如果不能找出事情的真相,即便現在就殺了他,也難保日後不會出現第二個莫流香!所以,我寧願冒險給他機會去爲我找出答案!當然,我不會給他去領悟融彙的時間。另外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能從他身上找到人對生命渴求的極限!你記住,人對一樣東西的珍惜並不是多麽重視擁有,而是如何去擁有。像那些畏懼失去的人,他們根本不懂得這些!生命對莫流香的意義,早已經超脫了有還是沒有,而是如何更好的享用,而不是一味死守!像天一和莫隱村那些愚昧的家夥,根本無法了解生命本質的意義!”

“可是小姐,這樣做實在太冒險了……”

“如果我是在莫流香十歲涉足江湖時見到他,我會毫不猶豫的殺掉他。但是當我把唯美天音傳給他之後,雖然不能像對別人一樣完全控制他,但他的死活也確實隨我高興了!當他徹底無法脫離琴音的時候,就是他精神完全崩潰,生命到達終點的時候了……。哼!莫流香,你的才華真的讓我無比不舍!可是,我又怎麽可以允許世上存在超出我意志的存在!如果有,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他!莫流香,你究竟可以升華到什麽地步!我拭目以待,呵呵……”

“南山絕谷,午時拜侯!”

門外送來的紙條上只有這八個字,沒有署名,字條也是在信封中一早被門人發現的。但無論是誰,莫流香都不會在意去一趟。甚至,他更希望那真是自己心中所想象的那個人……

“你來了!很准時……”

莫流香到的時候,絕谷邊已經背對他站著一個身著玄素的男子!從後面看,他大概在五十幾歲,莫流香感到似乎無法從記憶中找到對方的身份……

“閣下相約,想必不是請在下來看風景的吧……!”

“當然……!我已經在這站了一早上了,再美的風景也看夠了!感覺到了嗎?起風了……”

“如果閣下找我來是打啞謎的,不好意思,在下無此雅興……”

正在莫流香轉身起步的刹那,男子突然森然道:“我真的很想殺掉你……”

“想殺我的,天下多不勝數,豈止閣下一個!但如果閣下自認夠本領,倒是不妨一試……”

男子輕蔑笑笑:“莫流香,我承認你很厲害,要殺你並不容易!但面對並沒有完全領悟七絕頂峰的你,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只不過,我……不忍……”

莫流香對這話感到的已經不只是意外了,他現在根本已經把眼前這個人當成了“失心瘋”!而男子似乎不用回頭,就可以知道他的感覺!

“我很清楚,你現在一定感覺我是個瘋子!可是莫流香,我找你來不過是想警告你,如果你不盡全力放棄那邪惡的琴音,你最終一定會死的很慘……”

“你說什麽……?”

莫流香現在已經明白這個人絕不是瘋子,而且是個非常不簡單的人物!而這一瞬間,自己一直以來最大的隱秘被一個陌生人突然道破,讓他心媟P到了一陣異常的恐懼!

念頭連轉,莫流香瞳孔微微收縮:“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勸你不要過來……”

莫流香才邁出一小步,馬上被對方的警示阻止。不知道爲什麽,這個人說話有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魔力!可以想象,他一定是那種慣于發號施令的人,但似乎又不僅于此……

莫流香並不是個狂妄無知的人,但對于現在從對方身上的感覺,真的讓他很不舒服……

“莫流香,你的確是個武學奇才!但如今的你已經走上了歪路,已經沒有可能真正領悟微漸心法了!而且,當你第一次彈出那首曲子的時候,你已經走火入魔!你發泄自己的內傷,你以爲那真的只是在折磨那些可憐的鶴兒嗎?你以爲可以用那琴音然折磨敵人,讓他們體會和你一樣的痛苦?莫流香,我告訴你,那只能永遠折磨你自己!並且,如果你不肯放棄那音韻,只能越來越舍不下。最終徹底讓邪惡充斥你整個人,直到你被徹底毀滅……”

莫流香無法證明他的話,但不知爲什麽,卻感到這些話十足的可信!

“爲……爲什麽告訴我這些?我……又憑什麽相信你……?”

“或許你不會相信我說這些只是出于一片惜才之心!但是,你已經相信了我說的是事實,對嗎……?”

莫流香極端討厭這個人自以爲是的氣魄,可他又確實感到自己在對方面前其實顯得很渺小!在這個人面前,他感到了強烈的壓迫感,可卻又不像是自己心堨H爲的那個人……

“莫流香,有些事現在還不是讓你知道的時候!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本身並不喜歡你!而我所以想救你,也可以說是救我自己!因爲能比我給你更嚴重壓迫感的那個人,我更加不喜歡他……”

“他是誰?”

“哎……!”長歎一聲,男子苦澀笑笑:“你……,至少現在最好還不要知道!甚至,最好永遠不要知道……!莫流香,我非常希望你可以聽從我的勸告。因爲我可以告訴你,我所可惜的並不只是你的武功和才智,因爲那些對我都是最大的阻礙!可是你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個能夠體會到生命真正價值的人!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還是富貴、權利、名譽,一切都會隨著生命到達終結。而這一切的消失,卻並不意味著生命的任何改變!只有懂得如何真正去享受生命的人,才能更好的去享受那些隨著生命到達終點的風景!莫流香,不要在自己美好的生命堨[入太多不和諧的東西。好好享受一切,不是更好嗎……”

莫流香呆愣良久,緩緩走到谷邊,與男子並肩而立。但雙眼卻遠眺出去,絲毫沒有去看他一眼!

“是呀!生命其實多美好啊!可是,無論是任何情感,或是功名利祿,人生沒有任何一樣東西的流逝會像生命走到盡頭一樣,讓人即充滿不舍,又只能無可奈何!也就因此,無盡的生命才會給人以無法抑制的壓力……”

“你……難道你已經知道……”

“呵呵!”淡淡一笑,莫流香緩緩道:“本來還不敢確定!可我的生命或許總會有盡頭,但我對生命存在價值的理念,只會讓一種人不能割舍,又無法甘願忍受!那就是,擁有無盡生命的人……!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世上會有這麽個人,但我無法否認,在生命爲基點的戰鬥中,我注定是失敗者!可是……”

莫流香望著遠方的無盡,眼堿藒M射出一陣精芒:“可是對生命真正價值的認識,我不會比任何一個人不如!即便我的生命在此終結,我的靈魂也可以永生!而……,即便肉體消亡,精神也必將枯竭!人生最可怕的不是無比在意生命卻不得不死,而是當生命的本質完全消失,一心想去中止卻發現無限生命讓自己注定成爲行屍走肉,卻永遠無法終結。那,才是最可怕,可悲,可恥的……!所以,我可以等死,但我的死並不只是生命的結束。而還沒有死的人,其實已經早已不在人世了……”

“你……”男子常常舒口氣,釋然一笑道:“呵呵!原來你始終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了!是呀!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稱爲真正的勝利者……!莫流香,你是在等待他自己的毀滅,對吧?可是,你將付出的代價……”

莫流香微笑截口:“上天要毀掉一個人,必先讓其瘋狂!肉體的存在因爲無法中斷滋養,而始終不能升華。代價……,我所付出的代價只是雙眼再也看不到肮髒的塵埃,雙耳再也聽不到煩躁的喧囂,還有什麽呢……?”

男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竟然會有如此領悟,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不過,你現在還不停止……”

“你可以讓我停止嗎……?如果我可以停下來,那麽我和你們又有什麽區別!當我被染上血殺的那一刻,我已經注定被噩夢侵蝕。當我的噩夢結束,就將是別人噩夢的開始……”

男子緊鎖眉頭,莫流香緩緩從另一面轉身,始終沒有去看他一眼。走出兩步,莫流香停下:“謝謝你的這份心意,不過我也想提醒你,以後,最好離我遠點!因爲,現在的莫流香已經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了……也包括我自己……”

莫流香的身影遠遠消失在清冷的冬日陽光堙A男子心堿藒M一片空白的淒迷:“莫流香!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不明白,爲什麽你竟然甘心去承擔一切!難道,只因爲無法舍棄……?”

“教主,你如今明白爲什麽我會如此恐懼他了吧……?”

陰影中走出的男子,年紀呀年輕許多。但滿面的淒涼和無奈,卻顯得滄桑很多!

“是啊!我終于明白了,能讓那個人如此憤怒,卻又不能不認同的人!如果有機會,我還真的是很期待他們之間的勝負呢!我不是幸災樂禍,只是……只是一種對真正信仰的難以確定……”

“教主!實際上莫流香根本是個毫無信仰的人……”

“什麽……”

“每個人都說他對殷慕情的愛是至死不渝的,實際上是身死方休!而你和那個人認爲他是一個真正了解生命的人,我不否認,但他同樣是會在生命盡頭終止一切!所以,對他來說一切只是從發生到結束,甚至對過程的認識程度,無法改變發生,也無關結果!但一般人過于在意存在的東西,卻不明白存在的畢竟存在,並不會隨便就消失!但存在的究竟是什麽,有多少人真正想過。可莫流香卻不用去想,因爲他會自然而然的了解!這是一種天賦,一種專屬于莫流香的力量,除了他沒有人可以明白……”

男子呆了許久,沈吟問:“你爲什麽會了解這些?你應該非常恨他的,可現在好像倒成了他的知己……”

“哎……!如果我可以早點明白這一切,說不定我們真的會成爲最好的知己!而所謂天敵,其實往往就是知己……!我的確恨過他,因爲他毀滅了父子兩代的夢想!可這段日子來我冷靜下來想了很多,我突然發覺自己並不該恨他,甚至該感謝他!因爲他讓我明白了人對生命的一切最重要的並不是擁有,而是了解!因爲沒有了解,也就無所謂擁有!沒有了解的擁有,只是在自己疲乏的生命中加贅了更沈重的負擔!就像人吃飯是爲了活著,可如果僅爲此去吃飯就會讓人感到疲憊!而如果了解到吃飯還可以去體會美好的味道,那是一種人生至真的哲理!這不僅僅是換了一種認識,而是將人生簡單的道理升華到生命最終本質的了解!無盡的生命只是無數食物和排泄物的循環,只有無盡的了解,才是生命真實的存在……”

“哎!果然是後生可畏啊!我縱橫天下數十年,怎麽也想不到,今天竟然讓兩個小了我三四十歲的後生教會了我生命爲何物!哈哈……!好極了!莫流香最大的本事就是永遠可以讓人看到不一樣的他,就讓我們看看,莫流香是如何用生命實質去擠垮生命外表的吧!”

“莫流香,去爭取屬于你自己的勝利吧!永遠不要束縛在別人的認識堙A去讓所有人了解你的人生,讓更多的生命回複本質吧!或許這也正是你生命的本質,也只有那樣才會真正體現出你生命的意義……”

莫流香緩緩走在下山的小徑,他並不知道自己以後的路是怎樣的,但他已經了解了自己所面對的是什麽,也了解了自己究竟該采取怎樣的對待方式!這樣說似乎矛盾!可是,我們每個人其實都不會知道自己下一秒要走的路是什麽樣的。但我們每個人都了解自己要永遠面臨艱苦的奮鬥和不一定有意義的努力!

可有多少人想過,努力和奮鬥的意義絕不止于爲了生活或者生存。因爲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無法避免,也不可能回避的結果,死亡!所以相比較活得好,更重要的是真正體現出自己活出的意義和價值!“本質”的東西絕不會是既定的已知,而是要去不斷求索的未知!否則我們不必求索,也就無所謂追尋。所以追尋的本質,正是因爲未知……

月影門的事情已經不必莫流香親自過問,一家人回到洛陽,家媟穔M充滿了溫馨的歡樂!只是少了白玲瓏,莫流香只能說自己讓她回江南去暫代事務,讓她經曆一些磨練!

當然,這一定惹來老媽的極爲不滿!可又能怎麽樣?只能是無奈的接受這美中不足!

重新把女兒摟進懷堛漁嚗}情,母性大肆泛濫,根本片刻都不願放下!莫流香無比憐惜的看著這名震江湖的一代女俠,感受著人性中無法割舍的天賦!

距離新年還有一個月,因爲不想父母被打擾了清靜,莫流香吩咐只依照普通習俗准備,謝絕了所有門人來看望兩老的好意!即便是何正從江南送信說希望可以爲師父師母拜年,莫流香也只以微帶責備的口吻回信讓他清楚自己掌堂身份,用心打理事務!

知道莫隱村夫妻住處的只有莫流香夫婦,白玲瓏,和他五個弟子,還有月影商號大總管成和昌祖孫!

莫流香安排成老留在洛陽,實際也是因爲他老成持重,可以代自好好照料雙親!而成老早年喪偶,其後兒子,兒媳也相繼死于天災,只獨自一人帶著孫女生活了十幾年!

莫流香早告訴了他,讓他帶著孫女來家堣@起過年。而守仁是莫流香名正言順的傳人,莫流香也一直讓他跟著成老學習經商。

最近幾天,守仁每天回來的晚了點。莫流香夫妻雖然回了家,但莫夫人卻仍堅持要孫女跟自己睡。一方面老人對隔輩人的珍愛,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想增加隔輩人的數量……

不管莫流香夫妻能不能專心于老人心堛滿坏縐ヾ芋A至少總不會一直沒完!而夫妻倆每當月圓之夜,總喜歡庭院堬i茶閑聊。習慣加上夫妻情趣,也是很別致的一種生活方式!

守仁今天又是天色全黑下來才回家,一進門就見到師父師母廳中聊天,臉上微微一紅!莫流香夫妻倆也看到了他,守仁有點尷尬的過來行禮:“師父,師娘,您兩位還沒歇著啊!時候不早了……”

莫流香夫妻倆對視一眼,心有靈犀!莫流香故意不冷不熱道:“喲!你還知道時候不早了啊?這時候才回來,我還以爲你把月亮當成了太陽呢……”

守仁大感尷尬,殷慕情瞥了丈夫一眼嗔道:“瞧你,還不是你想當甩手大掌櫃,把那麽多事都讓守仁去幹了,還這麽嚇他……!守仁,別理你師父,來坐下,師娘有話說……”

守仁不要意思笑笑,緩緩過來坐下。殷慕情微笑看著他問:“怎麽樣,是不是事情太多了,很辛苦!”

守仁忙搖頭:“不,不師娘!師父對弟子期望很大,弟子知道,弟子現在只想努力不辜負師父的栽培,哪會辛苦呢!”

“看你,好好的孩子讓你弄得跟個小老頭兒似的……”

“呵呵!不讓他穩重點,憑他那過分的厚道勁兒,以後怎麽管得了這麽大灘子事!”

殷慕情白了丈夫一眼,轉向守仁又問:“守仁,今年有二十了吧……?”

莫流香調笑道:“看你,老大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跟他說話……”

“他再大,在我眼堣]是孩子!你當師父的不關心,我可是一直惦記著他們,把他們當親生的一樣,你有聽過娘嫌兒子大的麽……”

“哎!慈母多敗兒啊……!”

殷慕情瞪眼嗔道:“少廢話!”

守仁傻傻笑道:“師娘,我今年整二十了……!”

殷慕情點點頭,沈吟道:“嗯!二十了,是該張羅給你討個老婆的時候了……”

守仁臉上騰地紅了,殷慕情微笑道:“傻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有什麽好害羞!對了,有沒有看上哪家姑娘!你師父不管,告訴師娘,我給你去說……”

莫流香不服道:“誰說我不管了,你可別挑撥我師徒關系!師徒如父子,要是我兒子看上了哪家姑娘,我能不讓他如願麽……”

殷慕情氣道:“光會說好聽的,可也沒見你動點真格的……”

“你怎麽知道了……”

“不管就少插嘴……”

莫流香低聲嘀咕著,殷慕情也不理他,又對守仁笑道:“守仁,別理你師父,光會瞎打岔,也沒見他辦點正事!別擔心,要是真的有了心上人,就告訴師娘,我去給你提親。如果沒有也沒關系,師娘保准給你去物色個稱心的!怎麽也不會委屈了你……”

守仁扭捏著低垂著頭,連脖子都紅透了!莫流香看了氣道:“你小子,真是給我當師父的丟臉!有沒有給句痛快話,男子漢大丈夫還怕娶媳婦……”

殷慕情狠狠瞪了他一眼,莫流香只當不見又道:“好啦!你要不說話,我明天就找幾個媒婆去看看哪家有好姑娘,配得上我徒弟……!”

“這個……弟子……”

“有沒有痛快點……”

“弟子……弟子……有……”

不自覺的一聲“有”,守仁瞬間羞紅了頭臉!

莫流香哈哈一笑,殷慕情嗔笑的看了丈夫一眼:“你呀……!好了守仁,其實我和你師父都早就看出來了。你和秀兒在江南時就一直很好,不過那時你們都還小,我們才沒說什麽!”

莫流香笑笑接口道:“是啊!你都二十了,秀兒也十七了吧……!這些天我也想了,秀兒的確是個好姑娘!加上她是成老唯一的親人,這些年來成老爲月影盡心盡力,能親上加親實在不錯!而且,要是能娶到秀兒那麽好的姑娘,也是你小子福氣呢……”

殷慕情也點頭笑道:“不錯!在江南時我一直挺喜歡秀兒,要我想早給你倆操辦了!都是你這破師父,偏說什麽你還需要多磨練,才都給耽誤了……!”

“又怪我……?”

“不怪你怪誰……!”

莫流香無奈苦笑,守仁不好意思的囁嚅道:“師父,師娘,這事……這事弟子……弟子和秀兒姑娘還……還只是好朋友,沒……沒到那……那地步……”

莫流香譏笑道:“臭小子,你以爲我什麽都不知道!這些天你天天好晚才回來,是跟成老去談生意了……?哼!你天天跟著秀兒打理酒樓,每天都要等關門把秀兒送回去才回來。你以爲我和你師娘每天關起門就只是對月品茶啊!告訴你,我們今天可是特地等你回來的……”

守仁滿臉尷尬,殷慕情微笑道:“守仁呀!其實我和你師父並不是想幹涉你的私事,你自己也該明白,我們一直把你們幾個視如己出!試問天下那個做父母的不對孩子的婚姻大事,特別的關心!我們這幾天的確很注意你跟秀兒的事,也是爲了關心你啊!”

守仁感動的點頭:“是,弟子明白!師父,師娘對弟子疼愛關懷,弟子終生感念!只是……”

莫流香不快道:“你呀!真不像我徒弟,有什麽好只是的!你喜不喜歡他她?要是不喜歡,咱們再另找,憑你是我大弟子的名號就算想娶個公主也不是不可能!說,你到底喜不喜歡秀兒……”

半晌,守仁終于緩緩點頭,繼而又不由苦歎聲道:“弟子確實……確實對秀兒姑娘有所好感!可是,她……她一直對弟子若即若離,弟子實在不知道她心堥s竟如何想法……”

莫流香無奈搖頭道:“你這個笨小子!不知道不會問嗎!”

“哎!秀兒是成老的孫女,而成老乃是月影舉足輕重的之人。如果……如果此時能成自是親上加親的沒事!可若人家秀兒姑娘對弟子本絲毫無意,那,一旦說明恐怕日後尷尬,見面都有爲難了……”

莫流香一臉的哭笑不得,殷慕情憐惜的看著他道:“哎!守仁,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可你也太傻了點,難道你師父會爲了那些俗事耽誤你的終身大事!況且,成老也是豁達長者,婚事若成當然是皆大歡喜!即便不成,成老也豈會因此介懷!你呀……!”

莫流香看著自己這忠厚的大徒弟,心堣@陣疼惜,嗔笑道:“癡兒啊!大丈夫行事要拿得起放得下!你生性忠厚樸實,但過于木訥!便是我日後真的將一切傳給你,你如此拘謹,如何能打理那麽多事!我一直一來嚴格督促你練武,,讓你去熟悉俗務,但卻忽略了你性格過分的怯懦,恐怕真是有點拔苗助長啊!真該早點讓你獨自曆練曆練,才好讓你打下基礎!”

“好啦!現在是說孩子婚事呢,你心媮椄O只有什麽大業!要不是你一直把他管得太緊,哪至于他現在這麽拘的厲害……”

莫流香苦笑道:“你這怪我也太沒道理了,你看守智他們幾個,有哪個跟他這麽傻實在的!我現在不是不關心他婚事,只是你也知道,秀兒那姑娘自小傲得很!似守仁這性格,就算倆人真成了,日後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啊……”

聽了這話,殷慕情想想也是不錯,不禁發愁皺眉!

守仁心堣ㄖK失落:“弟子無能,累師父,師娘操心煩惱!弟子自知配不上秀兒姑娘,從來不敢有什麽妄想!請師父師娘保重身子,不要爲弟子勞神了!”

“哎!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木頭了!無論遇到什麽事,都先只想別人,從來不知道多替自己想想。我交給你的事多,本來就是想你能多積累經驗。可現在……哎……”

殷慕情想想道:“人要經事積智,這本來沒錯!可是多分厚道多分福!秀兒那姑娘雖然也是個倔脾氣,可並不是不懂事的!只要守仁真是一心一意對人家,或許真能感動她呢!”

守仁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眼媗S出光彩,臉色也紅了起來,只是這次是激動的表現!

莫流香想想一拍手道:“沒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我莫流香的大徒弟,就算有缺點也是武林一號人物!守仁,這事包在你師父身上,明天我就去向成老提親,不給你娶個好媳婦回來,我就不配你喊這聲師父了……”

守仁滿心感激,殷慕情卻譏笑道:“如果真沒娶回來呢……?”

莫流香一滯,呐呐半天道:“要……要真不行……,真不行我就再教你個討媳婦的絕招,就是我娶你師娘的辦法……”

“呸!好不要臉……!”殷慕情臉上緋紅,緩緩道:“雖然不大像話,但至少也像是個師父該說的……!守仁,你放心,明天師娘跟你師父一起去,我去問問秀兒的意思!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有什麽爲難!我想你也真不用擔心什麽,秀兒雖然傲了點,不過從小也是個善良的孩子,我看你們倆還是蠻配的呢……!”

看看丈夫,殷慕情想想又道:“不過你師父的話也沒錯,男子漢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如果這事真不成,你也不要灰心,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緣分到了,躲也躲不開!要是真成了,你以後可也真得好好鍛煉一下,畢竟男子漢是要照顧家小的,而且你又是武林中人。不見得要去害人,但起碼的自保也要能做到。明白嗎……?”

守仁堅定的點點頭,心堨R滿了對師父師娘的感激,以及對美好姻緣的期待……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句話絕對沒人能反駁,但對的並不代表一定要這麽遵循!因爲天價寶物除了有情郎以外,可以換取很多很多!而有情郎雖然寶貴,卻往往連生活都無法保證!

人們越來越注重實際,這其實並沒有錯!畢竟生活是一切的大前提,可我們卻忘記了保證生活後更高層次的心靈充實!

保證生活實際上並不會很難,難的是滿足于平常心。如果一味的貪圖無價寶,難免錯過有情人!真正的實在,其實應該是有情郎就是無價寶!因爲,生活是件本身並不需要發愁的事!而且,發愁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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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蕭蕭人生幾多愁,了無一物是真由。踏遍千山曆萬水,原來浮萍竟情舟!

守仁已滿二十歲,情竇久藏並不奇怪!自從莫流香收他們幾個爲徒開始,一直都是把他們當做自己親生孩子一樣看待。雖然這幾年來出了些難以預料的事,但那並不妨礙彼此間的情誼!

莫流香夫妻商量了一下,覺得這終身大事終還該慎重才是!況且這畢竟是關乎守仁和成老兩大月影首領,萬一鬧不好還真怕出了什麽副作用!所以夫妻倆最後決定雙管齊下,一面由莫流香去以商談事務爲由,與成老探聽心意。另一面殷慕情親自去見成秀兒,看她心中對守仁可有情意!

若是對方祖孫都認可此事,當然是皆大歡喜。而如萬一人家並不同意,此事就此作罷,也省得日後尷尬。畢竟守仁並非是個心理素質很強的人,無謂去刺激他!

夫妻倆一早來到商號,成老正在交代各管事,見門主夫婦到來紛紛行禮問候!莫流香平素本來極少過問商務,大多只是年終過目一下賬目。此時成老等事務已經談完,送走各管事,將門主夫妻迎入內堂!

成秀兒奉上香茶,莫流香暗暗贊許“果然已是出落得花容月貌!”殷慕情親切的拉著她手,上下打量笑贊:“喲!真是女大十八變呢!這才幾年不見,秀兒真都長成大美人了!”

莫流香與成老相視微笑,成秀兒赧然笑道:“夫人快別笑我了!誰不知道您才是武林第一美女,秀兒再您面前算個啥呢……”

“哪有!秀兒的確漂亮嘛!從小我就看你是個美人胚子,而且又聰明伶俐的,往後哪個娶了你才是天大的福分呢……!”

成秀兒靦腆的垂下頭,成老慈愛笑道:“夫人莫再誇她了,慣壞了可不好!”

莫流香微笑道:“成老這話可差了,秀兒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知道的哪個不誇她秀外慧中!有這麽個好孫女,成老您也是好福氣呢!”

成老心中也向來以孫女喜慰,可面上當然還要謙虛!莫流香對妻子使個眼色,殷慕情會意,站起來拉著成秀兒的手笑道:“好了秀兒,咱們別打擾他們男人談正事了,陪我出去說會兒話……”

兩人走出房中,莫流香思索片刻,沈吟道:“成老啊!這麽多年來月影商號能順利運行,全都是仗著您老兢兢業業,莫流香心堛熒P激實在不是言語可以表達啊!”

成和昌微微詫異,忙道:“公子爺太過了!若非公子高義,老夫祖孫又焉有今日安樂!老夫這把老骨頭怕也來日無多了,能在殘生爲公子稍近綿力,便死也無憾了!”

莫流香感激的點點頭,緩緩道:“成老!正所謂功成身退!我十幾年江湖浪蕩,實際上也早夢退志!而且如今我也算是功成名就了,這漫漫江湖路,實在非我心中所願啊……”

成和昌想著這些年來目睹他的成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心酸,不由感慨道:“哎!人言:多一份年紀,多一份智慧!實際上年長經事也未必就多,如公子爺般年紀輕輕,但所曆險惡精彩,早已遠勝旁人百世!會有這份疲憊之心,老夫也可理解!但公子當知,如今的月影雖然可以說如日中天,但同樣也是荊棘滿路,並非公子疲憊想退便退啊……”

莫流香點頭歎道:“哎!這個我當然明白!如今月影門已經涉及過廣,牽一發而動全身。若不能找到一個可以統禦大局的人,我當然也不會就撒手不管。不過,今天我來正是想與成老商量一下,看看您對我這傳承人選的看法……”

成老想了想,緩緩道:“公子爺,本來此等大事老夫是不敢妄言的!而且老夫蒙公子信任掌管商務,而這傳人又勢必不是僅僅掌控商務,涉及旁騖老夫實在不宜多言啊……!”

“成老過慮了,我又豈是那等迂腐之人!有何建議您老不妨說說,反正如今是關起門來說。而且,想必成老也不會忍心看著如今月影的大好基業荒廢了吧……”

成老點點頭,沈吟片刻道:“公子也說的是啊!而以老夫想來,如今月影大業,除了公子恐怕天下再無第二人可全權掌握了……”

莫流香微微皺眉:“這話倒也不錯!不過,我想過將月影門事務分而治之……”

“雖然如此不免可惜,但如今看來這已是必然的大局趨勢了!但想必公子爺也明白,月影門能有今日成就,正是因爲涉及廣泛,而且各處可以互相支持合作!比如說月影門以武力保障鏢局和商號的運行正常,而其生存也是靠此利益維持。大家相互依仗,一人領袖方可無所遺漏。萬一分權過多,其中只要稍有分歧,便是滿盤的紛亂啊……”

莫流香蹙眉點點頭:“這也正是我一直想不出辦法的地方!月影門雖說人才濟濟,我幾個徒弟也算人中才俊!可如果想找出一個能代替我的人,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成老應該也有所聞,我北來之時把江南月影門與商務分別交給了掌堂何正,與我二弟子守義處理。但如今……”

成老點點頭,沈吟道:“公子,老夫不通武學,但也知江湖門派無論多強,武功的高低才是最重要的!”

“沒錯……!”

“因而,老夫愚見,公子武功蓋世無雙,普天之下難以找到匹敵之人。旁人不說,公子各位高足恐怕也沒什麽可能青出于藍……”

莫流香點頭歎氣,成老緩緩笑道:“公子倒也不必煩惱!因爲這並不是說各位高足愚鈍,而是公子太過強勢而已!放眼江湖,各位高足已然堪稱絕頂!年紀再大些,都不難一方稱雄!但若說掌月影大權,恐確還不夠……”

“成老言語客氣,您老心堻抩嶀蒏ㄘ還應是一山難容二虎,何況……”

成老微微尷尬,莫流香點頭歎道:“是啊!這其實也正是我一直最擔心的,想昔日七絕門何等強盛,門下六大弟子哪個不是冠絕天下,可結果……!哎!守禮如今已入朝爲官,倒是不用擔心了!守仁性情敦厚,爲人過分保守迂腐,武功也難以大成!守義……哎!此子性情陰郁,不易把握,本來可算領袖之才!但他過于急功近利,乃是武學大忌啊!守信和守節年紀還小,但守信資質並不高過幾個師兄弟。守節雖然不差,可也還有些難測的情況。倒是守智,論資質他是我幾個弟子中最高的。可是……,哎!成老也知道,那孩子性情跳脫,實難委以重任啊……”

成老微笑點頭道:“公子所言不虛,幾位高足確實無人可傳承月影門,而旁人……,如何掌堂……”

見他言語隱諱,莫流香淡淡笑道:“成老,我們交情非只一日,有話不必忌諱……”

成老沈吟半晌,試探著道:“公子,或許是老夫多心了……。不過,幾年來老夫心埵V來有個疑惑……”

“請講……”

“按說,月影門能有今日,何掌堂當初奠基之功可謂無人可比!況且,他乃令尊莫大俠唯一的弟子,與公子爺更是交情深厚非凡!然近年來老夫所見,公子似乎對他頗有疑忌啊……”

莫流香心媟L微一顫,:“何以見得……?”

“首先,公子昔日爲令尊令堂遷居洛陽,此事當年是由老夫與守仁代辦。連夫人都是此次回來方知,旁人自更無處知曉!當然,公子一番孝心可嘉。但你至今不令何掌堂知曉此事,于情于理恐怕都說不過去吧……?”

“的確,何正畢竟是家父的唯一弟子,如今家父在此,縱然不讓我自己的弟子知道,也斷然該讓他來拜見才對……!”

“而且,你此來北方將商務與月影門分交何正與守義掌管,但事先並無任何職權的明晰,這或許可以說事先實在沒人能想到會出問題。而如今既然已經出了事,可公子依然穩坐泰山,這恐怕也說不過去!那請恕老夫妄言一句,今日之局實乃公子樂于所見。一切布置,正是爲此……”

莫流香淡淡看著成老,心娷鉞菮擬Y,緩緩問:“成老,以你所見,何正與守義如何……?”

成老怔了怔,沈思道:“這個,公子,請恕老夫直言!何掌堂外表誠厚謙謹,行事公正無私。可有些事從小處看來,他爲人似乎並非表面的忠誠!老夫一直很奇怪,總感覺他有點深不可測……!”

“守義呢……?”

“至于守義……!公子幾個弟子老夫也算是看著他們長大的。守仁頗有仁者之風,但他爲人過于軟弱,難堪大任。守禮文采飛揚,但難逃儒生迂腐!守智正如公子所言,天分絕高,但性情跳脫,非掌大局之人。守信至少目前仍不脫稚氣,而守節跟隨公子畢竟日短。可看來他也是忠厚有余,計算不足!而守義……,此子自幼沈穩陰郁,看起來是幾兄弟中最無特點的一個,當年沒有特點實際上也就是沒有弱點可尋。但越大越能看出來,他才是幾人中心計最深的一個。或許老夫有些杞人憂天,若有朝一日守義想獨霸基業,幾個兄弟恐怕無人可擋……”

莫流香臉上仍毫無表情,可心堣ㄔ捇撜Y!他一直還以爲只有自己真的了解了一切,卻不想成老也把事情看得如此清楚,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更重要的,是否尚有旁人也看出了……

“成老,有些事我一時也難說明白!不過你說的沒錯,我幾個徒弟雖然各有長短,但卻並無一人可傳我基業。而旁人,論武功和才智恐怕也未及我弟子。我本想以後把月影門分解,然後分別留給幾個孩子,至少也是他們今後的生計!我並沒想過一定要他們去揚名立萬,更不奢望他們給我顯什麽威風。他們對我而言都如同親生,我只希望他們一生可以平安喜樂就好……”

成老點頭歎道:“哎!天下父母心!公子的心思老夫明白……!可是,老夫仍只能說說這商務一途。一直以來公子讓守仁隨老夫營商,自然是認爲他非月影適當傳人,有心讓他繼承這商務了?”

莫流香點頭歎氣,成老接著道:“不錯!爲商應講誠心,守仁確可勝任。但爲商者尚有以信條,便是無奸不商!有公子在,守仁是您首徒,任誰也不敢玩弄。但假有一日公子不能再庇護他,由他自己獨當一面。以他性情,又如何能應付這滿是奸險的商海啊……”

莫流香眉頭蹙起,歎氣道:“哎!說實在的,幾個徒弟中我最擔心的就是守仁!正如你所言,幾個孩子媢篕琱W智計最深的就是守義,根本不用我去操心!守仁如今已是朝廷命官,今後也不是我能顧及的了。守智只知學武,對名利人性的爭鬥非他所長。守信天性活潑天真,根本不能對人造成威脅。至于守節,不管他今後爲人如何,單憑他富甲一方的家事,也不至于貪圖師門之利。只有守仁!作爲我的大弟子,他已經站在了權利的頂點。不管他願不願意跟別人爭,都阻擋不了別人來找他爭。以他忠厚過分的性格,本來是爲主的好人選。可他確實缺乏智謀,難以應付變故算計,實在讓我放心不下!”

“公子的心情老夫可以理解,但你畢竟不可能保護他一輩子啊!孩子長大了,他們都會有自己的生活。還是需要讓他們有自己的磨練,才能積累日後行事的經驗……”

“哎!跟在我身邊,人人都會尊敬他,他什麽都不用擔心!可一旦自己出去闖蕩,以他那傻實在的性子,我怎麽可能放心呐……”

成老沈思片刻,緩緩道:“公子,守仁也有二十了吧……?”

“整二十了……”

“哦……!所謂男大當婚,公子爺倒是不妨考慮給他找門親事!有了家室便是真男人了,他也就必然會去自己學習獨立承擔事情了……”

說實在的,說了這麽半天煩心的事,莫流香幾乎都忘了此來的主要目的。此時成老自己說了出來,莫流香不由懊道:“哎呀!你看我,光顧說這些閑話了,把正事都忘了……”

“公子還有什麽吩咐……?”

莫流香笑道:“成老,你我相交誠厚,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其實今天我夫妻來,正是爲了我那傻徒弟的婚事……”

成老疑惑問:“公子,你這是把老夫說糊塗了……”

“成老覺得我那孩子人品如何……?”

“嗯!守仁當然是個好孩子!雖然拘謹了點,但人品忠實誠厚,若是爲婿倒是頗爲稱心……”

“成老覺得稱心……?”成老一呆,莫流香笑笑又道:“早在江南的時候,我也想過讓他盡早的成家。可我一直忙得厲害,加上那時他年紀還不大,一直就給耽擱了!現在他已經二十了,雖說並不很大,可畢竟他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也該是給他操心的時候了……”

成老似有所悟,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成老,其實在江南時我就覺得守仁和秀兒倆孩子挺合得來。只是那時她倆還小,加上那時候正要擴展北方事業,不得不請您來。這些天我想您自己也不會看不出,守仁對秀兒真是挺有心的啊……”

成老一呆:“公子的意思……”

莫流香微笑點頭,成老沈吟道:“若是秀兒真的能托身守仁這樣的人,老夫倒也真是可以放心了……!只是,守仁畢竟公子首徒,身份何等尊榮。老夫一介寒微,秀兒怕是難以匹配啊……”

莫流香微微搖頭道:“成老此言差矣!我豈是凡俗的嫌貧愛富之輩!終身大事應該兩情相悅,什麽門當戶對,我才不會去管。而且守仁對秀兒一片真心,我夫妻也一直喜歡秀兒靈透。只怕我那傻小子木訥,秀兒看不上他呢……”

成老沈吟道:“老夫也並非攀附權貴之人,但能與公子結親,可算我成家祖德不淺了!況且老夫也說過,守仁絕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只是……,公子,老夫十幾年來與這孫女相依爲命,不免對她嬌慣了些,這孩子性格頗爲固執,任性,我怕……”

莫流香微笑截口道:“成老,這點我明白!所以我夫妻已經商量過了,慕情現在就在那探秀兒口風呢。現在,我只想先聽聽您老的意思……”

“公子伉儷都是當世人中龍鳳,一手教養的弟子也是可稱人間少有的才俊。只要秀兒自己願意,老夫是必定樂觀其成的……”

莫流香滿意的點頭笑笑,成老心堣]對守仁可以成爲自己的孫女婿頗爲期待……

殷慕情拉著成秀兒走出家門,兩人徑自走到街上閑逛!洛陽乃是古都名勝,風貌建築頗爲宏偉,城中的繁榮昌盛也是世間少有。尤其洛陽聞名于世的“牡丹”,如今雖非百花齊放佳期,但仍可到花圃中去賞月滿目錦簇!徜徉其間,頗令人熏熏然陶醉!

遊覽了許久,殷慕情稱有些疲憊,拉著成秀兒走到一處涼亭休息!坐下後兩人仍舊閑聊著,可殷慕情心堣w經開始盤算著正事了!

成秀兒畢竟是個年輕女子,被她上下左右仔細看著,不禁羞澀低下頭。殷慕情調侃笑道:“唷!我聽說秀兒你一直幫著成老打理酒樓,飯莊的生意,每天忙碌對人,豪爽不讓須眉。怎麽,沒想到你竟然還會有害羞的時候啊……”

成秀兒臉上更紅:“夫人!您別拿秀兒開玩笑了!去打理那些生意,秀兒也是沒辦法,我怎麽忍心看著爺爺那麽大年紀還要去忙碌。可是,人家總還是女孩子嘛……!”

其實在成秀兒年幼的時候,常在殷慕情身邊陪伴。二人似母女,似密友,向來是無話不說!如今雖然分別日久,加上成秀兒畢竟已經長大,再見難免有些生疏!可說說話,處一處,拘束之感已經大減!

殷慕情輕輕摟著她肩頭,微笑道:“是啊!秀兒是女孩子,而且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不再像以前那個小丫頭,會害羞了呢……!”

成秀兒羞澀的垂著頭,殷慕情憐愛的撫了撫她秀發又道:“一下子就過了那麽久,其實我心堣@直都惦記著你的,秀兒今年有十七了吧……?”

“嗯!十七,秀兒也一直想著夫人呢……”

殷慕情點點頭:“其實當初你離開江南的時候,我本來想把你留在身邊的。可想一想,成老那麽大年紀了,就你一個親人相依爲命,我實在也不忍心讓你們分開……”

成秀兒感激道:“秀兒知道夫人疼我,我也一直把夫人當親人一樣的!離開夫人這麽多年,秀兒心堣@直惦著你對我的好。”

殷慕情憐愛的撫著她的秀發笑道:“秀兒是個好姑娘,我一直都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一樣!如果以後我家仙姿能像你一樣懂事,我就真的心滿意足了……!你已經十七歲了,是個大姑娘了!姑娘大了,也總得找個婆家的。怎麽樣,可有意中人了……”

成秀兒心頭鹿撞,連耳根子都紅透了!殷慕情看看她又笑道:“這麽說,是有了?”

成秀兒下意識點了下頭,然後有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夫人別笑秀兒了……”

殷慕情撇撇嘴笑道:“我笑你什麽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可是天經地義的,有什麽好難爲情的!你要是有心上人就跟我說,我也好給你參謀參謀!沒有也沒關系,我以後給你留意一下。憑我們秀兒的品貌,夫婿也一定半點不能一般才對……”

成秀兒滿臉通紅,根本不敢搭話。殷慕情想想又道:“按我心思,肥水不流外人田!你這麽好的姑娘,誰會不想!可惜我自己沒兒子,可也沒關系,我們夫妻倆那幾個徒弟一直也都跟親生的一樣。而且論品貌和才能,也都還說得過去。只是論起年紀,也只有守仁和守義能跟你相配……”

成秀兒心堮鶼擗@般,殷慕情察言觀色又試探道:“不過,守仁那孩子雖然好,夠忠厚,夠誠實!但就是太死板,太拘謹。要是跟他過日子,那是一定挺悶的……”

見她臉上羞澀更濃,殷慕情心堣w經有數,暗喜之下又進一步道:“倒是守義,那孩子平時雖然不大顯山露水的,可到事上也是一點不含糊。而且那孩子平時挺機靈的,跟他至少日子不會寂寞……”說完,殷慕情更加留意她的態度。

成秀兒聽了守義卻並無什麽歡喜之色,只淡淡道:“機靈的也不一定就好!不是有很多聰明人,最後自己反被聰明誤了嗎!而且聰明人花花腸子也多,不牢靠的!所以,做人還是忠厚點好,一份厚道一分福嘛……!”

“哦!那我家香兒向來被人說是聰明無比,他的花花腸子必然也是不少了……?”

成秀兒自知失言,忙解釋:“夫人誤會我意思了,公子爺乃人中龍鳳,自然不能以常理推測!公子對您情深義重,天下誰不知道,誰不羨慕佩服!夫人可千萬別多心啊……”

“呵呵!我當然知道,逗你的……”殷慕情心堣j爲甜蜜,笑笑又道:“那這麽說,你心媮椄O更喜歡守仁那樣的老實人嘍……?”

成秀兒心跳急促,低垂著頭不敢擡起來!殷慕情卻存心逗她,懶懶的道:“其實啊!這些日子我們也正想著給守仁張羅找個媳婦呢!他也是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成個家了。只是你說,找個名門閨秀吧!他畢竟是江湖人,人家未必能適應。找個江湖俠女吧,就他那呆板樣誰看得上他!哎!這孩子,還真是讓人操心呐……!”

成秀兒心堣j驚,半晌,語氣掩不住酸澀道:“守仁大哥是公子的首徒,身份地位何等榮耀,等閑想與他說句話都難,哪還怕有看不上他的!似我這等出身卑微,品貌尋常的女子,那是絲毫不敢妄想攀附的……”

“哎!虧你還說他好!什麽身份名望,我和香兒平生最討厭那些仗著家世爲非作歹的家夥!要是有一天守仁敢憑出身去欺負人,第一個不放過他的就是他師父!按我們的想法,出身門戶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一定要好!最好是兩個人能真正的情投意合,以後的日子才能美滿!但他畢竟從小跟著他師父滿處跑,大點以後又被派去管這管那的,也沒接觸過什麽女孩子!頂多也就是跟你,好像還是比較合得來的……!”

成秀兒身子一顫,滿臉緋紅。殷慕情此時心堣w然篤定,摟著她笑道:“哈哈!傻丫頭,辦正事守仁是絲毫都不含糊的,就是人太拘謹了!而你雖然也是精明幹練,可也還是脫不了女孩兒氣!看來你倆還真是天生一對,也省得我們瞎操心了……”

成秀兒又羞又急,正要起身跑開。殷慕情一把拉住,把她重新按回身邊坐下道:“秀兒,守仁是個好孩子,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既然你倆郎情妾意,就千萬別錯過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守仁那是沒問題了,只要你點頭,咱們挑個好日子,就把你倆的事給辦了,你說呢……?”

良久,成秀兒臉上紅暈絲毫未退,但終還是點了點頭!殷慕情心堣j喜,成秀兒卻又擡頭道:“夫人!婚姻大事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畢竟要過一生的是自己,秀兒雖說出身低微,可也不願意將終身大事草率托付了……”

“這是自然……”

成秀兒沈思片刻道:“他……守仁大哥爲人忠厚老成,又是當世名俠!按說能得此夫婿,秀兒不該再有奢望!可是,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該有自己的擔當!而他……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因爲是公子的大弟子才飽受尊敬,但自己其實並沒有做出過什麽了不起的事來。秀兒雖然不肖,可也有望夫成龍之心。所以如要我應允嫁他,必須依我三件事……”

“鬼丫頭,說吧……”

成秀兒含羞點頭,輕聲道:“第一件,秀兒出身貧寒,自幼只與爺爺相依爲命!而秀兒身爲女子,難以爲成家傳承香火。所以我希望,日後我們成親後的第一個男孩可以姓成,爲我成家傳下香火……”

殷慕情點頭道:“秀兒,你真是個好姑娘!的確,成老苦心撫養你十幾年,含辛茹苦從無懈怠。你有心爲成家承繼香火,更證明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好,這事我就替守仁做主答應了……”

成秀兒含羞道謝,又道:“第二件,人言天下男子皆薄幸!秀兒看中他的,便是他忠厚的爲人!如果他真心待我,便要發誓永不變心,終生不可納妾……”

“好啊你個鬼靈精似的小丫頭,放心!他師父平生最恨的就是男子朝三暮四,如果他敢用情不專,恐怕他師父就會讓你做成了小寡婦呢!這事依你了,小心眼……!”

成秀兒心思被看破,不由臉色大窘!沈吟片刻又緩緩道:“最後一件,男子生于世上,爲人當有所建樹!而他如今爲公子辦事,縱然聲譽不菲,但也只是仗著師門高第!我並不是說他不可以繼承師門基業,只是我希望他可以憑自己的本事做點事出來。那樣,我也好放心托付自己的一生。否則,要是一個大男人永遠依靠他人過活,讓人怎麽放心依靠……”

殷慕情點頭道:“你說的也不錯!一個男人如果一輩子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幹點事出來,也確實沒資格成家娶妻!不過,守仁他們幾個自幼跟隨香兒。香兒這人又向來護犢子,只要自己能辦的就不會讓別人代勞。所以,幾個弟子也一直都沒機會能自己幹點事出來……”

成秀兒緩緩搖頭截口道:“夫人,話不是這麽說的!都是公子的徒弟,守信和守節年紀還小就不說了。守義二哥如今代掌江南商務,也算是獨當一面了。守禮如今是狀元郎做了朝廷命官,守智雖然沒什麽功業,但在公子幾個弟子中他武功最高,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赫赫,誰不敬佩!只有他身爲大弟子,可卻沒有一樣出奇的……”

殷慕情想想也感到可惜,成秀兒歎了口氣又道:“不過,我也不是非要他去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我也知道,他性情忠厚,根本不會去跟別人爭奪什麽,很難做點什麽大事。只要他能證明自己至少能養家糊口,畢竟我中意他的也就是他的忠厚老實。可不管怎麽說,他一個男人總不能一輩子靠師父養著。至少假如有一天公子傳他些産業,他自己總也得有本事能守住吧……!”

殷慕情不得不承認她句句有理,可畢竟守仁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她很了解其性格!讓他自己去幹點什麽,怕還真是不大容易!

“秀兒,你的心思我明白!畢竟,沒有哪個女人願意自己的丈夫一輩子碌碌無爲!可是,守仁那性子……,萬一,就算他真的幹出了什麽大事,還不知要到什麽時候呢,你們倆……”

成秀兒堅定道:“夫人,如果我倆真有緣分,上天自然會安排給他機會!而我,也願意等到那天。可如果他真是個扶不起的,我寧願一生不嫁,也絕不會守著個賴漢一生屈辱……!”

說到這,亭子外傳來一陣拍手贊許:“好!秀兒果然不愧爲女中丈夫,實在讓人欽佩!守仁,如果能娶到如此妻子實在是你福氣!但如果不成,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只要盡心盡力就好,別給你師父丟人……”

來人正是莫流香師徒和成老,他夫妻一早出門,守仁心知師父去爲自己的親事奔勞。雖然依舊到商鋪去辦事,可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正好莫流香和成老談了許久不見殷慕情她們回來,打算出來看看。見了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叫了他一起來。而到這正好趕上成秀兒提出三個條件,便未當即現身。

成老走過來凝視著孫女,心堣j感喜慰!而守仁和成秀兒四目相對,彼此心心相印,卻又不免羞澀!

殷慕情走到丈夫面前嗔道:“你們什麽時候來的?怎麽躲在後面偷聽人家女兒家私話,虧你還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呢……”

莫流香笑道:“這什麽話!誰想偷聽來著,我們是不想打擾你們,這叫禮貌懂不懂!”

殷慕情瞥了他一眼啐道:“呸!就你強詞奪理厲害,我說不過你!好了,反正你們都聽到了,你當師父的怎麽說……”

莫流香看向徒弟道:“我這徒弟人是過分老實了,可不是傻子!雖然一直沒能幹出什麽大事,但如果真去幹,我當師父的還是有幾分信心的。秀兒的三個條件,前兩個我都能做主應了。可第三個,守仁,你自己說……”

守仁羞得臉也紅了,可仍堅定道:“師父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向來愧疚未能做出什麽事可以報答師恩!而弟子也自知愚鈍,難有大成。可即便如此弟子也絕不會不思進取,辱及恩師清譽!所以,就算是爲了師父,弟子也定然會努力奮進,定然不辜負師父厚望……”

莫流香滿意的點點頭:“好!這才是我莫流香徒弟該說的,也不枉我教你一場……!這樣吧!也別提什麽建功立業了,從今天開始,守仁你就是直隸六省月影鏢局的總鏢頭。如此對你的武功和江湖經驗都有好處,二來也可以同時學習經商之道,增長見識和人脈。反正你們幾個最後都要繼承我一些事業,談不到非得自己打拼出什麽來,你好自爲之就是……”

守仁當即拜謝,而大家也都覺得如此是最好了!可這樣,倆人的婚事也當然是不能馬上就辦。可莫流香如此也是就把守仁留在了北方,可以和成秀兒朝夕相對,增進情意!而成婚的日子雖然要拖後,可莫流香主張兩人先定親,對日後相處也好免遭人閑話!

月影酒樓擺起了家宴,莫隱村夫婦和成老坐到首位,給兩個孩子主持。莫流香代表守仁送了成家一套價值連城的翡翠飾物當做聘禮,而殷慕情則代表成秀兒收下,反過來將自己的紫玉寶劍當做回禮給了守仁!

成家祖孫自然千恩萬謝,而殷慕情對成秀兒和守仁都是視如己出,也都教過他們武功。這紫玉寶劍雖說是她珍愛之物,但自己早就已經成了家庭主婦,再也沒想過要到江湖上去如何。如此也算是傳承了自己弟子,沒有讓自己賴以成名的利器從此塵沒!

守仁終于有了歸屬,這也了了莫流香心堣@樁心事!而爲了保全他,莫流香把他留在北方,其實只是讓他遠離自己的第一步……!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生苦悲何其多,奈何罔顧一時歡!若論平生無喜樂,豈圖死後清名存!

守禮做了朝廷命官,已經不會再爲師門受到什麽損害。守仁也一步步被安排出去,基本可以保證安全。守智本來是最難逃厄運的,因爲他是得到師門傳授最多的人,似乎沒人想過!

可莫流香其實早已做好准備,對他有了安排!而兩個小弟子,守節乃是諸葛山莊的公子,自然有自己的家人維護。而守信!莫流香看著這徒弟至今仍一副,今日不知明日愁!的樣子,心堣ㄖK酸澀!

其實,如果真的無憂無慮,當然是件好事!問題是,無憂無慮並不代表不會牽涉是非,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厄運臨頭?而自己既然保護不了他,別人也都是自顧不暇,又該怎麽辦呢!

在守節來之前,守信一直是莫流香最小的弟子,無論是師父還是師兄們,都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寵愛!雖然並沒有讓他變得驕狂傲慢,可也是對一切都不會認真!不管是練功還是讀書,他向來都是抱著和兄弟們一起玩的心態去應付!所以到了現在他都是半吊子,沒有哪樣能真的拿出手來!

莫流香每每想到小徒弟的情況,都不禁頗爲擔憂!有時想不如就讓孩子快快樂樂的過,日後說不定結果不會像想象的那麽糟糕!大不了跟著自己生死榮辱,反正他自己留在世上也是受苦!

可有時又不忍心這小生命那麽早消磨掉,總想著是時候要嚴格督促他了。到最後總還得他自己保護自己,別人根本幫不了他什麽!可是放縱了這麽多年了,要突然嚴苛起來,連自己都難以適應。

所謂“知子莫若父!”莫隱村見了兒子連日奡e悶不樂,細看周遭情形心堣w有所悟!然而他早年縱橫江湖,對很多事也都了解,此時更能理解兒子的心情!

“香兒,你保住了爹娘,保住了妻女,保住了徒弟!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保不住自己,所有被你保下的人會絲毫不顧你嗎……?”

莫流香剛剛督促完弟子練功,見守信仍一副無所在心的玩樂樣心堨蕙P傷情!突聞父親說話,不由驚訝回頭!

莫隱村凝視愛子,憐惜歎道:“哎!香兒,別人或許不明白!可爹會不明白嗎……?你讓守禮考狀元去當官,讓守仁留在北方,甚至對玲瓏的失蹤不聞不問,下一步,你又打算讓誰遠離你呢……?”

“爹……”

莫隱村擺擺手苦笑道:“你當爹老糊塗了?即便再大的事,你又怎麽會不讓玲瓏回來團圓!而守仁和守禮,他們是你疼愛的徒弟,也是日後爲你分憂最得利的幫手,你竟然就這麽讓他們自己離開了。其實包括爹娘,你並不是讓我們離開你,而是要我們離開你面對的危險……”

莫流香心媞′O酸楚,莫隱村緩步上來輕輕拍著兒子肩膀道:“香兒,有些事就算爹不說,但不代表看不出!爹可以不問你,反正你絕不會說。可是你明白不明白?如果你真的會有什麽危險,我們會舍你不顧?而如果真的是那麽嚴重的滅頂之災,我們只是離開你真的有用嗎……?有些事爹不能確定,可心堳o想得明白!你最近每次見到守信都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就是因爲擔心他總是這麽無所用心,怕他以後無法保護自己,對嗎……”

莫流香輕輕別過頭,心堬Y苦疼惜!良久,緩緩道:“爹!並不是我存心隱瞞什麽,只不過,有太多事我自己也沒法說清楚!事情已經一天天趨于明朗,我絲毫勝算都沒有。如果你們在我身邊,我不僅不能保護好你們,而且你們還可能成爲我的負擔!爹,別怪我這麽說!因爲我所面對的敵人,他的可怕不是任何人可以想象的……”

莫隱村苦笑道:“別人或許真的無法想象,可我……!恐怕我的體會不會不如你深啊……”

“爹……?”

莫隱村輕輕擺擺手,遠眺天際,神思似乎回到了幾十年前……

莫隱村祖上本是宋末朝官,因亡國而隱居深山。經曆數代雖未大富大貴,但也衣食無憂,是個人家!而莫家幾代單傳,到莫隱村這輩仍只他一人。自小父母都視他如掌上明珠,在學堂堣]是先生和同窗眼中的天賜良才!

如果不發生什麽意外,他的人生應該是一條毫曲折的敞亮坦途!在父母的心堙A國破已是久遠之事,已經談不到什麽忠奸順逆!對于獨子,他們想得只是希望他可以像尋常人一樣的健康長大,娶妻生子延續香火。或許可以憑借才華謀個一官半職,也算是顯耀門庭。

就這樣平凡,沒有任何波瀾、風浪!可是,他的人生並沒有這樣延續。父親雖非富貴門第,但也是自幼家教森嚴,頗有官儒習性!母親只是個很普通的婦人,沒有顯赫的家室,只是粗通文墨。但持家有道,賢良淑德,一家人頗爲安然快樂!

父慈母賢,莫隱村自幼的生活極爲安樂,可他卻並非是個安于舒適的人!直到那天,如果沒有那天發生的事,他的人生將依舊不會有多大變化……

那時他才只有不到十歲,那天下了學堂,他和往常一樣徒步回家。雖然家處深山,可學堂距離實際也並不遠!同樣的青山幽靜,莫隱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很多年了,閉上眼都不會迷路!可那天,他真的找不到家了……

雖然心媮`有種志向難酬的感覺,可莫隱村並不是個調皮的愛子,當然不會爲了玩耍忘記回家!而當他這天走上了那無比熟悉的歸家路時,突然旁邊密林媔ルX一聲奇怪的聲音吸引了他。而那音色,如今已經幾十年過去了,他卻仍然不敢斷定出自何種奇異!

像是中了魔一樣,當時的莫隱村絲毫控制不了自己,就自然而然的追尋著那聲音而去。可這一找,不僅找丟了自己原本回家的路,回過神來時發現天都黑了,更加難辨路徑!

當時的莫隱村畢竟還是個孩子,茫然的在密林媔^跌撞撞,怎麽可能不害怕!回想起來,那個夜晚和風徐徐,繁星朗月,絲毫也感覺不到任何危險的氣息。

走著走著,莫隱村感到自己不能再這麽走下去了。因爲這樣走,根本離自己的家越走越遠。而現在又已經不可能回頭了,否則很容易走上更偏的路。所以他決定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等一晚,天一亮也就可以辨別方向了!

荒山寂寂,如果說安全,整個世界似乎空無一物!可也正因如此,才讓人感到那麽不安全!冥冥中似有天意,在那荒山密林中,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嚴嚴實實的山壁洞穴居然無意中呈現在他眼前!

山洞媟F燥但並不氣悶,溫潤但並不潮濕。只是好像太大了點,總也找不到盡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盡頭,反正綠幽幽的光點中,一具高大的骷髏骨架瞬間把莫隱村嚇得魂不附體!

不動,眼前的景象實在讓人頭皮發麻!回頭,無盡的黑暗更加讓人莫名恐懼!況且,那屍骨似乎有某種魔力,吸引著莫隱村要過去一看究竟。

洞穴也並不像有人住的樣子,但顯然也不是一直空著的。因爲雖然沒有人類居住所用的日用必需品,但也並不冷清!

孤零零一盞燭臺,屍骸邊還有火折子。點亮了燈燭,屍骸雖然已經枯槁,但卻可以感到生時的威風,不可一世!

四壁滿滿的記載著許多文字和粗略的圖畫。若不是可以看懂文字,絲毫不通武功的莫隱村是不可能看懂圖畫的!山壁上的文字簡略的敘述了此人的姓甚名誰,以及出身來曆!

出身貧寒,五歲時有幸拜入當時武林奇人七絕散人爲師。二十歲不到便名震江湖,號稱“龍逸散仙”。接著,後面就是說明了一些七絕門下的概況,直到黃龍一役六門隕落。

當年黃龍之巔,師兄弟六人鏖戰整日,最終都拼至精疲力竭,一起墜落懸崖。後來,龍逸散仙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僥幸未死,意外被當地山民救起收留。而後當地重災,他輾轉至北方。而既然未死,他爲什麽又不重出江湖,再震雄風呢?

首先,他想到既然自己沒死,其他的五個師兄弟也很可能生存著。而一戰之後,他也了解到了幾兄弟的武功始終在伯仲間。所以如果不能將自己的武功修爲再提高一個相當的層次,重出江湖也不過是重演一次黃龍的慘禍而已,而那時之後自己恐怕就再難有如此幸運不死了!

而且,他也曾經暗中探查過。黃龍之後七絕後人並無再出現江湖的,那自己出來也就沒什麽意義了!

他也是無意中找到了這個山洞,而在這媮籇~了兩年,龍逸散仙感到自己終究漸漸老矣!加上昔日激戰後的重傷遺患,此生已然時日無多!因此他在臨終前將自己平生武學精要留在山壁上,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天賜傳世之徒,繼承自己的衣缽!

看著那些記載,莫隱村的心情漸漸安定下來。雖然他對武學這碼事本來無可無不可,可畢竟是年少好奇心重,忍不住去玩玩那見到的武學!可這一練起來,竟然是欲罷不能!直到翌日一早,莫隱村才戀戀不舍的走出山洞,去找回家的路!

此前,他已經在洞中掘地安葬了龍逸散仙的遺骸,以表敬意!

回到了家,他只推說是自己貪玩迷了路!雖然遭到了父母的責備,可也並不上心!而此後,他也真正開始了絕世武學的修習!整整五年,莫隱村已經學會了山洞堜狾釭漯Z功。雖然滿是想去闖蕩新天地,考究一下自己所學的心意,可他又怎麽敢對父母開口!

他自幼家教嚴謹,“父母在,不遠遊!”儒家至上的孝道戒條,深深烙印在他心堙A讓他無法下定決心走出家門。而這一下,一片雄心壯志就強自深埋心底十幾年!

直到在父母的操辦下娶了妻子,雖然始終向往外面的天高海闊,但妻子溫婉賢淑,也讓他不忍割舍。想起自己那十幾年的苦苦忍耐,莫隱村一時不禁感慨!

莫流香靜靜聽著父親的回憶,也不禁苦歎:“哎!孩兒今日的武功或許已經高過了爹,但這份耐性卻仍是自愧不如啊……”

莫隱村嗔道:“混小子,少拿你爹開心!你說我耐性好,心堳o暗笑我不夠你豁達,懦弱拘謹,你當我不知道……”

“怎麽會呢!爹如果不豁達,怎麽會忍心抛下年邁的爺爺奶奶,和當時已經懷了我的娘……”

莫隱村心堣@顫:“到今天,你還在怪爹……?”

莫流香的確從來沒能完全釋懷自幼所缺失的父愛,此時無意中說出心意,不由一陣黯然!

莫隱村長歎聲道:“香兒,爹不否認!爹不是個好兒子,不是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父親……!你爺爺奶奶去世,雖說是年事已高,可也未嘗不是因爲心念我這個不孝子憂心過甚!而你娘一直以來獨自支撐這整個家,辛苦的養育你長大成人,爹對雙親和你母子實在愧對良多!可是即便爹再如何不堪,難道會忍心抛妻棄子?如果僅僅是爲了心底的一份志氣,當時你娘已經即將臨盆,爹會在意多等幾天嗎……?”

“但爹確實是迫不及待的走了……”

“哎……!是啊!可那是有原因的……”

莫隱村踏入江湖的時候,已經過了而立之年。而當時妻子實際已將臨盆,他本想等孩子出世,幾年後爲雙親送終,再找機會對妻子言明一切!想妻子並非凡俗女子可比,深明大義她一定會理解自己的。

可就在那個時候,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迫使他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

莫家敝處深山,每個月都會有家人到市集去采辦日常所需。而當時正是禦天幫橫行之際,肆無忌憚之時!莫隱村早就聽說了禦天幫和唐傲宇的倒行逆施,心堨誘w存濟世之志。

可一來家有負擔,二來又聽說當時的萬劍門乃武林正道之首,一直與禦天幫全力周旋,尚可維持安定,因此還能忍耐!

可就在那次去采購生活用品的時候,他見到禦天幫衆在街上強取豪奪,但卻沒有半個正義人士敢出來制止一下。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不久前萬劍門掌門殷萬劍竟然已經死在了唐傲宇手下。萬劍門也被夷爲平地,如今武林中人人自危再沒人敢對禦天幫稍加抵抗!

眼看著禦天幫的人肆無忌憚的欺壓良善,無論是朝廷官兵還是江湖豪傑,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說句公道話,莫隱村心媟扑P悲涼!

經過多日的心理煎熬,加上聽聞自己一位同窗全家被禦天幫無故滅門,莫隱村終于忍不住心堛瑪E憤毅然離家。而之後的事,在江湖上就流傳極廣,不算秘密了!

莫流香雖然感到敬佩父親的俠義胸懷,但道義和感情終究難以劃一!人都是自私的,莫流香自己也同樣在爲道義奮鬥,可心堳o始終無法釋懷父親爲了道義舍棄自己!

“爹!作爲男人,作爲武林中的男人,我可以體諒,理解你的心情!況且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孩兒也不該有怪責父親的心!可是憑心而論,作爲兒子,想到爺爺奶奶臨終的遺憾,想到娘親多年的含辛茹苦,我實在沒辦法毫無介懷……”

“而且作爲你自己,也無法真正原諒爹的不負責任,對嗎……?”

莫流香沒有否認,苦笑道:“哎!話雖然這麽說,可我也想過。我也並不能保證有一天不會像爹一樣,爲了所謂道義辜負自己的親人。甚至,我的孩子以後都未必可以像我理解您一樣的理解我!但還是同樣的道理,真的到了那個時侯,我仍然會毫不猶豫的和爹做一樣的選擇……”

莫隱村長歎一聲,父子倆相對默然良久!

“香兒,爹今天對你說這些,並不是要爲自己當年所做的事開脫!而是……,一直以來有些事爹雖然始終想不通,可總覺得該告訴你,或許會對你有所幫助……”

“孩兒洗耳恭聽……”

“爹回家這許多年來,雖然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發生。可仔細想想,曾經發生的奇怪事情,總讓我不能不去琢磨……。比如說:先師爲什麽會不遠萬堭q黃龍托著重傷之軀到了這?而爹當年聽到的奇怪聲音又到底是什麽?又爲什麽就那麽巧意外找到了先師的遺傳?而後的一切一切,似乎都透著太多的奇怪……”

莫流香緩緩點頭道:“不錯!這一切事情看起來似乎只是巧合,但如果這麽多巧合放在一起,恐怕就不能僅僅當是巧合了!以爹的經曆看來,師祖龍逸散仙不遠萬堥茖麭o堙A或許有什麽不足爲外人道的理由。而爹意外得到了遺傳,就當只是巧合。但問題是,其間的引線,就是那奇怪的聲音,卻不得不讓人感到是在故意的引誘爹!這些的確無法不讓人琢磨……”

莫隱村緩緩點頭道:“不錯!這也正是多年來困擾我的疑問!而且,當年我意外救到了……慕情,此前我想去的地方本非那堙C而是我在路上曾經與一些禦天幫幫衆相遇,偶然聽到他們提起了我本想去的地方已經被禦天幫侵占了。而當我想要改變道路的時候,卻莫名其妙的被逼上了那條路……!當時我所能走的沒條路幾乎都被禦天幫占據,就算沒有的,要麽山崩,要麽斷橋,反正每條路都有問題。只有我後來遇到慕情的那條路,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指引我走了上去……”

“嗯!爹救了……,救了慕情可以說是巧合,中途道路上的事也當只是意外。可兩件事中間多了條線,不得不讓人感到有問題了……”

“後來不久我就遇到了全蓋天那些人,以及一些舊友。武林盟和禦天幫幾年的爭鬥堙A也出了些看似巧合的事!如今想想,某些巧合中都會有某些聯系,像是一出出事先設計好的劇情……”

莫流香凝神思索著,莫隱村緩緩又道:“最後我與唐傲宇一戰,確實是因爲全蓋天他們的暗中布置。否則我自己很清楚,論真實武功我確非其敵手……!”

莫流香沈吟道:“這與當年白爺爺講給我聽的黃龍之戰上幽冥劍魔的情形有些相同,似乎當年的幽冥劍魔狀態也頗不正常,似乎很疲憊的樣子!而我所想,那應該是他不久前練功走火所致……!而唐傲宇本是幽冥劍魔的私生子,同樣在生死之戰中同樣的奇怪狀態,這未免巧得離譜了些……”

莫隱村蹙眉想想道:“這的確極爲奇怪……!不過現在這些畢竟已無法去證實了,倒是後來……。當年我決心放棄一切回家,不可否認我當初的確察覺到了一些人的圖謀不軌。而我自己也確實惦記你們,便順水推舟!可是還有些事情,讓我最終感到自己不得不要隱退……”

這個世上什麽人都有,追求什麽的人也都有。可一旦擁有,有的人因爲性格,對事情可以天生豁達,可以不在乎!而有的人,對自己所擁有的都頗爲珍惜!而還有一種人,通常被稱作“吝嗇”!可人們或許真的是錯怪他們,因爲他們所在意的或許並不只是自己所擁有的,而是自己得到一切所付出的努力!

莫隱村經過多年的出生入死才有了武林盟的偌大基業,如果說他可以毫無留戀的就放棄,就算是真的恐怕也沒人相信!而他自己,也並沒有如此誇耀心胸!可如果僅僅是因爲思念家人,就算從軍服役也還有探親假,不至于就非要放棄一切!

而且,即便是有全蓋天那些人的心懷不軌,無論是武功還是智謀,莫隱村也絲毫不會比他們差。加上自己的名望和已經擁有的地位,更不至于怕他們!所以,他的隱退必然還有其他原因!

而這些事情如果單獨來看,或許都可以說只是巧合。比如說:在武林盟幾已稱雄武林的時候,幾處分壇連連遭到奇異的挑釁!按道理,武林盟有大恩于江湖,正道會感恩戴德,而邪派也不該去頂風冒雨,沖撞不拔威望!

況且,當時的挑釁者也都非常雜亂,有神秘到連對方武功路數都無法分辨的奇異高手,有像地痞無賴般的鄉間劫匪惡霸,甚至還有會些使毒異術的江湖術士!凡此種種,都不是任何一個名門可能該遇到的!

另外,在莫隱村隱退前的一段時間堙A連續發生武林盟中人在外滋事,導致他威望下降!武林盟當年莫隱村嚴謹門人嫖賭等惡行,可卻接連有武林盟中人在妓院或賭坊與人發生爭執。可在事後的審查中,卻是根本沒有人能對自己的所作所爲給出解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進妓院做出什麽了!

因爲凡是做這些的大都是莫隱村的親信,他開始只認爲這些事都是全蓋天等人暗中做出來擠兌自己的!可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爲如果真的是全蓋天所爲,他的目標只是自己。就算爲了避嫌也可以牽連一些其他支派的人,不會連自己的親信也拉進渾水!有人或許會說全蓋天爲了達到目的不惜血本,可他想取代莫隱村,是想成爲武林第一豪門之長。

無論他用什麽樣的毒計去對付莫隱村都不奇怪,可他應該一切只會針對他一個人,絕不可能讓整個武林盟成爲江湖笑柄!因爲那樣即便最後逼走了莫隱村,他得到了也只是一個被所有人江湖人鄙視的污濁糞坑,以他自私自利絕不會讓自己淪落到那個地步!

所以,莫隱村結合自己早年的各種奇怪經曆,漸漸發覺自己似乎是在被一個極爲奇怪,而且可怕,更加強大無比的力量所支配著。因而他決心放棄一切,即是想回家好好過安定日子,也是不想再冒險,因爲自己連累太多無辜的人受難!

在父親回憶當年的許多怪異事情中,有一件事讓莫流香極爲在意!那就是莫隱村在剛剛打敗唐傲宇之後,也受了些傷的時候,當時傷雖然並不很重但卻同時中了毒。爲了解毒,莫隱村帶著十幾個親信到泰山去找一種草藥。期間有大概三天的時間他的親信說他失蹤了,可他自己竟然絲毫不知,沒有半點記憶。而後隨從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昏迷在一個山谷堙C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對昏迷前和期間的記憶是完全空白的。而莫流香所以對這件事如此在意,是因爲他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的經曆!

十年前,莫流香初出江湖,與殷慕情意外相識。開始本是一心殺掉破壞自己家庭的壞女人,而後終不忍心下手而離去。在那時候,他也有過一次突然昏迷。並且醒來之後對很多事情毫無記憶,但卻可以清楚明白自己失去的記憶絕不是一兩天而已。

聽到兒子竟然和自己有過同樣奇異的遭遇,莫隱村心堣ㄔ悝韞[擔憂!

莫流香沈思許久,緩緩道:“對于咱們父子這同樣昏迷和失憶的經曆,其中肯定有文章。但是,咱們現在肯定是找不出答案的。而另外一些事,咱們父子還是有很多相似之處的。比如:我和爹一樣都有許多仿佛巧合的經曆,但很多巧合中卻有好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仿佛整件事就被一根線貫穿著,形成了一條極其怪異的路途。而從幾年前開始,我也從許多經曆埵酗F和爹曾經同樣的感覺!似乎自己正被某個強大奇怪的力量控制著,甚至是完全支配,卻毫無反抗之力!這也就是爲什麽我越來越對自己沒有信心,不得不漸漸給身邊人做好日後的安排……”

莫隱村此時臉色慘白,雙唇不禁因恐懼而顫抖:“香……香兒,你的意思是說……,難道,一直以來咱們父子都在被別人控制著,支配著!一切的一切,其實咱們父子都是人家的傀儡,像木偶一樣被人家玩弄……?”

莫流香肅然點點頭,苦笑道:“我也很不願意是這樣的,可一切事情都到了今天,卻都越來越明白的直指著這個情形……!從爹當年意外學會龍逸絕學,到後來名震江湖,創立基業。除了我開始時是跟著爹學武功外,實際上正是在一步步走著爹的老路!我現在假設爹當年學成龍逸絕學並非巧合,那麽以後的一切都是有人暗中策劃!可爹最後選擇了退隱,如果說對方的目的並未達到,而又不能現身,那他們就必須另找個人來代替爹,可這個人選當然最好就是你的兒子!我們父子其實一直都在被人玩弄于股掌,隨意的支配。不僅我們走的每一步都事先被人安排,連我們自己的性命也都完全操于人手。這一點,從咱們相似至極的經曆可以得到證明……”

“那……那如果我學到武功真的只是巧合呢……?”

“那就更可怕了……!”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又道:“如果說爹學到武功是有人安排的,說明對方根本並沒有把我們父子放在眼堙C早就有把握控制我們,才無視我們的任何進步!但如果說爹學到武功真的只是奇遇,還竟然被人絲毫無法反抗的控制起來,對方的恐怕,還用說嗎……!況且,畢竟這麽多巧合聯系在一起,怎麽也難讓人真的相信一切只是巧合那麽簡單啊……!”

父子兩人皆是當今武林的頂尖人物,若是把這些說給第三人聽,說他父子竟然幾十年被人當做木偶一樣的隨意操縱,恐怕任誰都不會相信!畢竟這樣的事實實在太過離奇,簡直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而想到自己父子兩代幾十年的辛苦努力,到頭來不過是演了一場別人編排好的鬧劇,他父子倆心堛煽d苦和懊喪也就不言自明了!

良久,莫流香遙望天際,似對父親,又似是對自己喃喃自語:“如果一切都是真的,無論武功還是智謀,人家都遠勝我們。那麽,我們再怎麽也只能等對方來安排。多想只能徒添苦悶,又是何必!反正如今只是盡人事,聽天命。如果上天真的注定我父子命運如此,誰又能改變什麽!不如趁現在好好過些舒心日子,也好過至死無樂……”

莫隱村滿心悲憐的看著兒子,同時也自感身世,不禁即傷感,又愧疚!

正如兒子說的,如今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事了,多想實際上沒有任何用處。剩下的,恐怕真的只能是趁現在多開心一刻是一刻,好過至死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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