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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闈謀略]金枝玉葉 作者︰燈火闌珊 (已完成)

第八十一章 綠血含芳(二)

    整個宮殿都已經殘破骯臟,兩扇大門上朱紅色的油漆掉落了大半,顯得星星點點,好不滑稽。蘇謐甚至擔心,妙儀的這看似輕柔的一推會不會讓眼前這看似已經搖搖欲墜的兩扇大門直接倒下。

    “吱丫”一道刺耳尖細的聲音響過,門晃悠晃悠著開了,伴著這一聲尖銳的開門聲,不知道沈寂了多久的宮殿好像是忽然被驚醒了一樣。首先就是幾簇連接不斷的灰塵,“簌簌”地掉落下來,迎接著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蘇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走進了屋堙A蘇謐這才看清楚堶悸甄\設,正廳堶悸漁a具很少,正面是一排梨木雕花的椅子,伴著楠木的小幾和腳踏。兩側是精巧的博古架,上面擺放著零星幾件沒有被宮人收起的古董裝飾,都已經陳舊地沒法看了。後面是一扇八面的折疊屏風,硬木雕刻著喜鵲登梅花的式樣。這堳麽看都是一處普通的宮殿。

    如今的後宮堶惘酗ㄓ眭漁c殿都無人居住,千篇一律地都是這樣的擺設。像剛剛失去主人的采薇殿,在鄭貴嬪離開之後,也恢覆了這樣最基本的陳設。只有等待新的主人入住,才會按照各個主子的習慣,逐漸的顯示出不同的品位和嗜好來。不過那些宮室都是有專人負責打掃的,不像眼前的這一處,臟亂成這個樣子。

    宮人是不敢這樣的失職的,看眼前的光景,這媕雩茯O年久失修,預定拆除的宮室了。西邊應該還有幾處這樣的園子,之所以沒有動工還是因為太後以前呈上的關於節儉的奏章。

    蘇謐走過地板,地面的青瓷磚在繡鞋之下發出“咯吱”的響聲。聽的人頭皮發麻。

    妙儀卻是一副全然沒有顧忌的樣子,她隨手揮開垂下來的那半幅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簾子,蘇謐跟在她的身後走進了堳峞C

    堳峈滷〞p稍微好一些,因為是長年封閉不透風的緣故,沒有了那麽多的灰塵,卻有一種讓人呼吸困難,煩悶欲嘔的氣息。

    窗子上用紅木制成,上半部分雕刻著祥雲花紋,下面是蝙蝠的圖樣,取得是洪福齊天的意思。

    妙儀走到窗前,將窗子推開,清新而微帶寒冷的空氣流了進來,讓沈悶的感覺一掃而空,蘇謐頓時覺得精神一爽。

    妙儀已經在屋堛漣仴f之上坐了下來,她向蘇謐示意,蘇謐走了過去,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妙儀看著窗外晶瑩的月光,似乎是在思量著怎麽開口。

    蘇謐擡頭看著她的側臉,原本蒼老憔悴的容顏在這樣朦朧的月光之下度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顯得神聖莊嚴,不可褻瀆。

    今天的妙儀給她一種決絕而又悲愴的感覺,這讓蘇謐遲疑並且茫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地應對,上一次還可以裝傻充楞地搪塞了過去,可是這一次,面對這樣明確的示好,蘇謐不想這樣的敷衍了事,雖然只是見了區區的兩次面,她卻感覺到眼前之人可以讓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親近。何況,自己的身上還有什麽讓人圖謀的呢?現在的她如同被駕到架子上的鴨子,就等著下面在加一把火就可以烤熟上菜了。

    “這樣破落的宮室蓮婕妤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吧?”妙儀終於開口問道。

    蘇謐斟酌了一下言詞,實話實說道:“確實如此。如果以宮殿樓閣而論的話,這樣的破敗倒是罕見。”

    “這堣]曾經一度是整個大齊皇宮之中最奢華,聖眷最濃厚的地方呢。”妙儀笑道:“只是風光的日子不過持續了短短的一年,就再也無人居住,空曠寂寥了足足二十年,一直到了今天的這幅模樣。”

    這堛漲m子曾經是得到先帝寵愛的妃嬪,而這樣的寵愛也只是持續了短短的一年,蘇謐回味著她話中的意思,並沒有覺得詫異。齊武帝後宮妃嬪無數,十幾位寵妃點綴了他的後宮史,眼前的妙儀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這一位二十年前的妃子有什麽不同嗎?

    妙儀從懷中拿出一卷畫軸,遞給蘇謐笑道:“這是這奡蕈g的主人的畫像。”

    蘇謐打開畫軸,臉上也禁不住顯出驚嘆之色,那畫中是一個綠衣美人,風華絕代,她看過無數的佳人絕色,但是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子,如同畫中這樣的,眼神純稚如同初生嬰兒,眉角又嬌媚如最艷麗的牡丹。

    只是那眉眼之間讓蘇謐看著有說不出的熟悉感覺,好像是在哪堥ㄨL一般……

    “這幅畫如何呢?”沒有等蘇謐想出什麽,妙儀打斷了她的思緒問道。

    “天仙絕色。”蘇謐讚嘆道:“畫也是上品,只是……這幅畫好像是很長時間才完成的,筆法也很是奇怪……”她沒有吝嗇自己的讚美,能夠將畫中人如此矛盾的氣質表達出來,這個畫師的畫技很是精湛。可是蘇謐卻看出這幅畫筆法有些奇怪之處,也不知道如何說明,給她的感覺好像是經歷了很長的時間才完成,而且看筆法好像是意猶未盡又猶豫不決的樣子。

    “想不到蓮婕妤對於畫也是有研究的。”妙儀太妃笑道:“你說的不錯,這一副畫足足畫了三年。而且是畫師按照自己的記憶之中的影像所繪制而成的。”

    “可惜在成畫的時候,這位妃子就去世十余年了,畫師是全憑著記憶堶悸熔`刻印象才完成了這幅栩栩如生的美人圖。而這堣]早就已經荒涼了下來。”她看著四周說道:“幾年之前,這堶鴠賑O要拆除的地方,可惜因為湊巧宮中用度緊張,所以就被耽擱了下來,一直拖延到現在。其實如果太後她老人家如果知道還有人會時不時地惦記起這堙A恐怕就不會上書要求皇上節儉為重,拖延工程了,畢竟,比較起自己的賢德的名聲來,還是這媊郁t的秘密更加的重要。”

    蘇謐心堙妨噔”一下子,只覺得心頭有一種沈滯的感覺壓上來,她直覺性地預感到,妙儀即將揭示的秘密不簡單。

    “我是先帝顯櫦十四年入的宮,”妙儀話題一轉,說起自己的事情來,“這些想必婕妤也是知道的吧?”

    蘇謐坦誠地點點頭,她是派人調查過妙儀太妃的過去。

    “我在這個宮埵矰F不過十幾年的時間,卻是一生的日子都耗盡了,”妙儀淒然一笑,“我入宮的時候風光無限,可是終究年輕氣盛,不知道……這個後宮之中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是汙穢不堪。”

    “如果一開始就不得寵,懂得藏愚守拙,反而能夠頤養天年,若是得了寵愛,表面上看著風光無限,實際上卻是身處風口浪尖,步步殺機,稍有閃失就是失寵連罪,寂寥深宮。如果只是自己失寵身死還是好的,更加不幸的是,連家人都受到牽連,死無葬身之地。”妙儀說著,眼中閃過一陣恨意,

    她的父兄戰死在蜀國的戰場上,果然是有內幕的。蘇謐暗道。她也曾經派人打聽過妙儀太妃在宮中的起落,雖然都是一些明面上的東西,但是其中也能夠隱隱地感受到那一起一落之中的苦澀和艱辛,推測出其中的內情遠遠不是表面上看去那樣的簡單。

    “可惜我身在宮廷,別說為他們報仇,就連祭拜收殮都做不到。”妙儀太妃的語音悲愴蒼涼:“好在有一位故人,出宮之後為我尋找了家人的遺骸,歸葬故土。”

    “故人?”蘇謐疑惑地問道。

第八十二章 綠血含芳(三)

    妙儀太妃沒有回答,她已經完全沈浸在回憶之中了。半響,她問道蘇謐:“你可知道先帝戎馬一生,滅國無數,建立了無上功業的事情?”

    蘇謐點了點頭,她自然知道齊瀧的父親,眼前之人的夫君,齊國上一代的君王齊武帝齊岷。大齊正是在他的手中,由一個中等勢力的國家,變成了當今天下的第一強國。雖然與枯葉禪師號召的武林人士大力擁戴也有一定的關系,而更加重要的原因則是齊武帝本人確實是一位驚才絕艷的君主。

    齊瀧心高氣傲,也時常會提起他的父皇來,先帝的基業對他來說也是一個難以逾越的高山。他一心想要超過自己的父親,成為當今天下的霸主,這樣的志向多半也是受了先帝的影響,有時候,她從閑談之中就可以感受到齊瀧對於這個偉大的父皇的崇敬和矛盾的心理。

    “先帝是一個好色多情的人,”妙儀繼續說道,

    好色恐怕是的,多情未必,蘇謐心中暗道,對於齊武帝的後宮在民間也同樣的有名,每滅一處國家,他都將其後妃宗姬一咕腦兒地收入宮廷,再加上民間采選,官家選秀等諸多途徑進來的宮妃,到齊武帝死的時候,他遺留下來的妃嬪竟然有近千人之多。

    雖然比較起前朝之中那幾次宮妃過萬的富麗景象是尚有不如,不過在歷代帝王之中也算是罕見了。

    “先帝不僅喜愛美色,還喜歡收集美人圖。”

    這個蘇謐也是知道的,那五美圖聽說齊武帝至死都念念不忘,齊瀧還說要把那五幅圖收集起來,一起焚燒祭拜他的父皇呢。

    “而當今世上,描繪美人最好的畫師莫過於梁國的董潛光,堪稱當代大家,那董潛光也算是當世無雙的風流才子,一心要遍尋天下美人,繪制成圖,他所描繪的工筆美人圖流傳出來,可謂是價值千金,當時的富豪貴族莫不求之。先帝對他的畫也很是欣賞,那董潛光到了最後,據說將天下自己見過的最美的五個女子繪制成圖,圖中只畫了幾只代表美人的花朵,卻沒有畫上真人,並且聲稱自己筆力有限無法繪制出真人的美色氣度,故而只能夠以花喻人,因為這樣的畫作只有五幅,所以被世人稱之為五美圖,卻不知這樣更加讓天下一眾好色之徒趨之若鶩,朝思暮念。”

    “而那五美圖之中,到底都是何等的人物,因為圖中沒有人物,而董大家又不想說明,所以世人大都不知道。可是有一個人是再也明確不過的,就是當時梁國末代皇帝的寵妃沈綠衣。”

    對於沈綠衣,蘇謐也是耳熟能詳,這件事情是當世流傳頗廣的一件軼聞。

    據說齊武帝好色如命,垂涎於沈綠衣的美貌,以致於世人都盛傳他就是為了沈綠衣才會攻打梁國,並將其滅國的。

    實際上,真正讓此時轟傳天下的原因是,強攻梁國都城的時候齊武帝確實派人命令梁國末代帝王梁順帝將自己的寵妃獻出,當時沈綠衣剛剛為順帝產下梁國的最後一位皇子。尚且在坐蓐期間,就得知了這個消息。她卻是一個貞烈的女子,聽說了自己為國家召來刀兵之禍的時候,悲切欲絕,為了讓齊武帝死心,竟然在梁國大軍圍城三個月之後,在一次開戰之前,當著兩軍將士的面,從高聳的城頭上縱身一跳,躍下萬丈高城,當時,兩軍將士都為之震驚失色,齊武帝更是心痛如絞,連忙命人搶救,可惜終究是回天乏術,美人香消玉殞了。

    齊武帝在索要美人不成之後,勃然大怒,命令士兵強攻梁京,終於將城池攻下。這讓世人在讚美一個貞潔烈婦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在史書上又重重地添上了一筆紅顏禍水的錚錚鐵證,同時也讓民間的凡夫走卒在茶余飯後有多了一個滋味十足的話題。

    當然,街角巷堛熄УD也有說是梁順帝眼見大勢已去,想要將寵妃獻出,結果沈綠衣貞潔自守斷然拒絕,才當場跳下城頭的;也有人說梁順帝自知必死,為了讓武帝死心,將沈綠衣生生推下城頭,為自己殉葬的;還有傳說沈綠衣其實沒有死,被武帝又一次救活了,然後美人伴英雄的……總之,形形色色的傳言在平民百姓豐富的想象力之下延伸出來,或者香艷,或者悲涼,都是建築在一個苦命女子讓三軍將士、兩國帝王為之驚艷的鮮血之上的。

    對於沈綠衣這樣一代美人的絕世傳奇,蘇謐固然也有自己的感慨,有自己的見解,但是現在妙儀提到她是為了什麽?她不解地看著妙儀太妃。

    “民間對於這一段軼事也有著各種各樣的傳聞,”妙儀太妃頓了頓,說道:“雖然都是無中生有,胡編亂造,但是有一條傳聞卻是湊巧編對了的。”

    她回過頭來,看著蘇謐,一字一句地說道:“沈綠衣當時確實沒有死。”

    蘇謐一驚,她腦子堶排F光一閃,只覺得自己好像是捕捉到了什麽,可是好像又是什麽也沒有明白,她急切地看著妙儀太妃,心中忽然就覺得咚咚直跳。

    舊梁第一美女沈綠衣,二十年前,齊武帝的寵妃,還有與畫中之人隱約有幾分眼熟的面貌……這些消息一個個地閃過她的頭腦,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的心堜艙M成形了,蘇謐震驚地幾乎無法坐穩。她眼中帶著三分驚恐、七分期待地望著妙儀太妃。

    妙儀太妃笑了笑,眼前的女子確實聰明,她應該已經掌握住了端倪,她剛要繼續說下去,忽然外面傳來幾聲響動,似乎有什麽人在逐漸接近。

    “是誰?”兩人都站了起來,向窗口望去。

    遠遠地傳來幾個小太監高聲呼喚的聲音,“蓮婕妤!”似乎是在尋找著蘇謐。

    “有人找來了,你先出去吧。”妙儀說道:“改天我們再說。”

    蘇謐點了點頭,從宮門走了出去,她繞過拐角向南邊折去,穿過一處樹叢,從另一個方向走了出來。

    “什麽事情?”蘇謐問道。

    幾個找人的小太監回過頭來,看見蘇謐從花叢後面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婕妤娘娘您怎麽到這堥茪F,皇上剛才還問起您呢。”

    蘇謐自然地應了一聲,跟著幾人回去了。

    夜晚的燭火明麗動人,筵席結束之後已經是近子夜的時分了。蘇謐回到采薇宮,坐在梨木梳妝台前,覓青幫她把頭上的釵環珠玉除下,蘇謐端坐在鏡台前,看著自己銅鏡之中的容顏,忽然笑了,“最近聽到宮媕Y有什麽稀罕的傳言了沒有?”

    覓青的手一滯,蘇謐知道她必然是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個謠傳了,

    “娘娘是指……”覓青閃爍著回答。

    “沒有關系,這樣聳動的謠言,自然需要更加聳動的謠言來應對,”蘇謐嫵媚地笑了。她拿出剛剛從妙儀那堭o到的那幅畫像,展開來。

    覓青借著燭火,看到了上面的肖像,禁不住讚嘆了一聲,“好美的人啊。”

    蘇謐點點頭,確實是絕代的佳人,“你看這幅圖是不是有幾分眼熟呢?”

    覓青疑惑地看著畫中的麗人,猶豫了一陣子,說道:“是有點兒像……”

    “像誰?”蘇謐眉毛一挑,問道。

    “這個……眉目有幾分像皇上的樣子呢。”覓青小聲說道。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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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新人如玉(一)

    對於新近得寵的蓮婕妤在朝拜路上的種種揣測和謠傳在宮媕Y逐漸的平息了,偶爾再有人說起來,說不了兩句,就會有宮人小心翼翼地指著西福宮的方向,豎起指頭放在嘴邊。他們可以不顧忌蓮婕妤的恩寵,但是另一個人的威儀卻會讓她們自動的保持緘默。

    而同時,一個更加神秘,更加聳動的謠言,開始在宮廷堶捱C慢地傳播,每一個說起來的宮人,都會先不自覺地看看四周,也許因為關系更加的重大,所以也分外的隱秘和謹慎。

    “這個傳言你是從哪媗巨茠滿H”聽了剛剛皇後稟報上來的話,以太後的冷靜也禁不住有幾分的變色。

    “是從路邊的宮人口中。”皇後忐忑不安地看著母後的臉色,當今的皇上不是太後的親生兒子,而是宮人所出,被太後收養的,這樣的傳言在齊瀧繼位之處就曾經出現過,可是很快就因為嚴厲的處置而平息了。如今又是被誰翻了出來?

    看著太後鐵青的臉色,她遲疑了片刻,問道:“母後,這下子怎麽辦?這件事情怎麽會又……”

    只是宮人無聊的亂傳而已嗎?不可能,這一次的謠傳說的有板有眼,一清二楚,甚至有人說起皇上的親生母親原本居住的宮室都說出來了,

    “當年的事情還有誰知道?”太後一陣思索,知道渡月宮的人,必定是對當年的事情真正有所了解的人,不可能有人存在才對,哪怕是知道一絲端倪的人,也早就處理地一幹二凈,如今已經二十多年了,宮媕Y的人已經輪換了好幾遍,當年的宮人無論主子奴才都已經不在宮廷之中了。

    “對了,母後,會不會是那幾位太妃?”皇後思量了片刻,忽然問道。

    “如今宮媕Y的這些太妃太嬪也都是顯櫦十年以後入的宮,對當年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知情。”太後搖了搖頭道。

    “她們雖然不是當年的舊人,但是長年呆在宮堙A也許也會聽說一些風聲端倪也說不定。”皇後說道。

    太後思量了片刻,忽然問道:“你說壽宴的那天,你讓玉蕊去找蓮婕妤的時候見到了誰?”

    “見到了妙儀太妃。”

    “是在哪堥ㄤ菄滿H”

    “就是在西頭寧馨園那堙K…”皇後住了嘴,她猛地想到,渡月宮不就是在那媔隉H!

    “之後呢?”太後緊追不舍地問道。

    “之後……玉蕊就領著幾個奴才被妙儀太妃打發告退了。”

    “也就是說沒有人見到之後兩人又去了哪堙H”太後的臉色陰晴不定。

    “再之後皇上令小太監前去尋找的時候就看見蓮婕妤一個人在花叢之中出來,還是在渡月宮附近。倒是沒有人,見到妙儀太妃。”皇後深思著說道。

    “這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兩人是不是在一起,說了什麽?”太後冷笑道。

    “母後,這麽說來就是妙儀太妃……”皇後疑惑道。

    “不一定是她,可是多半脫不了幹系,”太後閉上眼睛,嘆息著說道:“這些年來她對我一直恭謹有加,一直記著我在先帝面前提拔她,讓她再一次獲寵的恩情,我也一直小覷了她。她私底下是怎麽想的,對於當年的事情知道了多少……”

    當年的妙妃盛寵不衰,又有了身孕,在宮中的風頭無雙。甚至有傳言說先帝向她保證,如果生下的是皇子的話,就要親自教導,勢必要教養出一個自己滿意的皇子來。而太後膝下的齊瀧雖然有王家支撐,但是先帝對其卻不甚滿意。讓當時還是皇後的太後不得不動了心思。妙妃她的父兄正好都在王奢的旗下為將,於是太後就命王奢在攻打蜀國的時候耍了點兒小手段。家人戰死的消息送到了妙妃那堙A果然使得妙妃小產,之後就是順理成章的失寵。

    原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只是失了寵愛之後,對自己不是很恭敬的妙妃卻逐漸變得奴顏婢膝起來,她是因為失了皇上的寵愛,只好來尋找靠山?還是別有用心?太後試探了幾次,她都是從容應對,太後漸漸地對她也放心起來,沒有阻止她的覆寵,之後她也依然對太後恭謹有加,甚至為了讓齊瀧登上太子之位連連上皇上進言,對於齊瀧被立儲也有不小的功勞,太後至此才對她完全放下心來,她必定是不知道當年的事情的。

    所以在先帝忽然去世之後,就讓她平安的當了太妃。

    如今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難道她從那個時候就一直潛伏算計?!

    太後覺得一陣心驚肉跳。

    “母後,不如先把妙儀太妃……”皇後建議道,沒有說出來的半截話太後自然明白。

    “不行,如今謠言既然已經傳開了,如果此時動手,只怕是反而讓人無故起了疑心,如今就算是別人怎麽說都無關,關鍵是皇上聽到了這樣的傳謠心媕Y怎麽想的。”太後苦笑了一下,“這個孩子從小就多疑,只怕……”

    “我已經派人暗中追查造謠的人,並且嚴令宮人禁口了。”

    “這是沒有用處的,這些話無論被那些碎嘴的宮人怎麽傳都無關,關鍵還是能不能進了皇上的耳朵,”太後搖了搖頭道:“既然是有人在這個時候將這些話傳了出來,必定是有把握讓皇上知道的,就算是阻止了宮人,也堵不了皇上的耳朵啊。”

    “那麽現在怎麽樣?”皇後心急地問道,這件事情的重大她不是不明白,難道就這樣什麽也不幹了。

    “先把妙儀太妃暗中看管起來吧,叫人仔細註意著動靜。”太後思量了片刻說道:“眼下我們若是作了多余的舉動,反而會落人口實,如今你爹領軍出征在外,皇上明面上是不會有什麽舉動的,只是……”太後嘆了口氣,“心媕Y就難說了。”

    ※※※※※※※※※※※※※※※※※※※※

    春雨貴如油,清晨的太陽剛剛露了個頭,就掩在了雲彩之後,很快天色黯淡了下來,雨滴淅瀝瀝從天而降,漫天的雨絲滋潤著枝頭上抽出的新綠,籠罩著皇宮中富麗的亭台樓閣,使得素日堥H悶肅穆的宮殿也變得分外的明麗清新,煥發出罕有的活力來。

    蘇謐撐開渲染著淡色蓮花的油紙傘,走過采薇宮下的回廊,遠遠地就看見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站滿了宣合宮的大門處的那一片空地上。

    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細雨,原本整齊的隊列散亂起來,那些女孩如同是一群春天堥了驚嚇的小鳥一般,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帶的頭,歡笑著跑到了房檐之下、回廊之中去躲避雨水,立刻後面的人呼啦啦地一窩蜂跟著跑了進去。

    幾個負責整隊引導的小太監在她們身後一邊追趕著,一邊痛心疾首叫喚:“別跑啊,這還有沒有規矩了!這還有沒有規矩了,過一會兒,何總管就要親自過來點視名冊,你們就這麽跑了……”

    安排在宣合宮這堛漕q女少說也有七八十人,一個個都打扮地花枝招展,珠光眩目,這一群活力充沛的女孩子都是大齊的貴介仕女,在家媕Y嬌寵慣了的,沒有一個會去理會這尖細的嗓音,她們站在廊下指指點點,肆無忌憚地笑著,反而把幾個小太監氣得直跳腳。

    她們頂多都只是十五六歲的年紀,這些清麗婉然的少女,如同忽然盛開在這宮廷之中的花朵一樣,映襯著新發出的一簇簇嫩綠,和從天而降的絲絲透明的雨滴,格外的嬌俏動人。

    一瞬之間,似乎整個宮廷都充滿了活力和新奇。

第八十四章 新人如玉(二)

    蘇謐遠遠地看著這一群少女,覓青跟在她的身後捧著銀盤子和茶水糕點。

    走過宣合宮的廊下小道,喧囂聲漸漸地止住了,這些待選的秀女不再去看那幾個被她們氣得哇哇叫喚的小太監,紛紛將目光頭上逐漸走近的蘇謐。

    今天的蘇謐外面穿著一件煙霞色對襟宮裙,繡工繁覆精致的花紋熠熠生輝,上面點綴著顆顆明亮的珠玉。底下穿的是月白色的緞子抹胸和長裙,婀娜走動之間輕開合散,如同立在一朵白雲之上,用紅瑪瑙和琥珀石雕刻成的喜鵲登梅簪點綴在髻側,喜鵲口上銜著一串碧玉雕成的小梅花樣式的流蘇,隨著主人的行走輕輕搖動。

    秀女們三五個簇擁成一團,滿是新奇的眼神打量著蘇謐的服飾和容貌,偷偷地指指點點著,小聲嘀咕著,這是她們所見到的第一位宮妃。

    蘇謐感覺到自己被這一雙雙充滿好奇和羨慕的大眼睛所凝視著。這些眼神多半是單純和新鮮的,而不是宮媕Y最常見的嫉妒和憤恨,只是這樣簡單純稚的眼神還可以保持多久?這些女孩子之中,有多少雙明麗的眼睛會在不久之後就變得骯臟陰狠呢?

    幾個小太監看到蘇謐路過,連忙上前打著千兒,一邊滿臉堆笑地問著安。

    蘇謐含笑應對,隨口問道:“這是這一屆的秀女嗎?”

    “是啊,,吵著主子您了吧,都是些還不懂規矩的,沒大沒小的野丫頭。這些是安排在宣合宮這邊的,總共六十人,正等著何總管來對照名冊,準備安排殿選呢。”一個小太監回稟道。

    秀女入宮已經半個月了,剛剛完成了閱看和驗身兩關。

    閱看和驗身都是由宮中地位尊崇、值得信賴的老嬤嬤們完成,是驗看秀女的身體,看是否有體味、傷痕、殘疾等,然後檢查是否還是完壁之身。

    之後才是正是的由皇上和皇後親自殿選,按照相貌,才學,家世,言行等來挑選合意的人材。

    “何總管還沒有過來嗎?”

    “師傅如今正在皇後娘娘那堶埽菕A不一會兒就過來了。”小太監回道。

    “就讓她們在檐下避避雨吧,不用整什麽隊列了,”蘇謐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都是新貴人,萬一要是凍著病來,你師傅那堣]不好交待。”

    “是,還是主子您體貼周到,”小太監諂笑著應道。

    蘇謐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忽然之間,一道意味深長的視線向自己投射過來,在這清爽的雨天也讓她感到分外的灼熱,她忍不住側過頭去,掃視了那群秀女一眼。

    直覺性地,她對上一雙閃亮的丹鳳美目,那是一個身材纖長優雅的女孩子。

    看到了蘇謐的目光,她微微一閃,躲到了旁邊秀女的身後不見了,只余下一襲櫻桃紅色天羅長裙的邊角揚起來,被風微微地吹動。

    “好美啊,”蘇謐忍不住暗中嘆了一聲,驚鴻一瞥之間,她甚至沒有來得及完全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可就是那一眨眼的風韻,就讓蘇謐就明白對方必然是絕代的佳人。

    蘇謐的腳步忍不住微微一頓,這時候就聽見一聲細微不可察覺的冷哼聲傳來,蘇謐有幾分詫異,眼光一轉,投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個秀女,正倚在廊下朱紅色的柱子邊上,若論衣著之華貴耀眼,只怕在這一群秀女堶惜]是最頂尖的一個了。朱唇輕點,嬌俏之中透露出一種嫵媚來,頭上的珠玉釵環流光溢彩,也為容貌增色不少。秀美的容貌讓蘇謐覺得很有幾分眼熟。只是臉上的神情傲氣淩人,斜睨著蘇謐,看起來似乎是知道蘇謐的身份的。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桃紅色蜀錦長裙,光彩耀人,裙角衣訣其中隱隱流露出金玉一樣的光澤,蘇謐一眼就認出,那是蜀錦之中最昂貴最稀有的金絲累錦。這種錦緞極難織成,繡工制作的時候必須一氣呵成,中間不能有一次的斷線絞纏,否則就會使得整匹布料壞掉。傳聞蜀中只有受過專門訓練經驗豐富的繡工,才能夠成功地織成這樣技術繁覆的布料,而且就算是技巧最嫻熟的繡工窮盡一年的功夫,織出的不過是五六尺。是蜀中地區貢品之中極其珍貴的一項了。如今蘇謐的房中也放著兩匹齊瀧賞賜的這種布料,只是蘇謐一向不好這樣珠光寶氣的料子,沒有動用而已。

    眼前的一個秀女竟然穿著這樣的料子裁制的長裙,必定是出身勢力極強盛的顯貴之家了。

    看到蘇謐在凝視著自己衣服,那個女孩傲然地一笑。

    蘇謐唇角禁不住微微上揚,想起這個女孩像誰了,那鵝蛋形的臉龐和高挺的鼻子與皇後的幾乎一摸一樣,難怪她那樣著急地對自己下手呢。

    她一轉身就把這些拋在腦後,繼續向前走去。

    到了乾清宮,齊瀧正在將剛剛收到的奏折扔到一邊,伸了伸懶腰:“唉,這些子老臣,越是資格老的,越是喜歡倚老賣老,讓朕平白頭疼。”

    “皇上辛苦了,又有什麽事情讓皇上如此煩心了呢?”蘇謐溫婉地笑著,放下點心,走到齊瀧的身後為他敲打推拿。

    齊瀧一邊享受著蘇謐的服侍,一邊說道:“還不是那些老生常談,都是因為朕身邊可用的人材,實在是太少了啊。”

    “臣妾卻見到,皇上身邊可是馬上就要人才濟濟了啊。”蘇謐掩口嬌笑道。

    “人才濟濟?”齊瀧疑惑地問道。

    “剛剛臣妾路過宣合宮,可是見到了滿宮的‘人材’呢。”蘇謐笑道。

    齊瀧這才反應過來,蘇謐說的是待選的秀女。這些日子以來宮中事務繁忙,他在這些宮廷雜事上頭的註意力沒有幾分。不是蘇謐提醒的話,幾乎要忘記馬上就是殿選的日子了。

    “不必看也知道,必然是沒有這般貼心的人兒了。”齊瀧笑著將蘇謐拉進懷中。

    “不看一看怎麽知道呢,皇上話可不能說的太滿啊,臣妾剛剛過來的時候路上可是見到今年入宮待選的秀女個個都是貌美如花,等到皇上看過了,必定是要眼花繚亂,”蘇謐笑了起來:“尤其有幾位絕代的佳人,讓臣妾一眼看去,都自覺慚愧不及,卑微了不少呢,”

    “呃,謐兒可不要胡謅啊,哪埵陶o樣天仙絕色的人物?”齊瀧也來了興致,問道:“是哪一個?說來聽聽。”

    “佛曰,不可說也。”蘇謐調皮地笑道:“反正皇上不出幾天就要知道了,親眼看看豈不是更好。”

    “大膽的丫頭,竟然敢欺君!”齊瀧開玩笑地抱住蘇謐就要咯吱起來。

    蘇謐嬌笑著逃開,說道:“皇上可真是厲害,臣妾從實招來還不行嗎?”說著攏了攏頭發,笑道:“臣妾哪奡掖o樣欺君犯上啊,是剛剛看到有一位秀女身姿苗條,尤其那一身蜀錦金絲的長裙,簡直把臣妾的眼睛都耀得暈了。”

    金絲累錦的長裙?齊瀧面現疑色,他也知道蜀錦的貴重之處,如今聽說秀女之中竟然有人穿起這樣的衣著,禁不住驚訝道:“是哪一家的秀女有這樣的氣派。”

    “聽說是皇後娘娘的表妹,王凝霜,可是個姿色絕頂的美人啊。”蘇謐笑道。

    “這些王家的人,一向都是驕奢無度。”齊瀧的眉宇之間閃過一絲厭惡,

    “可是看她的容貌可是數一數二的人材呢。”蘇謐笑道:“就是穿著那樣的衣服更襯得雍榮華貴,臣妾遠遠不及呢。”

    “朕以前也見過她,不過爾爾罷了。”齊瀧不屑一顧地說道:“謐兒覺得不及那是因為你的衣著向來樸素而已,如果也穿上那金絲銀線的長裙,必然早就把她比下去了。”

    蘇謐含笑不語——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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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爾虞我詐(一)

    齊瀧對於新晉秀女的興趣不高,說了兩句就不再詢問,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對了,你身邊的那個陳冽,是叫這個名字吧?竟然有那種福源,被枯葉禪師看中,收為弟子。”

    “啊……那是他……也是皇上的福澤庇佑。”聽到齊瀧忽然之間提起陳冽來,蘇謐怔了一怔。陳冽被留在山間的事情當然是沒法隱瞞內務府的,而且留在山間學藝的理由也是名正言順。

    “嗯,”齊瀧毫不客氣地接受了這樣的解釋,在他心堣@直認為,枯葉禪師收陳冽為弟子,固然是有看中了陳冽自身的天分,當然也是為了他這位大齊的帝王考慮,上一次棟梁會來刺殺的時候,他身邊最為得力的兩位內監高手都喪命在刺客的劍下,如今再提拔起來的人,武功差了好大一截子,侍衛們之中高手雖多,可是終究出入宮闈不太方便,無法時刻貼身保護他。如今枯葉禪師收陳冽為徒,自然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了。

    “等他學成回了,朕就將他封為內監總管,有大師的弟子保護,總勝過帶著一大群的侍衛跑來跑去。”齊瀧笑道。

    蘇謐在他身後柔聲道:“臣妾就先替他謝過皇上的厚愛了。”

    在蘇謐看來,她希望陳冽永遠都不必回來,不必在涉足這個骯臟的宮廷,就在外面安然悠閑地渡過一生就好,可是心媕Y卻總是有一種期待,她一個人在這媢磞b是太孤單,也太危險,尤其是現在又與皇後翻臉的情況之下,她實在是離不開他的保護和輔佐啊。

    算了,陳冽什麽時候學成還不是定數,何必現在就為這個發愁呢?蘇謐將此事拋在腦後。

    “還有一件事情,”齊瀧又伸手去拿起一本折子,看紅色的封面就知道是後宮妃嬪所上的,沒等蘇謐發問,齊瀧已經說明道:“這是皇後剛剛又呈上來的奏折,說是為你尋找家人以冊封賞賜的。”

    蘇謐的心媕Y一沈,看來皇後那邊還是沒有放棄啊,好在她已經暗中聯絡葛澄明手下的人,為她遮掩圓謊了,可是因為陳冽留在了寒山寺,使得她與宮外的聯系變得松散了許多,至今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她笑道:“臣妾的家人早已經故去,依臣妾之間,如今國事繁忙,何必為此動用這樣的人力。”

    “無妨,剛才豫親王過來稟報事宜,朕就順便將這一項任務交托給他了。”齊瀧笑道:“反正他一向悠閑。”

    豫親王?!

    蘇謐的笑容一滯,每次想起那個深淺難測的親王,她就忍不住心頭發虛,她和豫親王接觸的機會少的可憐,只有在碧波池和天香園夜宴的當晚見過兩次而已,甚至連一句話都的交集都沒有過,可是心堳o對此人一直存著一種顧忌,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時他的眼神過於淩厲,還是因為後一次見面時他的武功過於淩厲呢?蘇謐自己也說不清楚。

    看來自己要好好拜托葛先生為自己謀劃一下,才好瞞得過去。蘇謐暗嘆了一聲。

    ※※※※※※※※※※※※※※※※※※※※

    蘇謐正在閑閑地倚在欄桿處看著池子堶悸犒C魚。齊瀧一直擔心蘇謐這一處院子的景致不好,有礙於養病散心,屢次提議她搬到乾清宮附近的宮室去,都被蘇謐借故推辭了。齊瀧見她意向堅決,也就不再提起,還是特意命令內務府的人將采薇宮修葺整理一番。為了蘇謐居住的這小院子,內務府著實費了一番心思。原本種在院子堛漕漕ル面`的花叢一概清除了,因為蘇謐不喜歡那些尋常嬌貴的名品花卉,所以院中移種了一叢修竹,綠地如同流動的水色一般,清新爽朗、寒翠欲滴。

    右邊長廊之下開挖了一處池塘,用白凈的瓷器鑲嵌著邊底,註入了清澈的水流,用雕花的瓷盆養好了諸般的鮮花,放置在淺淺的水池中,又挑選了各色的遊魚,點綴養殖在池中,潔白的水池底下,五彩的遊魚靈動地飛竄遊動,看著就覺得生機勃勃。又用工匠燒制成功的半透明的魚缸,乘著鮮活嫣紅的鯉魚,養著半開的蓮花,放置在長廊邊上。

    一番改動下來,整個院子都被點綴地靈氣十足。

    蘇謐閑閑地將手中的魚食撒進水池堙A看著那些秀氣的魚兒靈活地追逐著食物。

    當小祿子過來說豫親王求見的時候蘇謐略微怔了怔,隨即想到,是因為齊瀧的前幾天好意,將尋找自己父母宗族的任務交給了他。

    她披上擱置在一旁的秋香色羽緞鬥篷,坐正了身姿,

    她只見過齊皓兩次,兩人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可是對於這個王爺,蘇謐卻有一種揣摩不透的感覺。不過好在前幾天宮外已經送進來消息,身世的相關物件都已經在衛國的鄉間準備好了,她現在就是一個鄉野尋常醫師家的女兒,所有的親人都過世很久了,只余下墳塋倒是還立在那堙C

    她在心中醞釀著恰當的說辭,這時候,小祿子帶著豫親王齊皓走進了院門。

    齊皓一身月白色的文士衫,俊逸雅致,氣度高華,看著他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蘇謐客氣的站起身來。

    這算是兩人第一次的私下見面,一切的禮儀都是完美周到,齊皓躬身行禮,蘇謐客氣地還禮。

    覓青奉上香茶,與小祿子一起退了下去。

    豫親王在池畔準備好的椅子上安然地坐下,眼睛註視著池水中的遊魚,忽然微微一笑。

    蘇謐正思量著如何開口,齊皓卻笑著擡頭看了她一眼。被那雙琥珀色眼眸所註視,那一瞬間讓蘇謐有一種錯覺,自己好像是被什麽野獸盯住的獵物一樣,讓她有一種近乎本能般的感應到一種危險意味的存在。

    沒等蘇謐調整自己的心情,這種預感在下一刻就變成了現實。

    “顧二小姐……”齊皓用優雅淡然的語調開始了石破天驚的對話——

第八十六章 爾虞我詐(二)

    這個最為預料不到的稱呼讓蘇謐的心臟驟然收縮,她的眼神卻是清冽依舊。

    “王爺是說什麽?”她帶著三分驚詫,七分好奇地問道。

    看著她誠摯無辜到幾乎完美的表情,齊皓的薄唇抿起一個優雅的弧度,這個清朗而又極賦魅力的笑容看在蘇謐的眼中卻是說不出的惡劣。

    “在下是在前不久的一次談話之中偶然得知了顧家有三位小姐的事情,本來以為不過是酒後戲言而已,並未當真。可是之後因為某些方面的需要,對宮中蓮婕妤的身世作了一番調查,沒想到得到了這樣出人預料的結果。”齊皓沒有一句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明事實。然後那雙眼睛就饒有興致地盯著蘇謐的表情。

    他的話讓蘇謐的一顆心沈了下去,她雖然感到齊皓的危險,可是她從來沒有想到過他會這樣直接地威脅到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有了確切的證據,他是不會這樣在自己面前坦然地說明的。

    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失去了用處,蘇謐的腦中飛快地轉動起來。

    某些方面的需要?

    難道他不是因為齊瀧的命令才去調查自己的身世的?對了,齊瀧的旨意才下來不久,他不可能有這樣的效率。那麽是為了什麽?值得勞動這位朝廷的新貴親王去調查自己一個小小的妃嬪的身世背景。

    她擡頭對上齊皓的目光,那眼神讓蘇謐想起水池之中的遊魚,似乎是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無論這些魚怎樣的遊動,也不可能遊出主人的掌握……

    蘇謐心頭恨的咬牙,臉上卻是一副恭謹的表情,“蘇謐不過是個小小的宮妃,微末不足道之人,哪堹鈰鰴珧尪暆豸親自前去調查嬪妾的身世呢?”

    “娘娘何必自謙呢?”齊皓笑得很是和煦,“若是不知道娘娘的手段,皓也不會耗費這樣多的心機了,遠的不說,單是天香園那一晚上娘娘對於時機的把握,不得不讓在下佩服萬分呢。”

    那天晚上他在生死一線的時候竟然也註意到了自己的小動作。蘇謐的心臟抽搐了一下。她思量計較著他的來意……

    “剛剛王爺說是由於某些方面的需要?”蘇謐決定開門見山地問道:“不知道王爺是什麽意思?”既然齊皓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再堅持否定也沒有了意義,徒然讓人看戲笑話而已。

    而且,他沒有去找齊瀧報告,而過來尋找自己,必定是別有目的了。

    齊皓註視這蘇謐,眼中閃過一絲讚嘆,他坦白地笑道:“對於自己將來一段時間的合作夥伴,在下一向習慣與多了解一番。”

    “合作夥伴?”蘇謐心底堳銇q起來,臉上卻帶著幾分嘲諷地說道,“請恕嬪妾愚魯,不知道王爺此話何解呢?嬪妾倒是沒有見到我們之間有什麽合作的可能。”

    “娘娘何必急著否定呢?皓倒是想要問娘娘一句,娘娘如今在齊宮之中身居妃嬪之位,不知道娘娘是想要在這個齊宮之中更好地活下去呢?還是想要為家人故國報仇呢?”

    “報仇?”蘇謐淡然一笑,道:“王爺似乎太高看蘇謐了,蘇謐不過是個小小的平凡女子,但求三餐一宿,富貴閑適而已,哪媟|有這樣的野心抱負呢?”

    齊皓盯著蘇謐看了一陣,蘇謐被他看的心底堨穸X一種寒意來,他的目光溫文淡雅,可是其中的意味卻讓她難受之極。而且那眼神堭a著幾分不知道是善意還是惡意的憐憫,這一點尤其讓蘇謐難以忍受。

    好在齊皓並沒有看很久,他垂下眼簾,朗笑一聲,道:“婕妤所言的是否是真實,小王無法判斷,不過,無論婕妤是作何種打算,報何種目的,都與我齊皓無關,重要的是,你我現在有同樣的敵人。”

    蘇謐挑了挑眉毛,同樣的敵人,難道他是說……她看著齊皓,等待著他的解釋。

    “其實蓮婕妤不必多慮,在下所謀劃的,與婕妤所求的目的也許是一樣的。”

    “王爺既然不知道蘇謐是報何種目的,有如何能夠斷然你我二人的目的是一樣的呢?”蘇謐不動聲色地問道。

    “王家……”齊皓輕輕吐出兩個字來,然後看著蘇謐展顏笑道:“現在王家已經威脅到了婕妤的存在吧?恰好,王家這樣龐然大物的存在對於本王的勢力來說,也是一個障礙,不知道婕妤可有應對的方法?”

    “王家身為大齊的第一名門,勢力深不可測,而蘇謐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妃,如何能夠找到應對的方法,只希望能夠保全自己而已。”蘇謐黯然嘆息道。

    “婕妤過謙了,僅僅是了這幾天的謠言,恐怕就足夠王家為之困擾很久了吧。”齊皓漫不經心地笑道。

    蘇謐心神劇震,他到底知道多少?!

    “在下知道的並不多,”看出了她的疑惑和震動,齊皓解釋道:“尤其是在這個宮廷堶情A所以才需要婕妤的幫助和配合,這件事情無論是對你對我,都是有利無害,何樂而不為呢?”

    看到蘇謐沈吟不語,齊皓正色道:“皓此次前來,是真心實意想要與娘娘合作,若非情勢需要,在下也不會妄自去調查娘娘的身世。”

    “王爺說的是,”蘇謐計較了片刻,就爽快地說道:“皇後和太後如今步步緊逼,嬪妾如今自身尚且難以保全,王爺能夠施以援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如今她哪媮晹鹵嚝靰漣E地,把柄都落在他的手堣F,當然得按照他的意思走了。只是他是從哪堛器D的消息?衛國不少王公貴族兵敗之後就被俘虜進了齊京,如今在這媓A延殘喘,其中有人知道一些關於自己家堛漕き﹞]不稀奇,可是現在齊皓能夠調查的到,王家的人……想起皇後堅持尋找自己家人的行為,蘇謐的眉頭不自覺地緊蹙了起來。

    “婕妤請放心,可能泄漏婕妤身份的人,都已經不存在了。”齊皓好像能夠看穿蘇謐在想些什麽似的,安慰她道。

    不存在才見鬼了呢!必定是被你納入掌握之中了。蘇謐心中暗恨,臉上卻是欣慰喜悅,斂襟躬身一禮,嫣然笑道:“如此,嬪妾的身世就要請王爺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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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引火燒身(一)

    齊瀧手中拿著一本折子,已經快半個時辰了,卻一頁也沒有翻過,看起來是在看折子,只怕不知道心思去了哪堙C

    蘇謐在一旁靜靜地侍奉,沒有絲毫的打擾。

    看了半響,齊瀧忽然就把手中盯了半天的折子往桌子上一扔,心煩意亂地站起身來。他走到窗子前,看著外面日漸青翠的枝丫,郁郁青青,灼灼其華,一陣風吹過,發出松濤般的聲響,夾雜著鳥兒婉轉清脆的鳴叫聲。

    齊瀧看了半響,終於出言問道:“謐兒,你可曾聽說……”說了半句就止住了話語,欲言又止地樣子。

    蘇謐上前將搭在一旁的金絲披風拿起,為齊瀧披上,柔聲道:“春寒料峭,皇上可要註意保證身子啊。”

    齊瀧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也沒有答話,繼續看著窗外,思慮著什麽。

    蘇謐見到這些心中自然明白,必定是那個謠言進了他的耳朵堙C

    早些時候她讓小祿子把這個謠言偷偷傳出去,倒是沒有要求他必須傳到皇上的耳朵堶情A反正她也沒有這樣的勢力,而且這樣也太危險了。只要把謠言傳到西福宮或者高升諾那奡N行了,倪曄琳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依照倪家的勢力,讓謠言傳到齊瀧耳中自然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人類的聯想力原本就豐富,而宮廷媕Y的人尤其如此。這樣的謠言在齊瀧繼位的初年也曾經出現過,但是很快就在強力的壓制之下平息了,如今又一次死灰覆燃,不能不讓人更多一份聯想。

    如今看到齊瀧的反應,只怕心媕Y是有幾分懷疑的了。

    蘇謐笑了笑,柔婉地問道:“皇上有什麽煩惱的嗎?怎麽這樣愁眉不展?肯定是朝中的那班子不省事的老臣又讓皇上煩心了。”

    齊瀧搖了搖頭,說道:“謐兒,你可知道近來宮媕Y流傳著一個謠言?”

    “臣妾聽過。”蘇謐笑著回答道。

    齊瀧呆了一下,他原本以為,蘇謐必定是要說沒有聽說過的,畢竟這樣幹系宮闈隱秘的事情,誰都不會招攬到自己的身上來,明哲保身才是常理。

    “皇上是說這一次關於皇上身世的謠言吧?”蘇謐坦然地笑道:“宮中向來擅長編造各種無中生有的事端,當年皇上繼承皇位的時候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傳謠嗎?如今不過是死灰覆燃而已,皇上何必為此憂心呢?”

    “朕不是憂心……”齊瀧頓了頓,不知道怎麽說地沈默了片刻。

    “那……皇上可是疑心無風不起浪?”蘇謐試探著問道。

    齊瀧猶豫著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朕剛剛繼承皇位的時候,就聽說過這樣的謠言了……”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

    蘇謐心媕Y明白,只怕當年的時候齊瀧就起了疑心,可是他得以順利地繼承皇位,與他是太後嫡子的身份有不可分割的關系,怎麽會讓這種可能動搖他皇位正統性的謠言傳開呢?別說只是一個謠言,哪怕當時就是已經證據確鑿了,齊瀧也要把這些話斥之為妖言惑眾。

    如今卻是大不相同了,齊瀧繼位這幾年已經逐漸坐穩了位子不說,王家的勢力也不像以前那樣給他帶來助力,反而是一種皇權的阻礙了。

    只怕不僅僅是因為這樣一個簡單的謠言重起,而是齊瀧的心堣@直存著這樣的一個芥蒂才是。

    這一次的謠言又分外的明確,甚至已經言之鑿鑿地說出齊瀧原本的生母是一位居住在渡月宮的宮妃,可惜生下孩子不久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皇上既然不放心,那為何不下令徹查呢?”蘇謐一臉疑惑地問道。

    “事情不是這麽簡單啊,”齊瀧嘆息道:“如今王家的勢力實在是太大,謐兒不知道朝中有多少文臣是王家的門生故舊,又有多少武將是王家的姻親眷屬。朕如果真的下一個這樣的詔令,都必然會引來朝臣的攻訐。而且……”

    而且如今王奢正領兵在外,當然不能也不敢有這樣動搖人心的舉動了。蘇謐暗中替他把話補齊了。

    “既然如此,讓人暗中調查不就好了嗎?”蘇謐又問道。

    “這樣也難啊,”齊瀧搖了搖頭,“終究是二十多年前的陳年舊事了,當年的宮人大都已經不在宮中,尤其是服侍後宮的嬤嬤,竟然沒有一個是當年的舊人,如何還能夠找尋地到?”

    蘇謐心中暗暗驚疑,看來齊瀧在當年謠言初起的時候就忍不住暗中派人調查了,這樣的舉動何其草率,不知道王家知道這樣的消息沒有,萬一被王家知道……

    “當年的舊人……”蘇謐略作思索狀,忽然拍手笑道:“宮中如今不是還有諸位太妃嗎?”

    “宮中這些太妃入宮最早的一位也是顯櫦十一年了。”齊瀧搖頭道:“不過……”他思索著,這樣的方法倒是可行,自己的生母如果真的不是太後的話,必然也是宮妃,當年服侍父皇的妃子們必定是知道一些端倪的。

    “如今的後宮堶情A除了太後,太妃之中地位最尊貴的就要數妙儀太妃了,她平素為人和善,多有交遊。不如暗中派人詢問一下太妃的意思。”蘇謐建議道。

    齊瀧沈吟起來。

    看出他的猶豫,蘇謐心知此事還是點到即止的好,說道:“其實這些事情不妨以後再說,依臣妾之間,皇上這些年來與太後她老人家母子連心,情深意重。皇上待王家的深厚恩德,那是全天下人都看在眼堛滿C如今傳出這樣憑空汙蔑太後的謠言來,如今宮媕Y上下都看著皇上,皇上此時萬萬不可輕舉妄動,若是落到了有心人眼堶情A王家會怎麽想?太後會怎麽想?”

    “嗯,”齊瀧點了點頭,神色陰郁地道:“如今,朕也只能夠這樣了。”他轉頭看向窗外,那堣悁滼v漸地陰暗了下去,又要下雨了。

    蘇謐婉而一笑,被強行壓制下去的苦惱,只會讓掩埋在心中的不快更加的深重,也勢必讓接下來的爆發更加的劇烈。

    不久,齊瀧就下了旨意,責令嚴加懲治膽敢傳播謠言的人,終於讓這一番宮堛漯i折徹底平息了下去。但是表面上平息了的東西,實際上在人的心堬ㄔ秅F如何的波瀾,是任何人都無法揣度衡量的。

第八十八章 引火燒身(二)

    “你說妙儀太妃病了?”蘇謐問道。

    “是啊。”小祿子回答道,剛剛蘇謐派他前去慈寧宮那堭敢敢〞p:“奴才剛剛去了那堙A就遠遠地看見幾個太監在那邊走過來走過去的,行跡甚是可疑,我沒有靠近,找了旁邊看守宮室的一個小太監問了問,說是什麽傳染的疾病,如今就太醫在能夠進到媕Y去,旁的誰也不讓進去,聽說過一些日子,還要讓妙儀太妃移出宮去養病呢。”

    移出宮去?蘇謐沈思了起來,看來是太後知道了什麽,這也難怪,如今宮媕Y就有那麽幾個知道當年舊事的,而妙儀她在壽宴那天出面維護自己的舉動也實在是太明顯了。

    太後的這一招果然狠毒,只怕等到移出宮去,不用幾天,妙儀太妃就要順理成章地“病逝”了。

    必須尋個時機去齊瀧的耳邊說一說。斷不能讓人出了宮廷的。

    深夜,甘露殿中,璇旎溫存之後,齊瀧已經沈沈睡去,蘇謐正溫婉地躺在齊瀧懷堙A心媕Y思量著明天應該如何應對,剛剛她已經向齊瀧說起想要去探望一下妙儀太妃的事情了,齊瀧也不疑有他。

    昏昏沈沈之間,忽然被外面的一陣喧囂聲驚醒。

    蘇謐翻過身來,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不一會兒,外面門上“咚咚”不知道被誰輕輕敲擊了兩下,隨即高升諾的聲音低低地傳來:“皇上……”

    回頭看看齊瀧睡得正熟,蘇謐低聲問道:“怎麽了,什麽事情,外面怎麽這樣吵?”

    “娘娘,”高升諾低聲回稟道:“是宮媕Y走水了,大家正在趕著救火呢。”

    “走水了?是什麽地方?”蘇謐連忙坐了起來,披上衣服。

    “是西邊慈寧宮那堙C”高升諾回稟道:“如今內務府的人已經趕著去救火了。也不知道具體是那一處宮室,差不多就是敬勝齋一帶。”

    慈寧宮、敬勝齋!

    蘇謐一把掀開簾帳:“什麽?!”

    齊瀧也被驚動了,睜開眼睛,還帶著幾分困意問道:“怎麽了?”

    蘇謐還沒有說話,外面高升諾低聲回稟道:“皇上,是宮媕Y敬勝齋那邊走水了。”

    齊瀧眼神朦朧地疑惑了一陣子,顯然沒有想起敬勝齋是哪一邊的地方。蘇謐連忙說道:“皇上,敬勝齋可是在慈寧宮那堙A萬一要是火勢太猛,燒到慈寧殿……”

    齊瀧這才緊張起來,連忙起身,服侍的宮人進來拿過衣服披風,蘇謐為齊瀧穿上,然後自己套上衣服,頭發都來不及梳理,就匆匆地走出門。來到廊下,遠遠地向西邊望去,半邊天似乎都被燒得通紅,煙氣火燎。

    “火勢這樣大?!”蘇謐震驚問道:“妙……太後和諸位太妃都怎麽樣了?”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

    外面伶俐的宮人已經備好了車輦,此時蘇謐也顧不上推辭了,和齊瀧一起乘上車輦就向慈寧宮那邊趕去。

    快到了慈寧宮,就看見一路上,不少內監雜役提著水桶心急火燎地向前跑去。

    到了近處,火勢熏人,熱浪撲面。齊瀧停下車輦,下來看向四周,高升諾兩忙扶住齊瀧向前走去。

    “太後那邊怎麽樣了?”齊瀧問了起來。

    附近的小太監看見齊瀧的禦輦,連忙跑過來回稟道:“太後她老人家一切都好,就是受了些驚嚇,火勢剛剛起來的時候就移出宮外了,如今就在秋啟宮那堙C”

    聽到太後無恙,齊瀧松了一口氣,問道:“那火勢如何了?”

    “皇上放心,如今火勢已經控制住了,幸好前幾天下了一場雨,地上還有幾分濕著,慈寧宮東頭又有一處水池,所以火勢沒有蔓延。”太監一邊回答著,一邊領著齊瀧向太後所在的地方走去。蘇謐也下了車架跟在後頭。

    眾人走到秋啟宮,連宮門也沒有進,就在一處大樹之下,太後正顫巍巍地站在那堙A被一群宮女內監團團圍住。

    “皇上怎麽過來了?這火勢兇猛,萬一傷了龍體可如何是好。”太後看見齊瀧過來,臉色一變,立刻說道。

    蘇謐帶著幾分疑惑地看著太後的臉色,她見到齊瀧的時候,那一瞬間的慌亂蘇謐是看在眼堛滿C

    僅僅是因為火災的驚嚇,還是因為做賊心虛?火災的地方為什麽偏偏是妙儀太妃所住的敬勝齋?

    “母後有了危險,兒臣怎麽能夠不侍奉左右呢?”齊瀧上前揮退一邊的侍女,扶住太後道。

    “哀家一把老骨頭了,哪媟|有什麽事情啊,倒是皇上才應該好好慎重。”太後心神不定地說道。

    “兒臣明白。”齊瀧隨口應道:“如今這堣穭鶗猛,依兒臣之間,也快別在這堣[呆了,不如母後與兒臣一起去殿內坐坐吧。”說著就要扶著太後向殿門走去。

    “等等,哀家看這堣]不是個安穩的所在,說不定那火勢就要燒過來,還是去鳳儀宮那邊吧。好歹安生一些。”太後出言阻止道。

    “既然是母後的意思,就擺架鳳儀宮吧。”齊瀧從善如流地應道。周圍的侍從服侍著兩人向車輦走去。

    蘇謐想要跟上,剛剛走了一步,又退了回來,眼見周圍沒有人註意,她向慈寧宮走去。越到了近前,火勢越發駭人,她拉住了一個正提著水桶匆匆地奔跑的小太監,問道:“火災救地怎麽樣了?妙儀太妃呢?”

    那小太監被人一把扯住正要發火,轉頭看見了蘇謐雖然衣冠散亂,但是僅僅從身上那件閃爍著水樣光澤的綾羅披風就明白必定是一位主子娘娘了。當即換了臉色,恭謹地回答:“回主子的話,最初走水的地方正是妙儀太妃她老人家的敬勝齋,堶悸滷“峊ㄓ~也不知道,火勢太大,沒有人敢靠近啊。”

    蘇謐的臉色頓時一變,這時候遠遠地聽見何玉旺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快!快!快一點兒!你們這幫子不頂用的殺才,要是火勢蔓延到慈寧殿那邊,看你們怎麽交待。”

    一群小太監像是一只只沒頭的蒼蠅一樣,被他指揮著四處亂竄,雞飛狗跳。

    蘇謐走上前問道:“何總管。”

    聽到蘇謐的聲音,何玉旺嚇了一跳,轉頭看了半響才認出是蘇謐,不禁驚問道:“啊,主子,您怎麽來了,水火無眼,萬一要是傷著您可怎麽辦呢?”

    “我問你,如今的火勢如何了?妙儀太妃可是出來了?”蘇謐哪埵釧M他客套的心情,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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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引火燒身(三)

    “我問你,如今的火勢如何了?妙儀太妃可是出來了?”蘇謐哪埵釧M他客套的心情,急忙問道。

    “哪媮棬鈰鰼炱o出人啊?如今敬勝齋只怕已經是燒透了的,妙儀太妃她老人家恐怕……唉,”何玉旺苦著臉說道:“如今奴才正領著人救火,只求蒼天保佑讓火勢萬萬不要燒到慈寧宮主殿那邊去。也不知道太後她老人家如今受的驚嚇如何?萬一她老人家有啥不妥當的,奴才又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啊。”

    蘇謐沒有興趣聽他抱怨,轉身向前看去。

    何玉旺卻在身後一邊搖了搖頭一邊嘆道:“這火勢也稀奇,到底是怎麽燒起來的呢?還燒得這麽猛。”

    是誰燒起來的?是太後被逼得急了殺人滅口嗎?蘇謐一陣恍惚,她見到妙儀太妃的次數雖然不多,可是妙儀氣度高華,讓她有一種近乎長輩的親切感,如今……

    蘇謐回了采薇宮。在床上坐了快一個時辰,天色已經慢慢變亮了,正在發呆的時候,門簾子一掀,出去打聽消息的小祿子進來說道:“主子……”

    “怎麽樣了?”蘇謐連忙問道。

    “火勢剛剛才被撲滅,已經打聽清楚了,妙儀太妃確實是不幸故去了。”小祿子說道:“屍首……已經在屋塈鋮鴗F。”

    蘇謐臉色一陣發白,雖然心埵韭N知道必然是這樣的結果,可是還是一陣難受。

    “主子,”小祿子看著蘇謐的臉色,遲疑了一下,小聲說道:“還有一個不得了的傳言呢。”

    “什麽?”蘇謐隨口問道。

    “就是……”小祿子看了看左右,神色緊張地說道:“剛剛奴才去打聽消息的時候竟然聽到有在敬勝齋附近侍奉的小太監說,火勢剛剛起來的時候,當時屋子堶捷ルX妙儀太妃的大聲喊叫來。一邊喊著謠言不是她傳出的,後來罵什麽是太後害她,殺人滅口什麽的。當時在場的人都嚇得不得了呢。”

    “什麽……”聽了小祿子的話,蘇謐臉色禁不住變了,問道:“有多少人聽見了?如今那些人呢?”

    “這個,聽說聲音喊地淒厲高亢,估計在附近的人都聽見了的。”小祿子說道:“如今火勢剛剛救下來,人還都呆在敬勝齋附近,只是何玉旺總管奉了皇後的命令,說是要徹查縱火的犯人,火勢剛剛下去沒有多久,就將原本在敬勝齋附近的一幹人等統統扣押了起來。”

    “都聽見了?”蘇謐遲疑了一句。這怎麽可能呢?

    真的是太後動的手?蘇謐詫異起來,如果是太後動手怎麽會讓這樣多的人聽見這麽大的破綻?

    尤其是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太後是絕對不會沈不住氣的。如果真是她動手,必然是雷霆一擊,讓人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反駁。

    不是太後!?

    那是誰?

    蘇謐忽然就想到了那天夜話的時候,妙儀太妃帶著一份決然、一份淒涼的表情。

    那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恐怕是活不長了吧?

    是的,就是這樣!

    尤其是太後命人將她以疾病的名義軟禁之後,她也明白,等自己離開了這座宮殿,自己的生命就要盡了,所以,她才下了這樣的決心,自己點燃了自己的宮室,讓所有眼線和看守都因為懼怕火焰而紛紛逃離,趁著這個空隙,把自己壓抑了一生的話語都喊了出來。

    她最後的那些話,會給太後,給王家帶來多大的麻煩不言而喻。

    想起太後剛才那慌亂的表情,那不是做賊心虛的表現,而是因為聽到了妙儀太妃最後的吶喊了吧!

    蘇謐笑了,笑容卻是一種淒涼,她只覺得心中酸楚難忍。

    在長久的與世無爭,隱忍謀劃之後,又涉及到這樣的陰謀之中。蘇謐忽然就想起來小祿子以前說過的妙儀太妃在這個宮廷之中的經歷,她的孩子,還有她的家人……

    這樣深重的仇恨,讓她苦心地謀劃覆寵,並且恭謹地侍奉自己的仇人。可惜,在她還沒有開始展開計劃的時候,先帝就突然去世了。而萬般諷刺的是,因為對太後的討好奉承有功,所以她活了下來,在沒有子嗣的情況下得以安然晉為太妃。

    這些年,每天都得對著自己的仇人微笑奉承,連一絲報仇的希望都看不到,她有多麽痛苦啊!僅僅是從那一頭早生的華發就可以知道,她會是如何地錐心刺骨了。

    這個宮廷堶情A有幾個人是真正幸福的呢?

    紅顏暗老白發新,一閉上陽多少春,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兩如何?

    這深宮之中,苦的不僅僅是宮花寂寞紅的悲涼,還有更多的陰謀陷阱,爭寵算計,更多的陷害栽贓,含冤難白,讓無數的女子白發紅顏,痛苦一生……

    “立刻替我梳妝,”蘇謐轉頭吩咐覓青道:“我就要去見皇上了。”

    覓青擡頭看向蘇謐,晨光之下,蘇謐的臉容現出一種決然而又淒楚的美麗,如同花瓣之上的露珠,嬌嬈而又有一種充滿自信的魄力。

    既然妙儀太妃已經為她鋪了這樣好的路,她當然要盡快地順利地走下去,才不會愧對這樣的犧牲。

    ※※※※※

    齊瀧下了早朝,步入乾清宮,蘇謐已經在那媯市搧菑F。

    蘇謐上前為他體貼地脫下朝服,換上平常的便裝。

    “謐兒今天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昨晚的火災沒有嚇著你吧?”

    “臣妾沒有妨礙,”蘇謐笑道:“就是擔心皇上,所以早早地過來了。倒是皇上沒有被火勢傷著吧?”

    “朕能有什麽事情。”齊瀧笑道:“身邊的奴才這點子用處還是有的。”

    “就是不知道太後她老人家身體如何?”蘇謐問道。

    “太後的身體還好,就是精神不太穩當,昨個兒陪著她說了一陣子話,正好早朝的時間了,就直接去上朝了。”

    “這樣就好啊,只是昨天的那一場大火端地嚇人,臣妾都看的心驚肉跳呢。”蘇謐心有余悸地說道。

    “水火無情,昨天確實危險。”

    兩人正說著,高升諾走了進來,手中捧著卷冊,進來就磕頭稟報道:“皇上,內務府剛剛將這次火事的情況調查了一遍。”

    “怎麽說的?”齊瀧隨口問道。

第九十章 引火燒身(四)

    “這個,原因尚且在調查著,只是把損失統計了出來。”高升諾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中的卷冊高高地呈上。

    齊瀧卻沒有伸手去接,反而高聲問道:“原因還不知道?都是怎麽當差的?!這樣危險的事情宮媕Y豈能輕視,這一次燒著慈寧宮,幸虧還沒有涉及到正殿,沒有傷著太後。若是第二次,第三次呢?說不定什麽時候把朕的乾清宮都一並付之一炬了!”

    高升諾低著頭,也不敢答話。蘇謐上前把他手中的卷冊接了過來,走到齊瀧身邊柔聲勸道:“皇上不要生氣,如今那堻ˋN成一片白地了,也難怪內務府的人想要調查也暫且無從下手啊,此事著急不得的。”

    齊瀧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蘇謐又轉頭向高升諾問道:“宮媕Y可是有太妃不幸遇難?”

    “回蓮主子的話,妙儀太妃她老人家不幸遇難了,除此之外,沒有主子傷著,就是幾位附近的太妃都受了不少驚嚇。”

    “妙儀太妃?”齊瀧聲音堻z露出一絲的疑惑,不禁轉頭看向蘇謐,他還記得蘇謐上一次說過這位妙儀太妃是後宮媕Y位份最高的幾位太妃之一,素來人望頗重的。想起這一次不明不白的火災,他臉色忍不住就開始有幾分難看了。

    蘇謐察言觀色,當即說道:“只是火災這樣危險的事情也不能不察,聽說皇後娘娘,一早就把敬勝齋的一幹人等都鎖拿了起來,等待調查,皇上,事不宜遲,這樣危險的事情可萬萬不能有第二次啊。”

    “也是,”齊瀧點頭道:“就讓刑部接手算了。”

    齊瀧竟然想要動用刑部了!蘇謐一驚,看來他真是動了疑心了,可是焉知刑部沒有王家的人,蘇謐立刻笑道:“皇上,有幾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既然有話就說來聽聽,謐兒的見解向來有道理的。”齊瀧心不在焉地說道。

    “皇上讓刑部的人接手此事只怕有些不妥啊。慈寧宮地處後宮深處,刑部的官員都是男子,來往多有不便,而且司掌刑訊之人戾氣又重,萬一驚擾了諸位太妃……聽說有幾位太妃已經被昨夜的火事嚇得病倒了,如果再受到驚嚇豈不是雪上加霜?”見到齊瀧面色動搖,蘇謐連忙又道:“依臣妾之間,不如暫時就讓內務府來調查此事,只是缺了個指揮拿主意的,不如就叫一位宮妃前去主事。”

    齊瀧思量了片刻,計較著其中的得失,說道:“也好,外府的男子,出入宮闈終究不妥當,就按照謐兒的意思辦吧。”

    “如今太後她老人家受了驚嚇,只怕病情又要加重,皇後娘娘自然分身乏術,好在貴妃娘娘素來行事公正嚴密,明察秋毫,不如就請倪貴妃來處理此事吧。”蘇謐連忙又說道。

    聽到倪貴妃的名字,高升諾忍不住偷偷擡頭看了蘇謐一眼,神色不變地低下頭去。

    “嗯,”齊瀧點了點頭,說道:“就這樣好了,只是此事必須盡快查明,高升諾,你去傳倪貴妃來這堙C”

    高升諾連忙低頭應是,跑了出去。

    齊瀧又翻開卷冊,看著冊子堶惜@連串的數字,一陣頭疼。

    這一場大火,從敬勝齋開始,向外一直蔓延了三四處宮室,中心地點的敬勝齋自然是化為灰燼了。其余還有三處宮室被燒得半塌,眼看是不能再住人了。還有更多的地方煙熏火燎,狼狽不堪。

    “唉,正好前些日子交待工部修整宮室了,如今就將慈寧宮順道一並修繕了吧。”齊瀧心煩意亂地將手中的卷冊扔下道。

    ※※※※※※※※※※※※※※※※※※※※※※※※※※※※※※※※※※

    倪貴妃接手徹查這一場火災的始末,不久就有了結果。

    倪貴妃正式呈上的折子說的分明,是因為妙儀太妃宮中的侍女不小心讓火燭引燃了帷幕,引發了這樣一場火災。因為肇事的宮女也死在了火場之中,所以此事齊瀧下旨訓斥了一番宮人小心從事之後就不了了之了。

    至於調查之後,倪貴妃前去面見齊瀧時候又詳細地稟報了些什麽,自然沒有人知道。

    齊瀧在事後專門下了旨意撫慰太後和一幹受驚的太妃,並且令人以皇貴妃禮厚葬了喪生的妙儀太妃。而那一晚,妙儀太妃周圍侍奉的宮人,甚至前去救火趕去的早的太監,都被齊瀧以侍奉不周,粗心大意,或者救火不力,延誤事宜等的罪名,不是處死,就是打發進了苦役司。並下令關於那一晚的事情,誰也不能再提起。

    貼身服侍的蘇謐從日常的言談舉止就可以看出,齊瀧對王家的不滿和疑慮又深了一層。只是如今王奢已經帶兵去了前線,後方當然不能有什麽不穩的舉止了。

    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火,就在宮人詭異的緘默之下渡過了。

    因為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宮中上下都震動不已,但是日子還是在有條不紊的繼續著,三月末,讓整個宮廷忙亂不已的選秀終於結束了,殿選之後,未中選的秀女都被賞賜了一些錦緞珠釵之後遣送出宮、各自歸家了。而留用的秀女都集中到了昕頤宮,準備接受為期一個月的宮中禮儀教導,然後再頒賜位份。

    一場春雨延綿不絕,淅淅瀝瀝地一直持續了五六天,到了三月二十八,天色終於放晴了,宮中因為那場大火和謠言所帶來的不快似乎也被這一場大雨沖刷去了不少。雨止天晴的空氣之中迷蒙著淡淡的水霧,分外清新,使得春日堛熒韁x之中透著幾分清爽怡人。

    齊瀧一大早就下了旨意,要在碧波池畔的靈犀亭上開宴賞景。

    靈犀亭建築在碧波池正中央偏北的一處人工堆砌的小山上,向南有水上回廊曲折延伸,與池畔原本雲妃居住的聚荷宮相連,向北邊則有飛橋靠岸,亭子的下基建築地頗高,站在堶悼i以觀賞到碧波池的全貌,放眼望去,水天一色,波光蕩蕩,分外迷離。原本是後宮諸妃最愛玩賞的風景之一,但自從齊瀧為了雲妃在這堣j肆興建工程之後,眾妃心中不免都存了芥蒂,不喜歡到這堥茪F。年前雲妃倒台之後,這堣S重新為宮中姹紫嫣紅的妃嬪們所青睞,迅速地熱鬧了起來。

    蘇謐帶著覓青,向碧波池走去,轉過一道拐角,聚荷宮的景色出現在眼前,自從雲妃被貶斥到去錦宮中之後,這堛漯顳x自然冷落了不少。只有院中一樹木芙蓉依然開得如彩雲星子,點點流光,春風吹過,滿園清香。

    還沒有走到近前,遠遠地就聽見幾個清麗的聲音傳來,幾個盛裝麗服的妃嬪帶著貼身的宮女正在聚荷宮的院子堨|處指指點點。走近了認出是李賢妃和雯妃她們,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經過這個昔日寵妃的寢宮,免不了要過來自慰炫耀一番。只可惜少了雲妃這個最好的觀眾,只有幾個粗使丫頭跪在周圍,難免讓幾人感到略微掃了興致。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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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笙歌曼舞(一)

    “少了主人,終究也是荒涼了的。”李賢妃帶著幾分感慨地說道。她今天穿著一身橘黃色紋錦琵琶襟宮裙,邊角繡著幾朵清新雅致的水仙花,鬢角上斜插著金鳳步搖,垂著閃爍的明珠,整個人看起來都明媚了不少。

    “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本來以為沒有了主子,這堨痔w是要荒蕪了的,想不到如今這媮晱散z的不錯。這些奴才們向來喜歡偷懶摸魚,沒想到也有勤快的。”羅昭儀說道,她身穿一身淺藍色的雲水瀟湘花紋宮裙,氣度高遠地打量著周圍。

    “依我看也不是什麽奴才手腳勤快,前些日子我過來了一趟,這媮椄O蕭條寂寥的很呢。只是這幾天有新的貴人入宮,只怕馬上就要安排入住了,所以這些奴才們也不敢偷懶了。”聲音嬌柔清脆,是一身煙霞色曳地錦繡長裙的雯妃,明明還是春寒料峭的天氣,她手中卻持了一柄精巧的蘇州美人扇,扇面上繡著幾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紫光粼粼,與雯妃額頭上點著的深紫色寶石額飾交相輝映,璀璨奪目。

    “聚荷宮的景致一向是宮媕Y最好的幾處之一,建築也是富麗堂皇,精巧雅致,不知道接下來誰會搬進來住呢?”李賢妃道。

    “雯妹妹這麽喜歡聚荷宮,不如改天瞅個時間向皇上說一說,這樣好的景致,對於小帝姬的成長也是極好的。”羅昭儀一邊說著,一邊仰起頭來,髻側的幾只鑲紅嵌綠的金步搖灼爍生輝,星星點點。

    “我那有這個福份啊?”雯妃嬌笑道。

    “皇上那麽疼愛小帝姬,怎麽會不允呢?”李賢妃柔和地笑道:“如今皇上就只有這點子骨血,豈有不惦記的道理。”

    “如今皇上一個月統共去不了我那堣@兩次,就算是要說,也找不到機會啊。”雯妃帶著幾分哀怨,幾分打趣地說道:“反而不如羅姐姐,聽說倪貴妃上一次還向皇上說你賢惠明理呢。不如……”

    “我這個俗人就不過來沾染這堛瘋F氣了。”羅昭儀勉強地笑了笑,說道:“宮媕Y馬上就有新貴人進來了,我這個舊人又何必獻醜呢?”

    “說的也是,如今馬上就有新人進來,也不知道是怎麽一番光景。只怕皇上更加不會記得我這個黃臉婆了。”雯妃憤憤地搖了幾下扇子。

    “任是有多少新人進來,也沒有人壓得住你去啊,長公主可是在你的宮媕Y,皇上哪個月不惦記著你們母女啊。”李賢妃安慰道。

    “壓過我們去的人多了,如今這個宮媕Y,哪媮椄O要論出身尊卑貴賤的,早就是貴賤不分,奴才欺壓主子頭上了,西福宮媕Y那位有了身孕的暫且休提,那是各人的造化和命數,我們既然無緣就不要說了,就說采薇宮那個地方吧,什麽出身,什麽地位,怎麽就……”雯妃正津津有味地說著,忽然聽到外面的聲音,幾人回過頭去,猛地看到了俏生生站在外面的蘇謐,臉色頓時僵住了。

    雯妃的表情更是尷尬,手中的團扇擡了擡,不自然地遮住半面嬌容,眼神轉過去,似乎不知道說什麽好。

    蘇謐微微一笑,提起腳邊曳地的碧羅長裙,跨過門檻,漫步走近雯妃,掃了佇在那堣ㄙ器D如何是好的幾人一眼,忽然伸手將雯妃的團扇一把拿了過來。雯妃措手不及,呆呆地看著蘇謐的舉動。

    “好精巧的扇子啊,可真是如姐姐的人一般雅致動人呢。”蘇謐仔細地看著扇面,稱讚道,然後輕輕搖了幾下,一陣微風飄過,吹起她額頭上幾縷劉海兒,露出胭脂染成的嫵媚別致的蓮花額飾,蘇謐笑意盎然地說道:“姐姐的扇子可用的真是時候,難怪古時賢妃的班婕妤也說,‘常恐秋節至,涼飈奪炎熱,棄捐莢笏中,恩情中道絕。’呢”

    雯妃的臉色頓時不太好好看了,剛要開口反唇相譏,蘇謐卻搶先說道:“如今別說秋天,連夏天都沒有到來,姐姐倒是及時地把這個給找了出來。可真是……”一邊說著,唇角揚起一個優雅俏麗的弧度,“如今妹妹我是用不著這樣的東西的。姐姐可要好好收著啊。”

    說罷,將團扇賽回了雯妃的手中,也不管她的臉色,翩然而去。

    身後什麽東西被摔出去的聲音遠遠地傳來,蘇謐微微一笑。班婕妤失寵與漢成帝,深宮寂寂,歲月悠悠,憫繁華之不滋,藉秋扇以自傷。剛才她諷刺雯妃如同班婕妤詩中所說的團扇一樣,因為時節遷徙,涼熱交替,已經失了寵愛和眷顧,只能夠被棄捐莢笏中了,也難怪雯妃要發脾氣了。

    蘇謐漸漸地走遠,把這些聲音都拋在耳後。

    走了一陣子,覓青忍不住問道,“娘娘原本向來不喜歡理會這些閑言碎語的,今天怎麽突然就較起真來了?”

    “如今馬上就是新人進來了,其中還不知道有多少絕色麗人,我如果這樣任由她們說三道四,只怕那些進來的新人也要認為我是好欺負的了,以後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蘇謐淡然一笑道。

    “可是娘娘這樣反而與她們結怨,娘娘如今的位份不如她們……”

    “位份算什麽?在這個後宮堶情A就算是你貴為國母,如果見不到皇上的面,和一個掃地的粗使宮女有什麽區別。至於敵人……”蘇謐冷笑了一聲,“如今我在這個宮媕Y,哪一個不是我的敵人?多與少又有什麽區別?”

    ※※※※※※※※※※※※※※※※※

    穿過九曲回廊,就是靈犀亭,亭子的周圍掛著輕柔的鮫珠紗帳,被兩側的銀鉤松散地攏住,半遮擋著春日媟L寒的細風,四周的漢白玉雕鏤欄桿精巧別致。夕陽還沒有落下,懸掛在四周的精巧宮燈已經早早地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原本平常人家踏青賞景都是春來看柳,踏雪賞梅,夏日荷蒲薰風,秋景桂香四溢,可是在這富貴和權勢最為集中的皇宮之中,景致的變幻卻開始被人力所控制。就算是冬天的時候,也可以看到蓮葉田田、碧玉無窮的盛景。

    眾多桃紅柳綠,雲衣花容的妃嬪身影此時或依靠,或端坐,或談笑,或低語,一時之間,亭子堶悸琲擖鼴鶠A光華影香,五彩紗障朦朦人俏麗,鶯聲燕語渺渺上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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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為了字數的限制,從明天起,只好暫時恢覆兩天一更新的速度了,不要難過哦,另外推薦一本書,清宮宛妃傳,^_^與我的書一樣也是後宮鬥爭的,文筆構思都不錯,尤其是比較偏重於推理這一方面,哈哈,大家可以去看看吧。

第九十二章 笙歌曼舞(二)

    蘇謐坐在一側的座位上,微風吹起,泛著銀光的簾子半卷半掩,輕蕩蕩的。她放眼向遠處望去,早春的黃昏格外的絢麗,大片大片的雲朵被渲染成嫣紅的顏色,點綴在半空中,有幾塊雲朵下沈得幾乎接觸到了寬闊的水面,原本清澈的湖水被夕陽染成半透明的金色,在春風的吹拂之下蕩漾起細細的波紋。水天一色的迷離景色之中,遠方的宮殿樓台變成了一道細微的長線,分割著天與水的金紅。

    不一會兒,華蓋雍容的天家儀仗之下,服飾整齊的女官宮侍們簇擁著盛裝高髻的皇後和齊瀧走了進來,筵席開始了。

    玉盤珍饈,金樽清酒,次第羅列。

    皇家的宴會,自然是少不了歌舞助興。宮人早早地就在九曲回廊的寬闊處選好了視線通暢的地方,鋪上厚重的地毯,周圍裝點上精致的宮花巧燈。

    宮宴剛剛開始,數名身姿修長的舞女就走了上來,伴著周圍悠揚的琴瑟之聲翩翩起舞,轉腰揚袖,作出各種曼妙優美的動作,長袖飄香,宛如臨風踏水,清音曼舞,好似霧迷雲台。果香酒醇,其樂融融,伴著洞簫瑤琴、夜色低迷,正是宮廷富麗繁華的笙歌夜宴。

    齊瀧坐在正中,舉著酒杯意態悠閑地觀賞著布置在回廊寬闊處的歌舞。

    皇後在一旁看見齊瀧興致不高,問道:“這些是內務府教司坊新近編制的飛天舞,皇上看如何呢?”

    “宮中的歌舞都是一般的模樣,少見出新的。”齊瀧興致缺缺地說道:“什麽飛天入地的,與上次的歌舞也沒有什麽不同。”

    皇後笑道:“皇上說的是,不過臣妾卻見到他們最近剛剛編排了一曲歌舞,格外的精巧別致,不如叫過來看一看。”

    “翻來覆去就是那些東西。”齊瀧意興闌珊地道:“就不用再換了。”

    “陛下,這一次專門準備的歌舞可是別有不同,皇上不妨看一看。”皇後柔聲勸道。

    “好吧。”齊瀧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皇後嫣然一笑,拍了拍手,立刻命令身邊的宮人下去傳話,不久,殿前的那一場飛天舞就結束了,舞姬們有序地退了下去。

    廊下的樂師重新開始演奏,一隊婀娜多姿的舞女踏著輕快綿長的音樂聲沿著九曲回廊飄然而至。

    待踏入場中,音樂聲轉而高揚起來,諸女長袖曼舞,立刻輕盈的姿勢如同行雲流水一般舒展開來,伴著動人的樂曲,羅衣從風,長袖輕舒,妙態橫生,瑰姿譎起。連空氣都因為水袖的揮動變成醉人的香風,

    樂曲聲漸漸轉弱,諸女逐漸向中間聚攏,慢慢地樂曲聲停止了,眾人本以為這一舞就此要結束了,這時候,一個悠揚簫聲輕揚而起,在一片靜謐的水天夜幕之中,這清亮的聲音格外地蕩人心魄。

    諸女長袖一揮,無數鮮嫩嬌顏的花瓣被揚了起來,輕輕地飄散在天地之間,被風一吹,伴著花香四散開來,在這漫天的花雨之中,諸女翩然向後退去,一個碧衣少女出現在場正中,整個場面如同一朵花在一瞬間忽然綻放,紅色的花瓣在向四周伸展,露出純潔嬌嫩的花蕊。

    原本諸女穿的舞衣都是紅色,獨獨她一人身穿碧羅輕衫,可是看上去,那些粉嫩嬌顏的紅色卻成了襯托的綠葉,獨獨那碧衣少女才是一朵被襯托的紅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碧衣少女擡起頭來,蘇謐微微一怔,她立刻發覺了這熟悉的身姿,正是那個在宣合宮廊下遇見過的桃衣少女。她不是待選的秀女嗎?怎麽變成宮廷舞姬了?

    蘇謐轉頭看向皇後那堙A皇後正時不時地矚目齊瀧的臉色。

    蘇謐的睫毛低垂了下去,看來今天又是她安排的好戲了。

    簫聲忽然高揚,破空而出。

    少女舞動起來,她巧翻彩袖,妖折纖腰,輕輕如蛺蝶穿花,款款似晴蜓點水,起初伴著曲聲乍翺乍翔,不徐不疾,後來簫聲逐漸高亢促奏,她的動作也跟著急促起來,一霎時紅遮綠卷,就如一片彩雲在水上徘徊舞動。

    周圍的眾人都忍不住讚嘆驚艷,如果不是礙於君前的禮儀,只怕當場就要有人叫好起來了。

    蘇謐暗暗地觀察著眾人的臉色,齊瀧已經看的目不轉睛了。

    她的眼神掠過眾妃,在場的諸人無論太監,宮女,還是侍衛都是一副心神迷醉的表情,她正要轉過目光,卻忽然看到侍衛之中,似乎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與眾不同。

    蘇謐對著那個眼神望過去,那道引起她註意的眼神來自齊瀧的側後方。像這樣的家宴,場中是參加的帝後宮妃,後面是侍立著的內監宮女,準備隨時為主子們服侍,再後面的外圍,是負責安全保護工作的侍衛們,警戒守衛,此時都環繞在涼亭周圍。

    那是一個年輕的侍衛,有幾分眼熟,他身穿普通侍衛的武士服,俊逸清朗,可是此時的面容上卻……,那眼神讓蘇謐實在是難以形容,她很難想象會從一個侍衛的眼中看出這樣多的神色來,悲傷,恥辱,憤怒,好像也說不清那灼燙的眼神到底容納了多少的東西,他雖然竭力想要使自己的神情保持安靜,可是上面哀傷的神色還是情不自禁地流露了出來。

    蘇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他是在看著場中的碧衣少女。

    對了,這個侍衛自己見過一面,就是上一次在天香園夜宴的時候,蘇謐忽然想了起來,只是……她回憶起來,上一次他穿的好像還是侍衛統領的玄色鑲金邊的武士服啊,這一次為什麽變成普通的侍衛了?這個少女不是今次的待選秀女嗎?和他有什麽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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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笙歌曼舞(三)

    蘇謐一邊暗自思量著,一邊繼續看著,目光轉過去,有意無意地就看到了侍立在齊瀧後方的倪廷宣,在萬眾矚目於場中的時候,他的眼神沒有像別人那樣落在那個碧衣少女的身上,而是看著……

    蘇謐順著他的眼神望去……是自己剛剛註意到的那個侍衛!他的眼神明顯帶著關切和擔憂。

    蘇謐還沒有來得及思索,就在這時,倪廷宣好像是感受到了蘇謐的視線一樣,忽然回過頭來。

    兩人視線就這樣突兀地對上了。

    兩人都是一怔,然後都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眾人的眼神都牢牢地鎖在回廊中碧衣少女的身上,這一番小動作沒有人註意,蘇謐警惕地看看周圍,心底一陣發虛,轉而又是一陣惱火,我心虛什麽啊?!

    場中的歌舞已經驅近尾聲,伴著簫聲的低迷,少女的身姿終於慢慢地變緩放輕,須臾舞罷,眾樂皆停。一舞終結,她最後面向齊瀧伏在地上,那碧衣之下的身姿猶在輕輕地顫動著,似乎是剛才的一番勞累讓她不堪承受,更加有一種弱不勝衣的嬌柔。

    “好!”齊瀧禁不住叫出聲來,滿臉的歡欣讚嘆之色:“今次的歌舞果然編排得好,舞美,人更妙,今次的歌舞教習費心了。朕重重有賞!”

    有反應快的妃嬪暗暗註意到了齊瀧的臉色,都是隱約有些憂心忡忡,眼前這個女子雖然不知道是何來歷,可是生的這樣的好模樣,又有這般的風情,必定是將來爭寵的大敵。原本這個宮媕Y寵愛就嫌太少,而爭的人又嫌太多,如今又來了一個,眾妃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皇後在一旁掩口輕笑道:“皇上,這一次的歌舞可不是宮媕Y的教習所編制排演,而是由一位新近選入宮的秀女所創的啊。”

    “什麽?”齊瀧驚奇地問道:“一位秀女?這個倒真是稀奇了,朕怎麽沒有見過呢?”眼前的中選秀女是他經過殿選親自挑選出來的,他回憶起來,卻全無一絲的印象。

    “皇上還說呢,皇上不是半途上就偷懶走掉了嗎?現在竟然還來問臣妾。”皇後嬌笑道。

    齊瀧頓時想起自己在殿選的時候,看到後半截就已經看的眼花繚亂,頭暈目眩。他對於新進秀女的興致本來就不高,對於最後剩余的百十個人,幹脆交給皇後處理,自己直接離席休息去了。想不到在其中還有這樣的絕色!

    “是哪一家的才女?”齊瀧笑道。

    皇後嫣然一笑,向前面的碧衣少女擡頭示意,曼聲道:“既然皇上問了,你還不上來回答?”

    這時候,原本跪倒在回廊場上的碧衣女子站起身來,漫步走入靈犀亭。

    風輕輕地吹動起她的衣訣,翻飛鼓舞,恍如臨波。

    眾人這才看清楚她的模樣,她只有十六七歲年紀,生得梨花裊娜,楊柳輕盈,淡妝素服,在光下行來,與那月亮宛然一色。就如同一個仙子,被生生地謫入了這個塵世之中。

    她走上前來,一雙水眸波光流轉,顧盼生姿,盈盈秋波在齊瀧的身上打了個轉兒,然後翩然下拜,婉聲道:“新晉秀女施柔兒,向皇上,皇後娘娘和各位娘娘請安。聲音嬌美清脆,動人心弦。”

    眾妃看著眼前的人,再聯想到了皇後的話,臉色都有幾分郁郁,如果僅僅是個舞女,終究出身淺薄,難成大患,想不到這個少女卻是宮媕Y出身名門貴閥的中選秀女,這下子必定是大敵了。

    “平身吧。”齊瀧的眼神充滿了驚艷和讚美,他溫和地笑道,“你是哪一家的女兒,舞可是跳地很好啊。”

    “臣女家父施謙,蒙皇上厚愛。忝居大內侍衛統領一職。”

    “是施謙的女兒,想不到他一個武人也很會教養女兒啊。”齊瀧朗聲笑道。

    “施統領的女兒可是我們大齊京城堶惘釵W的才女啊,能歌善舞,臣妾也是久聞了的,這一屆的秀女之中,依臣妾看來,最出眾的就是她了,本來想著現在就入聖駕之前獻舞多有不合規矩的,可是這幾天臣妾見到皇上一直忙碌與國事,施統領也是忠誠可信的老臣了,本宮就專門召來她,希望能夠為皇上分憂解乏。”皇後一邊說著,一邊笑道:“臣妾也沒有別的擅長,只好在這些地方為皇上布置安排一下,只希望能夠解去皇上萬分之一的辛勞就好了。”

    “嗯,”齊瀧點了點頭,笑道:“皇後辛苦了,朕是一向知道你的賢惠細心的。”一邊說著,眼神卻沒有看皇後,猶自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碧衣少女,

    皇後的面容閃過一絲的黯淡,隨即又笑逐顏開,道:“施柔兒秀女的一番心意也是辛苦了,不知道皇上要拿什麽來賞賜她呢?”

    “能夠為皇上和皇後娘娘分憂解勞是臣妾的份內之事,豈敢妄圖賞賜。”施柔兒連忙跪地推辭道,儀態謙恭。

    “哼,這還沒有頒下位份呢,就臣妾起來了。”坐在蘇謐不遠處的祝貴嬪冷哼了一聲。

    齊瀧耳朵頗靈,竟然聽見了,立刻不悅地轉過頭去,瞪了一眼,頓時眾妃都不敢吱聲了,連憤恨的神色都收斂了起來。

    齊瀧這才笑道:“你不僅舞跳的好,為朕分憂的心意也真,剛才朕可是看的心曠神怡啊,如此的功勞朕豈會不賞。”

    齊瀧轉頭對旁邊的高升諾道:“傳朕的旨意,秀女施柔兒,冊為正五品嬪,賜號為……”齊瀧頓了頓,看著施柔兒宛如碧玉一般的衣著和容色,笑道:“佳人美如玉,賜號就是‘玉’字吧。”

    按照大齊的舊例,中選的秀女本來應該在一個月的禮儀宮規調教之後再按照各人資質,逐一頒賜位份,安排宮室,並且開始置備綠頭牌,準備承寵。現在這一屆的秀女不過剛剛入昕頤宮開始教習,施柔兒就獲封為正五品的嬪,並且得到了封號,實在是難得的榮耀了。

    在靈犀亭充滿嫉妒和羨慕的灼熱視線中,施柔兒翩然斂襟跪地謝恩,纖纖楚腰不盈一握。

    齊瀧笑道:“也不必講究這麽多規矩了,來人,賜坐。”一邊示意旁邊的內監,宮侍連忙搬了一個座位,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就安排在了蘇謐這一桌的旁邊。

第九十四章 笙歌曼舞(四)

    筵席繼續進行著,此時天氣涼爽,月明星稀,席間諸妃歡聲笑語不斷,其樂融融,良辰美景,天上人間。

    施柔兒坐定之後,看向身邊的蘇謐,一臉崇拜敬仰地說道:“姐姐就是蓮婕妤吧,我久慕姐姐的風華絕代,才貌雙全了。”神情單純天然。

    這樣純粹的表情落在蘇謐的眼中,卻是別有意味。

    才貌雙全?!蘇謐微微一笑,在這個宮媕Y,誰都知道,她的得寵,一半是因為美貌,一半是因為對齊瀧的救命之恩。至於才華,眾妃還從來沒有聽說過蘇謐有什麽出眾的歌舞繡工之類的專長。

    不少妃嬪臉上現出不屑的神色來,施柔兒婉轉一笑,繼續說道:“姐姐氣質文雅,實在是妹妹我所不及的,如果有一天也可以像姐姐這般高貴風華,就好了。”

    “妹妹的舞姿動人,別具一格,才是讓人羨慕的,不愧是將門之女。”蘇謐不鹹不淡地說道。

    “姐姐過獎了,其實舞蹈的好壞關鍵在於腳上的功夫,”施柔兒一臉坦誠地說道:“只要姐姐腳上勤習,以姐姐的天分,必然不久就能夠超過柔兒的。”

    眾人都忍不住低頭看去,施柔兒為了跳舞方便,竟然沒有穿鞋,白玉般的小腳踏在滿地的花瓣上,柔潤飽滿的指甲蓋上塗著深紅的胭脂膏,比層層的花瓣更加嬌艷,帶著一種魔媚一樣的誘惑力。

    再看蘇謐的腳,蘇謐的腳也是纖細優雅,玲瓏精致,但卻是天足,在纏足之風盛行的貴族女子之中分外的罕見,這更加是後宮諸妃平日媊魚蛌熊J點之一,成為蘇謐卑微的出身的最好明證,只是顧忌她的寵愛,沒有人當面提起而已,但是背後的議論是少不了的。

    此時看到蘇謐的腳,眾妃頓時忍不住暗笑,眼神之中鄙薄之意自然流露。

    施柔兒依然笑得溫婉單純,蘇謐心底堣@陣厭惡,這些子勾心鬥角、暗示指責讓她煩不勝煩。

    她想要使出手段來反駁,可是卻時不時地感覺到身後有一道別樣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讓她無端地生出一種如坐針氈的局促感。那些撒嬌賣弄的話語,剛到了嗓子眼就覺得一陣惡心,說不出口來。

    她真想狠狠地轉過頭去,對那個家夥教訓道:“看什麽看!”

    施柔兒見她意興闌珊也就不再多說,回頭恭維起幾個妃嬪的衣著來,她嘴角甚是巧妙,幾位宮妃就算是心媢鵀o存著戒備,面子上也是被她說的笑逐顏開,一時之間這邊的席上甚是熱絡。

    “雯妃娘娘的團扇好生別致,怕是蘇州的寶石蝴蝶繡吧,這可是稀罕的東西呢,聽說只有蘇州靈彩繡館堶悸漁v傅會織,而且都是只接受定做,一年貢品也不過幾十柄的數量,記得上一次我求家父為我定做一面,都沒有定上呢,如今看到娘娘拿在手堙A真是人如扇面,人比扇嬌。”施柔兒隨口讚道。

    聽到被人提起自己的扇子,雯妃的臉色有點發青,被比做扇子更是她眼下的心頭刺了,嘴塈N冷地哼了一聲,將手中那把惹禍的扇子往施柔兒手媕Y一塞,道:“既然妹妹這樣喜歡,就送給妹妹略表心意好了,希望妹妹也如同這團扇一樣,越來越嬌嫩才好呢。”

    施柔兒的笑容滯了滯,也不知道接還是不接,正在納悶自己是哪句話得罪了她。旁邊的李賢妃卻是知道她的心結的,連忙圓場道:“瞧雯妹妹的周到,我們見到新姐妹都還沒有來得及準備見面禮呢,她倒是順手就一把扇子打發了。”

    旁邊的幾位宮妃都笑了起來,施柔兒順勢一笑,接過扇子道:“姐姐的禮物,妹妹就卻之不恭了。

    華燈初上,已經是月色正濃的時分了,剛才眼見眾人飲宴正歡,蘇謐尋了個借口就告辭而去。

    趁著皎潔的月色,她逐漸向西邊渡步,沿著曲折迤邐的回廊,不知不覺之間,已經來到了慈寧宮那邊。此時的慈寧宮失去了原本的富貴祥和,在漆黑的夜色的籠罩之下,草木無聲地隨風搖擺,影影綽綽,幾聲鳥鳴間歇地傳來。

    蘇謐擡頭遠遠看著空寂無人的宮室,心媯L端生出一種寂寥來,

    她擡腳走進了慈寧宮的大門。自從上次的火災之後,太後和諸位太妃都暫且搬出了慈寧宮,到了鳳儀宮後面的鐘粹宮居住。

    之後齊瀧就責令工部準備相關的材料事宜,撥了銀兩,開始重新修建了。

    趁著個機會,齊瀧的意思是把包括慈寧宮還有儲秀宮等多處陳舊的宮室一並翻新重建。首先動工的自然就是慈寧宮這堣F,

    所以這些天來,這邊到處都是工匠雜役進出,連體面一些的宮女都回避不見了。只余下一些粗使的人手負責照料。

    夜晚的時候,宮外的男子是不能夠留在宮媕Y的,工程自然是停止了。

    此時偌大的宮室空無一人,連看守房子的小太監都不見了蹤影。現在的慈寧宮遍地都是木料石頭之類的建築東西,房間堛漁a具陳設都被搬空了,沒有任何珍貴的物件,連看守的價值都沒有。

    慈寧宮中的花木原本就是多上了年月的,枝丫繁覆,橫舒斜展。比較起宮廷各處的富麗堂皇,一種古典祥和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謐轉過一道拐角,她想要去敬勝齋看一看。自從發生了火災,她還沒有來得及過來這堿搕@趟呢。

    越往前走,越發荒涼陰森起來,被火燒得殘破不堪的宮室大都已經被工匠們清除了,可是周圍花木假山上煙熏火燎的痕跡還是宛然如新。因為工程的關系,只有幾盞零星的燈照著,分為的昏黃朦朧。

    不時有幾聲寒鴉尖銳詭異的叫聲遠遠地傳來,蘇謐心底媟L微有些害怕。烏雲漫卷,將明亮的月色遮掩了大半,夜色陰沈,風也變得急促了起來,她緊了緊衣領,跨過門檻。

    猛地擡頭,卻看見前面站著一個朦朧的身影,正站在敬勝齋的大門前。

    “啊,”蘇謐低聲輕呼了一聲,被嚇了一跳。

    那個身影轉過身來,借著月色,蘇謐這才看清楚他的面容,竟然是齊皓!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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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月冷露寒(一)

    那個身影轉過身來,借著月色,蘇謐這才看清楚他的面容,竟然是齊皓!

    蘇謐這次是真的驚奇了,她上下打量著這位親王,自己竟然會在這堥ㄗ鴠L?!

    齊皓也已經看見了她,用同樣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她。

    “你……”兩人同時問出這句話來,卻又同時住了口。

    蘇謐遲疑了片刻,擡起手來,將燒得半枯的花架子上垂下的一叢蔓藤殘枝撥開,走出了陰影,招呼道:“沒想到會在這堥ㄗ勴豸殿下,真是讓嬪妾意外了。”

    齊皓看著她走近,轉過身去,看著敬勝齋被燒地半塌的大門:“蓮婕妤不也到了這媔隉H如果本王所記不差,現在應該是靈犀亭的夜宴時分吧?”

    “夜宴時分難道就不能夠暫且離席散散心嗎?倒是王爺此時竟然會在這媢磞b是出乎嬪妾預料之外。”蘇謐笑道。

    “散心會散到這樣陰森的地方來?婕妤的品味也真是不同尋常啊。”齊皓嘲諷地問道。

    “那麽王爺踏月而來就是為了什麽?可不要告訴嬪妾是為了賞景啊。”蘇謐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我正在這堿d看一下工程,明天就要拆到這堣F。”齊皓猶豫了一下說道。

    蘇謐這才想起,齊皓是負責工部這一次重建工程的監督的。她打量著眼前已經被燒得近乎白地,只余下幾根黑漆漆的柱子和橫欄的敬勝齋,明天這奡N要被拆除了!

    “不過是一座太妃的尋常宮室,查看工程竟然需要勞動王爺大駕前來親自查看?”蘇謐帶著幾分諷刺意味地說道。她可不相信齊皓在這樣的深更半夜還留在宮中是為了盡忠職守。

    “既然不過是一座太妃居住的尋常宮室,如何能夠勞動大齊天子的寵妃在這樣的大好夜晚前來觀賞拜訪呢?”齊皓用同樣的語氣反問道。

    因為反駁,他不自覺地回過頭來,蘇謐正擡頭看著他,借著月色,她忽然發覺他的眼睛有幾分紅,難道……

    想到這個不可思議的可能,蘇謐頓時怔住了

    齊皓看到蘇謐呆呆地盯著自己看,猛地回過神來,連忙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蘇謐頓時啞然,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蘇謐原本不相信齊皓是因為什麽見鬼的工程在這種時候跑來的,她腦中靈光一閃,忽然說道:“你和妙儀太妃……”

    “對了,你就是妙儀太妃說起的那位故人,妙儀太妃的家人的冤情是你告訴她的,也是你幫她收殮的……”蘇謐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兩人談話的時候,妙儀太妃說的有一位宮中的故人幫助她在宮外調查了當年的真相,以及為她祭拜了家人。

    “你怎麽知道?她連這些都告訴你了?”齊皓猛地轉過頭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

    蘇謐的臉色一變,此時在這堣@次偶然的相逢,讓兩人不為人知的秘密都暴露了些許出來。

    他的眼神出奇的冰涼而且兇戾,閃動著黑亮而森冷的光澤,蘇謐忍不住一顫。

    “是妙儀太妃告訴你的?”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齊皓將語氣放的平淡從容,又問了一次。

    “妙儀太妃確實告訴了我一些宮媕Y的陳年舊事,指點了我這個後輩不少東西。”蘇謐淡然地笑了笑,言詞模糊地說道。

    “陳年舊事?”齊皓笑了,“什麽陳年舊事?關於王家如何害死了她的家人?”既然蘇謐已經知道了,齊皓也就索性不再隱瞞。

    對於這樣的坦白蘇謐有些不適應,她輕聲笑道:“太妃她並沒有提及太多她自己的事情,只是說了一些關於這個宮廷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而已,這些秘密想必王爺也是耳熟能詳的,王爺又何必心急呢?嬪妾所知道的並不多,否則也不會對於在這堥ㄗ鴗爺感到意外了。”

    妙儀太妃與齊皓既然有聯系,那麽關於齊瀧身世的秘密必然是知道的,聯想到齊瀧繼位之初的那個謠言,只怕也是兩人之間合作的結果。蘇謐腦中飛快地思量著。

    “與妙儀太妃,嬪妾只是談得來的朋友而已,實在是沒有預料到竟然與王爺有這樣的關系。”蘇謐試探著問道。

    齊皓沈默了一陣子,擡頭看著眼前搖搖欲墜的宮晼A長嘆了一聲,忽然說道:“都是一些宮媕Y的舊事了,這些事情也不必隱瞞你。當年先帝還曾經想要把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過繼給她呢。”轉而神色一陣黯淡,“可惜她拒絕了。”

    “那是當然的了。”蘇謐聳聳肩說道,

    只要想一下就知道,當年先帝為妙妃過繼兒子,必定是妙妃剛剛小產,寵愛還沒有淡化的時候,先帝才會這樣體貼地為自己的寵妃考慮,可是齊皓的年齡與妙儀太妃相差頂多不過只有五六歲,當時齊皓可能只有十一二歲,沒有什麽關系,可是在過上三四年,只怕在宮媕Y就要有閑話了。

    聽了蘇謐的解釋,齊皓驀然回過頭望著她。

    蘇謐一怔,那眼神覆雜難言,讓她的心臟忍不住一陣急促地狂跳。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她也是嫌棄我的眼睛呢。”齊皓的聲音帶著一絲的顫抖。

    蘇謐有點兒驚奇了,她與齊皓的交集不過三兩次,但是已經知道他是個極其敏銳精明的人,竟然會想不通這樣簡單的道理?

    “她剛入宮的時候只有十六歲,那時候我十一歲了,”齊皓長嘆一聲,他腦海之中忽然就回憶起來那一次單純的會面。

    蘇謐品味著齊皓話語之中的意思,她可以聽得出,齊皓對著妙儀太妃是有感情的,雖然她說不清楚這種感情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性質,但是必定是真摯而深厚的。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吧,竟然讓這樣理智的人看不清楚這樣簡單的事實。

    齊皓淡淡地回憶起自己的過往……

    後來雖然妙儀拒絕了收養他,可是對他卻一直很照顧。就好像是自己的母親或者姐姐一樣,後來自己滿十六歲了,雖然那個對他一直蔑視鄙薄的父皇連皇子平常的開府封王都不屑於為自己操辦,可還是按照宮媕Y的規矩,讓自己出宮入朝堂歷練。那時候,他入了兵部,一個偶然的機會,讓他知道了當年她父兄死亡的真相。在猶豫了一陣子之後,他還是告訴了她。之後,就是她竭盡心力的設計和覆寵,並且費盡心機地討好奉承自己的仇人。可惜啊,籌謀了長久的計劃,什麽都沒有開始,自己那個風流無度的父皇就死了……

    蘇謐聽得出,齊皓對自己的父皇沒有絲毫的敬意。

    齊皓語氣平淡地敘述著自己和妙儀太妃之間的交集,像是在講述著一件不相幹的陳年舊事。這些事情多半都是宮中人盡皆知的事實,稍微調查一下就會知道,而隱藏在之後的真相依照蘇謐的聰明也不難猜出,齊瀧索性也就不再隱瞞。

    他搖了搖頭,“當年我根本不應該把那件事情告訴她。”

    “為什麽不?!她為了自己的家人報仇有什麽不對呢?如果生活在虛偽的假想之中那才是真正的不幸。”蘇謐說道。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假象?”齊皓反駁道:“她能夠幸福地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是她的家人,如果是真正愛她的話,是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和妹妹為了給他們報仇而日夜生活在仇恨之中的。”

    蘇謐的臉色一變。

第九十六章 月冷露寒(二)

    蘇謐的臉色一變。

    齊皓這才註意到蘇謐的神情,話語頓時滯住了。

    兩人陷入了沈默之中,半響,蘇謐開口問道:“這一次算是我的謠言害死了她,你不怨我嗎?”

    “她是自己選擇死亡的,”齊皓長嘆了一聲,“如果當時她選擇趁機出宮,我還是可以幫到她的。”

    蘇謐點了點頭,她既然已經知道齊皓不是那種外表上看起來的安閑富貴的王爺,自然也就明白他手中必然有屬於自己的勢力。

    一旦王家將妙儀太妃安排出宮,依照齊皓的勢力,應該能夠將她秘密救出,從此脫離這個宮廷。可是,真的脫離了這個宮廷,她能夠去哪堙H她忽然想起妙儀對她說過的話,“……我在這個宮埵矰F不過十幾年的時間,卻是一生的日子都耗盡了……”。

    妙儀太妃是真的希望尋死了,蘇謐一陣黯然。

    她想起妙儀說起這句話的時候那淒然絕望的表情,想起她完全不符合年齡的蒼老憔悴的容貌……白發紅顏,在這個深宮堥熊u短的十幾年的後宮生活,卻耗盡她一生的時光,埋葬她一生的幸福。她的家人也都已經故去,這個世間還有誰會記得她,緬懷她?只余下眼前這被焚燒地漆黑的宮室,成為兩人最後的憑吊。

    在這個空無一人的宮室堙A兩人並排坐在那處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橫欄上,清冷的月色之下,一陣風吹過,隱隱有被風力催折掉落的花瓣的聲音。夜雲濃重,天上的星子被遮掩了大半,倒是那一鉤明月依然纖細雅致,春寒露清,隱約有纏綿婉轉的艷歌瑤琴從碧波池的那一邊傳來。

    蘇謐轉過頭去,看著自己身側的人,他正低著頭,看不清楚臉上的神色,只看見沈浸在陰影之中的輪廓有著一種寧和的悲切。

    蘇謐忽然感到一陣奇妙,兩人統共只有過兩次談話。

    上一次還是針鋒相對,謀劃算計著彼此的得失,這一次就變成了溫婉和煦,在同一個地方緬懷著同一個人。

    “今天你會來這堙A那邊的夜宴不是正進行著嗎?”沈默了片刻,齊皓問道。

    “有幾分心煩,不想看著那些臉色了。”蘇謐隨意地說道,不知不覺地就把心堛爾僈﹞F出來。

    “是有麻煩了吧?”齊皓輕笑了一聲,聲音已經恢覆了日常的清朗明快,“如果不是被搶了風頭,盛寵的蓮婕妤是不會退避三舍的吧?”

    “一個賣弄的小丫頭而已,不足為患。”蘇謐冷笑了一聲。

    “不要太大意,”齊皓語氣像是嘆息一樣地說道:“這個宮廷堶情A你永遠無法想象它有多深,有多暗。”

    蘇謐忽然想到,眼前的男子在這堨肮﹞F近二十年,雖然他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但是作為一個旁觀者,對這個宮廷的黑暗和爭鬥也許看的比別人都深。

    她沒有說話,她現在不想去思考這些爭寵設計的骯臟齷齪的事情,只覺得就是想一想,也是辜負了眼前優雅的月色。她擡起頭來,看著上方的一輪明月晶瑩光輝、清冷潔白。

    “皇上的生母不是太後的秘密想必你也知道了吧?”齊皓忽然問道。

    蘇謐怔了怔,點點頭,問道:“他的生母,是當年梁國的那位沈綠衣吧。”

    “是的,妙儀沒有告訴你嗎?”

    “她還沒有來得及講述完,就被打斷了,不過我猜得出。”

    “沈綠衣也不知道應該算是幸運,還是可憐。”齊皓緩緩說道:“她確實沒有像世人所知的那樣死亡,其實她只是重傷而已,後來被大齊的宮廷禦醫救治了過來。”

    “她當然是可憐的,被迫侍奉自己毀家滅國的仇人。”蘇謐嘲諷地笑了。

    “她失去記憶了,”齊皓打斷了她的話說道:“她的頭部受了重傷,被救醒了之後,心智大損,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所以先帝就將她帶了回來,安置在渡月宮之中,欺騙她說,她只是普通選秀而入宮的秀女,家堛漱H都已經死光了,就連名冊,家世,都編制地一清二楚。”

    蘇謐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樣的遭遇,她也無法判斷那個女子是幸運抑或是可憐,也許這樣的詞藻根本不能直接地概括她離奇的起伏。

    “其實,那個時候,沈綠衣就已經死了,只余下一個普通的齊國宮妃,接受著齊武帝的寵幸。”蘇謐說道。

    齊皓的薄唇揚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只是這樣癡傻病弱的女子無論有多麽的美貌,在這個宮媕Y是註定長久不了的,先帝在她身上的熱度也不過只有不到一年的功夫,等她生下孩子的時候,先帝早就已經有了別的如花美眷,新寵佳麗了。”

    “然後呢?”蘇謐帶著幾分不忍地問道。

    “然後,她就無聲無息的死了。”齊皓冷淡的語氣訴說著這個傳奇女子黯淡的結局。

    “是太後動的手嗎?”蘇謐問道。

    “不知道,”齊皓道:“已經沒有人知道了,沒有人會去關心註意一個失了寵愛,背景又是一片空白的女子。”他揚起頭來,看著月色,他至今仍然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子時候,那一瞬間的驚艷和讚嘆。那是一種不應該存在於世上的美,讓他永遠都無法忘記,讓僅僅只有五歲的他第一次這樣確切地直接地了解到美麗這個詞藻的含意。

    只是……那樣的美麗卻被太多的世俗所玷汙,終於香消玉殞。所以他格外的厭惡自己的父皇,無論是妙儀還是沈綠衣,還有自己的母親,他都根本配不上那樣的女子,可是就是因為他是大齊的皇帝,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坐擁三千佳麗。

    沈綠衣一個那樣光輝驚艷的名字,最後卻是這樣平凡寂寥的退場。

    聽著這個傳奇的女子最後的結局,蘇謐也不知道應該是怎樣的感慨好。她微微側過頭去,看著齊皓的側臉,那張臉五官深刻而且明朗,神情卻如同月色一般的朦朧晦澀。

    這個人真的是很矛盾,她忽然想到。

    寧靜的沈默回蕩在兩人之間,誰也不願意再開口,似乎一開口就會打破這樣清麗的月色,打破這樣清麗的氛圍。

    就在這時候,“娘娘,娘娘,”一聲急促的呼喚聲傳來。

    蘇謐擡頭向門口處望去,是覓青的聲音。

    忽然之間,喊聲就嘎然而止,剛剛跑進來的覓青驚詫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蘇謐神色已經恢覆了平常的冷淡自如,她站起身來問道:“有什麽事情嗎?”

    “是靈犀亭那邊的夜宴已經結束了,皇上召娘娘侍寢。”覓青回答道。

    蘇謐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忽然有點兒不敢回頭看齊皓的臉色,她淡淡地應了一聲,道:“知道了,這就回去吧。”

    覓青連忙上前扶住蘇謐的手,兩人踏著夜色向外面走去。

    齊皓沒有說什麽,靜靜地站在後面目送著兩人遠去。

    臨到門口,覓青忽然忍不住就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的身影已經模糊在了月色之下,看不清楚表情,可是……覓青想到,剛才乍一看上去,和娘娘坐在一處,真是說不出的和諧相稱呢,書上說的璧人,就是這樣的模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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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火上澆油(一)

    “今天難道不是新晉封的玉嬪侍寢嗎?”蘇謐隨口問道。

    “聽說原本皇上是有那個意思的,可是玉嬪說自己新入宮廷,未修禮儀,不敢如此逾制,違背祖規,所以推辭了。”

    “哼,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皇上說什麽沒有?”

    “皇上聽了很高興,讚嘆說玉嬪明禮知儀,還把……”

    “還怎麽樣?”蘇謐問道。

    “還當場將原來雲妃所居住的聚荷宮改名未漱玉宮,命令內務府擇日修整,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意思卻……”

    “看來這位玉嬪的風頭可是夠盛啊。”蘇謐微微一笑。

    已經四月份了,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妃嬪們的衣裙由原本厚重富麗的錦緞開始逐漸變成絹綃輕紗的料子,輕靈淺淡的色彩映襯著宮中日漸盛開的繁花,格外的嬌俏動人。

    如今的宮中,若論花卉,開的最好的莫過於牡丹,而宮中牡丹開的最好的地方莫過於倪貴妃的西福宮。

    前幾天眾妃在鳳儀宮中聚集請安的時候,皇後她們就談笑起各宮的景致來。倪貴妃也不是小氣的性子,當即就定下了日子,請了後宮的諸位姐妹前去西福宮中賞花開宴。

    於是初六的這一天,鳥語花香,和風送暖,皇後打頭,帶著一眾妃嬪陸續來到了西福宮中。

    蘇謐下了車駕,擡頭望去。

    西福宮作為貴妃宮室,原本就雕龍盤鳳,朱壁金瓦,建築得富麗堂皇。倪貴妃久居上位,她又性喜奢華,整個西福宮中,器具擺設比皇後的鳳儀宮還要勝上幾分。金紅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起粼粼的金色光輝,乍一看上去讓人眼花繚亂。

    “姐姐來的可早。”身邊一聲柔脆的嬌呼傳了過來,蘇謐轉頭一看,一身藕荷色繡玉蘭花長裙的施柔兒翩翩走了過來。

    她身邊只帶了一個年幼的宮女,連車輦都沒有乘坐,見到蘇謐,遠遠地迎了上來,恭聲問道:“姐姐近來可好?”

    如今秀女們都在宮中接受宮廷禮儀的教導訓練,施柔兒也在其中,她雖然還是以平常的中選秀女身份自居,但是終究已經有了封號,所以宮中諸位妃嬪的活動也沒有拉下她,完全把她當作妃嬪看待了。

    雖然對此不少妃嬪有非議,但是皇後在筵席的時候尚且專門讓她出席,何況平常的聚會,諸妃也只有把不滿壓在肚子堣F。她容姿嬌媚,口角伶俐,對待諸妃都是儀態恭謹,也一直沒有承寵,一時之間倒也很難讓妃嬪們厭惡。

    面對施柔兒的親熱,蘇謐淡然應對,對於這種心意叵測的示好,蘇謐本不願意理會,可是門面上的功夫卻是不能不做。

    前面西福宮的宮女引著,兩人一路談笑著走入了後花園。

    一進園子,一種異香就撲鼻而來,令人心曠神怡,如癡如醉。花園中此時開滿了流光溢彩的牡丹花,姹紫嫣紅,嬌嫩無限。一派“畫欄繡幄圍紅玉,雲錦霞裳涓翠茵”的富麗風光。周圍還養了幾只解悶的小貓小狗之類,在院中戲耍玩樂。

    西福宮的宮侍早在院中的亭子堶授\好了諸般果品香茶,擺著紫檀木的座椅香幾,上面放著柔軟的金花靠墊,周圍陳設著鑲銀海棠刺繡的屏風。

    包括蘇謐在內的諸妃進了亭子坐定,立刻有宮女捧上菜肴美酒、香茶糕點。

    放眼望去,諸妃談笑風生,一邊看著周圍的美景,一邊品嘗著珍饈美食。

    皇後左顧右盼說道:“貴妃妹妹就是心靈手巧,連一個院子都打理的這般錦繡風光,比起我那鳳儀宮的後花園不知道要精致了多少倍。”

    “皇後娘娘過獎了,”今天是倪貴妃的東道,話語之中也客氣了不少:“鳳儀宮中格調優雅清新,我這個俗人怎麽比得上呢?”

    “這春光來的實在是快啊,記得前不久還是冬雪紛飛、枯枝滿地,如今馬上就是姹紫嫣紅、繁花似錦了。”李賢妃看著周圍的風光笑道。

    施柔兒正拉住蘇謐的手,走入了亭子,遠遠地聽到李賢妃的話,出言笑道:“想必是園中的百花知道了諸位娘娘今天要來觀賞,心媕Y想,在諸位佳人面前可不能失了顏色啊,所以開的格外的賣力呢。卻不知任它們是多麽的芳菲動人,又哪堣騉o上諸位娘娘的國色天香呢?”

    恭維話誰不愛聽?諸妃聞言臉上都和緩了不少,蘇謐淡淡一笑,施柔兒這一句話倒是捧地恰到好處。

    見到施柔兒和旁邊的蘇謐,雯妃帶著些許涼意地笑道:“看兩位妹妹這樣的親密,實在是令人羨慕啊。”

    “娘娘說笑了,婢妾對婕妤姐姐一直傾慕有加,找不到時間親近而已。”一邊說著,兩人入了席。施柔兒正坐在蘇謐的身邊。

    坐定之後,施柔兒擡頭打量四周,眼中忍不住閃爍起讚嘆的光彩。“貴妃娘娘這堛煽滬P真是恍如仙境啊。”

    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看向周圍,轉而走近擱置在身後橫欄上的碧玉小香爐,“這香氣好生清醇,如飲美酒,甘醇甜膩,不知道娘娘這堨峈漪O什麽香?”

    “是家媕Y的人從東洋那邊弄來的一些子香油,都是化外野人的東西,上不了大台面的,”倪貴妃神色淡然,但是眼中還是透漏出一絲的自得:“只是本宮瞧著那香氣還算清冽,就讓宮人們點著了。”

    “東洋的香油,莫不是傳說之中的那種俗稱‘冠群芳’的香料?”施柔兒帶著幾分驚訝地問道。

    “就是這一種,在東洋那埵陶o樣雅致的名字啊?”倪貴妃笑道:“那些子蠻人直接叫什麽百花香的就是這個。”

    “據說這種香油是采集夜來香、茉莉、海枝子、雪蓮、迷叠香、白玉蘭等十二種花朵的花蕊,混合著別種油脂,按照一定的份量,采用密法提煉而出的,每十斤花蕊尚且只能提煉出兩三滴來呢。我們中原尚且不知道制作的法子,只有海外的客商前來我們中原買賣貨物的時候才能夠從遠方帶來呢。”李賢妃忍不住說道。

    “蠻人的奇淫巧技而已,不值得一提,玉嬪妹妹既然喜歡,待會兒不妨拿些回去,也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倪貴妃可有可無地笑道。

    “不敢不敢,”施柔兒連連擺手道:“聽聞東洋那邊山高水遠,重洋難渡,就算是最有經驗的商旅,一年也不過是一次的來回,東洋那邊運過來的香料可都是價勝黃金,而且有價無市,這種冠群芳更是貴重無比,婢妾可是享用不起的。”

    “墉州不就是與東洋貿易最繁盛的地方嗎?除了貴妃娘娘,還有哪一家可以拿的出這樣的香料來呢?”雯妃輕巧地撚氣一顆果子送進嘴堙A笑道:“玉嬪妹妹也不必推辭。”

    施柔兒連連擺手笑道:“也只有貴妃娘娘這樣富麗華貴的地方使得了這般名貴的香料,我若是帶了回去,豈不是生生糟蹋了。”

    “玉嬪妹妹何必自謙呢?聽說皇上已經命令內務府整修漱玉宮,多用美玉水晶裝飾,就等妹妹承寵之後就可以入住了。”倪貴妃聽見施柔兒的讚嘆,不鹹不淡地說道:“妹妹容姿如玉,在皇上的眼中,明珠美玉尚且只能夠作為妹妹的陪襯,何況這小小的幾滴香油呢。”

第九十八章 火上澆油(二)

    聽了她的話,諸妃忍不住臉上顯出嫉妒的神色,聚荷宮原本就是宮中數一數二的精致宮室,風景優美,距離齊瀧的乾清宮又近,算是後宮難得的風水寶地了。

    施柔兒剛剛入宮就得到這樣的殊榮,眾妃豈能不嫉妒。

    “貴妃娘娘說笑了,”施柔兒連忙笑道:“柔兒資質拙劣,豈能比得上諸位姐姐儀容高貴,至於漱玉宮,我哪埵釣獐邞犖皏鱁琚A是皇上體恤這一次新近入宮的秀女,讓柔兒和諸位姐妹們一起入住,皇上和諸位娘娘照顧新人的意思婢妾豈會不明白?可不是為了柔兒一個人的面子。”

    倪貴妃淡淡一笑,也不說話。

    皇後在一旁開口道:“不知道妹妹宮中的綺煙才人最近可好?如今她身懷龍裔,又是妹妹照看,怎麽今天沒有見她出來賞花散心呢?”

    “劉才人近來胎像穩定,陳太醫也說無甚大礙,只是母體年幼體弱,需要好生靜養。”倪貴妃笑道:“這幾天她一直瞌睡怕累,今天生怕吵著胎兒,所以沒有出來。”

    雯妃笑道:“可不是這樣嘛,我有帝姬六個月的時候恨不得天天躺在床上不下來才好,偏偏又是止不住的惡心嘔吐,連躺都躺不安穩的,不知道劉才人如今害喜的癥狀厲害不?過一會兒可要去看看才好。”

    “前些天是不停地嘔吐惡心,這些天倒是好了些,就是春困不止。”倪貴妃笑道。

    “多睡一些對孩子也是有好處的,”皇後笑道:“我們就不要去打擾了,只是我舊時聽人說,這害喜的癥狀嚴重與否與心情也有關系的,聽說前幾天劉才人的母親入宮來探望過了,想必是心情開朗了,癥狀也就輕了。”

    “聽說劉泉捐了個土州同,好歹也算是個正經的六品官職了。”祝貴嬪說道。

    “聽妹妹說的,”倪貴妃淡淡地撇了她一眼,笑道:“我們大齊何時有買官賣爵的事情了,不過是皇上體諒劉泉雖然是個蜀人,但是這幾年來,在齊京之中安居守法,堪為表率,再加上女兒於龍脈有功,所以特意賞賜官爵,以示天恩。”

    眾妃一楞,大齊這幾年來因為軍費開支巨大,所以逐漸地默許了平民之中的富豪之家可以使用一定的金銀換取官爵,這種官爵不過是一些虛名頭銜而已,無一絲的實權,對日常的朝政也沒有任何害處。大齊士庶之別明確,寒門出身極其受人鄙薄,所以就是這樣虛幻的名頭,也讓不少寒門出身的富豪們趨之若鶩。這樣一方面大齊充盈了國庫,另一方面這些商人也擺脫了寒磣的出身,腰桿兒挺直了不少,也算是兩利的好事。不過這樣終究是損了大齊朝廷和名門貴族的臉面的,所以明面上當然是不會承認自己買官賣爵的勾當的,講的都是“授官賜爵”。

    平時貴族宮妃談論起來,也時常嘲笑這些出身卑微的商人,並無顧忌,今天倪貴妃竟然一反常態,在這樣的細枝末節上追究起來。

    祝貴嬪不敢反駁,訕訕地不再說話。

    雯妃見狀笑道:“聽說劉夫人進宮後前去拜見了皇後娘娘,不知道這些鄉間婦人舉止如何?”按照禮儀命婦入宮探視家眷都是要先拜見皇後的。

    “不過是隔著簾子見了一面,連容貌都沒有看清楚的。”皇後的眼神閃爍著笑道:“倒是聽說她之後還特意拜見了貴妃妹妹,詳談了好久,不知道如何?”

    “皇後娘娘說笑了,妹妹受命照顧劉才人的胎兒,劉夫人前來拜會有什麽不妥的呢?”倪貴妃淡淡地說道。

    “說起來,本宮聽到有謠傳說,劉才人的父親京城首富劉泉新近捐了十萬兩的白銀入倪尚書軍中。”皇後輕輕搖動著羽扇,孔雀尾綾編制成的扇面折射出七彩的光華:“他這一次的封官倪尚書還竭力推舉呢。”

    “十萬兩?”眾妃禁不住驚嘆起來,大齊國庫的收入不過是一年七八百萬兩左右的數目。

    “哪埵陶o樣聳動的事情呢?”倪貴妃也有幾分坐不住了,臉色有幾分發白,勉強笑道:“不過是市井之流的歪傳瞎編,劉泉為了捐官向大齊各位豪門貴戚送禮倒是真的,難道王家沒有收到過劉泉的供奉?”

    皇後的話語一滯,劉泉在京城堶悼芛N豐富繁雜,逢年過節自然是要巴結各大名門,一方面是拓寬生意面,一方面是打好關系。作為大齊第一的名門,王家當然少不了他的厚禮。

    “至於捐獻軍費這類的話語,純屬謬論,他一介商人,豈敢這樣大逆不道地妄言軍費?而家父身為朝廷命官,自然有朝廷的軍費來支撐,難道王奢大將軍平時是靠著各位門生故舊的捐獻來打仗的嗎?”倪貴妃不屑地問道。

    大齊憑借武功建國,各位立功的門閥貴族都有封地權屬,在自己的私人封地自然擁有一定數量的私人兵馬,這些兵馬可不是朝廷的供奉在養著,自然是各人想各人的主意,王家領地在西北的萊州一帶,也是大齊數一數二的富庶之地,進出的稅務,商人的供奉,歲入豐厚,也有萬余的私人軍隊駐紮。

    此時聽倪貴妃說的大公無私,這些原本貴族之中默認的規則似乎都成了大逆不道的了。

    倪家坐擁天下九州之一的墉州,墉州的富麗更是天下聞名。雖然倪源行事格外的低調,但是駐紮在墉州的倪家的子弟兵馬至少也有兩三萬吧?難道這些人都是喝西北風的?

    皇後一陣氣悶,正要開口反駁。

    蘇謐笑道:“如今良辰美景,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怎麽凈是說一些婢妾們都聽不懂的話來,這些軍國大事,原本不是我等所能夠討論的,豈不生生辜負了這般的景致。”

    眾妃也連連稱是,很快話題就轉到了首飾衣著,花朵園林之上了。

    “如今這院中盛開的百花可是不及我們宮媕Y新近的美人了,聽說這一次選出的宮妃之中皇後娘娘的妹妹也在其中,過幾日必定也是要封嬪的。”羅昭儀恭聲說道。大齊的宮規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新人入宮,一般最高也就是封為正五品嬪,像施柔兒這般不僅封嬪,而且賜號的榮寵,算是極致了。皇後的表妹出身王家,這樣顯赫的家世封嬪也是常理。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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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火上澆油(三)

    提起自己的表妹,皇後卻是淡淡的神色,道:“能不能封嬪還是要看各人的造化,無論是封嬪也罷,封更衣也罷,都是天家的恩典,是皇上的愛重。”

    “這一次總共添了二十四位姐妹,只盼望能夠為皇家開枝散葉,多多延綿子嗣才好。宮媕Y一直不見有多少孩子,終究是少了生氣啊。”雯妃笑道。

    “前幾日我路過昕頤宮,見到了那些妹妹們,都是一個個水靈剔透的人兒啊,看上去真覺得自己人老珠黃了。”李賢妃帶著幾分真意的嘆息道。秀女早在大半個月之前就已經選了出來,如今都在昕頤宮之中接受教習嬤嬤們關於宮規禮儀的教導。

    “再過不到半個月,新一屆的秀女就要開始侍寢了,不知道內務府準備好綠頭牌了沒有?”雯妃道。

    “還有差不多十天的禮儀教習呢,急什麽,不過是個小小的牌子。還不是一小會兒的功夫。”倪貴妃垂下眼簾笑道。

    “依我看,準備不準備也無所謂,反正到時候第一個肯定就是玉嬪妹妹。”李賢妃打趣道。

    施柔兒頓時紅了臉。

    “妹妹又何必羞澀呢?你出身名門,承寵也是理所當然。”李賢妃安慰道。

    “還要諸位姐姐多加教誨。”施柔兒低頭輕聲道,溫和靜默。

    皇後看施柔兒的神色扭捏尷尬,轉過頭去,看著院子媕Y正在嬉耍的小貓,當即出言道:“倪妹妹這貓可真是玲瓏可愛,本宮原本也想要養一只的,誰知道一直找不到乖巧合適的。”

    眾妃順著她的眼神望去,階下一只小白貓正在那媦陬菑@團繡球花,圓滾滾的身子,看起來跟一只潔白的繡球也沒有差別了,端地喜人。

    “既然皇後喜歡,快抱進來看一看。”倪貴妃向一旁的宮人吩咐道,又轉頭向身邊的諸妃笑道:“這還是本宮剛入宮不久的時候,迦羅國進貢的名品,早先皇上看我宮中寂寥,特意賞賜了的。”

    立刻有一個侍奉的宮女出了亭子,將一旁玩耍的那只白貓抱了進來。

    眾妃自然又是一陣奉承,連誇這貓生的秀氣靈巧。

    蘇謐看著那只貓,圓圓的眼睛靈巧地轉動著,看著四周,她心堣]忍不住一陣喜歡。

    這時候,那貓的鼻子動了動,在宮女的懷娷鄐F轉腦袋,忽然向著蘇謐這個方向看過來,蘇謐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那貓忽然從宮女的懷媦酗F出來,上蘇謐的頭上撲去,

    蘇謐一驚,白貓已經靈巧地在桌子上一點,無聲無息地越過蘇謐的頭頂。

    蘇謐察覺不好,正想要站起身來,卻不防備裙裾被旁邊的人踩住,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哐啷”一聲傳來。

    蘇謐直覺地把頭一偏,幾塊火燙的東西夾雜著香氣撲鼻的液體,擦著她的臉頰,向她的身上倒來。

    是幾塊燒得通紅的炭石,她忍不住驚叫了一聲,她穿著的一身是絲絹的料子,最容易著火不過的,再加上一同倒下來的香油,簡直想也不敢想。

    蘇謐反應迅速,伸手一揮,寬大的袖子帶起風聲,火炭被她遠遠地甩了出去,粘膩的香油卻沒有被擋開,大半都順著她的肩膀流了下來。

    這時候,一個滾圓的碧綠色物件從衣襟上掉落了下來,那只貓猶自不肯放棄,撲到蘇謐的身上,一口咬住了那個滾圓的香爐。香爐已經摔得四分五裂了,露出堶掄楰N得通紅的幾塊火炭。

    宮中這種封閉的碧玉香爐都是采用了如同冬天小火爐一般的設計,下面是火燙的燒炭,上面放著香油,既可以蒸騰香氣,當作香爐來用,也可以有暖爐的功效。如今天幹物燥,萬一被燒得通透的火炭觸到了衣服,哪有不立刻燒著的道理,幸虧蘇謐見機地快,將那些火炭甩開了,如此只是被汙臟了一件衣裳而已。

    還沒有等蘇謐松一口氣,站起身來,異變又生。

    施柔兒一邊驚叫著站了身來,手臂一擡,旁邊的一盞烹煮茶水用的小火爐掉了下來,堶惜鶿鶞瑪N炭就整個兒地撒了下來。

    蘇謐連忙躲避,可是是施柔兒的腿正擋在她身後,使得她沒法完全躲開,幾塊火炭一下子掉在了蘇謐的側肩上,原本衣服上燃著的幾點火星子立刻燒了起來,粘膩無害的香油立刻化為毒蛇,如同時一道火熱滾燙的熱流燒到了脖子上。

    眾妃嬪驚亂尖叫起來。

    蘇謐的視線迅速掠過桌上,一把拿起身邊凈手用的水澆到身上,火焰一下子熄滅了。蘇謐這時候只覺得側臉頰和脖子到鎖骨的地方都痛得好像被生生去了一層皮。

    妃嬪已經被眼見的劇變驚呆了,倪貴妃臉都綠了。

    蘇謐勉強爬了起來,她不敢碰觸自己的脖頸,她知道上面必然是一層的水泡和汙垢了。她強忍著劇痛,將脖子處的衣襟松開,使它遠離肌膚。

    施柔兒端詳著蘇謐的臉,眼中得意的神色一閃即逝,她高聲喊道:“快請皇上過來,蓮婕妤不好了。”

    蘇謐擡頭狠狠地瞪了施柔兒一眼,顧不上客氣,向旁邊的宮侍喝道:“快傳太醫!”

    周圍的宮人這才反應過來,驚慌地站起身來,向外跑去。

    眾妃嬪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蘇謐的側臉,緊接著反應過來,紛紛圍攏上來,明明口上說的是安慰的話語,可是其中幸災樂禍的意味卻是連聾子都能聽得出來了。

    蘇謐心頭暗恨,身體疼痛難忍,更加無意去應付這樣的虛情假意,轉頭問道倪貴妃:“娘娘這堨i有空房間?”

    剛在偏殿的榻上坐定,太醫就趕了過來,看見了蘇謐身上汙痕遍布的光景,嚇得一哆嗦。

    “怎麽樣了?”皇後滿臉關切地問道。

    太醫仔細看過了之後說道:“好在火熄滅的及時,婕妤娘娘這些都是皮外傷,只是這燒傷地甚是嚴重,臉上的只是被火炭擦過,倒是無大礙,只要用上去火鎮痛的藥膏,三五日就可恢覆原狀,不留痕跡。可是這肩上的傷勢……”

    “怎麽樣?”旁邊的施柔兒急忙問道。

    太醫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門口的小太監一聲高唱道:“皇上駕到!”是齊瀧聞訊趕了過來。

第一百章 心機歹毒(一)

    蘇謐側過頭去,柔聲喊道:“請皇上不要進來。”

    齊瀧正要掀簾子走入內室,卻聽到蘇謐這一聲斬釘截鐵的呼喊。

    “謐兒?”齊瀧疑惑道:“怎麽了?”

    “臣妾陋姿,不能面見皇上,請皇上恕罪。”蘇謐朗聲道。

    施柔兒在一旁說道:“這恐怕於禮不合吧?皇上聽聞了姐姐的傷勢,連朝堂上的事情也不管了,就趕了過來,姐姐這樣豈不薄情……”

    蘇謐厭惡地看了她一眼。

    被她這一眼掃過,施柔兒心媕Y一顫。如果是平常的女子,受了這樣嚴重的燙傷,此時早就忍不住疼痛哭泣哀叫了,可是蘇謐神色之間冷淡從容,絕艷的容色上清涼若冰,眼神尤其淡漠的可怕。縱然施柔兒自覺玲瓏周到,被那樣的眼神一掃,也訕訕著說不出話來。

    蘇謐還要再說什麽,齊瀧已經不顧阻止,快步進了房間,蘇謐只好立刻掩上衣襟。

    齊瀧隱約看著蘇謐衣襟之下透露出的傷口,從原本白皙的脖子向下延伸,細膩的肌膚被燙地暗紅。

    他驚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他走近蘇謐想要掀開衣襟細看,蘇謐連忙擋住他的手,道:“陛下,臣妾的傷口嚴重,只怕汙了陛下的眼。”一邊說著,微微側過頭去,齊瀧又看到蘇謐右半邊臉上的那道擦過的紅痕,在如花瓣一般嬌嫩無暇的臉頰上尤其明顯。

    齊瀧更是變了臉色,轉頭向眾妃嬪厲聲喝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是臣妾不走運,恰好坐在了香爐底下,被燙傷了而已。”蘇謐勉強笑道:“不礙事的。”

    “燙傷會傷得這麽大?!”齊瀧語氣淩厲地道,蘇謐肩膀上的傷痕雖然被衣襟遮掩著,看是隱隱可以看出嚴重來。

    齊瀧掃視著周圍的宮妃。眾妃都低下頭去。

    倪貴妃連忙道:“因為玉嬪妹妹又不小心將小火爐撞在了蓮婕妤的衣服上,油上澆火,使得蓮婕妤的衣服燒了起來,才……”

    施柔兒連忙跪地哀聲道:“臣妾膽小,被那只貓嚇了一跳,竟然沒有看清楚桌子上的東西,只顧著閃避了。”

    “什麽貓?”

    皇後在一旁將事件的經過娓娓道來,齊瀧氣上心頭,轉身對倪貴妃喝道:“你準備的筵席就出這樣的亂子?!”

    倪貴妃心媕Y縱然有萬般的委屈,此時也只好跪地請罪,哀聲道:“確實是臣妾照看不周之罪,請皇上降罪。”

    施柔兒也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臣妾也有罪,臣妾不該那樣的慌亂無知,竟然被一只貓嚇得驚惶失措,臣妾實在是有罪啊。”一邊說著,珠淚縱橫,梨花帶雨。

    “你也太不小心了!”齊瀧頓足道。

    施柔兒哭得哀哀淒淒。

    齊瀧遲疑了片刻,說道:“算了,不過是無心之失,朕也不怪你了。”

    倪貴妃臉上掠過一絲的恨意,擡起頭來,向齊瀧道:“皇上,臣妾今日布置不周,讓諸位姐妹受驚,讓蓮婕妤受傷,甘願領罪,只是如今蓮婕妤傷勢頗重,還是請太醫快快診治為好啊。”

    蘇謐笑道:“臣妾的傷勢無甚大礙,不過是皮肉傷而已,既然無事,臣妾想先告退回采薇宮養傷,”她轉頭看著一副怯生生模樣的施柔兒,笑道:“只是諸位姐妹都受了驚嚇,皇上不妨好好安慰。”

    皇後道:“還是婕妤妹妹思慮周到,傷勢可不能耽誤,就快請太醫到采薇宮去醫治為好。”

    齊瀧點了點頭說道:“也好。”

    深夜,西福宮之中傳出“哐啷”一聲脆響。

    “如今還沒有承寵呢,就算計到本宮的頭上來了,”倪貴妃嬌艷的臉龐因為憤怒而幾乎扭曲:“等承了寵愛,還不知道要怎麽猖狂了。”

    夏真在一旁不敢言語,今天的事情是她恰好不在,如果有她在一旁,以她的身手,那香爐是斷然落不下去的。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新進宮妃,竟然也敢跟本宮叫板。”倪曄琳嫣紅的指甲緊緊扣住紫檀木的桌面,用力之大讓人忍不住擔心那精美玉潤的指甲要被生生折斷了。

    靜默了一陣子,倪曄琳忽然問道:“記得上次的消息堶探ㄗ儦L,那個施柔兒原來是定過親的是吧?”

    “是的,是跟京媕Y姓慕的人家,在年初的時候退了親,”夏真回稟道。這樣危險的爭寵對象,倪家當然會詳細調查。

    “他的未婚夫現在……?”倪曄琳端起一盞茶,問道。

    “未婚夫就是宮媕Y的侍衛,叫慕輕涵的……”夏真詳細地說明道。

    聽了夏真的話,倪曄琳思量了片刻,微微一笑:“不讓她知道我的厲害,還真以為這個宮媕Y要翻天了。”

    ※※※

    蘇謐站在穿衣的大銅鏡之前,對鏡自照。

    已經過了一天的時間,臉上被火炭擦過的地方還是一道紅艷艷的顏色,似乎是潔白無暇的花瓣上多了一道紅痕,沿著脖頸向下,被燙傷的紅腫一直快到了胸口,小半個肩膀都變了顏色,好像稍微碰觸一下就會破裂,。

    好手段啊,竟然是要把自己的臉生生地毀了,沒有了這一張臉,任你多麽善解人意,多麽玲瓏七竅,都是註定的昨日黃花了。

    蘇謐輕輕碰觸著自己臉頰上的那一道紅痕,自己是不是應該慶幸,這張臉傷得不重。

    今天的事情她明白的很,那香爐上必定是被施柔兒做了什麽手腳,否則亭子周圍那麽多只香爐,那只貓無端的也不會單單朝著她身後的那只撲去。

    只是倪貴妃平白的遭了這樣的責難不知道會不會善罷甘休呢?

    “娘娘,小心!”進來的覓青看到蘇謐的動作,忍不住驚叫道:“太醫說萬萬不能碰觸的,萬一要是留下傷痕什麽的……”

    “我心埵頃ヾA”蘇謐淡淡地說道,她坐在鏡台前,用左手拿起一柄象牙細齒檀木梳子來,細細梳理起如瀑布般的烏發,問道:“讓你去太醫院領回來的藥材,都拿齊全了嗎?”

    “齊了。”覓青說道。想到自家的主子是精通醫術的,她稍微放下心來。

    依照太醫的說法,自己臉上的傷痕不過是三五天的功夫,而且不會留下什麽隱患。只是這肩上的傷,只怕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功夫是不會有大的起色了,而且以後多半是要留下傷痕了。

    “放著吧,我待會兒自己配置就好。”蘇謐淡淡地說了一句,又問道:“宮媕Y這幾天有什麽消息嗎?”

    “沒有什麽,就是聽說內務府已經把新進宮妃的綠頭牌準備好了,就等過些日子開始召幸了。”

    “嗯。”蘇謐應了一聲。

    對於這一次意外,齊瀧的處置是將西福宮之中所有飼養的貓狗動物都殺掉了,蘇謐身後侍奉的宮女,內監都被連罪責打。抱貓上前的那個無辜小宮女更是直接被活活打死。而倪貴妃被罰禁足三日,這樣的懲罰看起來是無關痛癢的,只是對於入宮以來一貫驕橫的倪貴妃來說,恐怕是分外的難以忍受。尤其是玉嬪除了被訓斥幾句之外,竟然沒有受到絲毫的責罰,反而被齊瀧和皇後安撫勸慰。

    今天已經是四月初八了,還有不到七天的功夫,新一屆的秀女就要承寵了,第一個必定是她。

    自己也應該做點兒什麽了,蘇謐起身從旁邊的櫃子堮野X自己一直貼身帶著的玉匣子,打開玉蓋,一道道細碎的銀光閃爍起來。

    蘇謐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匣中的銀針,這是義父親手交給自己的,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用它竟然不是懸壺濟世,而是去害人……

    如果義父知道……蘇謐搖了搖頭,甩開這些無謂的思慮。

    施柔兒,不要怪我心狠。她嫣然一笑,匣中的銀針閃爍著細碎動人的光彩,如同它的主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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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心機歹毒(二)

    太掖池上碧波蕩漾,水光粼粼,春江水暖鴨先知,如今春暖花開,宮中放養的鴛鴦,白頭鴨之類的水禽都下水嬉耍,使得平靜的湖面上又多了一份熱鬧。

    春芳吹過,岸上無數的花瓣飄飛散亂,有不少瓣飄落到了湖中,碧綠清澈的湖水被染的嫣紅秀美,奢靡誘人,但無論怎樣迷人的風光也比不上湖面上兩位如玉佳人的身姿。

    兩個高挑秀麗的身影此時正坐在湖中的一處小亭子上,正是蘇謐和施柔兒。

    蘇謐側身倚在一處闌幹上,伸手輕輕撚住一片飄飛過來的花瓣,悠然道:“這陽春三月的景致好生繁華嫵媚,尤其是昨天的一場春雨過後。”

    一旁的施柔兒也笑著說道:“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這春天的風光自然最是富麗清爽,惹人喜愛的。正是古人常說的‘一夕輕雷落萬絲,霽光浮瓦碧參差。’。”

    “那麽妹妹正是那‘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了。”蘇謐淡然一笑,施柔兒髻後別著一只大紅的芍藥花,身穿一襲薔薇色的廣袖羅衣,在平常的女子身上必定是俗不可耐的裝束顏色,穿在她的身上卻是格外的明麗誘人、璀璨奪目。

    施柔兒聽了蘇謐的話,嫣然一笑,正要說話推辭客氣一番,蘇謐卻又開了口道:“可惜……可惜我最喜歡的卻是冬季,這春光固然明媚動人,卻嫌妖異無格,這春風雖然涼爽,可是吹久了卻讓人寒徹肌骨。反不如冬日的寒風,直爽凜冽,便是疼痛,讓人也覺得爽快。”

    “娘娘見識果然與眾不同,”施柔兒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依然文雅謙恭地笑著:“春柳柔弱易折,哪堣帢o上寒梅傲然枝頭,春光固然明媚動人,卻庸俗了些,終究是不如冬雪皚皚的景致更加清冽甘醇,扣人心弦的。”

    蘇謐婉然一笑,轉變話題道:“妹妹過幾天就要承寵於陛下了。我倒是一直忘了恭喜妹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來。

    施柔兒看著蘇謐轉過來的側臉上,上面的傷痕已經幾乎消失不見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的懊惱,轉而又笑逐顏開道:“婢妾不敢當姐姐的一聲恭喜,我等女子入了深宮,侍奉皇上就是該盡的本分,能夠得皇上青睞是柔兒一生的榮幸,只盼望能夠如姐姐一般,時不時為皇上分憂解勞即可。”

    說罷,瞅著蘇謐的臉色,施柔兒遲疑了一下,試探著說道:“能夠跟姐姐暢談是柔兒的榮幸,說起來,姐姐的傷口還是柔兒的錯,如果不是柔兒粗手粗腳,又怎麽會……”施柔兒一邊說著,眼圈就紅了,一副懊惱欲哭的模樣:“其實柔兒一直想要去拜望姐姐,恨不得能夠侍奉身側,以表歉意,可是又生怕我自己笨手笨腳再給姐姐添麻煩,耽誤了姐姐養病……”

    “哪奡掖珧囥f妹呢,不過是小傷而已。”蘇謐笑道:“妹妹太客氣了,我也知道妹妹不過是無心之失。”

    受傷之後,各院的妃嬪自然都是送來各色的補品禮物,名義上是安慰著受傷的姐妹,心媕Y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這位皇上的寵妃如今破相的模樣,一面關心著這傷痕究竟會持續多久。

    蘇謐臉上的傷痕確實讓滿懷期盼的妃嬪們失望了,不過兩天的功夫,原本太醫口中三五天才見起色的傷痕就消失不見了。

    此時的蘇謐微微側過的臉上映著晨光,籠罩起朦朧的色澤,恍然空山靈雨般的剔透明麗,柔和的五官流露出一種朦朧的美來。

    施柔兒看著眼前臨風而立的女子,心底堜艙M就想到了那天的那個眼神,無端地覺得一陣寒意漫上來。

    她勉強地笑了笑,說道:“姐姐的容貌看起來確實是大好了,不知道為什麽皇上的侍寢卻沒有應詔呢?”

    “不過是臉上好了而已,如今肩頭上的傷勢還未曾痊愈,豈不壞了陛下的興致。”蘇謐笑道:“倒是妹妹一直堅持不在教習結束之前承寵,讓陛下憐愛之中更多了幾分的尊重吧。”

    施柔兒臉色有點兒發白,笑道:“婢妾不過是遵照宮規,不敢違背而已。如果說起敬重來,在皇上的心堙A有誰能夠跟姐姐相比啊。姐姐奮不顧身救皇上於危難之時,宮媕Y誰不稱讚姐姐的膽色,妹妹我也是一直佩服的很的。”

    聽到施柔兒的恭維之詞,蘇謐嫣然一笑,可是眼中卻無絲毫的笑意,她回頭去看著悠遠的水面,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施柔兒坐在身後沈默了一陣子,心媕Y忍不住有幾分忐忑,她猶豫了一陣,終於開口笑道:“不知道這一次姐姐將柔兒叫出來是為了什麽?”

    蘇謐輕輕捋了捋被風吹散的頭發,說道:“有一位宮中的前輩曾經告誡過我說,這個後宮之中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是汙穢不堪。如果一開始就不得寵,懂得藏愚守拙,反而能夠頤養天年,若是得了寵愛,表面上看著風光無限,實際上確實風口浪尖,步步殺機,稍有閃失就是失寵連罪,無葬身之地。如果只是自己失寵身死還是好的,更加不幸的是,連家人都受到牽連,死無葬身之地。妹妹以為這番話如何呢?”

    這一段話說的直白露骨,施柔兒一時之間摸不清楚蘇謐的意思,頓時怔住了,半響方才訕訕地笑道:“姐姐說的自然是金玉良言了。”

    蘇謐轉頭看去,就知道施柔兒半句話也沒有聽進去,展顏一笑又轉變了話題問道:“聽說妹妹以前在宮外的時候是定過親事的?”

    施柔兒臉色一變,蘇謐接二連三的話都全出乎她的預料之外,好在她向來處事從容,機敏乖覺,隨即笑道:“是小的時候曾經定過娃娃親,父母定下的事情,妹妹連未婚夫的相貌都記不住了。前些日子因為男方家埵釣ヾA所以退親了。妹妹這才有機會入宮侍奉皇上。”

    蘇謐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兩人隨口說著閑話,很快施柔兒就起身借故告辭了。

    蘇謐也不挽留,只是笑道:“勞動妹妹耽誤了這樣久的時間來與我閑話了。”

    兩人一邊客氣著,一邊起身向飛橋走去。

    覓青和施柔兒的侍女她們都站在橋下的岸邊等候著。

    蘇謐走在左邊,兩人邁過橋正中,踏上一塊木板的時候,忽然木板折斷了,蘇謐另一只腳踏在前面,微微趔趄了一下,向施柔兒那邊倒去。

第一百零二章 心機歹毒(三)

    蘇謐走在左邊,兩人邁過橋正中,踏上一塊木板的時候,忽然木板折斷了,蘇謐另一只腳踏在前面,微微趔趄了一下,向施柔兒那邊倒去。

    施柔兒正踏在那塊折斷的木板上,身姿踉蹌跌倒,還沒有來得及恢覆平衡,被蘇謐倒向這邊的身子又一撞,頓時驚呼一聲,翻過低矮的橫欄,向橋下跌去。

    岸上侍立的宮女都驚呼起來,蘇謐堪堪扶住一邊的橫欄才穩了穩身形,對著橋下的侍女喝道:“還不快救人!”

    施柔兒不會水性,在水堭簷炵蛓N咕嚕咕嚕要向下沈去。

    覓青領著幾個宮女撲騰著下了水。

    好在跌下去的地方已經靠近岸上,水也不深,幾個宮女七手八腳地把施柔兒拉了上來,施柔兒在下面連接被灌了好幾口湖水,嗆地喘不過氣來,加上落水的驚嚇,已經是半暈迷的狀態了。

    幾個侍女圍著主子,蘇謐步下飛橋,沖著施柔兒的宮女喝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叫太醫。”

    幾個小丫頭驚醒過來,立刻就有兩個向太醫院的方向跑去。

    這時候只余下覓青和施柔兒身邊一個紅衣的丫頭,蘇謐看她釵環工整,知道必然是施柔兒貼身的心腹了。

    蘇謐向她喝道:“你回宮媕Y拿幾件衣服來,手腳快一點兒,不然你們主子生病了如何吃罪?”

    春天的水依然帶著幾分的寒意,施柔兒此時渾身濕透,正在不自覺地打著寒顫。

    “可是……”那個紅衣的宮女看起來是個有主見的,此時岸上就剩下自己一個施柔兒的宮女了,自己如果也離開的話,她看著蘇謐和覓青,遲疑了起來。

    “過一會兒太醫過來了,你們主子這幅模樣如何見得了太醫呢?”蘇謐喝道。

    紅衣宮女低頭一看,施柔兒全身盡濕,春日薄薄的衫子緊緊貼著肌膚,將身體玲瓏的曲線勾勒地纖毫畢現,誘人無比。

    太醫都是男子,眼前主子這個樣子恐怕太醫來了也萬萬不能見的。如今光天化日的,眾多的人都見到了主子和蓮婕妤在一起,想來她也不敢有什麽舉動。想到這堙A紅衣宮女連忙說道:“我家主子就先勞煩婕妤娘娘照看了。”

    說著也向宮媔]去。覓青探看關註著四周的動靜。

    蘇謐不敢有絲毫的拖延,立刻取出暗藏的銀針,集中精神,在施柔兒腹部幾處要穴上紮去……

    不一會兒宮女太醫都到了,蘇謐也已經長吸了一口氣,從施柔兒身上起來,站到一旁。

    對於即將成為皇上新寵的女子自然不敢怠慢,幾個太醫仔細診斷起來。

    “娘娘?娘娘。您沒事吧?”有眼力的太醫看著旁邊蘇謐慘白的臉色問道。

    蘇謐這才發現冷汗幾乎遍布了全身,被寒風一吹,激靈靈打了個哆嗦。

    蘇謐勉強笑著道:“沒有什麽事情,玉嬪無事吧?”

    “回婕妤娘娘的話,玉嬪娘娘無事,只是受了驚嚇,嗆了幾口水而已,只要服下幾封安神的湯藥就好。”太醫回稟道。

    “嗯,”蘇謐隨口應付著,客氣了幾句就帶著覓青回了宮。

    ※※※※※※※※※※※※※※※※※※※※※※※※※※※※※※※※※

    漱玉宮中,被攙扶回宮的施柔兒喝下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已經恢覆了過來。

    “今天娘娘可真是危險了,”旁邊的紅衣宮女接過碗,說道:“奴婢怎麽看見那個蓮婕妤的臉色有些不好呢?”

    施柔兒遲疑了片刻,說道:“紅纖,你說,今天的事情,她到底是故意,還是無心的呢?”紅纖是她的家生丫頭,帶進宮堥茠滿C

    “這個……”那個名叫紅纖的紅衣宮女也遲疑起來,“如果說是巧合,這也太巧了,而且看蓮婕妤的動作,明明是把娘娘推下去的。可是若是說存心。這也說不通……”

    施柔兒接過話頭說道:“那堻ㄓw經靠近岸上了,就算是把我推下水,也不過是受一場驚嚇,最大得一場風寒而已,平白讓人起了疑心,得不償失。她是個聰明人,必定是不會幹這樣的事情的,難道就是為了上一次的事情出出氣嗎?”

    施柔兒搖了搖頭,覺得身子一陣困頓疲倦。唉,她的傷勢怎麽就好的那麽快呢?聽太醫說,原本預計十幾天才會有起色的傷勢,竟然才這麽幾天就看不出痕跡來了,白白自己費了那樣大的心力。

    這時候,門外的小宮女進來回稟道:“娘娘,剛才奴婢在收拾屋子的時候發現了一封信。”

    “信?誰送來的?”施柔兒隨口問道。

    “不知道,奴婢剛才收拾娘娘的首飾匣子的時候發現的。”

    “拿過來吧。”施柔兒信手接過信簽,撕開來。

    看了上面的內容,她臉色一變,繼而笑道:“哼,這樣的手段……”

    紅纖莫明其妙,施柔兒將信交到她手上,紅纖看罷神色也是一變:“娘娘,這……”

    “除了你,還有誰見到過這封信了?”施柔兒神色如常地看著那個小宮女問道。

    小宮女低頭喏喏地回道:“沒有人了,今天就我一個值那堛漱u。”

    “嗯,”施柔兒揮了揮手道:“這件事不要說出去,你下去吧。”

    小宮女依言告退。

    施柔兒轉頭向紅纖道:“還看什麽看,還不趕緊把信燒了,這樣的禍患難道還要留著嗎?”

    “這封信,難道真的是姑爺……”紅纖遲疑地問道,家中已經習慣了的叫法脫口而出。

    “什麽姑爺!”施柔兒厲聲一喝,聲音尖銳高亢,打斷了紅纖的話,“我與那個人根本從來沒有見過幾面而已,怎麽就整天姑爺姑爺的叫上了。”

    她的眼神淩厲十足,紅纖被嚇了一跳,連忙低頭不敢說話。

    施柔兒一把從她的手中奪過書信,走近燭火,看著那封信在火焰之中卷曲,黑化,最終化為灰燼。

    “我們現在是在宮中,不是在家堣F。這個深宮之中,處處都是眼線敵人,如今我馬上就要承寵,正是風口浪尖上的時候,你還學不會謹言慎行,到時候我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施柔兒看著自己的貼身侍女語重心長地訓斥道。

    “是。”紅纖低頭低聲應道,她斟酌了一下言詞,又問道:“娘娘,信媕Y那位……慕侍衛說的見面的事情……”

    “哼,見面,他當自己是什麽人了,一個小小的侍衛而已。也要讓本宮去見他?”施柔兒冷哼了一聲,看著紅纖畏縮的神色,她長嘆了一口氣,道:“如果這信真是他寫的,不過是個癡心妄想的蠢人,我當然不會去見他,如果不是他寫的……”又是誰借著這件事來挑起事端,而且把信送進自己的寢室呢?施柔兒臉色沈了下去。

    她自詡聰明過人,才貌雙全,一心想要入了這個宮廷,為家族為自己爭光,才不負了這上天賜予的好容貌,可是真的進了這堙A才發現暗潮洶湧,波瀾詭譎。實在是更勝她原本預料的……

    想著想著,不由得心思又轉到了今天蘇謐的一席話上:“如果一開始就不得寵,懂得藏愚守拙,反而能夠頤養天年,若是得了寵愛,表面上看著風光無限,實際上卻是風口浪尖,步步殺機,稍有閃失就是失寵連罪,無葬身之地。如果只是自己失寵身死還是好的,更加不幸的是,連家人都受到牽連,死無葬身之地。妹妹以為如何呢?”

    如何?

    施柔兒冷笑一聲,入了這深宮就沒有了回頭路,以自己的資質,她就不信鬥不過那個蓮婕妤,還有……

    正思量著,堂後的侍女轉了出來,捧著施柔兒剛剛換下的衣服說道:“娘娘,小衣上怎麽有血跡呢?娘娘的月事不是剛剛過了嗎?難不成又來了?”

    “只怕是今天受凍的關系,”施柔兒心不在焉地回答:“月事不幹凈也是有的。”

    ……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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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第一百零三章:瓊華暗香

    倪廷宣掀簾子進了侍衛們平時歇腳的角屋,慕輕涵猛地把手上的東西塞進了懷堙C倪廷宣一怔,眨眼的功夫他也沒有看清楚,似乎是紙片信箋什麽的。

    “在幹什麽?藏什麽呢?難不成是收了那個小宮女的情信了。”他打趣地問道。

    “胡說什麽呢?哪會有這樣的事兒。”慕輕涵的臉刷地一下子紅了。

    倪廷宣禁不住起了疑惑,剛才他不過是隨口說說,好友的性情他最了解,向來不在這樣的話題上忌諱的。

    “剛才你……”他正要問道。

    慕輕涵打斷了他的話:“沒有什麽事情,我出去巡邏了。”說著提起劍就要向外走。

    “等等,”倪廷宣一把拉住他,問道:“輕涵,你沒事吧?”聯想到剛才慕輕涵的動作,他只覺得說不出的可疑,如今宮媕Y謠言紛起,明著看上去風和日麗,實際上卻是暗潮洶湧,他們不過是小小侍衛而已,千萬不能卷進這些事端堶情C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慕輕涵勉強笑道,掙脫了倪廷宣的手,轉身走了出去。

    倪廷宣在身後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這些日子以來好友明顯消沈了不少,先是因為天香園刺客的事情丟了侍衛統領職位,再接著家堣S出了事端,被施家逼著退了婚事,聽說慕老夫人已經被氣得病倒了。偏偏侍衛統領施謙又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雖然慕輕涵在侍衛們之中人緣極好,多有侍衛暗中為他鳴不平的。但是在施謙的刻意操作之下,分配的差使也越來越微末閑散,使得原本開朗的性情最近越來越沈默寡言。

    倪廷宣看著著急,可是他原本就是不善言詞的性子,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勸起。

    如今他的未婚妻又進了宮,一入宮就被封為玉嬪,盛寵指日可待,千萬不要在這種時候存不該有的想法啊。

    和風送暖,如今宮中各處花園的景致都欣欣繁榮起來,花兒開了不少,盈風吐香,爭奇鬥艷。伴著各處噴泉湖泊、水流假山的點綴,幽美雅致。

    萬千的垂柳吐出了新綠,鮮嫩的枝葉伸展開來,綠玉般的柔韌隨風輕輕擺動,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一陣春風吹過,點點潔白的柳絮隨風飄過,像冬日輕盈的雪花,慕輕涵心煩意亂地站在碧波池畔,望著著水天一色的盛景。

    遠遠地從這一邊可以看見對面的亭台樓閣,那是新近整治修葺的漱玉宮,原本就是華美精致的宮室在一番新的裝飾之後更加的流光溢彩,即使從遙遠的碧波池的這一邊也可以感受到其中富貴祥和的皇家氣派。

    自己在想著什麽?他低下頭看向水堙C

    你不過是個小小的侍衛而已,何必去想這麽多。

    對於施柔兒,他的記憶之中僅僅是那個幼年的時候偶然去施家拜訪,見到的那個粉琢玉砌的小女孩,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腦海之中的模樣都逐漸的淡化。

    也許這麽多年以來,自己在潛意識之中早已經習慣了有一個未婚妻,雖然說起感情,真的沒有什麽,除了這些日子的屈辱之外。

    那一天,施家的人找上門來,話語說的是很客氣,可是其中的意思卻是再明確不過,如今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侍衛,沒有什麽出眾的功名在身,連副統領的職位都丟了,他們家的小姐如今生的越來越好了,連王家的定國夫人都讚不絕口。希望慕家看在以往的交情的份上,還請見諒,一邊說著,一邊奉上長長禮單和當初定親時的聘禮。

    既然女方都看不起自己了,慕輕涵心媕Y雖然氣憤,但是也沒有拖延,立刻就在退婚的文書上簽了名字。

    只是母親當場就被氣得失態,將來人和禮品一起逐出了家門,之後更是病倒了。

    那天在晚宴上看到了成年的施柔兒,他幾乎認不出她,對於他來說,這個未婚妻完全就是如同陌生人一般。

    可是那一抹碧綠的身影還是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心底,扣動他的心弦,如同這初春的新綠一般的醒目惹眼,日漸茁壯蔓延。

    她穿綠色真是美麗啊,如同這初春的色彩一樣。

    她笑得真是明麗動人啊,舞姿翩然如同仙子一般。

    雖然那些明麗動人的微笑,那些翩然如仙的舞姿都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坐在正中的大齊天子,是為了那一抹金色的身影和璀璨的龍冠。

    如今這一封信有是什麽意思呢?

    今夜的子時前去碧波池畔的瓊華園相見,有事相求。

    慕輕涵心緒散亂地來回徘徊著,手中散發著淡淡幽香的信箋被他無意識地揉捏地變了形狀。

    瓊華園正好是他晚上巡夜的時候要負責的園子,地處禦花園的深處,景致在後宮各處花園之中不算出眾,少有宮妃青睞,夜晚更是人跡稀少。

    自己該怎麽辦?

    華燈初上,夜晚的宮廷更加的富麗堂皇,清冷的月色穿行在這繁覆重疊的無數亭台樓閣之中,轉過簇擁橫斜的花枝,穿過輕輕搖曳的柳條,映上華美朦朧的宮紗窗簾。

    雕刻著仙子飛天圖案的窗花上鑲嵌著一顆明晃晃的夜明珠,瑩白的光芒在這迷離的夜色之中彌散著,濃光淡影,交織散亂。

    施柔兒斜倚在軟榻上,凝視著那珠子出了片刻的神,忽然起身道:“紅纖,為我準備梳妝一下,我要去西福宮拜訪倪貴妃。”

    “娘娘,這個時候?”紅纖疑惑了起來,。

    “你還記得那封莫明其妙的信箋嗎?”施柔兒一笑,“我料那個慕輕涵不會有這樣的膽量敢私自約宮妃出來,我看這一次多半是倪貴妃的手腳了。”

    “上一次我在她的宮室媞潃p蓮婕妤,讓她跟著平白受了責罰,心媕Y必定是氣不過的,如今是要借著這樣的事端來排揎陷害我呢。而且除了她,宮中還有誰有這樣的勢力,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信送入我的梳妝匣之中呢?”

    “那娘娘為何要在今夜去拜望倪貴妃呢?”紅纖不解道。

    “哼,這信既然是送了,慕輕涵那堛熙]計布局必定是少不了的,留在宮媕Y也說不定要落人口實,不如就去拜訪倪貴妃,讓貴妃娘娘來證明我是多麽的清白自守,”施柔兒笑了起來,“以後大家的日子還長著呢,不好好走動走動怎麽行呢?”

    慕輕涵穿過梧桐和垂柳交織而成的樹蔭,淡淡的花香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走進了園子之中最荒僻的一角,清冷的月光照映在這堛漸萛鄔M石凳上。

    因為長久都沒有宮妃到來,石桌上積了一層淡淡的灰塵,就好像現在慕輕涵的心情,他甚至解釋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過來這堙A明明理智在提醒著他,不要涉足這不看清楚的波瀾洶湧之中,不要在這堸扈d,讓時間就好像平常一樣流過去就好。可是,當巡夜的腳步路過這堛漁伬唌A只有他一人的腳步聲卻讓他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這堙C

    果然,空曠寂寥的園中沒有一個身影,只有旁邊生機勃勃的花木,還帶著幾滴純凈晶瑩的露珠,時不時地從碧綠的葉片上滑落,滴到從磚逢中執著蔓延的雜草上。

    原本距離約定的時間就已經過去很久了。慕輕涵走進石凳,想要坐下來,卻猛地有一件意外的事情,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是一方鵝黃色的錦帕,留在身側的石凳上,在一片孤零零的暗青和銀灰的色澤之中,分外的惹人註目。那嬌嫩的顏色如同是一朵最單薄的花朵,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慕輕涵伸手拿起那一方錦帕,上面繡工精美的金線薔薇明顯是宮妃的物件,錦帕的一角,暗金色的絲線繡成一朵玉蘭花般的玉字。

    是她嗎?難道她真的來過這堙H慕輕涵搖了搖頭,也許只是自己癡心妄想而已吧。這方錦帕也只是不知道哪一個宮妃無意之中掉落的物件而已。

第一百零四章:瓊華暗香(二)

    夏真回到西福宮的時候,倪曄琳氣憤到極點的表情讓她忍不住嚇了一跳,她一時之間猶豫起來,要不要把這個不好的消息告訴主子呢?

    “娘娘,那個施柔兒沒有去瓊華園。”猶豫了一陣子之後,她還是實話實說了。

    “我知道,”倪曄琳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難以抑制的怒氣:“她當然不會去瓊華園了,那個賤人才剛剛從我這娷鰶}呢。”

    “啊?”夏真禁不住一楞,那個施柔兒不僅沒有去瓊華園,反而來了西福宮。

    看到自家娘娘這樣出離憤怒的面孔,夏真立刻明白了,恐怕是她們的手段被施柔兒猜到了,所以今晚那位玉嬪不僅沒有中計,反而過來這邊示威了。

    這樣的書信被人看破的可能性極大,只要施柔兒心媕Y沒有那個前未婚夫,就絕對不會中計。就算有,只要她足夠聰明,也決不可能上當。雖然原本就沒有指望這樣的手段能夠起到必然的效果,不過是為接下來的謠言手段做準備而已,可是這個施柔兒看破了之後竟然敢找上門來,這樣的膽色讓夏真也覺得有幾分佩服了。

    “今晚的情況如何,你說一下吧。”略微平息了一些怒氣,倪貴妃坐下來問道。

    “玉嬪雖然沒有過去,那個慕輕涵倒是去了。”

    “哼,他倒是個癡情種子,只可惜遇見了這樣沒長性的女人。”倪貴妃恨恨地說道:“就他一個人去了有什麽用處呢。”

    “他在園子外面徘徊了很久,去的時間也比信上約定的晚了很多,奴婢眼見玉嬪沒有去,只好將那方從她宮媕Y偷出來的貼身錦帕放到了石凳上,那個慕輕涵倒是拿了帕子,當寶貝似的,楞在那堨X神。奴婢見事情沒有了轉機,也沒有再看下去,就會來了。”

    “他拿了帕子又有什麽用處,一方錦帕而已,施柔兒大可推托說是丟了的,就完全牽扯不到她身上了。難道本宮要閑著無聊去害一個侍衛不成?”倪貴妃憤憤地說道。

    “哐啷”一聲,她余怒未消地將手中的扇子遠遠地扔了出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細密的春雨籠罩了園子,閃亮如牛毛一般的銀絲從天而降,打在枝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園中彌漫起一層水汽。

    慕輕涵失魂落魄地走出園子。

    這時候,身邊忽然傳來一聲細微不可聞的輕嘆,他驟然回過神來,轉頭一看,一個月華般的身影映入眼簾。

    蘇謐一身碧綠色描銀花的淡色春衫,長長的裙擺如同雪月光華般流動輕瀉於地,烏黑的長發沿著頸部優美的弧線如同瀑布一般的滑下,一對翡翠耳檔安靜地垂在柔嫩白皙的耳畔,眉心處碧玉雕刻的蓮花額飾在月色之下泛起雅致的光彩。

    她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這個輕寒的雨夜,盈盈而立,人不勝衣,如同碧潭寒水之中盛開了的一朵精致的玉蘭花。

    欺霜賽雪的手腕襯著烏木的傘柄,一把精巧的蘇州紙傘在微寒的細雨之中為她撐起一處潔凈的領域。

    隔著雨簾望去,慕輕涵有一瞬間的驚艷,以為林中的仙子在夜雨朦朧的時刻步入了塵世。“沙沙”的雨滴聲籠罩出一種詭異的靜謐,可在這安寧的環境中,慕輕涵耳中卻響起珠玉相撞一般清亮幽遠的脆響。

    原本以慕輕涵的武功,早就該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了,可是此時他神不守舍,竟然一直走到近前才註意到面前站著的蘇謐。

    她怎麽會在這堙H她是從哪邊過來的?疑惑徘徊在慕輕涵的心堙A表面上的禮數卻沒有缺失,他連忙低頭單膝跪下道:“卑微見過蓮婕妤。”

    “天氣微涼,不知道慕護衛為何在這堙H”蘇謐淡淡地問道。那聲音傳入慕輕涵的耳中,就如同垂在耳畔的碧玉耳檔一般的輕靈清脆。

    “在下奉命巡視此處的園林安全,職責所在,驚擾到婕妤娘娘了。”慕輕涵回稟道,心底堳o開始忐忑起來,她什麽時候過來的?

    “原來是公務所在,”蘇謐嫣然一笑,道:“慕護衛辛苦了,還請不必多禮,本宮剛剛路過這堙A這就要回去了。”

    蘇謐說著,卻無一絲轉身的意思。

    慕輕涵正疑惑,蘇謐淡然一笑,繼續說道:“剛才本宮遊園的時候,不小心將一方錦帕落在了園子堶情A慕護衛既然已經巡視過了,不知道看到了沒有?”

    慕輕涵腦中“轟”地一聲,跪在地上的身形忍不住晃了晃,她看見了?!怎麽辦?

    漫天的細雨忽然好像都在這一瞬間凝滯在半空之中,一種沈悶的壓抑在兩人之中升起。

    “聽說慕護衛家中母親尚且在病中,不知道令堂病情如何?”蘇謐悠然問道。

    蘇謐忽然改變了話題,慕輕涵措手不及,“家母還好,最近臥床休息,病情恢覆了不少。”

    “老人家最忌情緒波動,只要慕護衛在宮中一帆風順,她老人家靜心調養,病情自然不會惡化,就怕心愛的兒子遭受無妄之災,平白讓她擔心啊。”蘇謐笑道:“慕護衛以為本宮說的可是在理?”

    慕輕涵頓時出了一身冷汗,蘇謐話中的意思他如何聽不出來。

    “慕護衛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一些不應該存在的東西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變成彌天大罪的證據,所以無關緊要的東西還是不要留著的好。”

    慕輕涵身子一顫,懷中那散發著淡淡脂粉香氣的錦帕忽然就變得火燙起來。

    “這方錦帕對本宮來說甚是喜歡,剛剛慕護衛巡視園子,想必是撿到了吧。不如還給本宮,也好及時抽身。”蘇謐的聲音帶著一絲誘惑和近乎妖異的甜美。

    “是……”慕輕涵聲音微微顫抖著應道,從懷中拿出那方鵝黃色的錦帕,雙手奉上。

    蘇謐伸出手去,接過那一方燦爛的錦緞,

    慕輕涵略微擡頭,蘇謐纖長白皙的手指如同春蔥一般,圓潤的指甲蓋上既沒有戴著時下妃嬪們流行的金玉甲套,也沒有使用任何的脂粉顏料,就是清淡的粉紅色,散發出如同珍珠一般的光澤。

    他的手忍不住一顫,差一點兒拿不住那方柔若鵝毛的錦帕。

    蘇謐的手指微動,鵝黃色的錦繡就如同流水一般滑進了那纖細的手指。慕輕涵低下頭去。

    蘇謐轉過身,翩然遠去,輕靈的聲音隨風傳來,“慕護衛既然有過人之材,將來必定有飛黃騰達的一天,何必要苦苦拘泥與這些微末小節,看不開,放不下呢?平白讓人小覷了去。”

    那一抹碧色的身影隱入了花木深處,輕靈的聲音還縈繞在耳畔,朦朦的春雨下的纏纏綿綿,無休無止,慕輕涵單膝跪在那堙A細密的雨絲沾濕了他的衣服,直到一陣寒風吹過,他從猛地驚醒過來。

    不知道跪了多久,想要站起身來,卻感到膝蓋一陣酸痛,一個趔趄,竟然差一點兒跌倒,他緩緩步伐才站穩了身形。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遠處天邊的黯淡漆黑逐漸淺薄,光亮從地平線上升起,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竟然天已經快要亮了,他驚異於自己竟然就那樣保持著姿勢呆呆的跪了大半夜。

    慕輕涵看著遠處晨與夜交替的光彩,心中忽然就升起了一個念頭,原來,她穿碧衣才是最好看的……他恍惚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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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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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霜冷難眠(一)

    從四月十二日開始,新進妃嬪延續了一個月的禮儀宮規教導結束了,也意味著宮妃開始承寵。

    十三日,沒有任何人意外,內務府呈上綠頭牌的時候,齊瀧翻了風頭正盛的玉嬪的牌子。漱玉宮之中早就備下了香湯沐浴,伺候著新貴人即將來臨的榮耀。

    知道今晚蘇謐不會奉召,小祿子早早地就要去關宮門,蘇謐卻揚聲阻止,

    覓青輕聲問道:“今晚只怕是個多事之夜,娘娘不如避一避的好?”

    蘇謐笑道:“正因是個多事之夜,如果不去看熱鬧,豈不白白辜負了這般的月色。”

    夜色低迷,蘇謐坐在梳妝台前卸了半妝,又將釵環珠玉除下,嚴整的發髻散開,烏黑緞子一般的秀發垂在肩上,蘇謐拿起青黛,輕巧地將眉線描了描,又打開桃花汁液染成的胭脂唇膏,纖巧的手指輕輕一點,抹在朱紅的唇上,原本秀麗的櫻唇散發出晶瑩的色彩,妖艷誘人如院子堨臻惟顒漸蛜h花瓣,在暗夜的燭火照映之下,宛如郁郁的血色在唇上凝結。

    齊瀧已經駕臨漱玉宮有一段時間了,蘇謐看著外面的天色。

    按照大齊的宮制,帝王臨幸妃嬪,多半是在乾清宮甘露殿之中,由承恩車將翻了牌子的妃嬪早早地送到,侍奉帝王。也有時候帝王興起,前去妃嬪居住的宮室臨幸,一般都是極為得寵的妃子才有這樣的榮耀。

    蘇謐前些日子雖然得寵,可是齊瀧極少到采薇宮媕Y來,這倒不是蘇謐的寵愛不夠,主要還是因為采薇宮地處偏僻、距離過遠。所以後宮之中很多妃子對於蘇謐沒有趁機換一處光鮮華美、行動便宜的宮室很是疑惑。

    時間過的飛快,蘇謐擡頭看了看更漏,齊瀧進了漱玉宮只怕有快兩個時辰了吧。看來好戲是要開場了。

    正在等待著,小祿子就遠遠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娘娘,娘娘,漱玉宮那邊鬧起來了,動靜大的很呢?”

    蘇謐嫣然一笑,看來是時候了。

    也不乘坐車輦,蘇謐扶著覓青的手,不緊不慢地向漱玉宮走去。

    路上,遠遠地看見一乘鑲金嵌玉的車輦匆匆地駛過,帶起一陣疾風,是倪貴妃的車駕。

    她的動作倒是快!想必漱玉宮之中安排了不少的人手吧。蘇謐暗暗笑道,也好,人越多,這戲份也就越足。

    等蘇謐到達的時候,就看見漱玉宮之中已經是人聲鼎沸,吵嚷嘈雜了。

    一個清脆淒涼的哭喊聲遠遠地傳過來,“臣妾冤枉啊,皇上,請皇上明鑒啊……”

    蘇謐走近去,就在漱玉殿的外堂口處,幾個與玉嬪一起被賜住在漱玉宮的新進宮妃聽見聲音趕過來,一個個膽顫心驚地跪在地上,偶爾探頭探腦地向宮內窺視。

    外圍是侍奉的奴才,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齊瀧還在殿內,哭喊聲從殿媔ルX來,蘇謐走進殿中,守在門口的奴才一個個正手足無措,也不知道阻止。

    蘇謐進了外堂,就看見了衣冠不整的齊瀧和跪在地上釵環散亂的施柔兒,倪貴妃和李賢妃都在屋堙C

    施柔兒她正拉著齊瀧的衣襟苦苦哀求著:“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啊,臣妾絕無失貞茍且之事,天地可鑒啊……”聲音淒婉動人,便是鐵石心腸的人聽了也要化了。

    齊瀧的臉上卻滿是厭惡,李賢妃正在幫他整理著衣服,動作恭謹迅速。她所居住的雅鳴宮正好在漱玉宮的一旁,距離最近,消息自然是最靈通的。

    “妹妹且不用急,”旁邊的倪貴妃笑道:“妹妹如果是真的含冤不白,皇上自然會為你伸張作主,這樣哭叫拉扯成何體統,讓宮人聽見了也不好,妹妹這一個月的禮儀宮規都白學了嗎?”

    蘇謐掃了一眼,隔著半透明的繡花屏風,影影綽綽地能看見床上散亂著的大紅被褥,堶掄蘅蠐膆X白綾子的一角,那是驗證宮妃貞潔的素緞。

    齊瀧擡頭看見蘇謐進來了,問道:“謐兒怎麽也來了?”神色之間惱火郁悶,顯然還是在憤怒之中。

    蘇謐連忙行禮道:“臣妾正要前去園中賞月消夜,想不到聽見這堣H聲鼎沸,只怕是有了刺客什麽的,就趕緊過來看看。”

    一邊說著,一邊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問道:“皇上,可是玉嬪妹妹惹得皇上不悅了,皇上念及她初入宮廷,未知禮儀,今次又是頭一次承寵,可不要真的計較啊。”

    施柔兒哀哀地哭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她已經哭得嗓子都啞了。

    “蓮妹妹說的是呢,玉嬪是否私通他人,還是未知之數,皇上可萬萬不要武斷啊。”倪貴妃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地說道。

    “私通?!”蘇謐的臉色都變了,“這……玉嬪妹妹怎麽可能……”

    “今日是玉嬪頭一次承寵,卻無落紅,”李賢妃在一旁說道,可能也覺得這樣談論這種閨閣私事有幾分不好意思,轉而道:“這件事臣妾也看著蹊蹺,玉嬪妹妹入宮是通過驗身的,怎麽會這樣呢?”

    齊瀧的憤怒已經略微平息了,但漲紅的臉色還是沒有恢覆,眼神掃過跪在一旁的施柔兒,說不出的厭惡鄙薄,像是在看什麽臟東西一樣。對於他驕傲敏感的個性來說,最看重期待的宮妃出現這樣的失貞行為,不啻於在他的臉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這時候,門口又是一陣急促的聲響,不待人通傳稟報,皇後的身影匆匆地走了進來。

    她顯然已經得到確切的消息了,看了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施柔兒一眼,連忙上前道:“皇上,此事……”

    “此事還有什麽好說的,這樣的事情,從我大齊開國以來,後宮就從來沒有過這樣丟人的事端!”看到皇後過來,齊瀧的火氣又升騰了起來:“皇後看按照宮規應該怎麽辦吧?”

    “皇上息怒啊,此事如今尚且沒有定論,怎麽就能夠輕易處置玉嬪妹妹呢?說不定要冤枉了好人呢。平日媕Y,臣妾看玉嬪也是個知禮明義的,怎麽會幹出這樣的……”倪貴妃半真半假地規勸道。

    “快叫去錦宮的人過來,直接領了去。再也不要讓朕看見她。”齊瀧一臉厭惡地說道,甩袖子就要出去。

    “皇上請先息怒啊,”皇後連忙跪倒在地上,阻止了齊瀧的去路,從容道:“玉嬪平日的為人皇上也是知道的,恭謹守禮,溫順婉約。臣妾看此事只怕另有蹊蹺,千萬不能因為一時的氣憤而冤枉了好人啊。”

    “此事只怕確實有蹊蹺,”倪貴妃接過話頭說道:“秀女入宮都是要通過嚴格的驗身的,怎麽會容得不貞不潔之人入宮呢?玉嬪在驗身的時候必然是完壁之身,只是現在就變成了殘花敗柳,這豈不是在宮媕Y的這一個月堶情K…”倪貴妃掃視了跪在地上的漱玉宮的宮人們一眼,“皇上,依臣妾之見,不如拷問身邊的奴才,必然能夠得到線索。”

    眾人都變了臉色,這句話無疑是再說施柔兒在封妃之後與人私通了,這樣的罪名,無論拿到哪一國,哪一朝,哪一宮,哪一室,都是無可非議的死罪,而且連同身邊的宮人都要一並連罪處死的。

    跪在周圍的宮女內監一個個驚地魂飛魄散,連連叩頭高呼:“陛下冤枉啊,奴才們都是不知道的。”

    “皇上,玉嬪娘娘入宮以來一直潔身自好,靜心守禮,絕對沒有可能作出這等淫賤之事啊,請皇上明鑒啊!”施柔兒身邊貼身的紅纖聲音淒厲地喊道,這樣的罪名一旦成立,她們這些人都別想有活路了。

    皇後說道:“宮中法度森嚴,各宮素來嚴守宮門時間,而且侍奉在身側的都是內監,絕無男子出沒,怎麽可能有機會……”她看向齊瀧說道:“皇上切莫心急,若是冤枉了好人,只怕日後也要悔之莫及啊,皇上三思啊。”

    “皇後娘娘此言差矣,宮中雖然沒有男子貼身侍奉,但是卻有不少的男子出入呢。”倪貴妃正色說道:“臣妾以前就聽說玉嬪的未婚夫就在這個後宮之中充任侍衛,不知道……”

第一百零六章 霜冷難眠(二)

    “未婚夫?!”齊瀧疑惑地問道,顯然不知道這件事。

    “玉嬪原本是定過親,但是早就退親了,所以才能入宮待選。”皇後連忙解釋道。

    “聽說兩人是訂的娃娃親,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倪貴妃步步緊逼地說道。

    “貴妃妹妹怎麽對玉嬪的事情這樣清楚呢?”皇後反駁著問道:“本宮都沒有聽說過這些事情。”

    “臣妾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皇後娘娘這樣急切只怕有袒護之嫌。”倪貴妃冷冷地道。

    “這是與本宮說話的禮節嗎?我貴為正宮,一切自當秉公處理,明察秋毫,以求不使宮中的姐妹蒙受不白之冤,倒是倪貴妃如今在事態不明的時候就妄下論斷,不嫌太武斷主觀了嗎?”皇後針鋒相對地說道。

    倪貴妃淡淡地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皇後轉過身去,繼續向齊瀧勸解,齊瀧的臉色陰晴不定,也不知道怎樣的想法。

    倪貴妃背對著眾人的眼神掃過下面跪著的一群仆役,眼神明滅,意味深遠。

    忽然一個粗使打扮的宮女從行列之中撲出,說道:“奴才……奴才曾經見過,玉嬪娘娘曾經獨自外出。”一言既出,滿室皆驚。

    施柔兒擡頭喊了起來,“我什麽時候私自外出了?血口噴人。”

    倪貴妃明麗的紅唇勾出一個妖艷的弧度。

    “玉嬪你先不要著急。”被施柔兒的哭叫吵鬧地心煩意亂,皇後的語氣也嚴厲了起來。

    “你可是親眼所見?”齊瀧向那個小宮女問道。

    “奴婢確實親眼所見,就在幾天前的一個晚上,娘娘獨自一人,向碧波池東畔走去。”那個粗使丫頭言之鑿鑿地說道。

    “那你可知道玉嬪去了哪堙H”皇後問道。

    “這個……奴婢不知,奴婢不過是個粗使的奴才,怎麽膽敢窺探主子的隱私呢?”宮女喏喏地說道。

    李賢妃想了想道:“沿著碧波池向東……似乎是瓊華園那一帶的方向啊。”

    “這還不好辦?只要查一查負責瓊華園那邊的侍衛都是哪些人不就知道了嗎?”倪貴妃素手持著錦帕捂住檀口,曼聲道。

    “臣妾並未去過瓊華園啊,請皇上和皇後娘娘明鑒啊,臣妾那一晚明明去了貴婦娘娘您的西福宮啊。”施柔兒驚惶地反駁道。

    見到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倪曄琳從容一笑,道:“那一晚玉嬪確實去了臣妾那媔~話小坐,不過很快就回去了,回宮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情,臣妾就不知道了。”

    立刻,又有一個小太監撲下道:“啟稟皇上和諸位娘娘,奴才也看見了,那時候天色已晚,奴才們大都就寢了,已經是宮中快要落鎖的時間了,玉嬪手中拿著一方鵝黃色的錦帕,匆匆出去,可是回來的時候就不見了。只怕是……”

    “高升諾,去把瓊華園附近值夜的侍衛都給我傳來!”齊瀧一聲斷喝,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幾乎變了調。

    高升諾匆匆地跑了出去。齊瀧少有如此的憤怒,一時之間,宮內的諸妃都不敢說話,只余下施柔兒哀哀淒淒的哭泣聲和喊冤聲斷斷續續,惹人心酸。

    不一會兒,高升諾就回來稟報道,“皇上,人都已經帶到了。還有……”說著頓了頓,擡頭偷偷看了看齊瀧的臉色,

    齊瀧冷冷地道:“還有什麽,不要吞吞吐吐地。”

    高升諾這才猶豫著說道:“還有就是奴才也一並詢問調查過了,那一晚,瓊華園值夜的侍衛就是原本是玉嬪娘娘未婚夫的那個慕輕涵,另外他是單獨一個,沒有人與他同行。”

    齊瀧憤憤地哼了一聲,就甩袖子出去了。蘇謐她們跟在身後。

    宮妃的房間,自然不是侍衛所能夠進入的,帶來的侍衛們都站在宮外聽宣。還有十幾個侍衛垂手肅立在周圍,是貼身保護齊瀧的。

    門外漱玉宮的宮妃還有奴才依然跪了一地,而剛剛被宣過來的慕輕涵等人都正滿臉詫異地站在殿門口。

    倪廷宣也在其中,他憂心忡忡地看著場中。身在宮外,眾侍衛們對於宮中發生的事情當然不清楚,但是也看出幾分不同尋常的端倪來,不時有定力淺薄的侍衛偷眼瞅向宮門堶情C眼見齊瀧出來了,連忙都跪地行禮。

    齊瀧也不說免禮,就這樣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蘇謐走近齊瀧的身邊,輕聲說道:“皇上,皇家體面要緊啊,此事還是斟酌處理的好。一旦傳開,只怕宮廷與民間皆是議論紛紛,對皇上和朝廷的清譽都不好啊。”

    齊瀧遲疑了片刻,剛剛他憤怒之中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就將慕輕涵等人傳喚了過來,眼下已經冷靜了些,立刻想到,這一次的事情讓他如何訊問呢?難道要直接問起來有哪一個侍衛與他的妃子私通嗎?別說不會有人承認,就算是有人承認,這樣有失身份的話他也斷斷問不出來。

    倪貴妃看出齊瀧的猶豫,連忙湊近他的耳邊說道:“皇上,此次的事情關系後宮的清白,依臣妾之間,不如秘密拷問宮中兩人身邊的宮人侍衛,必然知道一些端倪。”

    “皇上,”施柔兒踉蹌著奔跑了出來,“臣妾雖然曾經與慕輕涵有過婚約,可是兩人之間從未見過面,如何能夠私下堥茤鼎O?更不會有錦帕之類的私物傳遞。”

    慕輕涵跪在門口,施柔兒的話一入耳中,他原本的滿臉詫異都變成了震驚。剛剛高升諾臉色陰沈地把他叫了過來,他還莫明其妙,哪堹鈰鷛Q到竟然是這樣的罪名。

    與宮妃私通!

    就算是慕輕涵再不明宮規,也知道,這樣的事情一旦牽扯其中,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的結果,甚至會株連到家人。想到家中至今還臥病在床的母親,他的心媕Y一陣發冷,春暖花開的天氣堙A忽然就像是墜入了冰窖之中,從心底媕Y透出一股子寒意來。

    他擡起頭,眾人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猛地清醒過來。

    “皇上,卑職並未行此禽獸之舉。”慕輕涵立刻揚聲道:“卑職不過是一名小小的侍衛,如何敢對宮中貴人有癡心妄想?!”說著額頭重重叩向青瓷磚瓦的地面,不幾下就鮮血淋漓。

    癡心妄想!旁邊的倪廷宣聽見這話身體不易察覺地一顫。

    倪貴妃冷哼了一聲,向齊瀧說道:“自然不可能有罪犯心甘情願地承認自己的罪行,此事關系重大,皇上勿要聽信一面之辭,派人詳查訊問才是正理啊。”

    眼見此時已經鬧開,註定無法善了了,齊瀧有幾分意動,咬了咬牙正要出聲。

    “皇上,”旁邊的倪廷宣忽然跪地朗聲說道:“微臣可以擔保,慕輕涵一直恪守宮規,從無違背,與宮妃私通更是絕無可能,微臣願意以性命擔保。若是他有罪,微臣願意同罪領死。”聲音斬釘截鐵,決然明快。

    “你……”倪貴妃話語一滯,她哪媟Q得到事情到了最緊要關頭,竟然是自己的哥哥過來拆台,她一時語塞,氣憤難言地瞪著倪廷宣。

    齊瀧的神色陰沈,看著場中的眾人,他現在也有一些後悔。

    他原本對施柔兒報的期望甚深,所以當發現施柔兒竟然不是處子之身的時候格外的憤怒難容。當場就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吵了起來。這種事情,施柔兒又分辯不清楚,只能越描越黑,使得齊瀧的憤怒更盛,結果將整個宮殿的人,甚至連附近宮室的妃嬪都引來了。

    現在冷靜下來,齊瀧也知道這種事情悠關皇家體面,不能外傳為上,早知道應該暗中命人秘密審訊才對,可是如今……齊瀧掃視了周圍跪了一地的主子奴才一眼,還有外面聞訊趕來的宮妃正探頭探腦,看來此事想要保密是不可能了。

    怎麽辦?

    “皇上,如今天色太晚,此事只怕別有蹊蹺,一時之間也難以查明。”蘇謐輕聲說道,“既然慕護衛有嫌疑,依臣妾之間,不如就派人前去搜索一下侍衛們居住的宮室,既然已經有人證明兩人之間有物件上的來往,必然是有所根據的。”

    慕輕涵微微一顫,擡頭看向蘇謐,視線驟然一頓,他轉而又低下頭去。

    “臣妾也認為此舉可行。”倪貴妃順勢說道。她想到夏真回來稟報的話語,這個慕輕涵應該是不會舍得將那方錦帕丟掉的。

    “也好。”眼看事情陷入僵局,齊瀧當即采取了蘇謐的意見。

    高升諾連忙帶著幾個小太監又去了。

    “皇上,夜間露寒風重,還是保證龍體要緊,不如進屋子媯市搹n了。”蘇謐體貼地說道,一邊將覓青從屋堥來的披風為齊瀧披上。

    齊瀧轉頭看去,月光之下,蘇謐秀發垂肩,櫻唇嫵媚,只覺得有一陣燥熱上來,他神色立刻柔軟了幾分,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漱玉宮又是一陣心煩意亂,當即吩咐道:“備車輦,回乾清宮去,謐兒與朕一起去吧。”

    又轉頭說道:“這堛漕き●N先由皇後和貴妃兩人收拾安撫吧。”說著挽著蘇謐向殿門口走去。

    留下身後的皇後和倪貴妃不知道什麽臉色地相顧無言。

    進了乾清宮甘露殿,內監關上殿門,齊瀧拉過蘇謐抱住她。壓抑了太長久的熱情爆發出來,夾雜著一天的憤怒和激情,蘇謐婉轉而柔和地承受著,直到夜闌人靜的時刻,持續的熱情才冷淡了下來。

    天已微亮,月色逐漸淡去,晨光從天際透漏出來,春意濃濃的夜晚依然帶著幾分涼意。

    殿門口,高升諾對身邊走來走去的倪廷宣道:“倪副統領,您先別心急啊,如今堶惇O什麽樣的光景你猜也能猜得到啊,我這個做奴才的怎麽有膽量去打擾呢?不到天亮只怕皇上是不會出來了。”他看了看左右又道:“不如您先回去,等明天早朝的時候再過來回稟就好了。”

    倪廷宣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心媕Y只覺得心痛如絞,壓抑地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他也是男人,堶惇O什麽樣的光景他當然能夠想地到,就是這樣的想象就像是在淩遲著他的心臟一樣的劇痛難忍。

    高升諾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還以為他關心同僚好友,猶自在一旁安慰道:“此事依老奴之見,是牽連不到慕護衛的,如今又沒有找見那方錦帕,無憑無據,自然……”嘴上一邊喋喋不休,心媕Y卻在想著,貴妃娘娘謀劃向來不落痕跡,這一方錦帕怎麽就不見了呢?聽娘娘的口氣,應該是存在的啊。這個慕輕涵倒是運氣不錯。不過搜不出來最好,想起剛才倪廷宣摞下的狠話,如果真的搜出來了,豈不是要連累自己的親哥哥,估計倪貴妃心媕Y也忐忑不安吧,如今搜不出證據來也是皆大歡喜。

    只是那個玉嬪,也不知道是遭了什麽罪,還是豬油蒙了心了?唉,偏偏幹出這樣的事兒來。這件事還不知道怎麽收場呢。

    玉嬪施柔兒一事雖然傳地沸沸揚揚,但是也在第二天就出了結果,後宮負責驗身的老嬤嬤承認,是她在驗身的時候手重了,一不小心使得玉嬪破身失貞,因為懼怕罪責所以不敢聲張。

    在承認的罪行的當天,這個嬤嬤就懸梁自盡了。

    這一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但是後宮之中關於此事的謠言和議論卻都沒有停止,一時之間,那位倒黴的玉嬪成了眾妃議論嘲諷的焦點。

   


[ 本帖最後由 plsboy 於 2014-7-19 20:0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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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一百零七章 統領之職

寢殿外的人心急如焚。

    寢殿內的兩人卻也無都了無睡意,窗外已經泛起淡淡的晨光,透過窗格子投入殿內,映在半透明的鮫綃黃金帳上,卻無一絲暖意,只是透著森森的寒冷。

    “今晚的事情朕真是失望啊。”齊瀧長嘆一聲,開口道。

    “皇上切莫心急,玉嬪的錦帕說不定只是偶然丟失了而已,宮中法度森嚴,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呢?”蘇謐柔聲勸道。

    “無論是怎樣的隱情,她已經失貞是不爭的事實,此事朕一定要追查到底。若是在宮外就已經破身,這樣水性楊花,欺君犯上的女子朕是斷然容不得的,如果是在宮媕Y……”齊瀧恨恨地道:“這樣的事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難道讓朕背負這樣的恥辱嗎?”

    欺君犯上,蘇謐在心中只想要冷笑,這個深宮堛熙W矩就是這樣的畸形,這樣的不合理,你也不要怪我,誰讓你我都是深宮堛漱@員呢。

    蘇謐望著金黃色的龍鳳羅帳籠罩下狹隘的空間,笑道:“玉嬪妹妹可是難得的如花似玉的佳人,皇上也不嫌心疼,竟然那樣粗暴的地對待,小心將來後悔啊。”

    “如花似玉?殘花敗柳還差不多。”齊瀧的語氣有一種壓抑著恥辱的森然。

    “皇上,依臣妾所見,玉嬪不太可能是與宮中的視為私通,皇上對她已經是青睞有加,她豈會在這種時候做出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來,何況她如果真的與慕護衛有私情的話,又豈會退婚入宮。”蘇謐從容笑道:“聽說兩家因為退婚鬧得很大,連慕護衛的母親都被氣的病倒了,如今兩家應該差不多絕交了才是。”

    “這些事情你怎麽知道的呢?”齊瀧帶著幾分疑惑問道。

    “這還用得著問嗎?自從皇上對玉嬪賞賜恩寵不斷以後,關於玉嬪的消息自然是宮媕Y議論的焦點了。這些事情,後宮只怕無論那一個妃嬪都知道了,只是不會在皇上面前提起而已。”蘇謐輕笑道。

    “哦,說來聽聽”齊瀧問道。

    蘇謐一派平和的將施家和慕家的糾葛說了出來,無需她加以潤色,施柔兒未承恩寵就恩遇不斷,原本就遭宮妃們嫉妒,後宮中的議論自然是對她充滿鄙薄。

    “等等,你說這件事情有王家插手?”聽到是由定國夫人做主將慕家的婚事退了的,齊瀧的神色之間突然深思起來。

    “只怕也不算是什麽插手,施夫人據說與定國夫人私下堨瘙﹞ˋ龤A請她出面也是清理中的事情。”什麽不鹹不淡的說道。

    清理沒有說話,嚴重疑惑之色更重,什麽看著他的神色。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再多說。眼看外面天色已經亮了,當即對齊瀧說道:“皇上,已經是早朝的時刻了。”

    “恩。”齊瀧看了看天色,依言起身了。

    什麽服侍著他穿上九龍黃袍,戴上金龍含珠冠冕。

    洗漱完畢兩人並肩出了寢宮,時辰尚早。就看見高深諾和倪廷宣都站在殿門口等候。見到兩人出來,立刻跪地行禮。

    風億蕭瑟,夜露凝結,兩人顯然是等候了通宵。

    蘇謐心頭一陣不自然。轉過頭去。

    齊瀧看到高深諾立刻想起自己吩咐他娶搜查侍衛的住處,當即問道:“怎麽樣,搜出什麽錦帕之類的東西了嗎?”

    “沒有。”高深諾回稟道:“奴才帶著人搜遍了真個侍衛居所。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件。”

    齊瀧心煩意亂,這件事情毫無頭緒。“就先交待皇後和貴妃辦理吧,等朕夏朝回來再說。”

    “皇上,慕輕涵還被拘押在房中,不知道如何處置?”倪廷宣上前一步,問道。

    “皇上,此事不宜鬧大,皇家體面要緊啊。”蘇謐在他耳畔輕聲道。

    “就先放出來吧。”齊瀧思索了一陣子,不在意地揮揮手道。

    齊瀧去上了早朝,蘇謐在偏殿收拾裝容,用過早膳,休息了片刻,覓青向她稟報著昨晚被兩人仍在身後的爛攤子。

    皇後和倪貴妃商議了一陣子就將玉嬪暫且關在後殿,派人看守著,也沒有別的舉動。

    “只是鳳儀宮和西福宮之中的燈火都亮了足足整夜呢。”覓青說道。

    蘇謐淡然一笑,出了這樣聳動的大事,只怕昨晚無論是宮妃還是帝王都沒有一個能夠安然地睡著的。只是如今一切態勢未明,兩人自然都不會輕舉妄動。

    不一會兒,內監高聲唱起,齊瀧下朝了。

    蘇謐端起準備好的點心和清茶,向養心殿走去,齊瀧一向習慣於在退朝之後在那媬麮z公務,並且召見大臣對一些懸而未決的事情進行商討。

    走過長廊,還沒有近殿門,就聽見一聲沈悶地響聲伴著竭力壓制的驚叫聲響起,緊接著“哐啷”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被重重地摔了出去。

    蘇謐快步走進殿門,正看到齊瀧坐在龍椅上,舉起的手還沒有來得及放下。

    她掃了一眼地上,殿前階下跪著的人正是大內侍衛統領施謙,“徵臣知錯,請陛下賜罪。”施謙低頭向光潔的地面上叩去,一邊低聲說道。

    頭擡起的時候,蘇謐立刻註意到,他的額頭被砸出血來,蘇謐的眼神投向一邊,那是一方硯台,已經被摔成了五六塊,可以想像當時打在施謙地頭上有多麽重。依照施謙的武功,原本身開這一擊根本不在話下,可是出自皇帝之手地責罰,就算是再重,再不合理,身為臣子也只能默默承受,跪謝隆恩。

    蘇謐像往常一樣,不動聲色地來到齊瀧的身側,側頭掃視了一眼桌上地公文奏折,立刻明白了,說的是演武場因為暴雨塌了一角的事情,前幾天就已經稟報過了,不是什麽大事,齊瀧已經責令工部整修了。

    施謙現在主持武舉的事情。事務雜亂繁多,偶爾肯定會有思慮不周的細枝末節。這些小事如果放到平時,不過是一句話就淡淡揭過了,如今因為昨晚的事情,齊瀧正是一肚子火氣沒有地方發泄,就算是施謙做的再好,只怕也要尋出個端倪來,何況這樣送上門來的錯處呢。

    下面地侍衛和內監跪了一地,齊瀧勃發的怒氣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出。

    蘇謐到了一杯茶,為齊瀧奉上。小聲道:“皇上,喝杯茶潤潤喉嚨吧,您已經忙碌了一早上了。”

    齊瀧長吸了一口氣,接過茶水,抿了幾口,沈默了一陣子,看著下面依然不住地叩頭請罪的施謙,他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頓了頓,終於說道:“不必了,施統領平身吧,這一次演武場的事故不過是小事情而已,朕……恕你無罪。諸位受卿都平身吧,是朕心急了。”

    施謙這才起身,眼中黯淡的神色還是遮掩不去,額頭上被砸出地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染紅了已經花白的頭發。

    天恩淺薄,使如那初春的冬雪,經不起絲毫陽光的照曬。

    齊瀧又交待了幾句,就揮手讓眾人告退了。

    “施大人年紀已大。皇上剛剛地行為只怕讓施大人寒心呢。如今玉嬪的事情還不清楚,而且,就算真的是玉嬪失貞,也只是她自己的不曉得潔身自好,皇上怎麽能連累家人呢?”蘇謐在齊瀧身邊帶著幾分抱怨地說道。

    “朕豈是僅僅為了一個女子失貞的事情……”齊瀧擡手按住額頭,他現在隱隱已經知道了施謙與王家的聯系。

    施謙他侍奉過三朝齊亮,從一個小小的侍衛做起,算得上是元老級的人物了,一直是個單純的武人,平日媕Y在朝政上自然不會有什麽涉及,所以也看不出什麽黨派傾向來,齊瀧了解,且顧及他是元老,想不到他竟然與王家……

    齊瀧想著想著心媕Y就不舒服起來,連自己後宮媕Y都要算計,再想起前些日子的謠言……

    “上次你說起來遇見那個叫王凝霜的秀女是不是?”齊瀧忽然想起來問道:“就是皇後的表妹的。”

    “皇上怎麽連自己剛剛冊封的妃嬪都不記得了?”蘇謐笑道:“正是皇後娘娘的表妹,這一次特意封了正五品錦嬪的,新一屆地秀女之中,就數她和玉嬪位份最高了。”

    “嗯。”齊瀧的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

    蘇謐察顏觀色,忽然掩口一笑說道:“原來臣妾還詫異說,我們大齊地後宮規矩不是說,‘秀女擇選,內廷主位直系姊妹免挑’這樣一條規矩嗎?後來聽身邊的人解說才知道,這條規矩早就是形同虛設,倒是臣妾見識淺薄了。”

    齊尖地神色忽然開明起來,喜道:“對了,朕倒是忘記了,竟然還有這一條規矩。”

    四月十五日,齊瀧下了旨意:“按照祖制:秀婦擇選,內廷主位直系姊妹免挑。皇後和倪貴妃因不察,各自罰俸一個月,以示懲戒。”

    秀女這中,錦嬪王凝霜系皇後表妹,貴人李月仙為李賢妃親妹,皆裁撤封號,賞賜錦緞十匹,金釵十株,遣送出宮,自行婚配。

    後宮之中頓時議論紛紛,對於秀女擇選,內廷主任直系姊妹免挑這樣的規矩,是開國之初發乾安皇後設定的,為的是防止後宮之中有宮妃接黨撤擅權,勾連傾軋之事。也是為了廣選淑女,保持血統,以求多為皇家開枝散葉。

    可是真正的執行也不過是在乾安皇後一朝而已,其後,這一條規矩早就形同虛設,前朝多有姐妹同時入宮,並且共同得寵。傳為佳話的。

    如果真的要追究起來,齊瀧地後宮之中,也早已經有好幾對姐妹花了呢。

    在這樣的時候忽然頒下這樣的旨意,就算是不問朝政的後妃,也隱約感覺到,風向似乎要變了。而且這變動,不僅僅是在後宮之中……

    玉嬪施柔兒一事雖然傳地沸沸沸揚揚,但是也在第二天就出了結果,後宮負責驗身的老嬤嬤承認。是她在驗身的時候手重了,一不小心使得玉嬪破身失貞,因為懼怕罪責所以不敢聲張。

    在承認的罪行的當天,這個嬤嬤就懸梁自盡了。

    這一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但是後宮之中於此事的謠言卻都沒有停止,一時之間。那位倒黴的玉嬪成了焦點。

    齊瀧之後雖然賞賜了不少東西入漱玉宮,算作補償,又下旨安撫她。但是心底堛漯蓁成鴝閉O種下了,一直沒有再踏足漱玉宮的台階。連累地同時住在漱玉宮之中的幾位新人都不受見待。

    翻開秀女入宮之後一個月的彤史,整整二十四位新晉的妃嬪,除去施柔兒,和被送出宮去地王凝霜,李玉仙之外,只有六位在這一個月堶掩X受臨幸,而且只有一夜此外,齊瀧前去鳳儀宮兩次,倪貴妃那堣T次。雯妃,羅昭儀那埵U一次,此外的日子,都是蘇謐的名字。

    四月二十八日,蘇謐受封晉為正三品貴嬪,也許是為了彌補當初冊嬪時候的簡單,這一次地冊封辦的花團錦簇,風光無限。昭示著這位後宮新貴身上的榮寵絲毫沒有因為秀女新人的入宮而有絲毫的遜色,反而更加的耀眼灼熱了。

    原本冊為貴嬪之後,就可以為一宮主位,居正殿了。可是蘇謐特意上表請辭,聲稱自己德行不足,出身卑微,不敢為一宮主位。因此,她依然居住在采薇宮的東側院之中。齊瀧為此大加讚揚蘇謐勤儉純樸,知禮守拙的氣節。

    翻開一本奏折,齊瀧嘆了口氣,道:“如今施謙又一次上表請辭,你看如何呢?”他逐漸地習慣了在處理朝政地時候,時不時問一下蘇謐的意見,雖然蘇謐對於朝廷的規矩多有不懂,但是見解敏銳,從對話之中齊瀧卻經常受到啟發。

    蘇謐淡然一笑,施謙自從挨了那一下子之後就上表告老,請辭他侍衛統領的職位,看來也是個聰明人。

    只是齊瀧卻一直在下旨挽留,蘇謐知道,齊瀧當然濁真心想要挽留他,一方面,是因為玉嬪一事諑甚多,如果在這種時候準許了施謙的告老,必然要使得朝臣們認為齊瀧遷怒牽連,為施謙鳴不平,畢竟施謙也是侍奉三朝的老臣了,生平有沒有什麽大錯,施柔兒的事情又是查明冤枉的,施謙這樣地下場未免讓眾臣寒心。

    另一方面,如今王奢偽軍在外征戰,如果施謙真的是他地人,這樣的處理,王奢會怎麽想就難說了。

    所以前兩次施謙告老地折子,齊瀧都駁了回去,如今已經是第三次了。一個月之內連上三次奏折,看來施謙是真的鐵了心要告老了。

    “皇上心中必定有了計較,還要來拿臣妾取笑。”蘇謐笑道:“施大人如今年紀都已經大了,告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皇上也應該體恤他為國辛勞,讓他安渡晚年才是。”

    “朕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就怕朝臣們的心媕Y……”

    “這有何難,皇上不妨從重賞賜施大人,封爵晉位,也算是安撫酬勞他幾十年的辛苦,而且也可以平息朝臣的議論啊。”蘇謐婉聲道。

    齊瀧深思起來,按照規矩,應該是由副統領倪廷宣直接接任的,可是由倪廷宣接任……

    有了施謙的教訓,他實在是不希望任何一方的人手來控制這個職位,侍衛統領負責整個皇宮大內的安全,也是他貼身保護的壁壘。一旦有了異心,後果不堪設想。雖然現在雁過留聲論是王家還是倪家,都保持著平和安靜地局勢。王奢帶兵出征,倪源養病在家,使得朝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安寧,但是齊瀧不會傻到認為這樣的安寧就會一直持續下去。王奢遲早有班師回朝的一天,而倪源的病情和傷勢也逐漸穩定。到時候,朝中又會是怎樣的形勢呢?

    這個統領的職位,必定要有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接任才好。最重要的是與朝廷的這兩派都沒有任何地關系。

    “對了,你的那個宮中的內監陳冽如何了。還是沒有消息嗎?”齊瀧忽然想起來,問道。

    “沒有,他還是跟隨在枯葉大師的身邊。”蘇謐回答道,齊瀧的這一問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繼而她反應過來,“皇上?難道您是想……”

    “如果是他出任侍衛統領。朕也可以放心不少啊。”齊瀧長嘆著說道。

    “皇上,”蘇謐啼笑皆非,“陳冽再如何優秀也是一個內監,內監執掌大權正是天下禍亂的根本啊。想那漢末,唐末都是……”

    其實陳冽出任侍衛統領地話,對於蘇謐的勢力自然是有益無害,可是內監系統與侍衛系統根本不能相容,雖然陳冽頭上頂著枯葉禪師弟子的身份,可是貿然執掌這樣龐大的權力,必然引來各方勢力地嫉恨和窺探,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宮廷鬥爭的犧牲品。蘇謐自然是不肯讓他涉險的。

    “朕豈會不知道這些,說一說而已。唉,人心叵測,這人選實在是太難以找出了。”齊瀧苦惱地說道。

    “皇上,臣妾卻能夠瞧為皇上推薦一人,必然能夠符合皇上的條件。”蘇謐笑道。

    “哦,誰?說”




108 第八章   玉壺冰心

    “和朕講講。”齊瀧挑眉問道。

    “就是大內侍衛之中的慕輕涵啊。”蘇謐笑道。

    “他?”齊瀧疑惑起來。

    “他原來就身居副統領之職,只是因為天香園一事受到責罰。降職處理,如今升回去也是實至名歸。而且……”蘇謐嫣然一笑。從容說道:“慕家本來是大齊的名門,源遠流長。與朝中某些新興勢力並無聯系。如今因為定國夫人的幹涉,必然也已經與王家結怨,至少也是斷了瓜葛的,不是正好符合皇上地條件嗎?”

    見齊瀧有幾分意動,蘇謐又笑道:“而且他前些日子蒙受不白之冤,皇上正好可以趁機封賞安撫,他必

    然對皇上知恩圖報,竭力報效。”

    齊瀧思量了片刻,點了點頭,轉而又猶豫地說道:“但是莫輕涵他畢竟有過錯在身,而且如今宮中也不是

    沒有在他之上的侍衛副統領……”如果就這樣任命莫輕涵,自己排斥王家和倪家的居心也就太明顯了,

    尤其是倪廷宣現在正好官居侍衛副統領一職,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應該是由他來繼承這個閏子才是實至名

    歸啊,不提拔他而選擇一個平凡的侍衛,未免讓倪家的人齒冷寒心吧。

    而且倪廷宣平日埵璅だY謹有度,進退合儀,擔任侍衛統領一職也是不錯的選擇。如今倪源一直告病在家

    ,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覆出,他終究是為了大齊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的,如果自己再這樣壓制他唯一的兒

    子,想來自己的也覺得有幾分心虛。

    一時之間,齊瀧難以決斷,左右為難起來。

    蘇謐哪媟|看不出齊瀧地猶豫之處,當即笑道:“此事有何難處?如今距離天香園的事情早過去產很久了

    ,依照慣例,莫輕涵也應該升回侍衛副統領地職位了,皇上就先將他提拔回去就好。至於總統領一職……”蘇謐眼波流轉,朗聲笑道:“自然是能者居之。”

    “能者居之?”齊瀧問道。

    “皇上想一想,如今皇止廣開武舉,在各個演武場選拔天下武學英才,宮中的侍衛是不是也應該依照此例

    呢?保護皇上地安全是要有足夠強的武功身手,可不是憑借家世地位就能作主的,難道危險來了,他們憑借

    家世地位就能夠退敵了嗎?”蘇謐繼續說道。

    “對了,好主意,”齊瀧笑道:“只要看兩人之間哪一個武功更加高強不就好了嗎?”

    如此一來,自己的也就不用為難了。如果倪廷宣得勝,自己就把他提拔為侍衛統領,也算是對倪源的一種

    安慰吧。如果莫輕涵得勝,是倪廷宣他技不如人,也無話好說。

    而且此舉也是為了將來那些無背景的武林子弟進入大內侍衛系統開個先例,讓這群都是豪門貴閥出身的子

    弟們看看,他們的前途不是他們背後的家世,而是自身的武勳和功勞。

    “好,事不宜遲,高升諾,這就傳旨。”養心殿媔ルX齊瀧興奮地聲音。

    五月的暖春天氣,廊下的梔子花開的繁盛荼蘼,在夕陽之下,潔白如玉的花瓣染上了層層的金紅色,香氣

    遊離彌散。

    蘇謐回到采薇宮已經是日暮時分,小祿子快步走了上來,“娘娘,慕名護衛過來拜見娘娘了。”

    蘇謐淡然一笑,“請他進來吧。”

    慕輕涵進了園子的時候,蘇謐正斜倚在回廊上,視線從天際到晚霞上收回,落在他的身上。

    他在滿地金紅花瓣之中跪下來,蘇謐淡然地笑道:“不必多禮。”

    莫輕涵沒有動,他跪在她面前,仿佛宮門外層層疊疊的殿宇宮檐都遠去了。

    “娘娘的救命之恩,卑職永遠銘記在心,日後娘娘有任何驅策,卑職願效犬馬之勞,必定永不背棄,百死

    不悔。”就在這樣的一個傍晚,莫輕涵說出決定了自己一生的誓言,永誓忠誠。

    他之後無數次回憶起這個傍晚,都只記得那妖艷低垂的晚霞和瀲灩寧靜的天幕,以及……比晚霞更加

    的冰清玉潔而迷離妖艷的身影。

    暮色越發低迷,一切都被艷麗的霞光度上了一層淒艷的色彩,她身畔的那一叢花朵如同粉紅色的寶石一般

    ,散發出晶瑩的光澤,可是再璀璨的寶石也及不上她的眼神那樣的明麗動人。

    “慕護衛的意思本宮明白,”蘇謐笑得溫婉而滿足,她所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本宮也必定不會辜負這

    番心意。如今本宮已經替你鋪好了路,之後的事情怎麽樣,就看你自己的選擇和努力了。”

    蘇謐看著他,聲音堭a著嚴厲和決然,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本宮知道,你與倪副統領是至交好友,可是

    這一次的機會難得,你要知道把握。”

    慕輕涵低下頭去,像是不能承受話中的份量,又像是不敢去承受這近乎燃燒一樣的淒美,“娘娘請放心,

    輕涵一定不負重望。”他終於說道,聲音低沈卻斬釘截鐵。

    宮廷之中也有專門的演武場,在五月十五之日,在寬闊的可容近千人的大校場之中,比武的擂台早就已經

    高高地搭起,擂台的正面是高達數丈的華麗的高看台。

    踏著晨光,齊瀧帶著蘇謐來到了場中,原本這樣的場合不是後妃所應該出席的,但是在蘇謐盛寵不衰的今

    日,沒有人會為這樣的細枝末節的小事去觸齊瀧的黴頭。蘇謐臉上帶著輕盈的面紗,將秀麗的容顏遮掩地朦

    朧飄逸,場中不時有人偷偷地將視線投向她天水碧色的身影。

    看台之中布置地精美華麗,絲毫不遜於宮妃筵席上的座墊和引枕,前面的小幾上擺入著各色精臻的水果點

    心,對於帝王來說,與其說這是一次盛大的武事,不如說是觀賞一場賞心悅目的戲劇一般。

    真正最看重這一次比賽的可能就是那些站在外圍的侍衛們了。蘇謐擡頭掃視著四面,整個校場的周圍,站

    滿了層層的侍衛,人雖然很多,但是有齊瀧在場,眾人嚴謹地遵守著禦前的禮節,沒有絲毫嘈雜的場音,一

    個個聚精會神地看著場中擂台上的兩人,整個校場中人余下風吹過樹葉的沙聲。

    向高高的擂台上仰望,上午的陽光照射下來,明晃晃地刺得人睜不開眼睛,擂台上兩人的身影似乎也恍惚

    起來。

    為了不落人口舌,齊瀧專門頒布下旨意,按照比武的規則,除了身為副統領地倪廷宣和慕輕涵兩人之外,

    其他的三等以下的侍衛也是有機會地,只要能夠技高一籌,力壓眾人,這個侍衛統領的頭銜就是誰的。可是

    不知道是因為兩個人的威望太高,還是眾人都自知不是對手,就連在慕輕涵被貶之後暫代副統領之職的宋單

    都沒有下場比試的意思。

    此時的場中只有兩人,風聲響起,兩人似乎在說著些什麽,從蘇謐地角度,沒法看清楚兩人的表情,更

    沒法聽見兩人的對話。忽然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看向這一邊,蘇謐身體一顫,在她沒有來得及看清楚

    的時候,兩人又都回過頭去了。

    風聲止息,“嗆”地一聲,兩人同時拔出了長劍晴朗地日光照得雪亮的劍鋒耀眼生輝,銀白色的劍光很快占

    據了人們的全部視線,溫暖和煦的天氣被這寒冷的劍光耀得出廳的清涼。

    劍氣縱橫,清脆的交擊場子撞擊著人們地耳膜。兩把劍不時因為劇烈的撞擊濺起點點的火花。

    在這樣近乎生死相搏的時候,倪廷宣的心堣浀茈X奇地平靜下來,自從當上大內侍衛開始,這幾年以來,

    兩人相交莫逆,日常堶惜ㄙ器D已經有過多少次的切磋比武了。

    就好像以前的每一次比武一樣,動作幾乎熟極而流,每一招,每一式彼此都太熟悉,太親切了。

    可有什麽不對。風吹過春天的枝丫發出“沙沙”地聲響。

    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呢?

    是了,周圍太安靜兇。實在是太安靜了。以前每一次地比武切磋,那幫子侍衛兄弟們都會近首節日一樣的

    高興,他們都在一旁歡呼鼓舞著,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品評著招式,議論著輸贏。一場揮汗如雨地比試下來

    ,無論結果如何,兩人都會高興地出去喝上幾杯,順便談論起彼此劍招堶悸滲}綻和改良。

    今天的比武卻安靜地讓人心堶接o慌。

    兩劍撞擊,發出龍吟斷空一般的聲音,慕輕涵的劍招忽然就急促了起來。透過密集的銀光交織的劍網,倪

    廷宣看著他沒有絲毫表情的眼眸,他的眼神自始至終就註視在他的劍上,從踏上這個比武場開始,就沒有真

    正地看過他一眼。

    在這漫天的銀色劍光之中,他的眼神似乎也變成了近乎透明一樣的銀白色。

    自己的朋友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眼神?

    倪廷宣依然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站在斑駁的樹影之下,他朝自己露出像是晴天之上一抹陽光那樣

    的笑容,揚聲打著招呼。

    自己最好的朋友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的陌生?俊朗清秀的面容上是一種自己不曾見過的表情,冷漠,堅定,

    還帶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的傷感。

    而他的招式卻充滿了殺意和魄力,劍勢兇狠淩厲,流動的銀光交織蔓延開來,變成一張巨網,層層地逼迫

    近,決然而辛辣。

    兩人的身影交錯開合,快地已經近乎不可見,蘇謐看向身邊,齊瀧正興致勃地向著身邊的內監指點著什麽

    ,高升諾點頭哈腰地回應著。蘇謐只覺得一陣厭煩,她側過頭去,場地的外圍,是濃密的樹木,碧藍的天空

    明凈如洗,一陣風吹過,伴著細碎的輕響,幾片葉子連接不斷地掉落下來,在這個最繁盛的春季也有雕零的

    生命啊。

    擂台上清脆的交擊聲還是不絕於耳。

    場中忽然迸發出一陣驚呼,蘇謐回過頭去,正看見慕輕涵的劍勢如同詭異的銀蛇一般,飛快卉過一條綿延

    的曲線,卷向倪廷宣的喉嚨。

    連思索都來不及,生死一瞬的直覺,讓倪廷宣本能性地將全身的精神都貫註與那柄劍上,瞬間如同行雲流

    水一般的劍光劃過,斬斷了慕輕涵流暢如銀線一般的快擊,細密的劍光織成的銀網被這驚鴻般的一劍穿秀了

    ,如同打碎了滿地的月光,慕輕涵密集的劍勢立記得散亂開來。

    倪廷宣那令人驚艷的一劍去勢依然未止,瞬間就貼近了對手,慕輕涵幾乎能夠感觸到那令人顫栗的寒氣,

    然而,他沒有一絲的後退,就這樣沖著劍勢迎了上去。

    倪廷宣大驚失色,剛才是死亡的威脅讓他別無選擇地使用出這樣的兇險根歷地絕招。眼看著劍丸就要刺

    進慕輕涵的身體,他的劍勢忍不住一緩,不自然地向旁邊一顫,緊迫著慕輕涵的脖子劃過去。

    忽然之間,整個校場就變成一片寂靜。

    倪廷宣努力地想要低下頭去,可是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窒息。

    原來他地劍刃是這樣的寒冷啊,就好像他今天的眼神。

    他竭力擡起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望去,只看見朋友低垂的長長地睫毛在不住地顫抖。遮住了原本像陽光

    般清朗明亮的眼神。

    慕輕涵的手依然握在劍柄上,因為用力太大,虎口滲出點點的血跡,沿著他青筋爆志的手上不停地向下滴

    落。從倪廷宣胸口流出的血跡順著光潔如同晶面的劍刃流到他的手上,兩人地血跡流到了一處,分辨不出彼

    此。

    慕輕涵想要擡起頭去,他的視線順著倪廷宣因為痛苦和疲倦而起伏的胸口向上,一直看到他長久以來習慣

    於緊緊抿著的薄唇。

    他想起自己以前總是笑話他說,老是這樣一副死板的面孔,才會讓手下的兄弟們以為他格外的嚴厲,日常

    就應該多笑笑才對。

    現在,倪廷宣的唇微微顫動了一下,慕名輕涵心堜艙M充滿了恐懼,他會說什麽?

    他不敢去想像。

    時間好像凝固住地蜘蛛網一樣,粘稠困躓,讓兩人都掙脫不開。

    身後齊瀧站起來,隨即充滿興奮的聲音傳來:“好,慕輕涵技高一籌,勝出為侍衛統領。兩位受卿地武功

    都好的驚人,值得為我大齊地表率……”

    齊龍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慕輕涵只覺得一陣恍惚,自己這是在幹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緊握住

    劍柄的手已經生疼地近乎僵硬,他想要松開手,可是手掌卻全然不停使喚。

    忽然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腕,那掌心堶惆`然的溫度讓慕輕涵忍不住顫抖失措,他的手求連一絲的力氣都沒

    有,任憑那只手握住自己的手,然後主導著,將光潔的劍刃從他的胸口抽出。

    慕輕涵只覺得自己的全身力氣也被這樣簡單的動作抽走了。他踉蹌著後退,那把劍上醒目刺眼的血跡是那

    樣的鮮紅,似乎是要把他湮沒了一般,他忽然就起了一種沖動,要將手中的劍遠遠地扔出去。

    “慕輕涵接旨!”宣旨內監一聲尖細高亢地唱喏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猛地驚醒過來,回過身去。

    那一抹淺碧色的身影站立了起來,向著這邊看來。

    她的眼神充滿了喜悅和期待地持著他,慕輕涵清醒了過來,對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雖然他使用了這

    樣卑劣的手段,雖然他傷害了自己最依賴的朋友,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看見她這樣滿意的而喜悅的眼神。

    周圍的一切都被他拋在腦後,他面向高台,單膝跪了下來。

    自始至終,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齊瀧的旨意順理成章地頒布下來,周圍的場中一片歡呼。

    倪廷宣的身體因為慕輕涵的松手而失去了支撐,他捂住自己的傷口把劍從自己身體堶惟漭X的劇痛和動作

    幾乎讓他剩余的全部力氣耗盡了。

    他用劍支撐著地面才沒有摔倒,徹骨的寒意順著傷口蔓延開來,力氣也在無聲地流失著,嫣紅刺眼的鮮血

    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到擂台上,生命力……還有什麽更加重要的東西,都隨著這一滴接一滴的血跡遠去

    了,流逝了……

    手中的長劍被自己身體的重量壓制地彎曲成一個半圓的弧度。

    耳中傳來一片接一片歡呼聲,原本在侍衛們之中,慕輕涵的威望和人緣就遠遠地比他強得多。

    這樣就好了,這樣的結局還有什麽好遺憾的?他比自己更加需要這個侍衛統領的官職,他有這樣做的理由

    ,自己應該能夠接受。他竭力安慰著自己,就好像竭力支撐著自己搖遙遙欲墜的身體不要倒下一樣。

    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瞬間,無數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心中飛快地掠過,一次次把酒言歡地痛快,一次

    次比武較量的暢意,一次次坦誠夜話的信任,兩人日常的點點滴滴從倪廷宣的眼中閃過。他努力地擡起頭來

    ,那堙A他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女人的身影都變得縹緲起來,意氣風發的張揚和天水碧色的綽約交織在一處

    ,視線逐漸變成了一片灰暗,只見到劍刃反射著孤寒的光芒,還在冷漠地閃爍著……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過他一眼,她也一樣。

    身後倪廷宣倒地的聲響傳來的時候,慕輕涵正擡起頭來,揚聲道:“微臣一定竭盡所能,報效皇恩,不負

    重托。”聲音和視線清朗而堅定。

    廷宣,對不起,當人有了執著之後,就會變得狠毒起來……第1節:第一章璇璣神醫(1)

    第六重千山暮雪前路茫茫

    第一章璇璣神醫

    一場紛紛擾擾的比武塵埃落定,大內侍衛統領的職位也無可爭議地有了歸屬,沒有人對此提出任何的意

    見。

    慕輕涵刺倪廷宣的那一劍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也不是幾天之內能夠恢覆的。倪廷宣暫時卸了他副統領

    的差事,回家養傷去了。對於倪源父子都告病在家的現狀,再聯想到倪源為大齊立下的汗馬功勞,齊瀧心

    頭也是有一份歉疚的。但這份歉疚也只不過是變成了各種補品賞賜,流水般的進了倪府。

    緊接著到來的文舉和武舉相繼成功地完結,讓大齊的帝王陷入了新一輪的忙碌,把這些細枝末節統統拋

    在了腦後。

    蘇謐伴在他的身邊,偶爾也會提一些意見和看法。

    這一天,兩人正在殿中討論著幾個新科士子的封官問題,高升諾捧著大堆的畫卷進來回稟,原來是葛澄

    明負責繪制的後宮女子的畫像都已經完工了。

    翻開一卷卷畫軸,或秀麗天成,或嫵媚多姿,無數佳人翩然紙上,栩栩如生,搖曳生香。

    齊瀧拿起蘇謐的那一幅,仔細端詳著,笑道:"謐兒的這一幅真是天姿國色,恍若仙子啊。"

    蘇謐湊過頭去一看,笑道:"皇上還沒有看過後宮諸位姐妹的畫像呢,可不要這麽早就出言誇讚,說不

    定看了其他姐妹們的畫像之後就會覺得謐兒姿色遠遠不及,到時候可不要再責怪謐兒上不得大台面啊。"

    "怎麽會呢?"齊瀧放下畫軸笑道,"這葛鴻也算得上是國手一級的畫師了,此人多才多藝,可惜不能為

    我所用啊。"

    前幾天,他再一次下旨征召,而葛澄明又一次拒絕了他的好意。看到齊瀧的臉上透出抑郁的色彩,蘇謐

    連忙說道:"如今皇上已經招攬了這樣多的人才,還嫌不足嗎?"說著,轉身指著禦案上那層層疊疊摞得極高

    的文書,帶著幾分嗔意地抱怨道,"如今光是這些人,皇上就已經被累得幾天幾夜沒有睡好覺了,要是再多

    了,就算皇上體力過人,還能夠堅持,臣妾可是要受不了了。"那些都是今科文武兩舉的士子資料,這些天

    來齊瀧正忙碌著如何將這些人安置封官。

    齊瀧笑了起來,道:"說的也是,如今我們大齊良才濟濟,倒是也不缺那一個兩個的。"

    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畫卷讚嘆道:"謐兒的容姿絕世,難得的是畫中竟然還能夠將謐兒空靈脫俗、不沾

    塵世的氣質表現出來,只怕比較起那幅傳說之中的瑤池仙品也不承多讓了。"

    "皇上這話臣妾就更加不敢當了,皇上竟然把臣妾的畫像同董大家的真跡相提並論,傳出去,人家豈不

    是要笑話臣妾不自量力了。"

    "謐兒無須妄自菲薄,董潛光的五美圖在世上傳聞起來,已經是近乎神仙一般,可是他畫中的,不也是

    世俗的凡人嗎?又不會真的是天上的仙子。"

    "朕可是金口玉言,既然說謐兒的這一幅圖當得,就是當得。"說著說著,興致上來,齊瀧拿著畫來到禦

    案前,提筆輕點墨汁,當即在畫上寫下了"瑤池仙品"四個大字,龍飛鳳舞,飄灑有致。

    蘇謐有幾分哭笑不得的感覺。

    "先帝曾經立誓要集齊五美圖,費盡心力而不可得,如果是用了皇上這樣的方法,這五美圖可是唾手可

    得了。"蘇謐禁不住打趣道,"要不皇上再請葛先生過來,將那另外的四美也一並補齊了,也算是滿足了先帝

    的一個遺願。"

    聽聞了這句玩笑話,齊瀧的臉色反而陰郁沈重起來。

    "皇上……"蘇謐眉頭一皺,驚疑地問道,"是臣妾的話不妥嗎?"

    齊瀧搖了搖手道:"不是謐兒的話有所不妥,只是朕忽然想到一件懸而未決的事情,唉,頭疼良久了。"

    "什麽事情讓皇上這樣的憂慮呢?"蘇謐問道。

    齊瀧沈默了稍許,展顏一笑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也不算是什麽大秘密了,說與謐兒聽也無妨。"

    說罷,將手中的畫卷放下,問道:"謐兒可是聽說過董大家的生平?"

    "舊梁時的大才子董潛光天下誰人不知。"蘇謐笑道,"董大家不僅是當世無雙的才子,書畫雙絕,文武

    全才,而且生平風流自賞,放蕩不羈,素來被後來的士子狂士所推崇。"

第2節:第一章璇璣神醫(2-5)

    "那你可知道他的出身?"齊瀧笑著問道。

    "皇上是在考校臣妾呢。"蘇謐隨即含笑道,"董大家出身高貴,他是舊梁後族董家的直系子弟,是梁國

    末代正敏皇後的親弟弟。"

    "嗯,他雖然是梁國人士,但是其實朕私底下也常常羨慕欽佩他的風骨啊。"齊瀧嘆道,"可惜最後還是

    不得善終。"

    二十多年前,齊國攻打梁國的時候,董潛光歸國效命,在梁國滅亡之後自殺殉國了。

    "之後,董潛光的五美圖就被世人所垂涎,紛紛搶奪尋找。這種狂熱的爭搶卻並不是僅僅因為那些畫本

    身的珍貴和稀有,而是因為一個謠言。"齊瀧繼續說道。

    "謠言?"蘇謐疑惑地問道。

    "不錯,當時梁國滅亡之後,就傳出一個謠言來,說梁國滅亡的時候,將國庫之中的寶物都收藏在了一

    個隱秘的地點,而這份寶藏的線索就藏在董潛光的五美圖之中。"

    蘇謐此時的神情看似驚訝,心媕Y卻並未看重這些話。在這個戰亂的時候,隨時有國家滅亡,也隨時有

    國家興起,而這種關於寶藏之類的傳言也是街頭巷尾的人們熱衷的談資之一。走到茶樓酒肆之中,隨處可以

    聽見說書人講述這樣的故事,或者某國滅亡之後留下寶藏,某皇子忍辱負重憑借寶藏覆國成功,或者某無端

    被滅的家族留下武功秘笈,背負血仇的後人為家族報仇雪恥。說的是唾沫橫飛,聽的是津津有味。

    蘇謐對這種事情根本就是不屑一顧,也不知道是哪個無聊的人編排出這樣的謠言來。別的不用說,單是

    那幅瑤池仙品,其中繪制的人物就是蘇謐的母親,所以那幅畫一直是在蘇謐的手中,早被她看過不知道多少

    遍了,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與藏寶圖根本扯不上一點關系。

    "這種謠言紛紛擾擾地傳了幾年就自動地平息了,因此對於這件事,世間的人都只以為是國家滅亡之後

    自然而然的虛幻謠言而已,可是……有一件事情卻是不爭的事實。"齊瀧神色鄭重起來,"當年我們大齊的軍

    隊攻陷梁國的都城之後,前往國庫查看收繳,卻發現國庫已經被人搬空了,連一個銅板都沒有留下。"

    "啊!"蘇謐禁不住驚訝起來。梁國末代的君主梁順帝雖然懦弱無能,但卻不是奢侈淫逸的君主,梁國的

    富庶又一向是各國之中首屈一指的,國庫竟然會無端空了。

    這個謠言難道不是空穴來風?!

    "那個謠言確實不是無端起浪,根據俘獲來的舊梁臣子那堭o到的消息,在梁國都城破城之前大約兩三

    個月,董潛光就秘密奉了太後和梁帝的旨意,率領一只車隊出城,表面上是運送給養物資,可是離城之後就

    不知去向了,只余下董潛光在月余之後只身返回。父皇曾經派人多次暗中調查,發現實際上根本沒有人接到

    過那一批給養。而且之前梁國的朝廷堶掃T實有過遷都北上,以避鋒芒的朝議。"

    "如果不是倪源當時歸降的恰到好處,使得我大齊的援軍立刻出關北上,只怕梁國就能夠及時地遷都避

    開大軍了。"

    蘇謐聽得心頭震驚莫名,想不到當年還有這樣的內幕,原來齊武帝一直追索這幾幅圖不僅僅是因為好色

    獵奇的心理,主要是因為這個。

    "這件事情先帝深為憂慮,當時就封鎖了消息,但是翻遍了整個梁京,也沒有找到別的線索,民間又開

    始流傳起這樣的謠言,於是先帝對外聲稱是貪戀這五幅畫,暗中命人尋找搜集。"

    蘇謐搖了搖頭,就算是真的有這一份寶藏吧,但是也絕對與這五幅圖畫沒有絲毫的關系,至少與瑤池仙

    品沒有絲毫的關系,這一點她是可以肯定的。

    對於這一段事情,齊瀧的心中也一直存著芥蒂,從先帝開始,就屢次暗中派人到梁國京城一帶搜索,可

    是二十多年過去了,關於這一批財寶竟然得不到絲毫的消息,按理說董潛光就算是幹得再隱秘,他終究也不

    是神仙啊,還能把東西弄上天不成?必定有跡可尋才對,如今卻全無一絲消息。

    傍晚的時候,蘇謐回到采薇宮,正在卸妝,小祿子提著藥包跑了進來。

    "去拿一點安神的藥材,也要費這麽大的工夫,又是偷偷跑去哪邊玩耍了吧。"覓青帶著幾分嗔怪地說道

    ,一邊從小祿子的手堭給L藥包。

    第3節:第一章璇璣神醫(3)

    "姐姐可千萬不要冤枉我啊,"小祿子委屈地喊了起來,"去拿主子用的東西,怎麽敢半途上偷跑去玩呢

    ,我小祿子是這麽不負責任的人嗎?"

    "那怎麽鬧到現在才回來,取個藥竟然費了足足一個時辰!難不成太醫院搬到宮外去了?"覓紅也在一旁

    數落道。

    "太醫院倒是沒有搬到宮外,只是現在堶惜荈瓣F,半天沒有個人搭理我,要不是看在我們主子的面子

    上,只怕現在還在那媯扔菮O。"小祿子抱怨道。

    "太醫院那邊又出了什麽稀罕事兒了不成?"蘇謐笑道,一邊把手中鑲嵌寶石藍的蝴蝶翡翠簪子放在一旁

    ,"看你一副猴急的樣子。"

    "也沒有啥大事,"小祿子摸摸頭,"就是剛剛從那邊領東西的時候聽說,又來了一位新的醫生。是王家

    專門請來為太後治病的,聽他們說的神神道道的,可不得了了,滿院子的太醫都忙著圍著那一個人請教呢。

    我擠都擠不進去,平白出了滿頭大汗。"

    "是什麽醫生,這麽重視?"蘇謐心不在焉地說著。這些日子,太後的病情越發的嚴重了,齊瀧無論心

    頭怎麽想,面子上的功夫也是要做的,於是下了旨意尋訪天下的名醫,以盡孝心。

    "聽他們說的,是什麽絕世神醫,叫什麽璇璣神醫,蘇未啥的……那個啥來著?"小祿子摸摸頭,想著剛

    剛聽過的名字,入耳的時候也沒有上心,馬上就記不清楚了。

    "啪"一聲脆響,蘇謐手中的簪子掉落在地上,脆生生的碧玉跌成了兩段。

    "璇璣神醫蘇未名!"蘇謐的聲音都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原來主子也聽說過啊。"小祿子恍然大悟地說道,一邊擡頭看蘇謐。

    呃!主子這是怎麽了?不就是一個醫生嘛,怎麽一副活見了鬼的表情啊?!

    第二章璇璣神醫(下)

    經過一番修整改建,新建成的慈寧宮更加富麗祥和,園中多移植了新鮮名貴的樹木花草,上一次還是煙

    熏火燎、淒涼慘淡的景象,不過數月之後,就已經是姹紫嫣紅、含芳吐艷了。

    被燒得焦黑的地方都拆卸丟棄,重新鋪上天青色的瓷磚,園中人工堆砌的溪流清澈見底,輾轉流過漢白

    玉的雕欄,在鋪陳著雨花石的潭底積聚起來,一派纖塵不染的風姿氣度。

    齊瀧正在慈寧宮的偏殿之中召見那位傳說中的神醫,蘇謐走近殿門口,就聞到一種雅致的藥香撲面而來。太後病情日益嚴重,如今太醫院之中最好的幾位太醫都日夜輪值在慈寧宮的偏殿之中,隨時等候傳詔。各

    種補品名藥在雕刻著瑞獸祥紋的雙足小鼎上熬著。伶俐的小太監在旁邊扇著蒲扇,催動著火苗。

    不用內監通稟,蘇謐掀起珠簾進了偏殿,果然見到齊瀧和一個長須飄逸的長者正在對坐談笑。

    皇後也在身邊時不時地插上幾句,姿態嫻雅,只是高華的臉龐黯淡了不少,依稀可見眼睛埵陴荓K的血

    絲。自從太後病情轉重之後,皇後就留在慈寧宮中,衣不解帶地精心侍奉,夜以繼日。看皇後這副樣子,就

    知道這一次太後的病情不容樂觀。

    齊瀧見到蘇謐進來,含笑道:"謐兒也來了,快來見過蘇先生。"

    看蘇謐裝飾高華,齊瀧對面的人也起身見禮,蘇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他是一個身穿皂青色儒士衫

    的男子,年約四旬多,生的面如冠玉,灑脫不羈,舉止之間頗有魏晉氣度,頜下三縷長須更加襯托出一派世

    外隱逸的風範,身後還侍立著一個仆役模樣的人,看起來是個學徒,面貌尋常,低眉順目。

    蘇謐心中一陣恍惚,義父去世的時候正好三十九歲,氣度翩然如謫仙,而且談吐風趣,笑若熏風。眼前

    之人與義父生的確實有一兩分相似。義父行走江湖、懸壺濟世是在年輕的時候,早在二十年前就退出江湖,

    與義母一起隱居在皖州翠煙山上,再也不涉世事,只是偶爾為本地的鄉間獵戶村民治病救助,世間無人知曉

    ,所以也無人見過義父之後的相貌。

    凝神看著眼前這個人,蘇謐只覺得厭惡透頂,她竭盡全力才能壓制住自己的沖動,不至於當場發作揭開

    這個冒牌貨的真面目。他竟然膽敢冒充自己的義父,這實在是觸犯了蘇謐心中某根難以承受的底線。


[ 本帖最後由 plsboy 於 2014-7-19 20:0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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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節:第一章璇璣神醫(4)

    保持著優雅的風度,蘇謐依禮見過諸人,坐下後含笑問道:"皇上與蘇先生在談論什麽?這樣好的興致。"

    "正在說著皖州地帶的風光山色呢,"齊瀧笑道,"蘇先生不僅醫術高明,見識也是不凡啊。"

    "皇上過獎了,不過是在下年輕的時候走過不少地方,見得多了一些而已。""蘇未名"輕撚著長須,瀟灑

    地笑道。

    蘇謐睫毛稍稍低垂,註視著眼前那一杯盈盈含碧、幽香淡雅的香茗。齊瀧和"蘇未名"的談論還在繼續,

    齊瀧時不時地說起各色鄉間的典故風景,"蘇未名"見識也是卓絕,兩人興致頗高。

    "聽說皖州有翠煙山湖光山色,美不勝收,先生可是知道?"蘇謐在一旁插嘴問道。

    "哈哈,不巧,老夫前一段時間就是隱居在翠煙山之中的,""蘇未名"笑道,"最近才覺得手腳發癢,耐

    不住寂寞,於是又入了江湖行走,不想就被定國公發現了行蹤。"

    "這也是先生與我們的緣分。"皇後含笑道。

    蘇謐也掩口輕笑:"太後她老人家病情沈滯,皇上和定國公日夜思慮,憂心如焚,如今先生過來了,正

    好可以讓皇上放心不少呢。蘇謐雖然見識淺薄,但是也聽說過先生肉白骨、活死人的大德大能,一直欽佩不

    已。"

    "在下不過是通曉一些微末的醫術,"肉白骨,活死人"那是萬萬不敢聲稱的,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給在下

    面子而已。""蘇未名"笑道。

    "先生的醫術之高明都是有目共睹的,連朕的太醫院奡X位年老德高的院判都是連聲佩服,先生就不必

    過謙了。"齊瀧笑道。

    "蘇未名"含笑謙虛了幾句。

    "只要先生能夠治好母後的病,必定為先生封官晉爵,揚名於天下。"皇後在一旁誠懇地說道。

    "太後的病情已經日久沈屙,不過幸好老夫來得早,還不是積重難返,只要按照老夫的方法使針治療,

    再詳加調養,必然可以痊愈無礙。""蘇未名"信心十足地說道。

    聽見"蘇未名"說得這麽有把握,皇後的臉上禁不住現出喜色,有幾分心急地問道:"神醫認為,大約多

    久能夠見效呢?"

    "這個……""蘇未名"思慮了片刻,道,"老夫有一套密法正可治療這種陳年舊疾,依照太後她老人家的

    病情來看,如果從現在開始,每天老夫施針治療大約一個時辰,持續一個月左右,一個月之後,每隔兩天施

    針一次就好,再持續大約一年左右,就可以徹底痊愈了。"

    這樣長的時間?這個樣子,這個家夥豈不是要居住在宮媕Y了?

    蘇謐的心中一陣疑惑,原本她以為,這個人不過是個膽大包天的江湖騙子,借著義父的名頭來招搖撞騙

    ,謀取一些金銀賞賜的,可是剛才齊瀧說起來,連太醫院的醫術高手都對他欽佩有加,那麽此人必定是有真

    材實料的了。只是這樣冒充別人入宮是為了什麽?如果他有把握治好太後的病的話,或者說,他真的是為了

    治好太後的病而來的話,大可以使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反正如今齊瀧已經下了旨意從民間征召名醫,他如果

    是為了名利地位,正可以借此時機成名立業。

    這樣打著別人的名號,必然是別有所圖,難道他是王家安排入宮的內部勢力,想要在宮中別有圖謀?可

    是如果是王家親自安排的人,沒有必要假借義父的名頭吧,應該是越低調越好,這樣大張旗鼓只怕過於引人

    註目了。聯想到前些日子在慈寧宮拜年的時候定國夫人的話,只怕是有人借了王家尋找璇璣神醫這個沸沸揚

    揚的因頭生事。

    看來多半是王家的敵對勢力派來的,太後可以說是王家最堅強的靠山了,借著治病的手段將太後順勢除

    掉,神不知鬼不覺。而且人還是王家招攬來的,到時候王家只能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甚至還可以再

    查出謀害的行為,反過來怪罪到王家頭上。

    可是剛剛這個"蘇未名"的一席關於治療的話又動搖了這個疑慮,如果是想要除掉太後,沒有必要用這麽

    久的時間吧?

    難道他是想要留在宮媕Y!為什麽?或者說,他到底是誰派來的?

    蘇謐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皇後已經起身告退,去後殿侍奉太後去了。齊瀧和"蘇未名"的暢談依然在繼續。

    第5節:第一章璇璣神醫(5)

    "這麽說來,先生對於毒藥也是有研究的了。"齊瀧笑道。

    "毒藥,毒藥,毒即是藥,毒按照本質說起來,也是藥材的一種。""蘇未名"帶著幾分得意地笑道,"精

    通算不上,但凡這世上存在的毒,老夫還都能知道一二。"

    "哦,"齊瀧來了興致,問道,"那麽依照先生之見,這個世間最厲害的毒藥是什麽呢?"

    蘇謐忍不住擡頭看了齊瀧一眼,什麽時候他對這個感興趣了?

    "蘇未名"輕撚長須,聲音帶著幾分興奮地說道:"如果說起這個世間的毒藥嘛?無法籠統地說出哪一種

    毒藥最毒。只能說各有各的妙處,關鍵還是看要用在何處,有何種目的,只要用得對了,即便是一碗清茶有

    時候也會成為最厲害的毒藥,用得不對,即便是冠絕天下的奇毒也是毫無用處。"

    "請先生賜教。"齊瀧孜孜不倦地詢問道。

    兩人侃侃而談,旁邊的蘇謐卻聽得直打哈欠,"蘇未名"繼續說道:"說到這世間的奇毒,莫過於鶴頂紅

    、七星海棠、牽機等寥寥幾種,其中的藥性各不相同。但是比較起來,其實天下最毒的毒藥莫過於泰天水。

    "

    "先生說的前幾樣朕倒是知道,不知道這個泰天水是何物呢?"齊瀧興趣盎然地問道。宮廷賜死有罪宮妃

    的毒酒,就是使用鶴頂紅,這幾種毒藥宮中都是常備,自然是熟悉的。

    "蘇未名"興致也上來了,侃侃而談道:"泰天水是由……由江湖之中一位異人所配置的毒藥,傳說是由

    純水之中提取而出,無色無味,這個世間沒有任何手段能夠事先檢驗出來,更加沒有任何藥材可以將這種毒

    解開。"

    蘇謐的嘴角撇了撇,泰天水這種奇毒她也知道。別人也許解不開,但是她卻是世間唯一知道解藥的。

    這種毒藥曾經在二十年前風行一時。中了這種毒藥的人都會吐血衰竭而死,再加上沒有手段能將其事先

    驗出,可以說是暗殺之中極為青睞的手段了。那時候,與義父齊名的毒手神醫高淵聞不知道從哪奡M來了這

    種奇毒,仗之橫行天下,無人能解,連義父都為之頭疼不已。不過這個高淵聞不久就傳聞被仇家追殺擊斃,

    這種無人知道配方的毒藥也就很快退出了人們的視線。

    只是義父在歸隱之後都一直對此耿耿於懷,四處尋找泰天水的來源和解藥。直到近十年之後,他才終於

    發現了泰天水的來歷。

    世間之人把這種毒藥說得玄而又玄,說它是從天然的純水之中提煉而出,無法可解。其實泰天水之毒是

    由坐落在南疆的一處寒潭堶悸獐璊臙ㄦ狾茼芋A因為在那處寒潭之內毒瘴遍地而且寒氣逼人,使得毒氣、寒

    氣交織郁積、無法散發,在這樣特殊的地域環境之下,經過千年的熏陶凝結,使得毒氣侵入水中。

    這個世間的一切劇毒之物都有其天生相克的事物。一般毒物出沒的十丈之內,定然有其克星。這水潭之

    中萬物都無法靠近,卻偏偏有一種琉璃七彩魚能夠生長於其中,這泰天水之毒也就只有生長在其中的這種魚

    能夠解。這是義父歸隱多年之後才參詳破解了泰天水的配料,又四處尋找得知的,而且連魚也帶回來一條。

    可惜那條珍貴的魚被她挾私報覆,給吃掉了。

    等等,他說起泰天水,蘇謐心中靈光一閃,忽然就想起一個人來。她擡頭仔細端詳著眼前的"蘇未名"。

    難道是他?雖然傳說中他已經被仇家圍攻而死,但是世人卻一直沒有見過他的屍首。

    她的心中豁然開朗,也只有他有這個本事冒充自己的義父,並且對毒藥有這樣精深的造詣。

    此時的"蘇未名"依然興致高昂地與齊瀧談笑風生。

    蘇謐的心中卻是驚疑不定,神色閃爍地打量著眼前的冒牌貨。如果真的是他的話……

    這時候,"蘇未名"身後的那個學徒好像是感覺到了蘇謐的目光一樣,猛地擡起頭來,向蘇謐看去。

    那眼神淩厲明亮,如同利劍一般,蘇謐未曾防備之下竟然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向後一晃,險些從座位上

    跌倒。

    待坐穩了身形,再看過去,還是那個低眉順目的學徒,從模樣到神態都是平常至極,垂手恭謹地立在"

    蘇未名"的身後,絲毫不引人註目。

    剛剛那只是錯覺嗎?蘇謐都忍不住疑惑起來,只是一瞬間的工夫,什麽都來不及確定。

    她盯著那個學徒,忽然就生起一種奇異的感覺,胸口的那處舊傷口又隱隱開始作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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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平地驚雷

    采薇宮附近的未央池畔,碧波蕩漾,水光迷離,蘇謐坐在湖邊一處巖石上,靜心賞景沈思。

    不一會兒,一個看似掃撒雜役打扮的宮人一邊打掃著庭院,逐漸靠近蘇謐的身邊,眼見四周空無一人,

    他低聲道:“娘娘,已經聯絡過外面的人了,不是我們的人。”

    這個看似平凡無奇的雜役是葛澄明安排在宮中的內線之一。

    不是南陳的行動?!蘇謐有些吃驚,如今王奢領兵正在與南陳對峙,南陳在這堛獐蟡騅掑O派人暗殺太

    後,挑起齊國的內亂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那個人,雖然沒有任何隊證據,那個學徒……蘇謐想起在慈寧宮的那恍如利劍般的視線,她就是

    有這樣莫名的直覺,認定了必然是上一次的青衣人。那樣他的真實的身份應該是南陳誠親王麾下的溫弦啊!

    蘇謐沈思了片刻又問道:“溫弦的去向問了嗎?”

    “問了,可是溫公子一向行蹤縹緲,在誠親王麾下也只是客卿的身份,就算是王爺,有時也找不到他的

    人,如今行蹤更是難以確定。”手下據實稟報道。

    究竟是誰派來的?一種莫名的陰雲籠罩上蘇謐的心頭。

    到了六月的天氣,京城堶捷V發炎熱起來,齊國國力興盛之後在城外風景優美的梳清湖畔建築了行宮別

    苑,每一年的夏天都會前往那堛瑭袨誚畾c去消夏度日。

    今次朝政軍務方面雖然事務雜亂繁多,但齊瀧還是早早地下了旨意,讓內務府收拾行禮,準備離宮避暑。

    原本隨行的人員包括了皇親國戚和後宮諸妃在內,今年卻少了很多。太後長年靜心,不喜勞動,所以

    每一年的夏天都是在慈寧宮之中渡過的,今年病情益發的嚴重,更加不好挪動了。因為太後的病,皇後貼身

    服侍,自然也就不能走開。倪貴妃原本要去,可是皇後如今不理事,她打理著後宮的諸般事務,而且還要照

    顧劉綺煙的胎,竟然也推辭了。綺煙的孩子如今已經快八個月了,禦醫已經斷言,就是在這個夏天臨盆,對

    於這個孩子的到來,整個宮廷都格外的看重。孕婦不能經受車馬勞頓,自然也是不能去的。

    於是後妃之中只有雯妃帶著小帝姬,還有幾位新人有此榮耀了。

    這一天,蘇謐從養心殿出來,正遇上齊皓入宮回稟出京的車馬事務準備完畢,兩人並肩走了出來。

    “親王殿下這些日子以來可是去拜望過太後她老人家?”蘇謐看似閑聊一樣問道,語氣平淡。

    “太後病重,我們做臣子和兒子的當然都應該侍奉在身邊,每天的請安也是少不了的。”齊皓淡然應道。

    “哦,不知道太後近來的病情如何?”蘇謐問道,“說起來嬪妾這幾天沒有去探望,實在是失禮了。”

    “哈哈,蓮貴嬪實在是說笑話了,”眼見左右無人,齊皓笑道,“蓮貴嬪不想見到太後,恐怕是因為近

    來太後身邊多出了一位璇璣神醫吧?”

    他知道了蘇謐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了她與義父的關系。只是不知道蘇謐與葛澄明所掌握的南陳勢力之

    間的聯系而已。

    “是有點兒不太舒服,”蘇謐坦然地輕笑道:“王爺難道就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適?”

    “這種投機取巧、圖謀富貴的小人實在是防不勝防啊。”齊皓微微苦笑道。

    “王爺說笑了吧,難道您就只是認為那是幾個圖謀富貴的小人嗎?”蘇謐淡淡地說道,她就不相信齊皓

    會完全沒有疑惑,憑借齊皓在宮中的眼線,必定早就發覺了那個冒牌貨的不同尋常。絕對不僅僅是個投機取

    巧的小人那樣簡單。

    齊皓的眼睛瞇了起來,蘇謐毫不示弱地同他對視。

    “確實有幾分疑惑,”他笑道,“尤其是在看到神醫身邊的那位學徒童子身上的時候,總是有一種說不

    出的熟悉。”

    “王爺果然好眼力啊。”蘇謐嘆道,他果然發覺了。

    “不敢承娘娘這句誇獎,”齊皓笑道,“會發現這些還是沾了娘娘的光而已。”

    齊皓說的倒是實話,如果他不是知道蘇謐的身份,明白她與璇璣神醫蘇未名之間的關系的話,也不會知

    道這個人是個假貨,當然也就不會去刻意地關註一個醫師了。

    “這一次南陳的人不知道有什麽樣的企圖?如果是為了殺掉太後的話……尚且好說,可是如今看形勢是

    要在宮中拖延下來了。”齊皓嘆息道:“只怕是還有什麽別的圖謀,真是叫人防不勝防啊。”

    不是他?!蘇謐臉上不動聲色,心媕Y卻驚奇起來。她已經能夠肯定這一次不是南陳的圖謀了,再聯想

    到王家的敵人,而溫弦不過是個殺手,不是南陳的內部勢力,說不定也會受雇於人,所以她才會前來試探齊

    皓,現在看來,應該也不是他的手段了。

    她原本以為最有嫌疑的就是他了,畢竟因為妙儀太妃的去世,他與太後的仇恨又加了一層。

    蘇謐沒有說破,只是淡淡地說道:“有什麽陰謀就要勞動王爺辛苦了。”

    兩人的身份特殊,自然不能夠長時間這樣呆在一起,片刻的交談便告辭而去。月明星稀,燈馨燭亮。

    離京的準備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這一天晚上蘇謐沒有侍寢,正在采薇宮之中查看小祿子幾個人收拾

    的行禮,一邊出神地思量著,葛澄明是絕對不會隱瞞自己的,而齊皓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隱瞞自己。這樣

    一路排除下來,這一次的“璇璣神醫”,只有可能是倪家派來的勢力了。可是倪家如今韜光養晦,父子兩人

    都告病在家,正是低調的時候,為什麽要安排這個人呢?如果只是要殺掉太後,根本沒有必要留在宮中這樣

    的長久,他們有什麽陰謀嗎?

    思慮了片刻,卻全無一絲的頭緒,也許自己明天應該去慈寧宮“請安”了,蘇謐無奈地嘆了一聲。

    她正要準備睡下,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喧囂吵鬧,聲音由遠及近。

    “怎麽了?”蘇謐剛剛脫下外衣的手止住了。

    覓青驚惶地跑了進來,“娘娘,娘娘,不好了,有刺客,皇上遇刺了!”

    “什麽?!”蘇謐大驚失色,“怎麽可能?”

    是誰?首先映入她腦海之中的就是那一雙淩厲如冰雪般的眼睛。

    “皇上怎麽樣了?”蘇謐連忙問道。不是沒有考慮過他們的目標是齊瀧,可是在知道不是南陳的策劃之

    後,這個可能就被蘇謐首先排除了。

    “皇上好像沒有什麽大礙,如今宮堶掛x哄哄的,具體也不知道如何了。”覓青慌亂地回答。

    “是在哪媢J刺的?”蘇謐問道,一邊揚聲吩咐道,“小祿子,通知外面準備車輦。”

    “是在慈寧宮那堙A據說是給太後請安回來的路上。”覓青匆忙地服侍著蘇謐穿上衣服,回答道,

    “慈寧宮那堙K…”蘇謐手上的動作一滯,這是刺客的故意之作,還是偶爾為之?

    “當時是怎麽樣的情形?”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聽說在皇上向太後請安完畢之後,正要回乾清宮,禦駕剛出了慈寧宮門,就有

    一個刺客從天而降,防不勝防,幸好皇上身邊的慕統領及時地擋下了一擊。之後侍衛們一擁而上,可是竟然

    還不是對手,聽說不到片刻的功夫就被殺掉了好多的人啊。”覓青心驚膽顫地轉述著從小太監那媗巨茠漁

    息。她遲疑了片刻又說道,“主子,如今外面很危險,那刺客兇狠地緊,聽說至今還沒有拿住,各宮都退避

    鎖門,娘娘此時出去,萬一……”

    “不會有什麽萬一的,”蘇謐道,“就算真的會遇見刺客,我也不能不去。”

    她匆匆地穿好外袍,出了宮門,小祿子幾個早把車輦準備好了,蘇謐登車就向慈寧宮那媥p去。

    輕車駛過青磚的地面,“軲轆軲轆”的聲音有規律地傳來,蘇謐的心情也隨著起伏不定。

    忽然,車勢一滯,車身搖晃了一下,“怎麽了?”蘇謐扶住一側,心急火燎地問道。

    “是馬受了驚嚇,驚擾了娘娘了。”外面的內監回稟道。

    蘇謐放下心來。

    車輦走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慈寧宮,

    慈寧宮外面此時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遍地的宮燈將整個後宮西部耀得恍如白晝。無數的侍衛內監形色

    匆匆地走來走去,神色警惕地檢視著周圍的動靜。

    蘇謐讓車輦停靠在外圍,自己下來向宮內走去。遠遠的幾個內監見到了蘇謐的身影,認出是皇上的寵妃

    ,急忙上前打千行禮。

    “皇上怎麽樣了?”蘇謐問道。

    “回稟娘娘,皇上無礙,如今正在偏殿休息。”

    “嗯,”蘇謐點了點頭,卻不急著向偏殿走去,反而向旁邊的道路上看去。

    慕輕涵正在那婸P幾個侍衛交代著什麽,蘇謐走上前去,立刻發現覓青剛剛的描述太含蓄了。

    刺客恐怕就是在這一帶行刺的。此時,地上的死傷都已經被擡走,可是從剩余的痕跡就可以知道當時

    的戰況是多麽的激烈了。潔凈的青磚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流遍地,縱橫交織的磚縫盈滿了血漬,一

    些夜色之下看不分明的細碎東西還粘在地面上,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夾雜著怒放的鮮花香氣,讓蘇謐一陣不舒

    服。

    她微微搖晃了一下。

    “娘娘,您沒有事吧?”慕輕涵打發了幾個侍衛,走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你受傷了?”蘇謐立刻聽出他的腳步凝滯,顯然是受了內傷的。想到覓青說的,他擋下了刺客偷襲的

    那一劍,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是也可以想象那一劍是何等的勢如驚雷、迅捷狠厲。

    這麽想著,她自己的胸口也忍不住有幾分痛了起來。

    “一點小傷而已,剛才對了刺客的一劍。”慕輕涵坦然地說道,“倒是娘娘您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

    …”

    “我沒有什麽。剛剛是怎麽的光景?刺客是從哪堥茠滿H可有了端倪?”蘇謐打斷了他的話,強忍住惡

    心的感覺,一連串地問道。

    “剛才皇上的禦輦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就遇見了阻擊,幸好皇上此次身邊的護衛不少,阻擋了刺客

    的攻勢,又湊巧有一隊巡邏的侍衛經過這堙A及時趕來支援。但還是被刺客連接殺傷了二十幾名侍衛,之後

    竟然還是拿不住人,被他遁走了,武功實在是高得出奇。”慕輕涵忍不住嘆道,這樣高的武功實在是他平生

    僅見了。

    “刺客的來歷清楚嗎?”蘇謐最關心的問題就是這個了。

    慕輕涵搖了搖頭,“刺客蒙著面,穿著夜行衣。只是……”他壓低了聲音道,“武功招式很像是上一次

    行刺的那個青衣人。”

    “不過……”慕輕涵頓了頓,分析說道,“無論武功多麽高強的刺客,就算是枯葉禪師親自前來,也

    不可能從宮外突破層層的守衛,殺入到這堙C所以……這一次的刺客必然是宮堛漱H,是早就潛伏藏匿在宮

    中的了。”自從上一次天香園的刺客事件之後,宮中的守衛又一次加強,尤其是齊瀧,太後和皇後這些重要

    人物的宮中,守衛極其嚴謹,層層警戒,時刻輪守,沒有絲毫的空隙。

    “既然如此,”蘇謐問道,“可有嫌疑的目標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向慈寧宮堶控璆h,那堨i是有

    兩個剛剛進宮的人啊。

    “卑職已經去查過了,”慕輕涵苦笑道。看到蘇謐的眼神,他自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其實他第一個懷疑的也是那對剛剛進宮的神醫師徒,立刻就帶著侍衛以保護的名義將慈寧宮圍了起來,

    速查了一遍。

    推開神醫休息的內室大門,卻看見師徒兩個一個正在研讀醫書,一個正在研磨著藥材。神態平和自然,

    毫無破綻。

    “有沒有可能是刺客又跑了回去,偽裝成那對師徒之一?”蘇謐難以置信地問道。

    “不可能,”慕輕涵肯定地說道,“刺客與我們交手之後,雖然沒有死,但是身負重傷,只是勉強才沖

    了出去,那樣嚴重的傷勢,不可能隱瞞得住的。”

    “而且他那樣的傷勢,是跑不遠的,必定是在附近隱匿著。如今侍衛們正在反覆搜索,必定不讓他逃出

    宮去。”

    “嗯。”蘇謐神思不屬地點了點頭,她原本已經能夠肯定這個刺客就是溫弦了,可是現在慕輕涵的話又

    動搖了這個看法。

    難道不是他?那這個宮媕Y還有誰會行刺齊瀧呢?

    宮媕Y潛伏著南陳和舊梁的一些密探她是知道的,如果是這兩股勢力動手的話,她一定會得到消息的,

    而且大齊的宮廷審查極其嚴格,這些人沒有一個能夠打入深層,潛伏進入宮廷內部,頂多只能夠充當一些操

    持雜役的粗使宮人而已。

    既然不是外來的刺客……

    蘇謐一邊思量著,腳下不停地走進了偏殿。此時的偏殿已經被層層的侍衛圍得水泄不通。連蘇謐進去都

    受到了反覆的盤查詢問。

    齊瀧正坐在那堹咫ㄕu舍地喝著茶水,見到蘇謐進來,問道:“謐兒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臣妾聽見了皇上遇刺的消息,哪媮棬鈰鷚帢o著啊。心中實在是放不下,就過來看看了。”

    “嗯。”齊瀧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蘇謐走上前,立刻發現齊瀧剛才受的驚嚇不淺,此時的臉色都還是蒼白如紙,拿著茶水的手還有幾分顫

    抖,幾滴茶水濺到了衣襟上猶自不知。

    “那些亂臣賊子們,真是其心可誅。”蘇謐恨恨地說道。

    “謐兒剛剛從外面進來,可是聽說這一次的刺客有端倪了?”齊瀧隨口說著。

    “皇上,任刺客是怎樣的高手,也不可能殺過宮中層層疊疊的守衛啊,這一次的刺客恍如從天而降,無

    跡可循,必然是在宮中早就埋伏好了的啊。”蘇謐正色說道。現在雖然沒法肯定那個刺客的來歷,但是先利

    用他為自己牟取最大的利益是錯不了的。

    “朕也是在思量著這件事情呢。”齊瀧憂心忡忡地說道,“這樣可是如何是好啊?”他登基以來雖然也

    遭遇過幾次行刺,但是都是在宮外的時候。被人潛進層層警戒的宮廷,只有去年天香園一次而已。

    “上一次,天香園的那件事情,雖然被刺客殺進來,可是因為那群暴徒謀劃深遠,假裝成皇後娘娘請

    進宮來的人員,才得以成事。這一次,竟然能夠潛伏進入到慈寧宮邊上了,只怕太後她老人家也要受驚嚇了。”蘇謐哭道:“這樣子下去,臣妾實在是擔心啊。如此宮媕Y還有安穩日子嗎?連皇後娘娘和太後她老人

    家都會被刺客利用……”

    齊瀧的神色一變,他登基以來的數次遇刺都是無關痛癢,只有這兩次被人殺到了眼前,上一次是因為皇

    後的緣故,這一次自己遇刺又是在慈寧宮門口,兩次的性命之憂都是與王家有關,讓他不得不起疑心。

    蘇謐察言觀色,知道疑惑的種子已經種下,也就不再言語,只是哭訴擔心了幾句。

    “算了,這一次的事情,朕已經交代……”齊瀧心煩意亂地揮揮手。這時候,外面高升諾湊在門口稟報

    道:“皇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過來了。”

    “既然皇上要處理公務,臣妾還是先告退吧。”蘇謐順勢止住哭聲,關切地說道,“只是皇上一定要保

    證龍體啊。”

    “好,謐兒就先告退吧。”齊瀧心事重重地說道。

    蘇謐告退出來,正看見一群官員神色匆匆,衣冠不整地向殿內走去。

    不知道這件事情會怎麽收場?蘇謐心煩氣悶地出了慈寧宮殿門,來到停靠在宮外角落一叢樺樹之側的車

    輦前。

    扶著小祿子的手上了車輦,她剛探進頭去,就聞到一種詭異的血腥氣息。

    不好!

    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一道冰冷如雪的刀刃貼近她的喉嚨,逼近的寒意讓蘇謐喉嚨上的肌膚忍不住顫抖

    驚悸。

    “不要動,也不要喊叫。”一個清幽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隨即黑暗中一個有力的手臂將她拉進了車堙C

第四章 凝露銷魂

    “娘娘,怎麽了?”外面的小祿子看到蘇謐入車的姿勢有些不自然,起疑地問道。

    壓在蘇謐喉嚨上的那一抹寒光又緊了緊,感受到極具壓迫力的冰冷視線盯在在自己的身上,蘇謐的手掌心滲出微汗,她竭力保持著平靜的語調,“剛剛滑了一下,沒有事。”

    眼看小祿子還要再問。蘇謐連忙打斷道:“回宮去吧,本宮累了。”

    小祿子微一猶豫,當即高聲唱道:“起駕回宮!”

    蘇謐稍微放下心來,如果被小祿子發現了什麽,自己和他們都要當場死在這堣F,她毫不懷疑後面的人會把手中的匕首向自己的喉嚨上劃下來。

    蘇謐正思量著如何擺脫僵局,忽然一陣搖晃不穩,似乎是身後的人失力向後依去,蘇謐被他的力量帶著向後踉蹌倒下,正好跌在他的懷堙C

    兩人的姿勢極其曖昧,蘇謐一陣惱怒上來,卻感受到身後的身體因為自己的接觸而忽然變得僵硬顫抖。她立刻想到慕輕涵的話,“……他已經受了多處重傷,必定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已經重傷了!想到這堙A蘇謐的身子本能地一緊。

    身後的人立刻察覺到了她的反應,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一般。“不要輕舉妄動。”他原本攬在蘇謐的肩膀上的手沒有絲毫的放松,緊緊地環在蘇謐的身上,輕輕在她耳邊說道,“我雖然傷勢不輕,但是解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妃和幾個太監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那聲音低沈而富有一種珠玉般的清脆,帶著輕柔的疲倦。

    他應該很年輕。蘇謐忽然就生出了這個念頭,然後就突兀地回頭看去。

    那是一張很平常的相貌,平凡到讓人見上一百遍幾乎都描述不出他的相貌特征,很容易就湮沒在人群之中。眼前這個人,他就是名震江湖的溫弦嗎?還是別的刺客?

    身後的人也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突兀大膽的動作,楞了一下,兩人瞬間對視,兩張臉相隔不過幾寸。

    他一直沒有註意過蘇謐的容貌,此時看清楚了,狹長魅惑的雙眸也忍不住閃爍起幾分驚嘆讚美,隨即瞇了起來。

    那眼神讓蘇謐心媕Y一顫。就是這樣一個眼神,他原本平凡的容貌就變得鮮活出眾起來。

    原本還有不確定的疑惑,可是在對上那一雙眼睛之後,蘇謐就可以肯定了。

    那一雙眼睛已經明白地告訴了她,他就是上一次見過的那個青衣殺手溫弦。

    雖然眼前的相貌很是平常,而且也不是上一次見到的神醫學徒的相貌,但是葛澄明告訴過她關於溫弦的事情,知道他是易容改裝的高手。

    “宮妃都是像你一樣的膽大包天嗎?”他低聲問道,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調侃。

    “不敢當,請溫公子的手穩一點,不要把本宮的頸部劃破了,那樣明顯的地方有傷痕可是不好遮掩啊。”蘇謐壓低了聲音反唇相譏道。

    那句“溫公子”一出口,蘇謐能夠明確地感覺到車輦堛熒贖袤間涼了幾分。從這樣的反應來看,他確實是溫弦無疑了。只是不知道這一次為什麽要來刺殺齊瀧呢?受了誰的指示?而如今太後宮中那個冒牌神醫身邊的又是誰呢?

    “大齊的宮妃都是這樣消息靈通嗎?還是在下的名聲已經街知巷聞到這樣的地步了?連深閨內閣的妃嬪都瑯瑯上口。”溫弦手上的匕首看似松了松,語調輕松隨意地問道。但蘇謐卻知道他其實是對自己起了殺機。

    蘇謐滿不在乎地微微後仰了一下,脫離了匕首的寒氣,然後用手攏了攏秀發,整了整衣角,含笑看著溫弦道:“只是妾身對溫公子傾慕已久,所以對於公子的消息比常人靈通些許而已。”

    溫弦啼笑皆非,眼前的女子真是讓他意料之外。因為路上的小石子,車輦顛簸了一下,他意識到,車駕還在行駛之中,“看來娘娘所居住的宮室離這堳僈楨O?”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不錯,本宮所居住的地方接近冷宮,地處偏僻,守衛自然也是松懈的,想要翻出宮去,只要向東穿過去錦宮,再闖過一處半廢棄的荒園就好了,以公子的武功嘛……”

    蘇謐上下打量著溫弦,朱唇輕輕吐出近乎誘惑的話語,“簡直是……易、如、反、掌。”

    溫弦猛地盯住她,灼灼的視線好像要穿透她的笑臉,直射入內心深處。

    這一路上,車輦上華蓋低垂,錦繡遮蔽,血腥味無法發散,越發濃重起來,混合著車輦堶惇X和典雅的薰香,在這個昏暗而狹隘的空間堶情A形成一種罕有的味道,宛如沙場和閨閣的奇妙混合,讓人情不自禁地心跳急促。

    溫弦的目光逐漸變成疑惑,他看著眼前的女子,顯然她是完全沒有武功的,為什麽會這樣的鎮定自如呢?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他直接問道。語氣帶著幾分惱怒,他不習慣於這樣被人主導著。尤其對方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如果那一處宮室的地形真的是那樣有利的話,他大可以將眼前這個女子和外面的太監統統殺死,然後殺出去。

    他不能再等了,身上的傷勢頗重,如果不是他向來心智堅毅,遠勝常人的話,現在早就爬不起來了,更勿論在這婼肵漲萓p。而且剛剛他與那群侍衛們拼殺的時候,其中頗有幾個高手,他迫不得已,使出催發內力的獨門密法,之後有一段時間會內力全失。眼下他還能夠催動功力,勉強支撐,可是時間拖得越久,自己的傷勢就要越惡化。

    “在下不過是對公子傾慕已久,希望能夠請到公子前去本宮的宮媕Y稍坐片刻而已。”蘇謐溫柔婉約地說道,那嬌軟柔膩的聲音傳到溫弦的耳中,不知道為什麽,憑空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味道。

    溫弦心媕Y一顫,看著眼前清麗絕世的容顏,視線禁不住有一陣的恍惚,轉而心頭警惕,瞬間又恢覆清明。

    “佳人有約,原本不應推辭,可惜在下要事在身,不得已只好拒絕了。等到明年的今日,在下自然會到娘娘的墓前祭拜。”知道事不宜遲,溫弦冷冷地一笑,就要將手中的匕首閃電一般劃下去。

    可是剛剛一用力,手臂就不自然地酸麻起來,一種無力的感覺瞬間傳遍了整條手臂,那薄如蟬翼的匕首險些把持不住。

    “你……”溫弦變了臉色,自己什麽時候著了她的道了。

    “溫公子可是要小心了,不要把匕首掉了下來,打壞了本宮的車輦可是要賠的啊。”蘇謐一邊說著,一邊眨了眨眼睛,沖溫弦俏皮地一笑。

    溫弦又驚又怒,忽然之間就覺得內力全失,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因為傷勢?可是細察之下,不僅是內力,連身上的每一絲力氣都像是耗盡了一樣。

    溫弦勉強想要使出力氣來,可是不僅身體越來越不停使喚,頭也開始發昏,眼前的人影也模糊起來,匕首不知不覺地掉落在地上

    “溫公子果然內力深厚,我這凝露香如果是尋常的人,不過三兩息的功夫就會倒下,溫公子竟然能夠支撐著說這麽多的話,倒是讓本宮費了不少的口舌啊。真是累死人了。”蘇謐貼近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溫弦又驚又怒,可是身體已經全然不聽使喚,頭暈目眩之中,他隱約疑惑著,她什麽時候使的手段?這個女人……

    蘇謐一邊輕笑著,一邊將寬大的衣袖揚起,碧綠的錦繡流動著水樣的光澤,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蘇謐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將剛剛整理衣袖的時候撒上的香屑輕輕地彈去。姿態悠雅曼妙。

    “不要以為不會武功的人就一定會手無縛雞之力任你宰殺。這個教訓溫公子可是要牢牢記住。”

    昏迷之前,那清幽縹緲的聲音傳入耳中,如同催眠的搖籃曲一般,溫弦意志再堅定也承受不住,眼簾像是被粘住了一樣,慢慢地沈淪進了一個美麗的夢境之中。

    慈寧宮後院偏房堶情A看著侍衛們漸漸散去,“蘇未名”站起身來,將手中的醫書扔在一邊,“這個溫弦真是膽大包天,被他這樣一攪,主上的計劃都要被破壞了。”說著,轉身向旁邊的學徒道,“還好你見機得快,消息又靈通。才遮掩去這一劫。”

    “未必真的遮掩去了,”那個學徒森森地說道,“被溫弦這樣一鬧,就算是表面上沒有什麽變故,我們的嫌疑也越發大了。而且,溫弦如今人到了哪媮暀ㄙ器D呢?”

    “眼下怎麽辦?如果他死了倒是幹凈了,就怕他被生擒了,萬一因此壞了主公的大事,豈不可恨之極。”“蘇未名”著急地道。

    “這個白眼狼,早知道事情完了就應該及早地除去他。”那個學徒恨恨地說道,“如今主上的大事就在眼前了,步步都要謹慎,豈能夠被他壞了全局。”

    “可是他為什麽要去行刺齊瀧呢?難道他就對南陳那麽忠心?他不過是個殺手而已。”此話一出,兩人都一陣默然。

    “算了,這些事情不是我們能管地了的,當務之急是立刻把這堛漕き▲З馴D上知道。另外還需要派一個人來,頂替他的位置,你在西福宮那邊又走不開。”

    “也好,我這就把消息傳出去。”旁邊的學徒猛地將臉上的易容撕去,露出下面的容貌,赫然是倪貴妃身邊的夏真。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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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針鋒相對

    “娘娘?娘娘?您沒有事情吧?”小祿子雖然沒有聽見車堛瑭n響,卻早已經隱隱感到有些不自然,疑惑地低聲問道。

    蘇謐微微掀開車簾,露出平和淡然的容顏:“,“我沒事,讓車輦走快一些。”

    外面的一切照舊,蘇謐松了一口氣,誰知道剛剛不過片刻的時間堶情A車內不是安閑寧適,而是經歷了生死一線的考驗呢。

    兩人在車輦之內的一段針鋒相對,都刻意地壓低了聲音,車簾重重遮掩,濃密厚重,車內又處處都是軟墊細毯,舉止之間輕靈謹慎,車外的人除了距離最近的小祿子之外,全然沒有察覺。

    蘇謐定下心來,凝神細看著眼前的這張容顏,陷入了沈睡之中,溫弦充滿戾氣的眼眸緊閉著,細密又秀氣的睫毛輕輕顫抖,配上秀美的容貌,很容易讓人認為眼前沈睡著的是一個姣好的女子,而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殺手。

    剛剛在車輦堶悼L中了自己的迷香昏迷過去之後,自己就把他推倒在軟座上,然後去撿起那把匕首來,順勢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卻意外地發現溫弦頜下的一處傷痕頗為不自然,隨即想到那是臉上的易容面具。調皮心起,她當即將溫弦臉上的面具揭了開來,面具之下的那張容貌真的讓她也為之驚訝了。

    他竟然生的這般的好模樣!平生見過俊逸出眾的男子不少,但是卻從來沒有一人像他這般的俊美。而且,那張臉怎麽看都讓蘇謐感到極其的熟悉,好像在哪堥ㄨL似的。

    ……

    應該把這個家夥怎麽辦呢?蘇謐頭疼地想著,看著躺在自己床上依然沈睡的溫弦。

    昨晚折騰了她一夜,回來之後又忙著替這個家夥包紮上藥,應付前來搜查的侍衛內監,再加上床榻又被這個家夥占據了。整整一夜沒有合眼,使得她的精神很是疲倦。

    溫弦睡得很沈,忽然像是夢到了什麽似的,動了動身子,微微蹭了蹭枕頭,又向堶掩l了蜷,換了個姿勢繼續睡了起來。

    蘇謐的眉頭禁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好像睡得很香啊?!?也許自己不應該替他把傷口都包紮的那麽好,還上了藥,應該就讓他那麽痛著才對。她帶著幾分惡意地想著。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凝露香本身就有極強烈的靜氣凝神、催眠安神的效果。

    過了一陣子,溫弦的睫毛輕顫,他要醒過來了!蘇謐心媕Y一顫,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以前她養的一只小貓。

    溫弦醒過來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垂著金色流蘇的淡綠色絲綢幔帳,邊角上繡著銀色的玉蘭花紋,風一吹過,那長長的金色流蘇擺動起來,光彩流離。空氣中散發著裊裊的香氣,縈繞在人的鼻端,讓人倦怠悠閑,昏昏欲睡。

    香氣?!溫弦立刻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瞬間就徹底清醒了過來。

    “你可算清醒了?”還沒有等他有所動作,身邊傳來一個清幽慵懶的聲音。

    溫弦轉過頭去,立刻看到了那個可惡的女人。

    他的眉頭絕對不是愉快地挑了挑,強自壓抑著升騰而起的怒氣,半響半晌他問道:“我這是在哪堙H”

    “本宮昨晚不是說了請溫公子前來做客嗎,當然是在本宮的寢殿堣F。”蘇謐沒好氣地說道。

    昨天晚上她的車駕回了采薇宮之後,表面上不動聲色地下車回房,等到了深夜,看守侍奉車駕的小太監都走光了,她才命令小祿子出去把依然昏倒在車堛熒觼須h了進來。

    雖然小祿子疑惑不止,但是知道事關重大,也不敢多問,匆匆地就將人弄了進來。

    溫弦打量著四周,這堣@看就是一間閨房,色彩淡雅而不失明麗,自己正躺在屋堸艉@的一張床上,前面是烏木寶隔的折角屏風,透過屏風上半透明的絹紗,隱約可以看見外面鋪陳著繡花台布的梳妝台。

    溫弦忽然笑了笑,他秀美的眸子不懷好意地盯著蘇謐,用一種典型登徒子的語調調笑道:“原來娘娘對在下是一片傾心啊,竟然讓溫某登堂入室,上了娘娘的繡榻了,在下何其榮幸,能夠與娘娘有這樣深切的緣份緣分。”

    “不僅上了本宮的繡榻,連本宮的車底都待過了,自然與本宮緣份緣分不淺了。”蘇謐恨恨地說道。她後來回想起來,立刻明白,溫弦必然是隱藏在禦花園之中,在她的車駕經過的時候使用暗器之類的東西攻擊馬匹,使得車馬受驚而有片刻的停頓。他則趁機藏在了她車輦的底部,然後趁她下車周圍空無一人的時候再鉆進車堙A躲過了侍衛層層的搜索。

    “好在娘娘的容貌絕色,在下只好卻之不恭了。”溫弦眼神遊移在蘇謐的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

    “容貌絕色?公子謬讚了,小女子可不敢當,若要論容貌,有誰能比得上溫公子你呢?”蘇謐溫婉地笑道。

    溫弦一怔,立刻意識到自己臉上的易容被除去了。

    神色只是倉惶了瞬間,隨即他笑道:“原來娘娘是見色起意,才讓溫弦作了這入幕之賓。”

    見……見色起意?!

    蘇謐一陣惡心。這個人傷勢還沒好就這般花花口口的,惹人厭惡。溫弦的傷勢嚴重,大內侍衛們也知道他絕對不可能跑遠,一定是藏匿在宮堛漪Y個地方,搜索了大半夜還沒有結果之後,到了後半夜,幹脆調來禁軍將整個宮廷層層圍住,然後挨個宮室地仔細搜索,如果不是把這個家夥藏在自己的床上,早就被人發現了。

    對於這個占據她床榻的家夥,蘇謐是沒有一絲的好感,可是先不說自己與葛先生那邊的關系,她這些天以來總是覺得身邊疑雲重重,思慮甚重,溫弦極有可能是事態的關鍵人物,當然不能這樣讓他平白送了性命。

    溫弦的思緒也轉動地飛快,從蘇謐昨晚的行為,他就已經知道,眼前的女子絕對不是一個平常的宮妃,他試著提氣行功,丹田當即傳來一陣劇痛,他神色不動,卻一陣心驚,自己的武功呢?

    他修習一種催功的法門,危機的時刻能夠發揮出遠遠超出平時的功力,可是一旦使用,之後會有片刻的功夫落入武功全失的狀態,然後會逐漸恢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雖然都會武功大減,但是終究還是有武功旁身的。

    武功全失的狀態頂多只有一兩個時辰而已,可是現在明明天色已經快要亮了,自己的武功應該已經恢覆一兩成左右才對啊?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必定是她動的手腳了。

    “現在什麽時辰了?”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已經是卯時了。不用試了,你的武功暫時是別想了,昨天的時候遇見我算你運氣而已,”。”蘇謐冷冷地說道。

    溫弦一陣氣悶,習武之人,武功便如同依身旁命的根本,忽然之間沒有了武功,就如同失去了一切的依靠,全身赤裸裸地站在了大街上。

    “就算是你有武功,現在也別想闖出宮去。只能夠暫且老老實實地呆在這堙C”蘇謐說道。她倒不是恐嚇他,如今宮中的守衛之森嚴是前所未有的,用十步一崗,五步一哨來形容絕對不誇張。

    “而且……就算溫公子只剩下拿匕首的力氣,本宮都要睡不安穩,怎麽會讓公子有機可乘呢?本宮不過是個柔弱女子,為了自己的安全和……名節著想,只好暫時委屈公子一下了。”蘇謐沖他俏皮地一笑。

    那嬌媚的笑容落在溫弦眼中卻是格外的可惡。

    蘇謐不理會他的怨氣,繼續說道:“本宮有幾件小事正想要請教公子一下,希望公子能夠據實回答。”

    溫弦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偏過頭去,直接不理會她。

    蘇謐心頭一陣火起,這小子好像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溫公子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到本宮手堣F吧?也許是因為溫公子以前沒有過這樣的經驗。要不要本宮來幫助你了解一點呢?”蘇謐笑得溫柔爛漫。

    “我很奇怪,你能把我怎麽樣?”溫弦回過頭,毫不示弱地望著她:“,“嚴刑拷打,刑訊逼供?如果在下沒有記錯的話,如今我們可是在深宮之中,想必那些負責搜索刺客的侍衛們都還時刻警惕著,只要在下叫喊地稍微大聲一點,難保不會將什麽意外的人吸引過來,到時候,我溫弦反正是大逆不道的刺客,死了也是不虧。至於娘娘嘛……協助行刺,圖謀不軌的罪名不知道在大齊的宮廷堶惇O怎麽論罪的。”溫弦不緊不慢地說道。

    蘇謐笑容一滯,這個家夥……

    他冷冷地看著她,微微地揚起下頜,自那上挑的眼角斜斜投下的目光堨R滿了嘲笑:“,“娘娘既然花費了這樣多的功夫救了我,怎麽舍得就這樣殺了我呢?當然是想在我身上有所圖謀了,所以……”

    他忽然唇角一鉤,笑容瀟灑而誘人:“,“在下就只好勉強自己卻之不恭地享受娘娘的服侍了。”

    蘇謐的眼睛瞇了起來,溫弦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正因為如此,讓她真的有點生氣了,她長吸了一口氣,竭力用平靜地語調說道:“本宮當然是有所圖謀的,既然溫公子沒有與本宮合作的意思,當然也就不是本宮的客人,沒有資格讓我這樣伺候著。”

    然後她神色冷淡地伸出手去,拽住溫弦的胳膊,溫弦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她的力氣拖得離開了床榻,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既然溫公子這樣大義凜然又硬氣,那就喊人吧。”蘇謐冷冷地嘲諷道。她知道溫弦只是想要與她講條件而已,不被逼到絕境是絕對不會驚動外人、自尋死路的。

    溫弦身上的傷勢極重,雖然蘇謐已經為他包紮了傷口,可是一夜的休息絕對不可能痊愈,這樣一摔之下,傷口幾乎都震裂了。

    饒是他心志極其堅毅,也忍不住輕輕悶哼了一聲,之後就強忍著不再出聲。

    蘇謐沒好氣地躺倒在空出來的床榻上,她為這個家夥勞碌了一夜,此時正需要休息。

    片刻之後,卻還是忍不住轉頭去看溫弦。

    他現在傷勢太重,想要爬起來,卻只是讓身上的血跡更加醒目了一些。嘗試了幾次之後他也就放棄了,知道自己的傷勢嚴重,再加上沒有武功,是不可能自由行動了,索性躺在地上不出聲。

    溫柔的晨光撒下來,照射著他俊美無暇的容顏照射著他俊美無暇的容顏,因為強忍著劇痛,他的臉色變得異樣的蒼白,冷汗從額頭上滲出,嘴唇卻一直微微抿著,形成一個倔強的弧度。

    蘇謐的心媕Y忽然就柔軟起來。

    猶豫了一陣子,她從床上下來,走到外間,拿出幾瓶藥膏。蹲到溫弦的面前。

    溫弦偏過臉去,冷哼了一聲,沒有看她。

    蘇謐也不再管他的態度,直接拉過他開始上藥,反正現在就算是一只小貓的力氣也能夠擺平他。

    溫弦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反抗的余地,直接不理會她。

    上了幾處藥之後,他身上的劍傷不少,蘇謐毫無顧忌地掀開他的衣服。

    “你幹什麽?”溫弦的臉上有幾分羞惱和厭惡,第一次上藥的時候他還是昏迷之中毫無知覺,但是現在就不同了,尤其是他原本就厭惡與人的肢體接觸。

    “你還是女人嗎?”溫弦不自覺地向後躲了躲。

    “我現在是醫師,醫師是無男女之分的。”蘇謐淡然地說道。

    “你……”

    “你想叫就大聲叫吧,只要你不怕外面的人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蘇謐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

    但是話音剛落,她又覺得有幾分不妥,自己的口氣怎麽好像是個在調戲良家少女的無恥之徒一樣呢,臉上頓時有幾分訕訕地發紅。

    擡頭卻看見溫弦又惱又恨的神色,她禁不住低笑出聲。

    “我想要幫你確實不是出於什麽無私和高尚的理由,當然也絕對不是什麽……見色起意。”蘇謐笑道:“,“不過無論我有什麽圖謀,總得你活著才行啊。”

    “在下要是死了,娘娘也能夠減少很多麻煩吧,這樣大家都比較省事。”溫弦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非也,非也,如果你死掉了,處理屍首會很麻煩的。本宮一向害怕麻煩。”蘇謐笑道。

    溫弦不再反抗,反正他的反抗一點效果都沒有,只是把自己的傷勢變得更加嚴重而已。蘇謐細心地為他上藥,兩人不再說話。上好藥,蘇謐費力地將他扶到床上躺好,然後自去收拾那些藥材器皿。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溫弦一陣沈默,他從來沒有在一個人面前這樣的顏面全失,通常,讓他嘗到不愉快滋味的人都會變得更加不愉快。他的武功給予了他這樣的權力。可是在這個女人面前,他失去了自己最強硬、最可靠的依仗,變成一種毫無防備的狀態。

    沈默了半響半晌的他終於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你究竟是誰?你想要幹什麽?”

    “你是誰派來的?這一次為什麽要行刺皇上?”蘇謐毫不示弱地反問道。

    溫弦又啞然了。

    沈默就這樣在兩人之間徘徊,片刻之後,蘇謐出言打破了僵局,“你只要知道,我不過是大齊後宮的一個平凡的妃子……”她悠然說道。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溫弦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看到這一點的蘇謐忍不住“噗哧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繼續說道:“不論如何,現在你在我這媮`是安全一些,如今你是絕對無法闖出宮廷的,既然是註定要留在宮媕Y一段時間了,除了我這堙A難道這個宮廷堶掄晹釦韟w全的地方嗎?”

    看到溫弦不置可否的樣子,蘇謐又嘆道:“至於你的師傅那堙A我說的是你那個便宜師傅‘璇璣神醫’那堙A已經有了新的徒弟了,想必也不需要你在這個時候過去給他添亂了。”

    “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溫弦擡頭看著蘇謐,咬牙問道。

    “當然有了,”。”蘇謐笑得雲淡風輕,“比如,溫公子的身世如何?這一次為什麽行刺皇上?是奉了誰的命令?……”蘇謐滔滔不絕地羅列了十幾項,

    一直到溫弦的眼中明顯地升起挫敗和想要磨牙的神色,蘇謐總算覺得出了一口氣,住了口,笑道:“時間不早了,溫公子還沒有吃東西吧?”說著轉頭去吩咐宮人準備去了。溫弦正在煩惱之中,全然沒有註意蘇謐的眼神之中帶著深思和謀劃。

    第六章變生肘腋

    溫弦就這樣可開始了短暫而奇妙的宮廷生活,蘇謐的身邊宮女太監比較起同等級的妃嬪來說算是少的出奇了,可是也有七八人在,絕對不可能忽然出現生面孔而不起疑心的。

    好在蘇謐平時喜好安靜,所以臥室堶惜@向是貼身服侍的覓青和小祿子負責打掃收拾,等閑的人物不能進入。

    幾天下來,溫弦足不出戶,也沒有人發覺他。他占據了蘇謐的暖閣床榻,蘇謐平時侍寢的話就去乾清宮,不侍寢的話,就自去另一邊的側屋睡覺,淩晨的時候才會回來。

    夜色還未退去,蘇謐回到自己的房間,剛踏進房門,就看見溫弦醒了過來,警惕地眼神投向自己。雖然暫時失去了武功,但是長年培養成的如同獵豹一般機敏的天性還是沒有絲毫的褪色。

    “當妃子都是這樣的忙碌嗎?”幾天下來,溫弦忍不住奇怪地問道。他對於宮廷不了解,但是這幾天以來,夜晚不說,蘇謐就是在白天的時候也大都是不見人影,讓他很是奇怪。難道妃嬪不都是悠閑富貴,每天參加一些筵席慶典就行了的嗎?

    “原本是很閑,不過溫公子住進來之後就不太閑了。”蘇謐回答道。她這幾天一直在忙著查明真相,聯絡葛先生,當然是忙得不亦樂乎。

    溫弦的話語一滯,想到自己現在竟然住在她的閨閣堶情A雖然是迫於無奈,但是想起來就覺得窩火難忍,他行走江湖,那堥過這樣的窩囊氣,氣憤之中又有一種羞惱,讓他郁郁難解,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蘇謐轉過頭去,看到溫弦的臉憋得通紅,立刻知道他是誤會了,當下也懶得解釋,心頭一陣好笑。

    幾天下來,她已經發覺,溫弦行事狠毒偏激,但是心性卻又隱約有幾分孩子氣,不知道他這二十多年的經歷如何,才會養成這樣的性情。

    對於溫弦來說,這個女人實在是太過於詭異,讓他壓根兒摸不清楚深淺,而且他現在武功盡失,也就不會輕舉妄動。

    兩個人之間維持這樣一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一天晚上,蘇謐忽然進來,手中拿著一卷畫軸。

    溫弦直覺性地感覺到蘇謐今天的神色大不相同,他打量著她,等待著她說明來意。

    蘇謐將手中的那卷畫軸遞給他道:“這是我前些日子從一位宮中故交那堭o來的畫卷。”

    溫弦疑惑地接了過來。

    那畫中是一個絕代佳人,風華如玉,宛如一枝盛開的牡丹,國色天香,只是……

    溫弦的眉頭皺了皺,這是什麽意思,畫中之人的相貌明明就是……他禁不住心頭火起,他最恨別人說他像女人的,如今竟然還被畫成了畫像。

    “這是當年舊梁的皇妃沈綠衣的畫像。”蘇謐接下來的一句話就猛地將他原本勃發的怒氣和殺意打消了下去。

    這幅畫竟然是……溫弦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溫公子,不,應該叫你梁公子吧。梁國的末代皇子。”蘇謐側頭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道。

    她等待著溫弦的反應,一擊即中要害是馴服兇猛獵物的不二法門,她自信此時的把柄是拿住了溫弦的命門的。

    溫弦的表情卻很難以形容,怎麽說呢?除了最初的那一瞬間的凝滯,之後卻完全不是蘇謐預料之中的傷感或者驚慌。這樣突兀地被人提起自己隱秘的身世,他卻依然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

    那樣的表情,如果真的形容起來,就是滿不在乎。就好像再說: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呢,不過就是這點子陳年舊事而已。

    蘇謐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竟然就真的懶洋洋的開口道他竟然就真的懶洋洋地開口道:“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呢,不過就是這點子陳年舊事而已。”

    蘇謐的眉頭一挑,沒有等她說什麽,溫弦又繼續驚奇地問道:“難道你最近早出晚歸的就是為了調查這個?早說啊,我告訴你好了,還何必費這樣多的力氣呢。”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畫卷收了起來。

    蘇謐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麽樣子,但是她能夠猜得到一定很難看。

    那一天她在車中第一眼看到溫弦的相貌,就聯想到了妙儀送給她的那副畫卷上的絕代佳人沈綠衣,不像是齊瀧那樣,僅僅是眼角眉梢有幾分相似,溫弦的相貌簡直就是如出一轍。如果他穿上女裝的話,蘇謐可以保證,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夠直接偽裝成畫中的佳人了。

    這讓她禁不住動了疑心。天下人盡皆知,沈綠衣在梁國滅國之前,剛剛為順帝產下梁國最後一位皇子,之後就跳下城頭自盡了。

    而那位皇子呢?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任何一個版本的謠言對此都沒有提起。也許所有的人都毫不懷疑,亂軍之中,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必定是隨著國家一起覆滅了。

    難道世間真的有這樣的巧合?

    她這幾天聯絡宮外的葛先生,調查溫弦武功數路,出道時間,截殺的仇家……諸多消息,一邊暗中調查當年梁國滅亡之後,宮中那位小皇子的下落。

    如今終於有了確鑿的證據,可是眼前的這個家夥卻在輕飄飄、淡漠漠地否認她這些天來的奔波勞累,將她的勞動成果貶斥地一文不值。

    “這麽說你是承認了,”蘇謐吸了一口氣,竭力保持平靜地問道。原本以為溫弦必然是要不承認的,她早已經想好了諸般可能的說辭,務必讓他無處可逃,但是溫弦這樣一種毫不在乎的態度,使得她一切的證據和說辭都變成了廢紙。

    “嗯,這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溫弦笑道:“,“都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吧,難為你還能夠查的到。說起來,連棟梁會和南陳的那些人都不知道我的這個身世呢。”

    “那麽你兩次進宮行刺齊瀧是為了為故國報仇了?這也難怪,只是你的同伴是什麽來歷呢?這一次的這個璇璣神醫如果我估計的沒有錯,他應該就是二十多年前失蹤身死的毒手神醫高淵聞吧。他是誰派來的?是倪源嗎?”蘇謐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

    如果溫弦真的是舊梁的皇子,那麽他行刺齊瀧的理由就充分了。只是他又是怎麽借助倪源的勢力入宮的呢?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溫弦側頭看著她,反問道。

    蘇謐沒有說話,臉色陰沈地盯著他看。

    “你在想什麽?”沈默了一陣子,被蘇謐的眼神看的有幾分發毛的溫弦忍不住問道。

    “本宮在想,是不是應該給你的飯菜堶惜U點毒藥什麽的,就此毀屍滅跡算了,也省得本宮在這堻珩痐F。”蘇謐恨恨地道。

    “這個嘛,娘娘一定要選擇那種最狠的毒藥才行啊,否則,對我溫弦恐怕沒有效果。”溫弦嘴角輕揚,意味深長的笑道。

    “就憑你現在?!哼,不勞你提醒。”蘇謐沒好氣地說道,就要轉身而去。今天的計劃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那樣,不得不重新設計了。

    可是腳步還沒有來得及邁出,溫弦猛地起身,動作迅捷如同一只伺機待發的獵豹。蘇謐連驚奇的時間都沒有,就覺得手腕被一道鐵圈狠狠咂住一般,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身體騰空而起,隨即背部貼上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所在。

    她被溫弦摔倒了床上。

    緊接著就感到一陣壓抑的沈重,是溫弦的身體壓了上來。

    蘇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貼近到不足三寸的俊美容顏,“你……你的武功恢覆了?!”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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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幹戈玉帛

    “娘娘的藥物甚是厲害,在下可是費了很大的功夫放血,才使得藥性逐漸減弱。”溫弦的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坦然笑道。

    蘇謐一怔,他竟然是用了這種方法,化解了她給他種下的毒藥。想起這幾天看到溫弦時常臉色蒼白,她只以為他是久戰重傷,功力耗盡,也就沒有多想,想不到他竟然是在不停地給自己放血,使得潛伏在血中的藥力逐漸減退。虧得她那幾天以為他傷勢過重,還擔心他恢覆不過來,特意命令小廚房多做了一些補血養神的膳食。

    全餵了這一只白眼狼了!蘇謐憤憤地想著。

    她掙紮了幾下,溫弦壓得死死地,她根本沒法動彈,而且兩人這樣貼身緊挨著,如今時值夏季,衣衫單薄。彼此之間肌膚的熱度都能夠清晰地感受得到,蘇謐只覺得一陣尷尬。

    她擡頭盯著溫弦,惡狠狠地說道:“起來!滾下去!”

    溫弦倒是全無生氣的樣子,神態悠然自得,他被蘇謐壓迫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反攻的機會,豈會輕易放過。

    “娘娘對在下這樣情深意重,在下正在思量著怎麽報答娘娘呢。”嘴上說著輕松調笑的話語,同時不懷好意地將手伸向蘇謐的胸前。

    他想幹什麽?蘇謐的臉刷地紅了,只覺得兩人貼近的地方火燙地讓人心悸。

    就在她緊張的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溫弦的動作忽然停止,他的手指點著蘇謐胸口上的一處,意味深長地問道,“這媮棬k嗎?”

    蘇謐一驚,溫弦指的就是當初天香園夜宴的時候自己挨了他一劍的舊傷口。

    他知道……

    溫弦笑了笑,說道:“有點印象,對於當初撲上去替那個倒黴皇帝擋劍的妃子,畢竟這樣有勇氣的妃嬪很是少見。所以臨走的時候多看了一眼。”

    有點印象?!他卻一直當作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樣子。

    回憶起這幾天溫弦與自己的日常相處,蘇謐心媕Y悚然一驚,她原本以為今晚必定能夠拿住溫弦,卻不想,獵人和獵物的立場完全顛倒了過來。

    “誰能夠相信,大齊宮廷的寵妃竟然也是南陳的人呢。”溫弦頗有感慨地開口道:“,“我現在真的有幾分佩服葛先生的能耐了,連大齊的後宮都能夠伸得進手去。只是……”

    蘇謐心媕Y一陣惱火後悔,剛剛她詢問溫弦的事情明顯是只有葛澄明這些人才可能知道的秘密消息,所以此時被溫弦猜測出她與南陳的勢力有瓜葛也是情理之中。也是因為她沒有隱瞞的意思,畢竟,合作的基礎就是彼此對對方秘密的掌握。誰知道轉眼之間立場掉轉,局勢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溫弦繼續問道:“,“我很奇怪,如果你是南陳的人的話,為什麽南陳還需要委托我來刺殺齊瀧,大可以讓你下手,無聲無息就可以完成了。娘娘可否為在下解惑呢?”

    “你、下、不、下、去。”?!!!”蘇謐咬牙切齒地說道。溫弦的手指還一直停留在她的胸口上,壞壞的笑容貼近蘇謐的臉頰,幾乎能夠感受到他說話之間吐出的熱氣,讓她格外的惱火又心虛。

    溫弦低頭看著蘇謐因為氣憤和羞惱而變得嬌紅的容顏,忍不住心情大好。他受了她這麽久的窩囊氣,總算能夠出口氣了。

    朗聲一笑道:“佳人有令,怎敢不從?”

    當即翻身從床上躍下。既然他的武功恢覆了,蘇謐根本不是對手,主動權自然就落回到了他的手中,也不必介意這些細微的讓步。

    蘇謐整了整衣衫,心媕Y懊惱難當,原本想象之中的今晚全然不是預料之中的樣子了。她實在是太小看溫弦了,她早就應該想到才對,他年紀輕輕,在江湖上就已經仇家無數,卻依然能夠活得好好的,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武功高明。

    她正在猶豫著怎麽收場,溫弦卻出人預料地開口說道:“我確實是舊梁的遺孤,從血統上來說的話。不過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其實我沒有隱瞞的必要,梁國滅亡幾十年,什麽皇室貴族,都早就灰飛煙滅了。”

    “你難道就不想覆國報仇?”聽出他話語之中的意思,蘇謐禁不住問道。

    “覆國報仇?你是說棟梁會的那群愚忠的傻瓜吧,這種辛苦活兒讓那些有耐心的人去幹就好了。如今大齊治下日趨穩定,先別說覆國這種虛幻縹緲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成功,而且真的覆國成功了我能夠得到什麽?就算是當了皇帝,也是費心又耗力,哪堣騉o上眼前仗劍江湖的日子消遙自在哪堣騉o上眼前仗劍江湖的日子逍遙自在,也合我的心意。”溫弦無所謂地聳聳肩膀。

    “那你為什麽會聽命於南陳的誠親王呢?”

    “我上一次被仇家截殺,一時大意,差一點兒著了道,是陳潛救了我,我從來不欠別人的人情,所以我答應為他效命三年。如今已經快要滿三年了,馬上又是自由之身了,自然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你真的一點都不恨將你的故國家人覆滅的大齊?那你為什麽要接二連三的行刺齊瀧呢?”眼見溫弦難得地好脾氣的有問必答,蘇謐繼續追問道。

    “我對大齊沒有什麽特別的恨意,就如同我對梁國也沒有絲毫的感情一樣,”。”溫弦坦率地笑道,在他記事之前,就已經不是梁國的皇子了,對於那些傳說之中的故國,家人,我沒有絲毫的留戀,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別樣的感情。

    “我溫弦行走江湖,只講究隨性而為,從來不管這些雜務。至於行刺齊瀧嘛,哈哈,一半的原因是因為氣不過,上一次輸的太難看,我溫弦想要刺殺的人,還從來沒有失手過呢,至於另一半嘛,這個就是秘密了。”

    看著他坦率的笑容,蘇謐也無法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但是她從溫弦的話語堶惚o能夠聽出,他對於自己的故國,確實是沒有絲毫的感情的,也許,滅國的時候他還太小,根本全無感受,等到他真的能夠判斷事務了,故國早就變成了書卷堶惟漍H的名詞,已經無法喚起絲毫的留戀,而且他又偏偏是個孤僻冷漠的殺手。

    不過無論溫弦對於自己的故國是什麽樣的感情,都與她蘇謐無關,現在她最需要知道的是……

    “這一次你們入宮,是不是倪源的安排?”蘇謐神色鄭重地問道。這是現在她最關註的事情。

    “是,”。”溫弦沒有隱瞞的意思,他笑道:“倪源花了大筆的銀子,委托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蘇謐緊張地問道。

    “就是制作幾只面具而已,竟然出了五萬兩銀子的價格,實在是太輕松了。”溫弦笑道。

    “是什麽面具?”蘇謐問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可沒有說謊,確實不知道。”溫弦笑道,“易容的面具千變萬化,同樣的一張面具,不同容貌的人戴上,細節處也都是不同的,我又不認識那些人,當然不知道他們是誰。我只是按照要求把幾張初成的面具制作完成,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

    “你和倪源……”

    “倪源肯花銀子來找我,自然就是我的大主顧,什麽滅國之恨,毀家之仇,都不在話下。”明白蘇謐話中的意思,溫弦爽快地坦白道。

    “你趁著這樣機會行刺齊瀧,一旦查出,你的大主顧絕對逃不開幹系,這樣栽贓陷害他也沒有問題嗎?”蘇謐諷刺地問道。

    “我管他死活啊。”溫弦滿不在乎地說道:“他一手交錢,我一手交貨。生意已經完成了,我們就兩清了。如果真的被查出來,只能怪他運氣不好,誰讓他來找我的呢。我換上一張面具行刺就已經對他仁至義盡了。”

    蘇謐一陣氣悶,這小子的觀念與她截然相反。她本來以為溫弦就算不是懷念故國,但是必然也對當年毀家滅國的叛徒倪源殺之而後快,但是聽溫弦談笑之間的口吻,全然沒有絲毫的仇恨,那些故國往事早就全部與他無關了。

    這也算是一種放下吧,不對,應該是說,他從來沒有陷進去過,從來沒有背負過,投入過,所以也根本不必放下。

    無論是梁國,是齊國,還是倪源,在他記事之前,這些國仇家恨早已經統統與他無關了。

    “在下的秘密都交待交代完了,該我問一問你了吧。貴嬪娘娘。”溫弦的話打斷了蘇謐的沈思。

    “還有什麽好問的?!你交代的這些秘密,簡直沒有一條能夠有用處的!”蘇謐氣憤地說道。溫弦今晚的表現大出她預料之外,而且,剛剛溫弦對於最重要的幾個問題,幾乎是一問三不知,除了能夠確定那個毒手神醫是倪源派來的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消息,而對於毒手神醫的來歷,蘇謐本身也推測地差不多了。

    “你究竟是誰?”溫弦盯著蘇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蘇謐沒好氣地反問道。

    “如果你真的是南陳的人的話,當初誠親王就不會委托我來行刺齊瀧了,大可以由你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可以完成。”

    “我……”蘇謐忽然覺得在那樣的眼神之下,無法撒謊。而且既然他已經知道自己與南陳的聯系,那麽自己的身世也不算什麽秘密了。

    “我不算是南陳的人,不過算是南陳的同盟吧,”蘇謐笑了笑道:“,“我是衛人,與葛先生本是一國的。關於我的詳情,你問一問他就可以知道了。”

    “那麽等出了宮,我可是要好好請教一下葛先生了。”溫弦笑道。

    蘇謐猶豫了一下,仰頭問道:“現在你武功恢覆了,你想如何呢?殺了我?”

    溫弦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那清涼的眼神之中,有的只是調侃和自信,全無一絲的恐懼,他嘆道:“你都已經知道我不會殺你了,又何必來試探呢?”

    蘇謐微帶嗔意地笑道:“我可是拿不準你溫公子的主意。誰知道你會不會覺得這幾天被一個弱女子幫助,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忿之下,手起刀落,就將我一刀結果了呢?”

    “我溫弦從來不欠別人的人情,你這次終究是救了我的命,我怎麽會恩將仇報?而且,想要從宮中出去,還要依仗你的幫忙,我可不會自斷生路。”溫弦淡淡地說道。其實他開始的時候是起過殺意,謀劃著等自己脫身出去就把蘇謐殺了滅口,可是這些天的相處下來,卻越發地提不起那樣的念頭。他素來率性而為,既然不想殺就幹脆地放下這個念頭。

    “嗯,你說的沒錯,如今這個宮中圍困重重,你想要盡快出去自然少不了我的幫助。”蘇謐含笑道。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她的迷香藥力強大,延綿不絕,溫弦單憑借著放血,雖然能夠暫時解除限制,但是根本無法把藥力徹底根除,除非他把自己全身的血從頭到腳放一遍。所以她有十足的把握,溫弦是絕對不會與她翻臉的。

    “不過溫公子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嗎?如果本宮記得不錯,那位救了溫公子的誠親王可是得到了溫公子效命三年的報酬啊,剛剛小女子記得聽到溫公子說,自己不願意欠別人人情的。”蘇謐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道。

    溫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個女人……他現在的武功其實只恢覆了三成不到,想要憑借自己的實力殺出去,簡直是想也別想,必然需要依靠蘇謐的幫助,所以剛剛蘇謐詢問起關於他的消息的時候,他也絲毫沒有隱瞞。當然,這些消息對他來說也沒有隱瞞的價值。

    溫弦的武功極其高明,又機警敏銳,如今他與誠親王的約定即將到期,如果能夠趁此時機為自己所用的話,必定是一大助力。

    不過蘇謐不想看他太過於窘迫,轉過話題道:“後天皇上的車駕就要啟程去避暑行宮了,這是你逃出去的最好時機。如今宮中警戒森嚴、侍衛遍布,我們也只有把握這個機會了。”

    第八章金蟬脫殼

    禦駕離宮的準備進程大大地加快了,這一次原本以為十拿九穩落入彀中的刺客卻不翼而飛,反覆搜遍了整個宮廷,也沒有見到刺客的影子,而整個皇宮的外圍已經被禁軍嚴密把守,層層圍困,除非刺客長了翅膀,絕對不可能逃出宮外。可是這麽多天下來,竟然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讓齊瀧格外的震怒和驚恐。從另一個角度,也讓他越發地肯定了這次的刺客是與宮中的人有聯系的懷疑。

    有意或者無意地,圍繞在慈寧宮附近的侍衛變得多了起來。雖然每一次的行動都是打著保護太後和皇後的名義。

    震怒之中的齊瀧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不安全的宮廷。原本安排在六月末的出行又被提前了十幾天。

    “這是什麽?”溫弦問道,竭力保持冰冷的語調堶捷ヮ茪@種磨牙的聲音。

    “當然是準備出宮的衣服了。難道溫公子認為可以穿著這樣一身衣服在這個宮廷堶惜蔥M出沒?”蘇謐大惑不解地問道。一邊上下打量著溫弦的那一身夜行衣。不得不說,這小子很適合穿黑色,尤其是這樣的緊身武士服,將那種張揚而又淩厲的氣勢襯托地恰到好處,就是現在的表情別扭了點,。

    溫弦現在的表情何止是別扭,簡直就是猙獰了。“你不是說這一次可以趁著離宮的時機將我帶出去嗎?”

    “是啊,這就是你離宮時候要穿的衣服。”蘇謐點頭道。

    看到溫弦還要說什麽,沒有等他開口,蘇謐繼續補充道:“當然,我會盡量讓你藏匿住,不出現在別人的面前,可是也難保萬無一失啊。你總不能一直躲在我的車駕堶惕a?至少離開車隊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要暴露在別人的眼前,而隊伍的周圍都是大批的侍衛和禁軍在保護,難道你要單槍匹馬地殺出去,還是你能夠隱身出去呢?當然得改裝成日常的宮人才方便一些。”

    蘇謐說的不緊不慢,有理有據,溫弦卻聽得一陣咬牙切齒,“我是問這一身衣服為什麽是……”

    “我知道,穿這個是有點兒委屈溫公子了,不過這也是為了便宜行事考慮啊。”蘇謐伸手撚起那身桃紅柳綠、纖濃合度的宮裝:“,“在這個後宮堶情A你不過是假扮兩種人,太監,或者宮女?”

    “去拿一身太監的衣服色來。”溫弦低聲道,清涼的聲音堶控a著低沈沙啞的怒氣。

    “那是不可能的,就你的聲音……”蘇謐搖了搖頭,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這個宮媕Y,太監終究還是比宮女低了一等,一個宮妃出遊乘坐車輦的時候,可以讓貼身的宮女陪伴在車堥糽^解悶,這是合情合理的,如果讓貼身的太監進入堶掖郎顒爾隉A雖然對於宮規來說,不算違背,但卻要留給人舉止無狀,不自尊重的閑話了。

    “而且,你這樣的相貌,扮成太監實在是太惹眼了,扮成宮女還稍微好一些。”

    “我的武功如果全部恢覆了的話,怎麽會害怕那些侍衛。”溫弦惱火地說道。

    蘇謐已經為他解了身上的禁制,但是嚴重的傷勢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恢覆的,此時出去硬拼那些侍衛,簡直就是送死。他雖然有易容的本事,可是那也需要借助一定的工具材料才能夠制得成面具,而且要耗費很長的時間,不可能憑空制造出來。如今他手頭上什麽材料都沒有,時間也來不及,所以空有一身本事都無法施展。唯一臉上的面具偏偏也被侍衛的劍劃傷了。

    劇烈的思想鬥爭和激烈的鬥嘴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後溫弦終於屈服了。雖然蘇謐說的每一句都在理,而且理直氣壯,可是溫弦就是感到一種被陷害、被耍弄的感覺。

    穿上那一身明麗的宮裝,溫弦只覺得自己穿上了層層烙鐵制成的衣服,渾身難受之極,正不自在的時候,卻看到蘇謐從釵環盒子堶戛野X了幾只珠釵,溫弦的臉色都變了,簡直黑如鍋底。

    蘇謐看見,終於忍不住趴倒在梳妝台上,笑出聲來。

    溫弦一陣無奈,他何嘗不知道蘇謐是在挾私報覆他前幾天恢覆武功時候戲弄她的事情。其實依照他的性子,與其受這樣的侮辱,寧願直接殺出去算了,而膽敢提出讓他穿女裝這樣非分的要求的人,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被他一劍穿心。可是對於蘇謐這樣近乎惡作劇的行為,他卻全然感受不到絲毫該有的殺意,所以他也只能夠無奈了。

    溫弦身材本來就偏瘦,容貌如花似玉,穿上女裝,宮媕Y泰半的宮妃都要被他生生比下去了。

    蘇謐暗中點了點頭,人生的好,穿什麽都好看。只是看見溫弦越發不善的臉色,這句話還是不要說出來為妙。

    六月十六日,內務府已經將一切都布置妥當,這一天一大清早,齊瀧率領著後妃宮人貴戚官員辭別皇城,乘上備好的車駕,向避暑行宮駛去。

    出了宮門沒有多久,車駕之中的蓮貴嬪就發現一樣心愛的首飾匣子遺忘在宮中,於是派了貼身的覓青帶著一個低眉順目宮女回去取。

    誰都知道覓青姑娘是蓮貴嬪身邊的紅人,所以侍衛只是略微看了看,就放行了,身後緊跟著的那個被散發半遮著顏面的隨侍小宮女沒有任何人去註意。

    蘇謐掀開車簾,看著兩人遠去的身影,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絲不舍來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絲不舍來。這幾天的相處下來,自己也說不清楚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只是沒有了一個針鋒相對的同伴,心媕Y憑空生出一種戀戀不舍來。溫弦性情戾氣頗重,離宮之前,她已經將宮中的事情詳細傳遞給葛先生了,只希望他能夠盡量化解。

    車隊離開宮廷還不遠,行駛地又慢,不一會兒,覓青就將東西取了過來,趕上了車駕。同行的宮女據說被留在宮媬鴩々F。

    這樣細微的小插曲,沒有任何人會關註,驚動宮廷的刺客事件的余韻依然在繼續,而主角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堙C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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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異變驚起:異變驚起

    經過兩天的車馬勞頓,一行車駕抵達了行宮。

    避暑行宮建築在京城西北邊,整個宮殿依湖而建,臨風而立,清爽雅致。還有小半的建築特意仿效江南水鄉的風格,以磚石支撐,直接建築在水上,更加涼爽怡人。向北是一大片竹林,景致清幽。

    蘇謐站在淩煙閣的廊間,向周圍看去,這堨|面臨風,輕紗漫漫,碧波漾漾,令人心曠神怡,暑意全消。作為整個行宮最清涼最優美的地方,自然當仁不讓地成了齊瀧的寢殿。

    雖然已經看過了多日,但每次經過這堙A還是禁不住駐足觀賞。

    她住在淩煙閣旁邊的小偏殿堙A一切的時間安排幾乎與在宮廷堶惆S有差別,依然是在每天的清晨帶著覓青,捧著準備好的茶點,穿過回廊,一邊欣賞著美不勝收的景色,一邊緩步向前走著,不一會兒就進了正殿。

    整個淩煙閣宮室的底部都是暗流,清涼的水波流動不止,使得整個大殿都充滿了動感的涼意,從大殿的窗口放眼望去,湖面上荷花盛開,花瓣嬌嫩,嫣紅別樣,蓮葉田田,碧綠無窮。

    齊瀧正在看剛剛送到的折子,難得的神色凝重憂慮。

    到了避暑行宮這幾天以來,朝中一直沒有什麽特別的事端,南邊的占事基本上陷入僵持的局面,按照往常幾次戰事的規律,一旦戰局演變至此,沒有個一年半載很難起變化。齊瀧將朝政放下了大半。心情甚是爽朗。

    “皇上今天怎麽了?”蘇謐上前問道:“可是又有什麽憂心的事情?”

    “一件很奇怪地事兒,也說不上什麽憂心不憂心的?”齊瀧殿顏笑道:“只是很是奇怪而已。”

    說著將手中的折子遞給了蘇謐,蘇謐接過一看,是豫親王齊皓上的奏折,心媕Y立即明白了。

    折子上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說前些日子媕Y,那個請來的璇璣神醫是個假冒的騙子,現在已經查出了。暗中就地格殺了。只因為這件事情關系到皇家體面,所以未曾外傳。

    蘇謐心知肚明,必然是齊皓動的手腳。那個冒牌貨雖然假借著義父地名頭。確實頗有幾分真才實學,這幾天以赤,經過他的治療,太後的病情竟然大有起色。

    齊皓知道自己地真實身份,也知道自己義父早已經故去的事實。但是他不知道此人是倪源派去圖謀不軌的,只以為這個“璇璣神醫”是個南陳的人。

    一來生怕他真的治好了太後,二來,南陳那邊戰事天酣,宮中留著這樣地變數實在是太難以掌握了。他終究是大齊的親王。自然要為大齊的安全利益考慮。反正有這個罪名,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下了殺手。

    蘇謐雖然知道是倪源讓這個人假扮醫師前去,她原本應該樂於見到王家和倪家兩虎相爭。她應該靜觀事態的變化,袖手旁觀。以求從中得利才對。

    可是倪源的這一步棋子意態不明,要是僅僅為了除掉太後地話,根本沒有必要拖延這樣長的時間,自己又遠離宮廷,一旦有了什麽變故根本措手不及,所以幹脆就默許看著齊皓動了手,而且,在蘇謐的心中,這個家夥膽敢假冒她義父地名頭,讓他在世上多留一分一刻都是對自己親人的褻瀆。

    “這件事端地稀奇,”齊瀧滿臉疑惑地說道,“怎麽會這樣呢?朕看那璇璣神醫‘蘇未名’行事之間舉止有度,醫術文采都出眾之至,為何要假扮成別人前來……”

    “這種騙子地心態有什麽好奇怪的?”蘇謐笑道:“他必定是垂涎皇家的富貴賞賜,卻又害怕治不好太後的病,幹脆就假借別人的名頭,治好了,賞賜富貴自然是他的,治不好,尋一個理由出宮,偷偷跑掉,到時候山高水遠,又不知道名字,哪堨h尋找呢?”

    “朕看不是這樣,此人是個有真才實學的,豈會這樣短視?”齊瀧搖了搖頭道:“別的不用說,光是他對於毒藥的見解,朕覺得就是那個真正的璇璣神醫,只怕也未必及得上他。”齊瀧之後又數次向這位“璇璣神醫”請教一些醫藥方面的知識,對他的本事倒是清楚。

    “是啊,皇上還專門和這位醫師商討起什麽毒藥,什麽泰天水呢?”蘇謐隨口笑道,“此人見識倒是頗廣。”

    聽到蘇謐提起這些,齊瀧的臉上隱藥有些微微不自然,笑道:“只不過偶爾興致上來了,隨口說一說而已。朕覺得此人確實是個人才呢。”

    “確實如此啊,”蘇謐含笑道:“聽說太後老人家的病情在他的治療之下已經有了起色。只是這事一鬧,不知道會不會反覆呢。唉,說起來,豫親王也是魯莽了一些。就算真是居心叵測之徒,等他治好了太後的病再在論罪也不遲啊。”蘇謐微帶著遺憾地嘆息道。

    “此話不妥。”齊瀧搖了搖頭道:“朕倒是覺得豫親王的行事頗合朕意,皇家請來的醫師,竟然出了騙子,實在是丟人之極,而且為了治療太後,他要長居於深宮之中,後宮重地豈能容得居心叵測之徒?一旦有了什麽不軌的舉動,再誅殺只怕就要晚了。”如今他對於王家的心病日益加深,對太後病情的關心也僅僅是流於表面而已,在他的心媮暀ㄕp皇家的臉面重要。

    “還是皇上看的深遠啊。”蘇謐嘆服道。

    “以後再有揭榜自請的醫師,定要嚴加審查,免得再出現這樣的紕漏。”齊瀧像是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心思一樣。一邊說著,將那本奏折扔到一邊。這件事就此揭過了。

    時光飛逝,在行宮地日子住了大半個月,轉眼已經到了七月份,隆徽四年的七月,註定是一個大齊歷史上最不平靜地月份,決定著這個朝代和整個天下走向的變故,接二連三地集中在這短短的一個月之內發生了。

    這一天蘇謐起床梳妝,剛剛將長發盤起,忽然小祿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人還沒到門口,就上氣不接下氣地喊了起來:“娘娘,大事情啊!大事情啊!娘娘!”神情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怎麽了?”蘇謐回過頭去問道。

    “是宮媕Y剛剛傳來了消息。劉才人生了!”

    “什麽?”蘇謐吃了一驚,“不是才只有不到九個月嗎?怎麽就生了?”

    “聽說是劉才人出去透氣的時候一不小心絆倒了門檻,好在身邊的人回護地及時,人是沒有傷著,可是已經動了胎氣。回到房堣ㄓ[就腹痛不止,宮人連忙傳了太醫,到了下午,就生下了……”

    “人怎麽樣?有沒有傷著。”蘇謐連忙問道。這機關報早產,又是第一胎,母體極其危險的。

    “孩子倒是還好,不過劉才人身體傷了元氣,需要好生休養一陣子。”

    “是個男孩還是女孩?”蘇謐這才意識到最關鍵的問題。

    “是個小皇子,母子平安。”小祿子說道:“內務府地人剛剛送來的消息,皇上高興的不得了啊。”

    “送信地人在哪堙H”蘇謐也欣喜起來。連忙問道。

    “在淩煙閣那堙A正在回皇上的話呢?趕著給主子報信,我聽見了半截就跑來了。”

    殿婸鐍]滿臉的喜色,他後宮妃嬪懷孕的次數不少,可是能夠平安地生下來的就不多了,而且孩子就算降世,大多數也長不大,以前也有過產下地男孩,可是活得最長的也不足周歲就夭折了。

    至今膝下空虛的他急切的盼望著子嗣的降臨。

    “恭喜皇上!”蘇謐進了殿門就婉然揚聲笑道:“如今劉妹妹可是立了大功了。”

    “嗯,”齊瀧點頭笑道:“朕正準備擬旨將劉……劉……劉氏地位分晉一晉,她原本不是才人嗎?就晉位為嬪如何呢?”

    蘇謐微不可覺地挑了挑眉,看來齊瀧連綺煙這個名字都忘記了。

    “皇上聖明,綺煙妹妹原本出身不高使得位份一直難以晉升,如今其父親已經擔任了官職,算是正經的貴家女子了,正該好好地晉一晉,而且母體尊貴,這樣對小皇子也好。”

    齊瀧連連點頭,殿開黃綾,思索著聖旨的語句。蘇謐一邊將毛笑蘸滿濃墨,一邊說道:“只是皇上,如今最重要地可不是劉妹妹的位份,如今皇子遠在京城,無皇上地天威庇佑,剛剛聽說劉妹妹這一次還是早產,依臣妾之見,該下令讓太醫院仔細看護。”

    “這一點朕也是擔心,定要在旨意堶掉g明才好。”齊瀧頷首道。起起自己早先夭折的那幾個孩子,他一陣擔憂,宮媕Y的孩子大多都長不大,極其容易夭亡。

    蘇謐又含笑說道:“幸好現在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都留在京城,豫親王也誠實可信。皇上不好下旨令皇後和倪貴妃合力照看劉妹妹和小皇子,雖然沒有皇上的龍威庇佑,但是有兩位娘娘的鳳儀貴氣,也必然可以驅邪辟易,保得小皇子平安成長。”

    “謐兒想的確實周到。”齊瀧笑道,“正好封賞的旨意還沒有下,朕就再加外追加一道給鳳儀宮的聖喻吧。”說首下筆如飛,將兩道旨意一一寫完了。

    蘇謐略微松了一口氣,她原本以為,綺煙最早也應該到了下個月才會生產,誰知道現在就生下了小皇子,如今宮媕Y皇後和倪貴妃都在,局勢微妙難言。只有指望著這兩人互相牽制,才能夠瞧保得她們母子平安了。

    剛出生的小皇子所帶給宮中地喜悅和祥和還沒有來得及讓宮人們感受多久。僅僅在十天之後,一個更加震撼性的消息傳進了宮廷。

    定國公王奢兵敗身死。!

    相比起大齊隆徽年間第一位皇子讓宮同慶地誕生,這個消息不僅震驚了大齊的後宮,同時還震驚了整個大齊的朝堂和大齊的民間。

    據敗退回來的珍馬回報,當時王奢領軍攻打建鄴城,連戰連勝,南陳誠親王退寧城池,依靠著城高池深抗拒齊軍。兩軍一時之間陷入僵持。不料,潛伏在南陳軍中的密探卻截獲了一個消息,建軍鄴的糧草已經消耗殆盡了。得到這樣的消息。王奢信心倍增,責令士兵加緊攻勢,眼看著建鄴城旦夕且下,終於,在支撐了月余之後,陳軍糧草耗盡。不得不敗退出城,主動突圍而逃。

    王奢領軍入了建鄴城,本以來立了大功,將這座長年累月阻擋著大齊雄兵良將步伐地堅城攻破,卻不知中了誠親王早就定下來計謀。陳潛故意放出糧草殆盡的消息。迷惑齊軍。卻暗中將城池數處地方掏空,然後填入沙土,使得外表看起來毫無破綻。他假裝敗退出城。齊軍全無疑惑。率軍出城之後,他暗中潛伏在山地一帶。等齊軍入了城,趁夜間的時候,由留在城中地內應扒開城晼A一舉攻入城內,媕野~合,將齊軍殲滅在城池堶情C

    那時候王奢正在城主府中開宴慶祝自己的大功,事發之後,王奢雖然反應迅速,立刻帶兵突圍,但是城主府位於建鄴深處,路途太遠,終究是沒有沖到城門就戰死了。

    眼見主三軍遇戰死,其余士卒頓時大亂,再加上齊軍剛剛入城,對城池內部的地勢建築本來就不了解,陳軍的突襲又迅猛難當,不到一夜功夫,齊軍就潰敗不堪。好在原本在城暀W負責巡視守衛的副將劉啟見機地快,率領著駐紮在外城地的兵馬沖了出來,才避免了全軍覆沒的結果,如今齊軍盡皆退回邊關。

    消息傳到了避暑行宮堙A齊瀧簡直怒不可遏。

    王奢這一次輕敵早冒進,中了敵人的計策,自然而然是罪無可恕,可是他已經死了,齊瀧也無法追究什麽了,甚至連發泄怒氣的對象都找不到。

    消息傳到之後的整整一天,齊瀧都像是被困在籠子堶悸熙永~一樣,在淩煙閣的大殿堥茼^地走動,咬牙切齒地詛咒著罪無可恕的王奢,幾乎恨不得他能夠活著逃回來,好讓他有機會親自處置這個接二連三讓他,讓大齊顏面盡失地罪人。

    其實這一次齊軍雖然是大敗,但是因為南陳的兵力不足,而且副將劉啟行動機敏,使得半數地齊軍都逃回了齊國境內。總的來看,比起前幾次的慘敗,損失也不算很大。

    如今擔心的就是南陳趁勢北上,近年來割讓給大齊的失地都是在南陳的統治之下近百年的敵地,剛剛歸於大齊,原本就民尺穩,一旦讓南陳出兵,必然有群起響應的現象,到時候只怕一發而不可收拾。

    正是七月堛Ⅳ鰝漱悎臐A就算是淩煙閣之中,也全無了原本涼風習習,水波漾漾的愜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別樣的沈悶。

    “皇上,還是起駕回京城吧。”蘇謐輕聲說道。在避暑行宮的公文傳送,以及辦事效率都遠遠不及宮廷堶情A平時自然無礙,但是如今出了這樣的大事,容不得齊瀧再逍遙下去了。

    “而且,太後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已經……”蘇謐看了看齊瀧的臉色,剛剛送來的還有一個消息:太後聽說了王奢陣亡的消息之後,當場昏迷了過去,至今還在搶救之中,生死難料。

    齊瀧的臉色陰晴不定,沈吟了半響,終於長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傳內務府何玉旺進來,準備擺架回宮的事宜。”

    兩天以後,蘇謐就跟著車隊,匆匆離開了居住不足一個月的避暑行軍。

    第十章晚春難爭

    連接而來的消息無論是皇子的誕生還是大齊的潰敗都是何基的震驚人心!想必現在宮媕Y已經快要翻天了,可是不知道是因為避暑行宮之中消息的滯後,還是因為水岸樓閣環境的過分清幽,無論是多大的消息都難以在蘇謐的心中激起波瀾,感受不到在後宮堶悸漕犖奡侐Y詭譎,風雨欲來的氣勢。

    短暫的生活似乎是淩煙閣一側的水流一般的波瀾不驚,任是多在的石子也難以制造出驚擾的響動。那些重可傾國的劇變都像是平靜地流水一般,讓人可以用一種慵懶的心態看著它們緩緩流過。

    回想起這一個月的生活,蘇謐忽然發覺竟然是自己入宮以來難得的悠閑和放松,也許是過分秀美的景色消磨了她的意志吧。

    如今,莊嚴巍峨的朱紅色的宮門慢慢地映入眼簾,兩側看不到頭的漫長宮暀]逐漸逼近,車輦終於又駛進了深深的宮門,車軲轆滾在宮媞~白玉鋪徹的地面上,發出規律而熟悉的聲音來。

    蘇謐的心情起伏不定,一種久違了的緊張感又重新主宰了她。雖然明白,無論是行宮還是這個皇城,都是同一個地方,冊一個權勢,可是這個宮廷堶悸漯躓薶N讓蘇謐感到一種無端的緊張和魄力。

    齊瀧下了車輦,就匆匆地趕往乾清宮,召見前線的使節和各部的官員。蘇謐與各宮的妃子自行加了宮室休息。

    “娘娘您先歇息一下吧。這一路上可是辛苦了。”進了采薇宮,覓青看到了蘇謐的臉色有幾分疲倦,說道。

    這一回京的一種可不比去的時候悠閑自在。齊瀧心急如焚,責令加緊趕路,原醚輕車緩行需要三天地路在一天半之內就趕了回來。

    “不用了,等到晚上再說吧。”蘇謐坐在梳妝台前,略微整理了一下儀態。就站起身來,“隨我去一趟西福宮,我要去看一看劉嬪。”

    西福宮還是富貴奢華的老樣子,金碧輝煌的建築映襯著姹紫嫣紅的花朵,連迎來送往的宮人,服飾裝扮也比其他的宮室多了幾分華貴之氣。

    見到蘇謐地車輦,自然有掌事的女官迎了上來。

    “貴妃娘娘呢?”蘇謐隨口問道。

    “娘娘去含煙宮看望小帝姬去了。”伶俐地宮人回稟道。

    “嗯,”蘇謐說道:“本宮這一次是來看一看小皇子殿下。劉嬪還好嗎?”

    “劉嬪娘娘和小皇子最近一切都好……”宮女依言說著綺煙的近況,一邊將蘇謐引進了西福宮側院。

    一個簡單的小院子布置地也另明一番風味,看上去雖然不及蘇謐那堿薩n秀雅。可是西福宮建築地遠比采薇宮精美別致,即使側院也顯得大氣奢華。

    門口地小丫頭一邊行禮一連搭起簾子,蘇謐進了媔﹛C

    劉綺煙正躺在床上。柔軟的大紅錦緞被褥鋪陳在身下,夏日堛Ⅳ鰝漱悎臐A身上還嚴實地搭著一件薄毯子。屋堨|角上都擺入著大桶大桶地冰塊,涼絲絲地沁人心脾。

    看見蘇謐進來。綺煙地臉上顯出驚喜之色:“姐姐來了,真是好久不見了,如今姐姐侍架到避暑行宮。本以為要到兩三個月之後才能見到姐姐呢。”

    “聽說了這樣天大的好消息,我怎麽能不趕著回來見一見這小皇子呢。”蘇謐笑道。一邊走上前按住想要起身的綺煙:“你身子還虛著,現不要勞動這些俗禮了。聽說妹妹那時候著實吃了不少的苦頭。現在身體沒事了吧?”

    蘇謐仔細看著她地臉色,雖然覆了粉,可是依然可以看出其中透出淡淡的蠟黃,看來這一次的生產真地是動了元氣了。

    “是吃了不少苦,可是為了他,一切都值得了。”綺煙依言躺回床上,含笑轉頭看向旁邊的孩子。

    蘇謐地視線隨著她移了過去,床榻的旁邊新搭起了一處嬰兒小床,金絲銀線的被褥裹著一個粉妹妹的小東西,粉琢玉砌的,看著就覺得親切喜歡。

    蘇謐的眼中也禁不住露出喜色。

    綺煙微一示意,旁邊服侍的宮人將孩子抱了過來。蘇謐接過來抱在懷堙A只覺得好像抱著一團柔軟的小動物一般,讓人又憐又愛,一種甜蜜而溫馨的喜悅自然而然地漫上心頭。

    蘇謐側身在床榻上坐下來,兩人對著嬰兒逗弄了起來,孩子嗜睡,“咿咿呀呀”玩鬧了片刻就有幾分疲倦,蘇謐將懷中的孩子交給了宮人,眼中猶自泛著淡淡的不舍。

    綺煙忽然問道:“姐姐,皇上回來了嗎?”

    “回來了。”蘇謐隨口說道。

    “姐姐一回宮就過來了我這堙A一路上也蘇累了。聽說如今皇上與姐姐形影不離,後宮的諸位姐妹都羨慕地不得了呢。”綺煙忽然又道。

    蘇謐含笑道:“就算有全宮的姐妹都來羨慕我,我卻是要羨慕你的。皇嗣可是比任何的寵愛都更加讓皇上記掛在心頭的啊。”

    “嗯。”綺煙有些抑郁地點了點頭,轉而又興致勃勃地問道:“對了,皇上在行宮的時候提起我了沒有?”

    蘇謐聽見這句話,怔了怔,她忽然之間意識到,齊瀧似乎甚少在她的面前提起別的妃嬪,甚至包括身懷龍裔的綺煙,也只有在生下孩子的消息傳來之後,兩人才議論起她幾次,只是沒有幾天就是王奢大敗的消息傳來,齊瀧心急如焚,哪媮晹酗葑‘h管後宮。

    蘇謐正思量著應該如何回答,綺煙卻已經笑道:“姐姐如今在皇上面前盛寵不衰,只怕皇上在姐姐面前除了甜言蜜語,從來不會提起別的姐妹們吧,姐姐可真是有福氣的人啊。”神態雖然依舊自然,但是其中的酸意蘇謐如何聽不出來。

    “妹妹多慮了,當父親的哪有不記掛孩子的,對於妹妹和小皇子,皇上可時不時地掛在嘴邊呢。”蘇謐安慰道。

    “本來以為孩子生下來,皇上會立刻回來看一看呢。”綺煙地神色又轉而一陣黯淡,勉強笑道:“想必是避暑行宮那堛滬極太過迷人。再加上有姐姐相伴,自然是只羨鴛鴦不羨仙了。”

    蘇謐知道她是在抱怨皇嗣降生的消息傳來的時候,齊瀧沒有立即擺架回京看望孩子,而如今加在了京城,也沒有馬上趕來西福宮。當即含笑安慰道:皇上是因為有軍國大事要處理要不然還有誰能夠瞧比得上孩子重要呢?”這一次王奢的戰敗後果極其嚴重,齊瀧在路上的時候又得到了消息,南陳已經揮兵北上,步步緊逼。因此齊瀧一下車就匆忙地趕到乾清宮去召集大臣,處理軍務了。在一個驕傲地帝王心堙A皇嗣固然重要,但是統一天下的野心是比任何事物都更加具有誘惑力地。

    “對於妹妹母子,皇上心媕Y也是一直惦記著的,只是避暑行宮那婺臛~遙遠,夏季行走不便,皇上朝政又繁忙辛苦。只好暫時委托皇後和貴妃娘娘來照看。”蘇謐解釋道。

    “姐姐對皇上的心意可真是清楚呢。唉,不像是我,有了孩子地這些日子,別說是承寵了,皇不過是一個月過來個三五次,問上兩句衣食住行的話語就走了。有時候,真覺得要不是因為肚子媮晹陪茷臚l,皇上已經把我這個人給忘了。”綺煙諷刺地說道。

    蘇謐暗嘆了一聲,後宮妃嬪一旦有了身孕,連璉孕期和坐蓐,要有超過一年的時候無法承寵,就算是盛寵之中的妃嬪,又有誰能夠預料到一年之後是個什麽光景呢?一年地時間,再深的情份只怕也要慢慢地淡化了。所以說,她根本不能夠要孩子。

    看到綺煙神色郁郁,蘇謐笑道:“這是哪堛爾隉A妹妹容貌絕色,又善解人意,加上又有了身孕,當然是皇上的心頭肉。前些日子皇上還親自召見太醫,詢問起妹妹你地身體如何,吃穿睡夢是不是安穩。”

    綺煙的眼中這才湧出笑道,“妹妹容貌拙劣,以後還要勞駕姐姐你提拔呢。”

    蘇謐覺得有一種不自在的感覺浮上來,心媕Y微微地有點發涼。

    “不過這盛夏的天氣堶掄棜n照看孩子實在是太不容易了,”綺煙笑道:“光看這毯子吧,明明已經熱地要死了,卻還要捂地嚴嚴實實地。”

    “這一段時間確實是要辛苦了。”蘇謐笑道:“只是宮媕Y有多才人盼著有妹妹的這段辛苦都不可得呢。”

    “最難忍的是身下連涼席都不能夠鋪,說起來姐姐那堿O鋪了皇上新近賞賜的湘妃玉席吧?”綺煙笑著問道。

    新近南疆進貢過來幾張湘妃玉席,由南疆一種極其罕見的冷玉絲編制而成,天性涼爽如玉,最適合夏天的時候使用,躺在上面肌膚清涼,不生汗津。總共進貢過來四張,齊瀧自己殿中留用了一張,太後身體不適,不敢使用這些涼東西,所以剩下三張齊瀧下賜給了皇後,倪貴妃和蘇謐。

    “嗯”蘇謐點了點頭。

    綺煙眼簾稍垂,羨慕的神色一閃而過。

    “妹妹要是喜歡,就拿過來給妹妹用就好。”蘇謐說道。反正她大多數時候都住在齊瀧那堙A用得著自己宮媕Y那張的機會也不多。

    “姐姐太客氣了,皇上賜予給姐姐的東西,我怎麽敢要呢。”綺煙笑道:“而且我現在身子虛,是用不起這些的。皇子年紀還小,也是不能用。”

    蘇謐沒有說話,遲疑了片刻,她終於問道:“綺煙,你如今年紀尚幼,而且身體也不好,難道要親自帶這個孩子嗎?”

    “當然,皇上既然都將我的位份晉為嬪了,妹妹當然是要自己教養孩子了。”綺煙的臉色有幾分不自然了。

    後宮之中,嬪位以上的妃子,可以帶皇子,嬪位以下的妃嬪沒有撫養皇嗣的權力的,生下地孩子氣要交給位份高的妃嬪撫養。

    看綺煙堅定而又戒備的神色,蘇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我國經在筵席上聽人閑話說,劉夫人進宮探望你的時候,曾經向倪貴妃保證將孩子交給她撫養,收為養子的……”蘇謐沒有聽到過這樣的傳言,這其實是她地主意,她曾經讓陳冽傳遞信息慣例劉泉,讓劉泉投靠倪家,以求保住女兒和孩子,劉泉的動作也周到,不僅向倪家賄賂了大筆地銀子,又讓夫人進宮向倪貴妃表示願意將孩子獻給她撫養,所以以綺煙在宮中微末的身份和地位才能夠有機會平安地生下這個孩子氣。

    “這個啊……”綺煙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說道:“也是爹娘他們多事,只想到那時候我位份太低,依照宮媕Y地規矩,自然是不能夠撫養孩子的。其實位份是可以慢慢升的嘛?而且如今我已經……”

    “綺煙,”蘇謐的神色鄭重地起來:“你生下這孩子吃了不少的苦頭,我也知道,你傳真照片不得將親生的兒子交給別人。可是倪貴妃的性子你也是知道地,如果你這樣出爾反爾。到時候……”

    “到時候怎麽樣……難道她還能夠硬搶不成?”綺煙的聲音有瞬間的拔高:“而且皇上已經下了旨意將我們母子交給她照料,如果我出了事,難道皇上不會追究她地責任嗎?”

    蘇謐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如今齊瀧是看重孩子不錯,可是並不代青齊瀧同樣看重孩子的母親,想起在行宮堶掩鐍]連綺煙名字都記不清楚地事情來,蘇謐長嘆了一口氣道:“如今我們大齊在南陳的戰場上失利,定國公王奢,也就是皇後娘娘的父親,戰死了。”

    綺煙莫明其妙地看著蘇謐,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麽說起這些。

    蘇謐繼續說道:“這樣的局勢就是說明王家的失勢已經成定局,原本看在太後的面子上,齊瀧還可能對王家有所顧忌,可是如今太後她老人家的病情已經……”蘇謐嘆了口氣,原本有太後在,就算齊瀧疑惑太後當年是殺母奪子,但是礙於一個“孝”字的大義名份,對王家的懲處也不會太過分。可是剛剛得到了消息,太後的病情可能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

    “……這樣,接下來的戰事,皇上必然要啟用你源了,你知道這意味首什麽嗎?”

    綺煙沒有說話,她並不笨,她明白蘇謐是在提醒她,在將來的一段時間堶情A倪貴妃必然權重後宮。

    “那又怎麽樣?”綺煙潔白的貝齒史前著嫣紅的嘴唇,猶豫了一陣子,她擡頭看向蘇謐說道:“只要我盡快養好病,以皇上對我的寵愛,必然會保護我的,姐姐又何必擔心呢?”

    “可是……”

    “姐姐的寵愛已經無與倫比,受寵至此,難道還要害怕妹妹分薄了你的寵愛嗎?”綺煙尖銳地話語脫口而出。

    蘇謐只覺得一陣無力:“我這是為了你……”

    “姐姐不必再說了,倒是妹妹忘了,姐姐如今已經是一宮主位了,如果真的要撫養小皇子,只怕以皇上對姐姐的寵愛,還未必會將皇子交給倪貴妃,說不定要交給姐姐你呢。”綺煙慣慣地說道。

    蘇謐只覺得一陣恍惚,夏天的日子堙A外面的太陽好像是要噴出火來,耀得人眼花繚亂。但是在這深遠的宮殿堙A陽光被遮蔽嚴實,只余下四角上冰桶堶探匱的冰塊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逐漸化開,使得屋堨R斥著一種冰涼濕膩的感覺。混合著龍涎香的氣息,那濕氣粘膩在肌膚上,揮之不去,幽冷,幽冷,似乎是直接地涼透到心媕Y去了。

    “姐姐,是我胡說八道了,你別生氣,是我不好。”看到蘇謐的臉色,綺煙頓時知道自己失言了,連忙拉住蘇謐的手說道:“如今姐姐寵冠後宮,我也有了皇嗣旁身,等我痊愈了,後宮之中,你我姐妹攜手,到時候皇上的寵愛還能落到別人身上嗎?”

    蘇謐的笑容幾乎快要僵硬,她只有默然地,僵硬地點著頭……

    覓青看到蘇謐蒼白的臉色,禁不住驚呼道:“娘娘,您怎麽了?”

    因為綺煙的房埵陪镼X生的皇子在,所以閑雜人等是不能隨便進入的,她一直在外間等候著。

    蘇謐沒有回答,主仆二人漫步走出了西福宮的大門。

    晚霞低沈了下來,從天邊鱗片狀的朵朵白雲後面透露出點點霞光,金紅的光芒將阻擋在前面的雲朵都染成一種嫣紅可愛的顏色。

    蘇謐走在回宮的路上,盛夏的風吹拂過衣服,總有一種粘膩沈滯的感覺揮之不去。似乎就要這樣沈淪下去,永遠難以超脫,蘇謐仰頭看著天空,那變幻的色彩占據著她的視線,終於,她問道:“你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東西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呢?”

    聲音空靈縹緲,若有如無。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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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太後薨逝

    蘇謐回到宮門,只覺得滿身疲倦,短短一個月的離別卻像是漫長的時光,漫長到連踏進這個熟悉的門檻,都覺得恍然如夢起來。

    確實像是在做一場夢,不然她怎麽會又一次看到那樣熟悉的身影呢?

    他正在扶起一株新近移植的花木,聽見門口的聲音,他轉過身來。於這樣一個盛夏的黃昏,於這樣不足數尺的距離,於這樣失落而又滿懷希翼的心情於這樣失落而又滿懷希翼的心情,兩人恍惚對視,他的臉上顯出喜色,溫暖的笑容讓陳年的舊傷痕都淡化了起來。

    一種想要哭泣的沖動忽然就湧上蘇謐的眼角,她快步走進殿門,帶著長久未曾感受到的喜悅和希望的心情,撲到他的懷中。

    為什麽回來了?蘇謐想要這樣的發問,可是話到了嘴邊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大師他前去雲遊四海了,我實在不是那般超脫世俗的人,自然是要回來這俗世紅塵了。”陳冽卻像是看出她的想法一般輕松地笑道。

    大師?蘇謐有幾分疑惑這樣的稱呼,陳冽難道沒有拜枯葉禪師為師。

    看出蘇謐眼中的疑惑,陳冽解釋道:“枯葉禪師雖然對於我有授業之恩,終究不是我的啟蒙恩師,而且大師十成的功夫,依我這愚魯不堪的資質,連一成都學不會,整天把出身大門下的事情掛在口頭上,豈不是壞了他老人家的名頭。”

    蘇謐立刻明白,他是因為尊敬自己的父親,顧清亭既然是枯葉禪師的弟子,又是他武功的啟蒙師傅,他當然不願意與自己最尊敬的人平輩而立。

    蘇謐心媕Y一陣感動,他在微小的細節上也一直思慮周到。她沒有說話,只是全心全意地感受這份溫暖和關懷。無論如何,對她來說,至少這個世上還有一些東西,是永遠也不會變化的。即使是在這個冰冷的宮殿堙A她的身邊也還有一個可以全心全意地去相信、去依賴的人。

    因為朝政和戰事的不順,整個後宮都被一種沈悶的氣氛所籠罩,太後的病情更像是一團烏雲,越來越厚重,越來越低沈地壓在整個大齊後宮的頭上。

    終於在七月二十九日的這一天,這團烏雲化作了磅礴的暴雨,沖刷了下來。

    那一天,蘇謐剛剛在榻上歇息,盛夏的時節,即便是傍晚,熱浪也一層層地沒有消停。院子堶授芼麊瑭n音又一段段拔高,聽得讓人心煩意亂。蘇謐朦朧欲睡,卻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囂聲。不一會兒,小祿子就匆匆地跑了進來。“娘娘,娘娘,太後她老人家……”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

    蘇謐頓時清醒,她匆忙從床榻上起來:“,“太後怎麽了?難道已經……”

    太後的陳年舊疾,本就是經年累月積下的病情,難以根除。蘇謐早就知道這樣的病情最忌感情的大起大落,若是靜心修養,還能夠活的長久一些。可是身處這危機四伏的宮廷,便是她貴為太後,也少不得時時勞心費力、殫精竭慮。半個月前,王奢兵敗身死的消息使得太後的病情急劇惡化。蘇謐回宮的時候也去拜會過,據說已經起不了床了。那時候,蘇謐就知道,太後的病情不過是這幾天的功夫了。

    “還沒有,只是聽太醫說下午的時候太後又一次病發,是支撐不過今晚的……”剩下的話小祿子沒有說出口,蘇謐也知道太後已經是彌留之際了。

    “皇上呢?”蘇謐問道。

    “皇上原本正在前殿與各位大人議事,得到消息,連忙趕去慈寧宮了。如今已經傳詔下來,讓後宮諸位主位前去慈寧宮侍奉,並下詔召集宮外的皇室帝裔。”

    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天必然到來,可是真的等到了這一天,卻感覺一陣茫然的失落。太後是一顆懸在後宮諸人頭頂上的耀眼星辰,就算是她再韜光養晦,不理凡事,也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她的存在。這樣一顆星辰的隕落,可以毫不避諱地說,是預示著後宮一個朝代的終結,而同時,又會為前朝的勢力帶來怎樣的變故呢?

    “出去準備車輦吧。”蘇謐淡淡地吩咐道。太後薨逝,宮中妃嬪作為後輩,都要前去跪送侍奉、以盡孝心的。

    說話之間,覓青已經找來了一身素淡的衣服,蘇謐匆匆換上,就乘上車輦,向慈寧宮而去。

    慈寧宮的正殿之前,匆忙趕來的妃嬪宮人已經林林總總跪了一地。來不及預備喪衣,盡皆選擇了素淡的衣著穿了,全無脂粉釵環。所有人都沈浸在肅穆之中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滿宮上下鴉鵲無聲滿宮上下鴉雀無聲。

    夜色濃黑陰沈,殿中燈火通明。諸妃跪伏在寢殿的外堂,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寬廣深遠的大殿堶情A只余下燭火被細風吹過,躍躍而動,給肅穆的大殿堭a來一絲的活氣。

    蘇謐無聲無息地步入大殿,依照禮儀,跪在外堂的一角。

    擡起看去,隔著半透明的水晶屏風和飄忽的鮫綃黃金帳,隱約可見鳳榻上蒼老憔悴的身影,一只枯槁蒼白的手無力地垂在床畔,恍如一枝因為這盛夏的天氣而枯萎的老樹丫。

    堶情A有齊瀧和皇後的聲音在低低地說著什麽,帶著幾分悲意,讓這炎熱的大堂堶接L端的漫起涼意來。

    半響半晌,皇後哀慟的哭喊聲傳出:“母後!”

    後宮諸妃頓時明白,是太後薨逝了。哭聲逐漸響了起來,不絕於耳。或者真情,或者假意,跪伏著的諸人皆在哀哀淒淒,掩面伏地痛哭著。

    告喪的鐘聲響徹雲霄,從大齊的後宮傳遞到前朝,傳遞到宮外,傳遞到民間……等到明天的清晨,整個京城都會知道太後薨逝的消息了。

    蘇謐跪伏在幾乎最角落的位置上,同所有的妃嬪貴戚一樣,額頭觸及冰冷光潔的青瓷磚鋪陳的地面,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從額頭上傳遞到心底堙C

    隱約之間,一聲幾乎細微不可聞的嘆息聲傳到耳畔,蘇謐轉頭望去,是倪貴妃的方向,她神色黯淡肅穆,光潔的臉頰上卻沒有淚珠,只是帶著些微的恍惚。

    蘇謐低伏下去,她也禁不住輕輕地嘆了一聲,就算是權頃朝野,就算是寵冠後宮,尊貴的了極點,最終所得到的也不過是這樣的一場哀哭,幾聲嘆息。

第十二章 金戈舊夢  ……

    蘇謐走近養心殿,正聽見殿媔ヮ蚖鐍]的聲音:“,“母後鳳體不安已經有十幾個年頭了,近幾年病情更是日漸加重,為了讓她老人家放心,朕連這一次定國公的敗績都拖延了下來,未曾加罪任何人。只盼望著能夠有回轉之機,沒想到還是……”一番話說的入情入理,娓娓動聽。

    “皇上不必難過,太後在天有靈,亦不願皇上為之傷心傷身。太後享年五十又一,生平純簡樸拙,躬勤敬禮,堪為千古之表率。臣以為當遵祖宗成例,賜以佳號,奉安鳳穴,此乃最要之務。”禮部尚書賈淵的聲音傳出,恭謹地勸慰道。

    蘇謐的腳步滯了滯,她從敞開的窗子望進去,殿中大多都是禮部的官員,顯然是在商議太後的治喪典禮事宜。

    齊瀧在龍椅上側了側身子,長嘆了一聲說道:“朕自從繼位以來,母後仁慈寬裕,愛護有加,如今卻天人兩隔,朕實在是哀慟難安啊。如今母後去世,朕日夜冥思苦想,都不能釋此追思之情於萬一,父母去世,天下人盡皆是守禮三年,朕也意欲效法而行。”

    下面的臣子一陣詫異。按照民間的風俗,父母去世者,子女當守孝三年,不得婚嫁為官,以表孝心。但是天子守孝,則是以日代月。也就是說,三年三十六個月,天子只守孝三十六天而已。

    如今聽齊瀧的意思竟然是要效法民間守孝三年!這怎麽能行呢?先不說如今南方戰事連綿不斷,一國的皇帝跑去皇陵那埵u上三年的孝,這國家和朝政可怎麽辦啊?難道要滿朝的文武也一起去太後的墳前叨擾嗎?

    當即就有朝臣想要出言勸阻,可是還沒有開口,旁邊的豫親王齊皓就已經出言道:“皇上所言甚是。子女盡孝,無論天子庶民,皆以盡心盡禮,方顯誠摯拳拳之心。皇上以孝道治天下,此舉正堪為天下表率。只是……”齊皓低下頭去,嘴角一揚,轉而仰頭繼續道:“皇上貴為天子,政務繁忙,如果因為一己之悲,荒怠政務,反而違背了太後她老人家的遺願,更加於理不合。不如在這三年之內,暫居乾清宮,皇陵那邊的一切事務細則都暫且交由禮部和榮親王主持,這樣,一來沒有誤了國事,二來,又為太後盡了孝心。豈不兩全其美?”

    榮親王是先帝的弟弟,在如今大齊的皇室貴族之中,算是最老也最有威望的一位了。

    “豫親王所言正合朕意,為母後計,為天下計,朕左思右想,才決定了這個守禮居喪的法子,能稍表朕之悲慟追思之情。”齊瀧已經點頭道。

    禮部眾臣目瞪口呆,蘇謐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這兩人的一唱一和,說的好聽,說是三十六天的喪期無法表達出自己的孝心,要守孝三年才成,但是實際上,卻是連這僅有的三十六天的喪期都給取消了。僅有榮親王和禮部代替治喪而已。

    “皇上英明啊。皇上此舉,既全了心孝,又合了禮孝。正是天下的表率,萬民的福祉……”有反應快的禮部臣子已經高聲唱起了讚歌。

    朝廷的官員,哪一個不是人精,不用人提醒,眾人頓時明白過來,立刻連聲稱讚齊瀧此舉正是即為天下百姓考慮,又為太後盡了孝心,實在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蘇謐站在殿外,忍不住嘲諷地笑了,她揚起頭來,看向四面,宮暀W,殿門口,到處是因為太後大喪而懸掛起的幔帳紙幡,布幔被悶熱的風吹起,輕飄飄,空蕩蕩,發出隱約的嗚嗚聲。恍如在為離人飲泣。在這酷熱的勝暑天氣堙A恍如飄飛的白雪一般,竟然讓人有一種錯覺,是身處於臘月堛煽H冬,涼意徹骨。

    隆徽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大齊太後薨逝,謚號為恭肅靜安皇太後。九月四日,太後五七大祭,棺槨合葬於先武帝盛陵,由榮親王於陵墓南廡起青廬,代皇上行局喪守禮之儀。

    與因為太後的故去而陷入低迷和淒冷之中的後宮不同,南方連綿不斷的戰事令前朝不得不很快地振作起活力來。

    隆徽四年九月十八日,倪源上朝聽封,晉為大將軍,尚書令,率領援軍開赴南方。

    同月,挾建鄴城大勝之余威,南陳誠親王揮兵北上,率軍攻陷雷州城,至此,原本割讓給齊國的土地被他在短短三個月之內盡數收覆。

    剛剛趕赴前線的倪源竟然也無法阻擋南陳勢如破竹的攻勢,只有節節敗退。

    “皇上不發愁嗎?”蘇謐向正在悠然查看棋盤的齊瀧問道。告急的折子和百官因為前方戰事不順利而匆忙遞上的條陳已經把旁邊的禦案堆得滿滿的,卻都沒有絲毫翻看過的痕跡,而齊瀧卻依然不緊不慢地查看著無關緊要的事情。

    “不必著急,這些文臣們就算上的折子再多,也沒有絲毫的用處,難道還能夠指望他們拿出什麽殺敵平亂的主意來不成?”

    “可是如今前方的戰事如此的不順利,臣妾雖然身居後宮,也時有耳聞,日夜擔心呢。”

    “怎麽謐兒也擔心起這個來了。”齊瀧笑道。

    蘇謐看著齊瀧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媕Y忽然閃過一個想法,頓時明白了不少。

    齊瀧不是一個大度的帝王,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短視和焦躁的,如此拂他面子的連接敗退,卻不見有絲毫的著急,只怕……

    “臣妾是在發愁,”蘇謐狡黠地一笑:“,“臣妾正在發愁是不是應該在這個時候恭喜皇上呢?”

    “喜從何來?”齊瀧奇道:“,

    “謐兒剛剛不是還在說戰事不順嗎?”

    “當然是恭喜皇上我們大齊的將士即將旗開得勝了。”蘇謐俏皮地一笑。

    齊瀧好奇地問道:“如今前線之中接二連三的都是敗績,連滿朝的文武都著急地不得了,看這些折子就知道了,謐兒如何能夠預言我們大齊即將旗開得勝了呢?”

    蘇謐婉爾笑道蘇謐莞爾笑道:“皇上還要隱瞞臣妾嗎?原本臣妾很是擔心呢,只是剛才看了皇上輕松悠閑的樣子,就知道皇上早就已經胸有成竹,只怕我們大齊接下來的勝利指日可待。”

    說著目光轉向案頭上的那一大堆奏折,說道:“朝中諸位大人們都不知道皇上的態度,只聽見連續不斷的敗退消息,當然是心急如焚了。卻不知道,如今我軍雖然敗退,但只是小敗,而南陳卻是要大敗了。”

    “哈哈,”齊瀧暢快地笑了起來:,“謐兒真是錦口秀心,果然比那幫子迂腐的老臣們聰明多了。”

    蘇謐低垂下眼簾,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斷。

    “謐兒如此聰明絕頂,可知道為何我們大齊要勝利了嗎?只憑著這些從朕的行為堶控擢_出來的證據可不算數啊。”齊瀧打趣地問道。

    蘇謐嫣然一笑,“皇上真是太擡舉臣妾了,臣妾不過是個深宮婦人,如何能夠看透這些軍國大事呢?當然還要請皇上為臣妾解惑了。”

    齊瀧笑道:“謐兒就算是看不透,但是時時在朕的身邊,看到的、聽到的,都是朕所關註的,難道還猜不到嗎?”

    蘇謐假作凝神思索了一陣,說道:“臣妾看到皇上這幾天來,關註的盡是南陳朝廷堶掠e進來的線報,難道是因為南陳朝中要有大變了?”說著拍手笑道:“,“啊,臣妾可都是猜測,猜錯了皇上可不許笑話。”

    “謐兒猜得恰到好處,朕豈會笑話。”齊瀧開懷地笑道:“,“此番戰事的變故確實是潛伏在南陳的朝中,我們大齊最為頭疼的對手就是南陳的誠親王陳潛,這個心腹大患不除,想要順利地進兵南陳實在是紙上談兵。”

    “臣妾雖然身在宮廷,也知道南陳誠親王的威名。”蘇謐面有憂慮地說道。

    “早在父皇在位的時候就暗中以金銀美女收買南陳朝中的重臣,離間陳帝與誠親王之間的兄弟感情,數次都接近成功,可惜啊,每一次都無法讓陳帝痛下殺手,只是把他解除兵權,圈禁了事。”齊瀧嘆道:“不過,如今倒是不必太憂心了。根據我們安排在南陳的內應傳來的消息,誠親王恐怕已經活不了多久了。其實,前幾年陳帝將他圈禁在府中的時候,他就因為抑郁寡歡,臥病在床了。”

    “今年因為邊疆情勢危機,勉力支撐,上陣指揮,可是聽說前些日子他在軍中竟然吐血暈倒,只怕性命是不長了。”

    蘇謐一陣默然,這些日子以來,她身在齊瀧的身邊,雖然不能刻意地去察看那些密報,但是有意無意地也得到了不少消息,再加上從葛澄明那堭o來的線報,她也知道,南陳朝廷堶情A最近頗有不少朝臣在議論說陳潛貪功冒進,有違聖命。還說應該見好就收,引來齊國的報覆就得不償失了。甚至有人公然上奏彈劾說誠親王這樣步步緊逼的行為,置全軍的將士於水深火熱之中,空耗大陳的兵力換取他一人的功績,只怕是有不臣之心了。

    在太後大喪的時候,南陳朝中主張趁機與齊國議和的聲音更是空前響亮,甚至陳帝也已經下了旨意,召誠親王回京城敘職召誠親王回京城述職,旨意之中頗有不滿之處。

    可是誠親王卻將聖旨置之不理,自顧出兵攻伐,自然更加引起了陳帝的猜疑。

    陳潛之所以加緊攻勢,甚至在明知道朝中有人對自己不滿的情況下,依然不惜違抗聖意、召來猜忌,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吧。希望能夠趁著最後的時機為南陳打下一片穩定的基業。

    蘇謐忍不住嘆息:“誠親王戰功赫赫,勳業彪炳,堪稱是南陳的棟梁之材,國之柱石。可惜陳帝竟然這樣的猜忌於他。”

    “功高震主,名高遭嫉。這本是世間輪換不息的事情,有什麽好稀奇的。”齊瀧漫不經心地笑道,“這一次倪源出兵的時候就向朕秘密進言,陳潛開局的攻勢必定是銳不可當,為了避免損失,自然是退避為上,所以連續敗退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朕才沒有絲毫的意外。”

    齊瀧猶自喜不自勝地說著。

    蘇謐不易察覺地動了動嘴角,不錯,功高震主,名高遭嫉。哪一朝,那一代不是這樣?不用說現在的南陳,只怕大齊也要上演這樣一幕了。

    上位者的心態就是這樣的奇怪。

    眼下大齊是處在敗退的時候,人人都在說倪源的壞話,責備他作戰不力責備他作戰不力,指揮無方,空率十幾萬大軍而師出無功,陷入曠日持久的僵持戰局、大損國威,這些批評不僅不會讓齊瀧介意,反而說不定會更加欣賞倪源。

    但是當他反攻開始,捷報頻傳,朝野上下對他一片讚譽之聲的時候,齊瀧又會是什麽樣的想法呢?還會對倪源那樣的信任嗎?

    這一次倪源如果征伐南陳成功,功高名盛,接下來等待著他的會是什麽?

    這世間有一個道理永遠不變,站的越高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蘇謐拿著手媕Y的線報,剛剛宮外傳來消息,葛澄明今天動身啟程返回南陳。

    前天蘇謐才剛剛將誠親王病情不善的消息告訴他。為了穩定軍心,陳潛在軍中將關於自己病情的消息全部封鎖了,只有幾個貼身的親信知道而已,連葛澄明也是毫不知情。也不知大齊的密探是如何探得了這樣隱秘的消息。

    如今戰事展開地如火如荼,為了保護葛澄明的安全,蘇謐特意拜托溫弦同行。本來溫弦就欠著陳潛一個人情,兩人便一同上路了。

    這邊眼線諜報的事務自然先交給陳冽打理了。

    蘇謐無意識地揉捏著手堛滲片,想起葛澄明的話,“……如今南陳看似占據優勢,無人能擋,可是這樣的優勢卻是全然系在誠親王一人身上。一旦有變故,後果不堪設想。倪源雖然戰事不利,節節敗退,卻是伺機待發……”

    蘇謐將手中的線報揉成一團扔到身邊,長嘆一聲。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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