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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風雲] 我才不會被女孩子欺負呢 作者:廢鐵行者(已完結)


【163】 請換個姿勢

  話說最近發現了一些怪現象。

  因為二十八中偌大的校園,只有一老一少兩個保安,所以在學校後門,經常有小混混跑來惹是生非,勒索點零花錢調戲一下女生什麼的。

  雖然他們不敢招惹我,每次見到我都遠遠地躲開,然而最近連這種情況都見不到了,就好像一夜之間小混混們全浪子回頭改邪歸正,為了成為社會主義接班人而揮灑青春去了。

  就算鴨舌帽君放出謠言,說我得了艾滋碰誰誰死,其他小混混也不至於全都相信。就算他們相信,也沒必要因為我一個人放棄他們重要的娛樂活動和主要收入渠道。

  「小芹,這件事你怎麼看啊?」

  從小巷返回學校後門的路上,我徵詢小芹的意見,想聽聽這個曾經的街頭惡霸有什麼高見。

  小芹原本跟在我身側走路,因為接近學校容易被熟人看見,她已經不能再挎著我的胳膊了,所以顯得很失望。

  聽我主動和她搭話,她眼睛一亮,模仿古人的腔調,並且對我抱拳拱手道:

  「大人,我認為此事背後,必然有天大的蹊蹺!」

  我快速走開三步,以表示我不認識她。

  「葉麟同學你別走啊~!」小芹踏著小碎步追了上來,「只是開個玩笑嘛~你再問我一次,我會認真回答的!」

  「是嗎?那你說說看,小混混們為什麼不來二十八中搗亂了?」

  「因為整個學校都籠罩了葉麟同學的王者之氣,所以……」

  我伸手揪住了小芹的一隻耳朵。

  「疼、疼、疼、疼——!!」小芹一疊聲地哀叫起來,但是並沒有撲打我伸出去的那隻手,只是被動地任由我揪著耳朵。

  話說軟骨的觸感真不錯啊,小芹的耳朵摸上去就像是一個精巧的玩具,而且稍微使點力就變紅了。尤其是我個子比小芹高出不少,可以直接捏著耳朵往上提,小芹為了耳朵不被拉疼,只能歪著腦袋,翹著腳配合我的動作。

  心裡稍微有一種報仇雪恨的快感,同時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假如一直這麼欺負小芹,像她欺負我一樣欺負個5、6年,說不定我能把心理平衡找回來吧?在那以後……

  不不不,我甩開了不切實際的想法,再過6年大家都要滿20歲了,人們都說「女大十八變」,不光是外貌,心理也會產生各種各樣的變化吧?我看用不了6年,小芹就會玩厭了和我這種幼稚的戀愛遊戲,轉身投向廣闊的新世界了吧?

  啊,正因為如此,要趁現在多欺負一會,她要是因為忍受不了而提前跑掉,那正合我意。

  被我捏住耳朵的小芹,從一開始的大聲哀叫變成了逆來順受,眼神可憐得像是打碎了主人花瓶的小狗一樣。

  而且面頰越來越紅,絕不僅僅是疼痛的原因。

  「葉、葉麟同學,我的脖子有點酸……」

  小芹呼吸急促地說道。

  誒?終於要求饒了嗎?我跟冷酷無情的小霸王可不一樣,只要你求饒我就會暫時放過你的,開口求饒吧!低下你曾經高傲的頭吧!

  咦,等等,貌似我小時候也從來沒有向小霸王求饒過啊!難道當年我求饒的話,她也會放過我嗎……怎麼可能!她一定會一邊嘲笑我,一邊變本加厲地折磨我的!

  「葉麟同學,是我錯了,能、能不能換個懲罰的姿勢?」

  「什麼?換個姿勢?」

  「一直翹著腳,連腳脖子也酸了,而且、而且葉麟同學一直抬著手,你的手臂也會酸掉吧!」

  咦?你這個受刑人還有工夫擔心劊子手會不會手酸嗎?還是擔心你自己吧!等在你面前的可是慘無人道的6年酷刑啊!

  「別、別誤會,我真的不是想找藉口逃脫懲罰!葉麟同學肯碰我我就很高興了,我只是……只是擔心把葉麟同學給累壞了……」

  說到這裡她語調一轉,眼神也興奮起來。

  「不如,咱們到醫務室去,換個葉麟同學比較省力的姿勢懲罰我吧!」

  你想得美!肯定是打了用肉體誘惑我的壞主意吧!我才不會上你的當哩!

  某些比較有深度的H漫裡面,不止一次出現過有心計的女子,用肉體和眼淚做武器,一步步把看似強勢的男主角騙上賊船的劇情。

  具體操作步驟就是:

  ヾ儘量無辜地給對方創造推倒自己的機會

  ゝ被推倒了以後使勁哭

  ゞ重複以上步驟

  當然,這套輸出循環對久經花叢的浪蕩子沒用,只適用於一些良心尚在,尤其是責任感強烈的人。

  我自問對於女孩子的眼淚沒有什麼抵抗能力,光是眼淚就夠我喝一壺的了,要是之前又做了那種事,我就該全線崩潰了。

  更不要說,還有任阿姨對我說過的警告,她平時處事低調,能忍則忍,可是一沾上女兒的邊,立即就偏執得不行,我聽說小芹苦苦哀求媽媽送自己回來上學的條件之一,就是定期接受那種丟臉的檢查呢!

  「好在媽媽已經學會檢查的方法了,不用再去醫院坐到婦科椅上,恥辱地展示給醫生和媽媽看了……上次她們兩個還一邊檢查一邊評論啊!我聽在耳朵裡羞恥得都要死了!」

  關於這件事情,小芹曾經在放學路上跟我說過。

  「現在、現在每次和媽媽一塊洗澡,媽媽都要我坐在浴缸裡分開腿,主動讓她檢查呢!雖然是媽媽,但是仍然很不好意思,為了減輕自己的心理壓力,我只好閉上眼睛,想像給我做檢查的人是葉麟同學……」

  相對於給媽媽看,給我看反倒沒有什麼心理壓力嗎?不,不能再想下去了!一想到水汽蒸籠的浴室當中,小芹赤身裸體M字開腳,聽天由命地讓媽媽檢查的樣子,我的身體就會燃起奇怪的衝動啊!

  綜上所述,我還是做一些不會被任阿姨發現的事情好了,揪耳朵就不錯。

  來來往往的二十八中學生,看見我滿臉惡笑地拎著小芹的耳朵,而小芹規規矩矩不敢反抗的樣子,心裡都在為小芹鳴不平,可是沒人敢過來阻止。

  只是在走遠以後,才用自以為足夠小的聲音議論:

  「連青梅竹馬也不放過啊,看人家女孩子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吧?」

  「喂喂,你知道嗎?聽說這個叫小芹的女孩,不敢和別的男生接觸啊!」

  「那有什麼稀奇的!一定是葉麟控制慾太強,強制她這樣做的!」

  「我聽說哈,葉麟在小學四年級就把那女孩給強X了,人家都為了他打胎過好幾次了……」

  「臥槽,真人渣啊!前天晚上下雨打雷,怎麼沒把他劈死呢!」

  這些流言都是從哪傳出來的啊?小學四年級的我還在小霸王的腳下呻吟哀鳴呢!你們要是說他爆了我的菊花還比較靠譜!再說我教育我女朋友是我的家事,哪用得著你們這些外人來管啊?

  「葉麟你幹什麼呢!」

  一聲斷喝,嚇得我差點心臟病發作。

  班長帶著大喇叭和小靈通,順著小路疾步走了過來,我欺負小芹的惡行被她們一覽無餘了。

  不等班長發話,大喇叭眼一橫嘴一撇,騰騰騰直衝過來,抬腳就要踢我屁股。

  我趕忙閃身躲開,揪住小芹耳朵的手也放開了。

  班長把小芹往自己身邊一拉,安慰說:「別怕,有我們呢。」

  隨後轉過臉來,厲聲向我喝問:「你為什麼揪女同學耳朵?我看不見的時候你就這麼欺負人嗎?」

  班長你講不講理啊,揪女同學耳朵這種事,我自從背書包上學以來只幹過這一次啊!一次就被你看見了,還自動腦補地認為我幹過很多次啊!不帶你這樣的啊!其實,其實班長你才是最喜歡揪同學耳朵的人吧!熊瑤月和曹公公不止一次地被你揪過!我全看見了!你這個揪耳狂魔,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啊!

  「那可不一樣!」大喇叭得意洋洋地說,「班長揪耳朵是為了執行正義,怎麼能和你的邪惡行徑相提並論呢!老實交代,小芹又哪裡得罪你了?你想強迫她請你吃飯是不是?」

  誰稀罕小芹請我吃飯啊!大喇叭你自己愛吃飯就認為別人也成天想著吃飯啊!

  原本像影子一樣站在班長身後,滿臉倦容氣息奄奄的小靈通開口道:

  「小芹不聽他的話所以才被打的。」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班長和大喇叭都轉過頭來看小靈通,連我都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打小芹。

  小靈通在強烈的正午陽光下眯著充滿智慧的眼睛,好像沒在看我,而是看著我身後遙遠的太空。

  「你們想啊,宮彩彩醒來以後,不是哭著說小芹威脅要扒掉她的褲子嗎?小芹做這種事又沒有什麼好處,所以肯定是葉麟逼她幹的!班長,有一次葉麟還逼小芹管你要照片來著吧?」

  班長臉上一紅,有點自相矛盾地說道:「我不記得那件事了,我也沒給他照片。」

  大喇叭叉著腰,氣哼哼地指著我的鼻子,「本來因為你請我吃過飯,我不想罵你的,可是你這麼幹也太過分了!男子漢大丈夫,想看誰的內褲自己去扒啊!讓小芹代勞算什麼本事!」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別這麼大聲,周圍的人都聽見了!我以後還請你吃飯不行嗎!

  聽說我以後還請她吃飯,大喇叭這才不嚷嚷了。

  「這次就便宜你了!以後再敢做這種事,就算你請我吃滿漢全席我也不饒你!」

  說完就拉著小芹一塊往小吃街走了。

  「那個……我剛吃過東西呀!」小芹想掙脫出來跟我一起回學校。

  「不行!再跟著他被欺負了就沒人救你了!」大喇叭不放手,白蘿蔔一樣的粗胳膊臂力十足,小芹不用分筋錯骨手肯定是掙脫不開了。

  班長走在這些人的最後,在走遠之前稍稍停步,側過身回望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和知道弟弟穿女裝的時候,一樣的灰心失望。

  我不以為然,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撇著嘴跟班長示威。

  班長見我又做出這副流氓樣,立即改換了正義魔人的眼神,咬著嘴唇狠狠瞪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你等著瞧!」

  等著就等著!我還怕了你不成!




【164】 竊聽風雲

  吃晚飯的時候,老爸又問我關於小芹的事。

  自從被任阿姨打了一巴掌以後,他半邊臉腫得像豬頭,現在每頓飯都只能吃粥了。前幾天還喜滋滋地吃任阿姨做的海參燜筍雞呢,報應來得可真快。

  我反覆強調我和小芹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但是老爸堅決不信。

  他指了指晾在陽台上的校服長褲和上衣。

  「尺碼那麼小的校服,肯定不是你的吧?」

  「洗完了以後有點縮水。」我睜著眼睛說瞎話。

  「別蒙我了!你以為我醉了還沒醒嗎?」老爸氣道,「誰不知道你們學校男女生的校服是有區別的啊!這身校服袖子上的條紋是紅色啊!明明是女生的校服吧!為什麼會脫在咱們家啊!」

  「反正不是我脫的。」我夾起盤子裡的炒洋蔥吃了一口,繼續跟老爸扯皮。

  「她自己脫的也不行啊!」

  老爸用那張無論怎麼看也嚴肅不起來的豬頭臉盯著我,試圖讓父子之間的話題嚴肅起來。

  「不管怎麼樣,等晾乾以後,你把衣服都還給人家吧,總不能沒有校服穿吧?」

  我「嗯嗯」了兩聲,「其實現在是夏天,這件春秋款的校服不常穿了。」

  「還有,那雙小運動鞋也是人家的吧?你一塊給我還回去!」

  「好,好,我全還回去,老爸你專心喝粥吧,多喝點不然不飽……」

  「那個……小麟,還有些女孩子的內衣你也得還回去……」

  內衣?哪來的內衣!小芹沒有把自己的內衣穿回去或者帶走嗎?

  「那天你上學以後,我在洗手間裡發現了一件內褲和一件文胸……因為看上去濕漉漉的,所以我不知道洗沒洗過,於是就單獨放在洗衣機裡,重新給洗了一下……」

  不用問肯定是小芹的啊!老爸你閒著沒事洗它幹什麼啊!完全多此一舉啊!

  「誒?是我錯了嗎?」老爸端著飯碗皺著眉頭,「難道我不該洗嗎?沒洗過的對你有用?這種事下回你早說嘛!」

  我能有什麼用啊?而且老爸你真貼心啊,下回就把原味內褲給我留著嗎?早說了讓你少看點H漫了!再這樣下去你的學習……啊不對,你早畢業了,我是說你的工作……啊,你的工作本身就是賣H漫的……總之你再這樣下去,怎麼度過五光十色的精彩人生啊!

  「嗯……我聽說現在的女孩子們很多都有潔癖,像我這種大叔碰過的東西就不會要了,所以呢,我是用筷子夾著兩件內衣放進洗衣機裡的,怎麼樣,我細心吧?」

  哼,你直接用手拿我也不會介意的,只不過是一件三角形的布料而已,幹嘛把它稀有化神聖化啊?

  「不過呀,那雙用來夾內衣的筷子,後來我忘記隨手放在那裡了,說不定,你手裡拿的那一雙就是……」

  尼瑪我飯都噴出來了啊!我說這筷子怎麼有一股雨水的味兒呢!老爸你就這樣還敢說自己細心?用女孩子的內衣擼管不算稀奇,我已經進化到可以用女孩子的內衣下飯了啊!

  老爸被我用眼睛瞪著,自己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總之,全都洗好晾乾了,你找個時間都還給人家吧……對了,千萬別說是我洗的,免得人家討厭,你就說是你洗的好了。」

  我換了雙筷子才勉強把晚飯吃完,但是仍然覺得嘴裡有奇怪的味道。

  晚上我決定出門去跑步,最近每天早上只繞著冬山湖跑一圈,總覺得不太過癮。

  最近氣候異常,天氣多變,白天還很熱,晚上又颳起了風,我覺得自己最好穿長褲。

  然後老爸告訴我他在家閒著沒事,把我的好幾條長褲都給洗了。

  老爸你這是在報復吧!因為我的原因你被任阿姨給打了,你覺得我比較坑爹,所以就要做坑兒子的事來反擊一下嗎?

  「為什麼不穿那套青姿學園的校服呢?」老爸提醒我。

  「上回我見你穿過一次,感覺穿著還挺帥的。」

  說的也是,那套咖啡色的小西服套裝,我好久沒穿過了。

  相比於二十八中的春秋款校服,這套衣服用料講究,剪裁得體,雖然刑星那個挫人穿上沒什麼魅力加值,但是如果我這種身上有肌肉的人穿上,還是頗有些英武之氣的。

  而且這套校服的上衣比較短,這種設計的好處是:我穿上以後覺得自己的腿變長了,這可是了不得的特殊屬性啊!

  於是在出門之前,我破天荒地對著廁所門照了下鏡子。

  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穿成這樣,我感覺自己的威脅值降低了不少,要是目光能再柔和一點的話,就算跟別人說我是好人,說不定也會有人相信吧?

  問清楚老爸今晚不會出門以後,我什麼都沒帶,兩手空空地出門跑步去了。

  毫無目的地跑了200米以後,心想既然穿了青姿學園的校服,乾脆順便混進青姿學園裡面,去看看艾米的近況好了,跟害我不輕的彭透斯也有話想說。

  我到了青姿學園裡的貴賓樓外面,正趕上彭透斯在拿著噴壺澆花,樣子非常悠閒。

  誒?你一個退休殺手,現任保鏢,現在又當起園丁來啦!你差點把我害死你知不知道?居然還有閒情逸致澆花?你對得起某個平行宇宙裡面,已經被任阿姨打死的我的冤魂嗎?

  彭透斯指著青青綠綠的花圃介紹說:「這些向日葵要7、8月份才能開花,到時候你別忘了過來看哦!」

  尼瑪種啥不好,居然種向日葵!菊花的半徑都滿足不了你了,非要種加強版的向日葵嗎!真希望趕緊過來一群殭屍,把彭透斯笑著照顧的植物都吃掉啊!

  「如果你是來找艾蜜兒小姐的,她現在不方便見人,美體師正在幫她做全身按摩呢。」彭透斯說著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再過半個小時的話……」

  「不,我找她也沒什麼事,就是偶然順路而已,她不方便我就走了。」我訕訕地道,「你別跟艾米說我來過啊!」

  我抬腿要走,卻看見004和005從貴賓樓裡出來了,一邊走一邊很不服氣地交流著什麼,當然是用英語。

  「怎麼?」我笑道,「他們是在討論怎樣防禦小芹的爆蛋一擊嗎?這可是一門歷史悠久的中國武術……」

  彭透斯搖了搖頭,「他們害怕踢襠不假,但是他們現在討論的是竊聽器的事情……」

  說到這裡黑死神放低了音量。

  「其實艾蜜兒小姐的雨靴裡面放了微型竊聽器,別的地方也有,004和005那天在門外是用竊聽器監視屋內的情況的,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訊號受到了干擾……」

  「干擾?你們的竊聽器是便宜貨?」我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我不是電子方面的專家,但是就那種情況說,似乎是你家裡還存在一個頻率相近的竊聽器,所以才會干擾我們——你也被人監聽了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為什麼我家還有另外的竊聽器啊!我和我老爸又不是什麼特殊人物,哪用得著設置高級竊聽器來監聽呢?難道是那個差點跟老爸拍「中華素人系列」的那個女人的老公?不對啊!那她老公辦事效率也太高了!如果真有這麼高的效率,乾脆不要裝竊聽器,直接去抓姦不就好了!

  如果不是為了竊聽老爸,難道是為了竊聽我嗎?我有什麼好竊聽的?應該沒有人有竊聽我的動機啊?

  不對!仔細想想的話,有一個人有這樣的動機。

  不就是小芹嗎!她恨不得天天能聽著我的聲音睡覺吧!

  如果是小芹裝的竊聽器,她又是什麼時候,裝在哪裡了呢?

  ——還用問嗎?她只來過我家一次,就是送海參燜筍雞,用一個大飯煲裝來的那次!

  那個飯煲現在還放在我家廚房,沒來得及還給她呢!

  難道竊聽器就裝在飯煲裡嗎?給我送飯其實是包藏禍心,為的是探聽我的日常隱私嗎?

  艾米睡在我家那次事先毫無預兆,純粹是偶然事件,但是小芹卻說自己有心靈感應,竟然在傾盆大雨之夜爬到大樓外面偷窺屋裡的情景,她那麼做,根本就像是事先知道艾米在我家一樣。

  把線索全聯繫在一起的話,小芹肯定是在我家放了竊聽器啊!

  柯南和金田一的漫畫上是怎麼說的?對了,真相只有一個,以我爺爺的名義發誓:竊聽器就在那個大得不像話的飯煲裡面啊!而且我聽說遠距離的竊聽器是很費電池的,她用飯煲作載體,肯定還打算藉著送飯的機會,名正言順地把飯煲拿回去換電池啊!

  小芹你太過分了!連我的日常隱私都要竊聽,你為了把我追到手已經不擇手段了啊!

  應該怎麼辦?當面戳破小芹的詭計?讓她跪著發誓以後再也不這麼幹了?

  不,估計效果不會很好。我應該將計就計,故意對著竊聽器說一些會讓她傷心的話,比如跟老爸說「小芹只是拿來當備胎而已,隨便玩玩就會把她甩掉的」,這樣一來她對我的好感度不就會大幅降低了嗎?

  打定主意,我渾身又充滿了力量,甚至覺得自己成了宇宙的主宰。

  這個時候我聽見一聲狗叫,奧巴馬從植物中間竄了出來,在我腳邊親熱地蹭著,死皮賴臉地要吃的。

  這只哈士奇雖然又呆又蠢,但好在性格溫順,就算不栓鏈子也不至於傷人。我好久沒和汪星人在一起玩了,稍微有點心癢。

  於是我問彭透斯,能不能讓我把奧巴馬牽出去溜一會。

  彭透斯慎而又慎地想了想,點頭答應了,並且給我一根粗鏈子讓我把狗拴好。

  「這隻狗很認路,艾蜜兒小姐很多次是靠它才找回家的,所以就算你和它失散了也不用太擔心,說不定它會自己跑回來的——只要別讓它咬到小朋友就好了,它不喜歡被別人摸,據我所知,除了艾蜜兒小姐以外,只有你摸它它才不生氣。」

  我把狗項圈拴在奧巴馬的脖子上,它很順從,而且似乎是知道有人要帶它出去玩,所以搖著尾巴非常興奮的樣子。

  「最多一個小時,我就會把奧巴馬還回來的!」

  我揮手告別了彭透斯,牽著狗出了青姿學園的校門,因為見我是從貴賓樓裡出來的,青姿學園那些打扮成飛虎隊的保安沒敢多事,倒是許多穿同樣校服的學生遠遠地看著我,不知我是何方神聖。

  我和奧巴馬一人一狗總共六條腿,順著汽車尾氣較少的小路又跑了一會。

  狗的體力真好,估計就算我跑累了,它也不會累。於是我慢慢地改成散步了,奧巴馬則一臉呆相地在後面跟著。

  不經意間走到了鋪滿彩色石磚的便民小廣場,廣場兩邊擺放了不少健身器材,都是老頭老太太最喜歡的,也有人在和孫子孫女同樂。

  這個廣場離愛心寵物醫院不遠,我曾經和小丁一起來過幾次,因為來這裡的主要是婦女和兒童,我們給這個廣場起了個別名叫「婦幼廣場」。

  今晚在明亮的路燈下面,遛狗的遠遠不止我一個。

  白色的薩摩,褐色的臘腸,黃色的博美,灰色的京巴,一個個快樂無比,被主人牽著或者牽著主人,在廣場上肆意繞圈,狗吠人笑不絕於耳。

  但是所有的狗都不肯接近路燈下面的那個人,十分默契地和那個人保持著10米以上的距離,使得以路燈為圓心,半徑10米以內成了狗的禁區,好像那個人是狗狗終結者,一旦踏入半徑之內,就會被殘忍地用獵槍殺害。

  穿著二十八中的校服長裙,班長背靠路燈站著,形影相弔,在其樂融融的廣場寵物大聯歡中,她這個局外人只能遠遠地看著,連靠近一步都是不敢想的奢望。

  她就這麼一副被世界拋棄的表情,隨風而動的每根長發都在訴說著空襲寂寞冷,連我來到廣場上也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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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你有我也有

  我一看到路燈下孤單寂寞的班長就樂了:讓你在學校裡批評我!讓你站在道德高地上!這回受到天譴了吧?《復仇者聯盟》裡面那個雷神托爾的二貨弟弟洛基,後來不是被奧丁放逐到「無聲無光之地」了嗎?你也差不多,這半徑10米的「無貓無狗之地」就請好好享用吧!

  哼,你在班級的人類同學中間聲望雖高,面對這些畜生就沒轍了吧?哪像我……不對!這好像是說我和畜生比較合得來似的……

  但是事實如此,相對於人,的確是是長毛的畜生比較喜歡我。

  什麼?你說小芹也喜歡我?已經有女孩子倒貼還不知足,我應該被FFF團活活燒死?

  胡說!她怎麼能算數!我一般不把她歸到人類的範疇,而是歸入劍齒虎一類的兇猛野獸啊!

  於是被貓、狗、還有劍齒虎喜歡的我,幸災樂禍地在遠處瞧著班長,想看看班長到底會不會做出什麼平時不可能做出的舉動來。

  比如突然不顧形象地瘋跑,隨便逮住一隻跑得慢的狗,像犯了毒癮一樣使勁摸啥的。

  但是最後班長也沒做出這樣的事,只是默默地望著玩耍歡跳的大狗小狗,充滿熱望的眼神,如同身處地獄而仰望天堂的罪人一般。

  你有什麼罪啊?不就是你的獵人祖先遺傳給你的動物殺戮者基因嗎?而且一般的獵人不是應該帶著狗打獵嗎?為什麼還會讓狗害怕呢?難道不是普通的獵人,而是類似《野外生存》的節目主持人貝爺,處於食物鏈頂端,將所有生物視為卡路里的逆天強者嗎!

  班長就那麼深沉、那麼幽怨地望了一會,終於半闔上眼簾,在不可改變的現實面前輕輕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似乎只是遠遠看著就滿足了,不再帶有任何奢望,整個人都變成了灰色的啊!好慘淡的顏色啊!

  最後居然還釋懷地笑了笑!那種「雖然距離很遠但是只要你們幸福就好」地笑了啊!班長你有多苦逼啊!從小收養一條小狗,讓它聞慣了你的氣味,一定可以突破不受寵物待見的魔咒的!

  果然還是因為弟弟嗎?因為弟弟會在你看不見的時候欺負寵物,所以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意讓寵物受到可能的傷害嗎?

  那樣的弟弟直接吊起來打就好了嘛!你捨不得打可以交給我嘛!你現在這個樣子這麼可憐,連我都不忍心繼續旁觀下去了!

  於是我單手插兜,牽著奧巴馬踏入了「無貓無狗之地」。

  剛一踏入那肉眼不可見的區域,奧巴馬立即身子劇震,頸毛直豎,死活也不肯往裡邊走。

  還真特麼靈啊!上次在自行車棚外面,奧巴馬還沒這麼害怕你呢!你這是心裡太希望受寵物喜歡,所以不自覺地釋放了某種「靈壓」了吧?

  不光有正義魔人的浩然正氣,還有身為獵人後裔的恐嚇野獸光環嗎?

  你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嗎?不單我的鐵血孤狼紅色鬥氣可以壓制你的白色鬥氣,我安撫野獸的能力也一定強過你的恐嚇光環啊!

  我微微彎下腰,摩挲了一會奧巴馬的頭頂,然後把它往前拽一步,再摸摸頭,再拽一步。

  終於把這條死狗拽到班長觸手可及的距離內了,真是累死爹了。

  都說「路燈之下是最暗之處」,再加上我今晚穿了青姿學園的校服,班長竟然一開始沒認出我來,或者是她的注意力全放在狗身上了。

  奧巴馬吐著長舌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班長的腿,我突然想起艾米曾經說過,發情的奧巴馬都是在彭透斯的左腿上解決生理需求的——於是我暗暗攥緊了狗鏈子,以防奧巴馬突然撲到班長的美腿上去。

  見到有人牽著一隻大大笨笨的哈士奇過來,班長當然喜出望外,她禮貌地問我:「能、能摸摸嗎?」

  我點頭表示沒問題,班長立即在奧巴馬面前蹲下來,急切而不失優雅,一隻手護住膝蓋上的裙邊,一隻手摸向奧巴馬的狗頭,臉上帶著發在內心的笑容。

  女孩子穿裙子的時候,採取半蹲的姿勢是很容易走光的,但是班長居然處理的天衣無縫,凡是不該露的一點都沒露出來,真是可惜……不,是值得小芹多多學習。

  為了防止不喜歡人摸的奧巴馬咬班長的手,我也半蹲下來,從後面掐住了奧巴馬的脖子,一來是用我的氣味安撫一下,二來萬一它狂性大發,我也可以及時阻止。

  班長終於如願以償地摸到了奧巴馬頭頂的黑色軟毛,還有它濕漉漉的鼻子,平時在教室裡嚴肅認真的正義魔人,笑得像幼兒園的小姑娘似的。

  「誒?這隻狗我好像有點眼熟,難道以前見過嗎?」

  班長沒認出我來,倒是先認出了狗,而且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看我,只是專心致志地摸狗。

  過了一會,班長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了。

  「對不起,我耽誤您時間了吧?」班長第一次把目光投向我的臉,「您的狗真聽話,要是我也有……」

  她話說到一半不繼續往下說了,臉上滿是震驚和被欺騙的表情。

  「你……你穿別的學校的校服幹什麼!?」

  我挑起一邊的眉毛,「我憑什麼不能穿啊?而且你這是對恩人的態度嗎?要不是我,你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等到一隻不怕死的狗啊?」

  在這件事上被我諷刺的班長,臉都氣紅了。

  「我……就算被世界上的所有動物討厭,也用不著你來可憐我!」

  擺出那副凶巴巴的樣子也沒用,在現在這個場合,你分明就是外強中乾——看我不好好戲弄戲弄你!

  「班長,你真不想再多摸一會了?」

  我用下巴點了點正在用後腿搔癢的奧巴馬。

  班長向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雪橇犬望了一眼,眼睛裡閃著好像艾米看薯片一樣的神色,但是仍然違心地說:

  「我不摸你的狗,你趕快牽走吧!」

  「切~你傲嬌什麼啊!」我一邊嘲笑班長,一邊整理了一下小西服的領子,「這樣吧,你當著我的面學兩聲狗叫,我就讓你摸到一本滿足為止!」

  班長怒道:「我才不會學狗叫呢!你做人不要太過分了!」

  聲音有點大,搞得附近的大爺大嬸都看著路燈下的我們,因為我穿著青姿學園的校服,而班長穿著二十八中的校服,一男一女,一個私立學校一個公立學校,對比相當分明。

  一個大娘忿忿不平地跟旁邊的白髮老奶奶說:

  「不就是家裡有幾個臭錢嗎?富二代就了不起了?居然調戲人家小姑娘!」

  老奶奶不光耳朵不好,眼神也不好,她眯縫著眼睛在地磚上面使勁看了一圈,急道:「錢?錢在哪兒呢?」

  後面一個啤酒肚大叔插嘴道:「你們別啥摻和!我看那兩人認識,說不定是在鬧分手呢!」

  老奶奶聽了更著急了,「有扒手?有扒手你們怎麼不早說啊!我遛彎我兒子非讓我帶點錢……」

  我聽了旁人的議論有點尷尬,但是我身正不怕影斜,調戲……不,戲弄班長的正事不能半途而廢。

  於是我繼續說道:

  「叫兩聲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你要是掌握了這門重要的外語,等到汪星人統治世界之後,說不定還能給你個總督噹噹呢!」

  班長的眼神一下子柔和起來了,那張帶有怒氣的臉短暫地陷入了遐思——難道是在想像在汪星人手底下當總督時的自己嗎?你為了能被寵物們喜歡,連人類的尊嚴都不要了嗎?

  我伸手在班長的眼睛前面晃了晃,讓她的思想返回冰冷如鐵的現實。

  「別白日做夢了,距離汪星人統治世界那一天還很遙遠呢!而且喵星人不會袖手旁觀的!你還是活在當下,抓住每一次來之不易的機會吧!如何?學個狗叫就讓你摸!也不難吧?我教你,不就是『喵喵喵喵喵』地叫嗎?「

  班長被我給氣樂了,「哪有那麼叫的狗?明明是『汪汪汪汪汪』嘛!」

  我大笑著一拍巴掌,「怎麼樣?到底是學了狗叫吧?」

  「你……」發現自己受了愚弄的班長,氣得咬著下嘴唇說不出話來。

  終於達到了目的的我,牽著奧巴馬給班長送了上去。

  「別咬嘴唇了,再咬就咬出血來了,我說話算數,你過來摸吧!」

  我以為班長會不計前嫌,歡天喜地地蹲下來摸狗,但是班長很生氣地「哼」了一聲,一扭身,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開了,把我們一人一狗扔在路燈底下,任由旁人嘲弄。

  「看這意思是分手了吧?」啤酒肚大叔撓著自己油乎乎的臉。

  「活該!」大娘往地下啐了一口,「他本來就配不上人家小姑娘!」

  「賠?保險公司還管賠這個?」老奶奶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枴杖,「我這就讓兒子給保險公司打電話去!」

  我站在路燈下面,稍微有點失望。

  本以為可以繼續戲弄一會班長呢,沒想到她小心眼這麼快就走了,這下子輪到我空虛寂寞冷了。

  發呆了大概有10幾分鐘的時間,忽然見到班長又回來了。

  這一回,臉上寫滿了自豪感和不服輸的勁頭,就算世界末日突然來臨也不會露出一絲一毫的膽怯和慌張,絕對會冷靜應對。

  所有勇氣的源頭在於:她手裡也拽了一條狗鏈,狗鏈的盡頭,拴著她曾經抱在膝蓋上打點滴的小黑狗——肯定是從愛心寵物醫院臨時借來的。

  原來是向我示威來了啊!因為這只小黑狗生病的時候你照顧過它,所以不是特別害怕你嗎?

  誒?好像有點不對啊!明明是一隻沒多少力氣的小狗,但是卻拚命往前跑,把印花布的狗鏈繃得筆直啊!它不是在使勁試圖掙脫你嗎?只不過是你對著它的後背沒注意到而已啊!

  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一旦曾經照顧過的小狗病好了,馬上會視你為洪水猛獸啊!你以為這只小狗是例外嗎?它分明怕的發抖了了啊!

  此時的班長終於注意到了小黑狗的異樣,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優越感立即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了。

  「乖,別怕,是我啊!你忘了嗎?」班長背對著我蹲下來,情深意切地握住小黑狗的兩隻前爪,希望能用語言安慰它。

  小黑狗怕得發抖。

  「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我這裡有吃的!」班長說著從裙子兜裡掏出一塊牛肉糖。

  小黑狗抖得更厲害了。

  「你為什麼不吃啊?沒有毒藥的!」班長的聲音更加可憐了。

  我想笑又不敢笑,一個沒留神,奧巴馬使勁一竄掙脫了狗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到班長面前,一口把牛肉糖給叼過來嚥下肚了。

  本來擔心奧巴馬傷人的我趕緊追上去握住鏈子,在手上纏了個結實,所幸這條饞狗只對食物有興趣。

  班長雖然吃了一驚,但是自己拿出來的食物終於有狗肯吃了,反倒覺得比較高興。

  問題是奧巴馬吃完了牛肉糖,眼珠一轉居然打起了旁邊小黑狗的主意。

  那隻大病初癒、體積不到奧巴馬1/10的小黑狗,很不幸地是一條母狗。


【166】 長椅的兩端

  養過狗的人一般都知道,狗和狗之間有一種比較猥瑣的打招呼方式,就是互相嗅屁股,大概相當於人類之間的握手。

  奧巴馬作為一隻從美國來的高帥富,先是繞著小黑狗逡巡了一番,很紳士地嗅了嗅小黑狗的屁股,然後……

  然後像喪屍出籠一樣地撲上去了啊!

  兩隻壯實的前爪按住小黑狗的腰,用後爪直立起來,隨後挺起胯下那根紅了吧唧不堪入目的玩意兒,眼看著就要行夫妻之禮啊!

  不知小黑狗是心甘情願還是被班長的氣場給嚇傻了,居然只在原地抖,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

  班長最開始還以為兩隻狗是在單純的鬧著玩,能在這麼近的距離內看到它們玩耍,還挺興奮期待的,沒想到它們是要交配啊!而且還是體積相差如此懸殊,男方一臉急色猙獰可怖,女方顫顫發抖聽天由命,活脫脫的一個強X現場啊!

  我拽住狗鏈使勁往後一拉,在奧巴馬得手前的一秒把它拉離了小黑狗的後背,班長也急匆匆地一把將小黑狗抱在懷裡,一邊安慰受驚的小可憐,一邊用極其不信任的眼色看著仍然人立著的奧巴馬,以及拽著狗鏈將它往後拖的我。

  「好好的狗都被你教壞了。」

  因為沒有達到目的,奧巴馬胯下那物紅得發紫,形狀跟錘子似的,總讓我想起蘇聯國旗的一部分,班長不好意往這邊看,只好在說話的時候側過臉去。

  「都說狗的性格會受主人的影響,我看一點都沒錯!這只小狗剛剛把病治好,體型又這麼小,你怎麼忍心……」

  班長恨恨地看著我,好像想要上小黑狗的不是奧巴馬,而是我這個衣冠楚楚的人類。

  你也太不講道理了吧!合著在你眼裡狗狗絕對不會犯錯,如果犯錯了就是主人的責任嗎?果然是沒養過狗的人才有的幼稚想法啊!

  狗有很多惡行的!不好好訓練就會隨地便溺,有些小狗會三更半夜地狂叫,至於咬沙發墊子、破壞家具,更是許多大狗的通病——狗才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可愛呢!

  而且奧巴馬只是單純地想要交配而已!你別把人類的邏輯套用在狗身上好不好?像奧巴馬這種毛色一等一的純種狗,想要跟它配種說不定還要收錢呢!我沒管班長你要錢就不錯了!

  再說了,既然班長你覺得我跟奧巴馬一樣,見了女人脫褲子就上,幹嘛不離我遠點啊?你純潔得跟一朵百合花似的,離我這麼近,不怕被我玷污了你的名節嗎?

  這麼一想,我牽著奧巴馬走到了綠化帶前面的長椅上,翹著二郎腿坐下了,對班長做出不理不睬的表情。

  班長也不示弱,抱著小黑狗坐到對面一邊的長椅上,和我距離10多米遠,我倆堵著氣誰也不看誰。

  奧巴馬在我腳下很SB地吃起了草,我百無聊賴地摸著它的狗頭,心裡想著小芹和竊聽器的事,還有老爸的腫臉,當然還有可惡的班長。

  過了一小會,眼角的餘光看見人影一晃,某個長發飄飄的女生從對面的長椅上站起來,猶猶豫豫地,一開始想往愛心寵物醫院的方向走,但是停下來想了一會,又改變了方向,朝我這邊走過來,最後一語不發地坐到我一個人霸佔的長椅上了。

  但是沒有靠近我,而是坐在儘可能離我最遠的長椅邊上,人都快掉下去了。

  仍然不看我,只是專心看著懷裡的小黑狗。

  在我這個天生的動物安撫者附近,小黑狗顫抖得沒有先前那麼厲害了,班長因此鬆了一口氣,伸出一根雪白纖細的手指,讓小黑狗用兩隻爪子抱住,用鼻頭使勁蹭。

  你這是拿我當酸鹼中和劑嗎?對你來說,我除了能讓你得償夙願地和動物做些親暱動作以外,就毫無價值嗎?看你坐在長椅上的姿勢!十足地對我厭惡+鄙視,身體面向長椅外側,45度角地斜向坐著,你平時在學校裡正襟危坐、淵渟嶽峙的標準軍姿呢?

  切,你厭惡我,難道我就喜歡你嗎?你45度角地斜著坐,我就不會嗎!

  於是我挪了挪屁股,也坐到長椅的邊緣上,將身體轉向另一側,以示和班長劃清界限。為了表明我和循規蹈矩的班長不是一路人,我痞子相十足地把二郎腿翹得更高,還拚命晃著腳上的運動鞋,好像在踢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樣。

  自從班長坐過來以後,感覺到威脅的奧巴馬連草都不吃了,叼著嘴裡的幾根草葉看著不遠處的狗群發傻。這時它看見我的腳在動,以為我在逗它玩,於是像貓撲蝴蝶一樣跳起來去捉我的腳。因為球鞋很厚,隨它亂抓亂咬也不會壞,我就任由它捉著玩。

  班長懷裡的小黑狗沒這麼活潑,她見奧巴馬和我玩得高興,想要參與進來又難以啟齒,只好藉著長發的掩護,偷偷側著目光看向這邊,還以為我沒發現。

  廣場上的長椅明明可以並排坐下四個人,但是由於我和班長兩人賭氣地一人佔據了一邊,中間剩下的兩個位置籠罩在詭異的氣氛下,廣場上雖然有找座位的中年婦女,但是沒人選擇我們這邊。

  倒是有一個牽著京巴狗、叼著煙卷的中年胖子走了過來,他一看見奧巴馬,就對它的毛色讚不絕口。

  「這狗挺貴吧?小夥子你從誰手裡買的啊?花了多少錢?」

  我心裡正和班長慪氣,便胡亂回答道:「沒花錢,我親戚送的。」

  班長在旁邊聽見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裙角,好像是在嫉妒為什麼自己沒有養狗的親戚。

  中年胖子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又問:「這狗叫什麼名字啊?」

  「奧巴馬。」

  我一直覺得這名字很二,班長應該也是第一次聽說狗的名字,她微微皺眉,好像如果狗主人是她,絕對會起個更雅俗共賞、不這麼惡俗跟風的名字。

  倒是中年胖子聽了,突然對我肅然起敬,說話的語氣也鄭重起來了:

  「小夥子,沒想到你還挺愛國啊!」

  誒?給狗取名字叫奧巴馬跟愛國有什麼關係啊?

  「當然有關係啊!你看,美帝國主義在世界上橫行霸道,還炸了我們大使館,你把他們總統的名字安在狗身上,成天對它呼來喝去的,這多解氣啊!不瞞你說,我這條京巴,名字叫小泉純一郎啊!」

  我苦著臉看了一眼那隻京巴,京巴也苦著臉回看我,似乎這是狗有些年紀了,應該是小泉純一郎在任的時候被取的名字吧?

  這種愛國行為沒什麼值得讚揚的吧?充其量只是阿Q精神而已啊!而且艾米給愛犬起名叫奧巴馬完全沒有侮辱的意思,美國人把狗當成家庭的一員,不可能用自己討厭的人來給家庭一員命名的!

  我記得老爸跟我說過,從前他在大學裡任教的時候,有個美國留學生給自己的狗起名叫周恩來,結果同寢室的中國學生差點和他打起來,其實那個留學生是很尊敬周恩來的啊,他的另一條狗還叫林肯呢!

  可能是都當過國家元首的原因,奧巴馬對小泉純一郎也起了興趣,於是也把鼻子湊到人家屁股後面嗅了嗅,結果失望地發現對方是公狗,便野蠻兇殘地叫了一聲,嚇得小泉純一郎直往主人腿後面縮。

  中年胖子笑道:「看來日本首相還是惹不起美國總統啊!」說完就帶著京巴和其它小狗玩去了。

  小京巴走後,奧巴馬不知撞了哪門子邪,突然往綠化帶後面的樹叢跑了過去,但是剛跑出兩步,被我抓緊的狗鏈就到頭了,它只好扭過臉來看我,呲著牙挺著急的的樣子。

  我知道它這是想上廁所了,於是從長椅上起身,隨著它邁過護欄,來到樹叢後面的一棵蘋果樹下面。

  我起身的時候班長明顯想開口說什麼,但是欲言又止,後來發現我不是離開,只是帶狗去方便,就又恢復了原先對我愛答不理的態度。

  不過我剛一走開,班長懷裡的小黑狗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不光渾身發抖,還發出挺瘆人的慘叫聲,彷彿遭了虐待一般,搞得廣場上的許多愛狗人士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班長。

  班長埋怨地往小樹林裡的我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心急火燎地等著我這個動物安撫專家回去,我看再讓她多等幾分鐘,她就該受不了周圍人的質問目光,把小黑狗送回寵物醫院去了。

  奧巴馬蹲在蘋果樹下面拉屎,屎橛子又黑又臭,熏得我腦仁直疼,而且不知道它吃了什麼東西,拉到一半,居然哼唧哼唧地出現了便秘現象。

  我見它一時半會沒法完事,班長在長椅上又等得著急,就把狗鏈子搭在樹杈上,留下奧巴馬在樹下自己努力,返身走回長椅上坐著去了。反正不到20步遠的距離,就算隔著幾棵樹,奧巴馬也不可能找不回來。

  「我明明沒有害過它們,為什麼它們不喜歡我?」

  當我重新坐回長椅上面,讓小黑狗重新冷靜下來的時候,班長言語清冷地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期待我的回答。

  我哼道:「我還沒害過人呢!也沒見誰喜歡我了!」

  班長把臉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睛,好像不相信我沒害過人一樣。

  「你總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別人當然會害怕你的。」

  我不以為然,「那些第一次見到我的人也害怕我,這你怎麼解釋?」

  班長猶豫了一下,「可……可能跟動物們討厭我的原因類似吧。不過,你只要誠心對人,總會遇上真心對待你的朋友的!」

  「不會有那樣的人的,至少在咱們班裡沒有。」我斷言道,「而且我喜歡處於班級食物鏈的頂端,不能讓大家喜歡你,讓大家都害怕你也不錯的!」

  「班級食物鏈?」班長皺著眉頭看著我,「你說的是什麼鬼概念?」

  不好,我把這個自創的名詞不小心給說出來了,我得趕緊轉移話題。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用玩世不恭的眼神迎戰班長的質詢目光,同時邪惡地提起嘴角,笑著說:「你不用管,反正我喜歡人人都害怕我,那種感覺特別過癮——話說回來,班長你有的時候不太害怕我啊?在你眼裡我不是罪惡滔天十惡不赦了嗎?這種惡人你怎麼還不害怕呢?」

  班長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想過以後才說:「有時候也會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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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婦人之仁

  誒?這可是新發現啊!班長居然親口承認有時候會害怕我,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挑起來了。

  「你在什麼時候會害怕我?我和人打架的時候嗎?貌似你沒有直接看過我跟人打架吧?」

  班長托起自己的下巴,略微沉思了一會。

  「以前你出言威脅我的那幾次,當時雖然有點害怕,但是現在回想起來,你都是在虛張聲勢,所以算不上真正害怕。」

  喂喂,憑什麼判定我是虛張聲勢啊?說得好像自己很瞭解我的樣子。

  「真正第一次覺得害怕,是你在寵物醫院裡,看著這只生病的小黑狗流出眼淚的時候……」

  班長一邊說,一邊愛憐地把它摟緊了。

  誰流眼淚了啊!別隨便詆毀別人的清譽啊!而且就算我流了眼淚,你又害怕個什麼勁啊!?

  啊,我想起來了,在那以後你誤以為我要把你強拉到如家酒店裡開房,所以才害怕了是不是?倒也有幾分道理……

  「不,我是看到你流眼淚之後,立刻就害怕了。」

  班長唇角帶著難以理解的微笑,說著我難以理解的話。

  突然之間我和班長同時發現,不知不覺在說話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的身體距離拉近了,不再是一人把持長椅的一端,而是兩個人都坐到了長椅中間,在外人看來彷彿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班長臉上一紅,立即把身子挪遠了,我也渾身不自在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我才沒有因為一隻破狗哭過呢。」我嘴硬道,「那次我是假裝的,是演戲!為了……為了讓你放鬆警惕,我好……」

  不等我把這句謊話編完,班長微微點了點頭,然而並不像是贊同我說的話,其中似乎帶有更深的意味。

  「是啊,我也希望你是在演戲……」

  又在說我不明白的話了!如果我不是演戲,那就是稍微還有一點人性的光芒;如果我是演戲,那就是絕對的壞人;為什麼發覺我還有人性的時候反而讓你害怕了?你這意思是希望我是純粹的壞人?我是壞人你才安心嗎?

  這時樹叢後面忽然傳出幾聲狂亂的狗叫,我循著聲音望去,竟然發現在小樹叢的後面,有一個學生模樣的人正想把奧巴馬偷偷牽走。

  我靠這是哪家熊孩子啊?我從長椅上跳起來,沒用幾步就衝到他面前,然後抱著膀子看著他如何反應。

  這傢伙挺瘦的,只不過比舒哲稍微壯實一點,個子也比舒哲高,從臉看上去,雖然沒有舒哲那麼秀氣,但也算濃眉大眼,在校園大合唱的時候肯定會被老師安排到前排的那種。

  這個看起來像是好人的初一學生,用力地拽著我原本掛在樹杈上的狗鏈,勒得奧巴馬直吐舌頭。他看見我走過來了,並沒有顯出特別害怕的樣子。

  「你看什麼看!」他對穿著青姿學園校服、面貌隱藏在樹影下的我叫道,「這是我家的狗!我要牽它回家!」

  還真硬氣啊?如果奧巴馬的主人是個沒上學的小姑娘,說不定真的會被你嚇怕,任由你把自己的狗偷走呢!

  「小子,你偷狗想賣給誰?」我單刀直入地問。

  「誰偷狗了?」他的好人臉上瞬間浮現出猙獰的表情,說話的時候用力甩著一隻手,好像這樣能讓自己的話更有份量似的,「我再說一遍!這是我的狗!你少管閒事!我可是有人罩的!你們青姿學園都是中看不中用廢物,你要是惹火了我,小心我讓我老大扁死你!」

  我「呵呵」一笑,心裡跟瞬間跟明鏡一樣,知道對手是什麼人了。

  最近我的確聽說,有一個偷狗販狗的集團僱傭了青少年在居民小區裡對寵物狗下手,根據偷到的狗的品種、年齡、大小,給予20元∼100元的報酬,至於那些狗最後去了什麼地方,是被轉賣到外地還是被人吃了,就只有天知道了。

  獐頭鼠目的小混混來偷狗也就算了,你這個看上去濃眉大眼的招老師喜歡的好學生也來偷狗嗎?

  而且看他擺出猙獰之色衝我發狠的樣子,他這絕不是第一次了,一定是偷狗嘗到甜頭以後,瞅準一切機會惦記別人家寵物的慣犯了。

  「你老大?你老大是誰?」我冷笑道,「我勸你把我的狗放下,然後把你老大找來,讓我跟他認識認識。」

  我說著往前踏出一步,讓月光灑在我陰沉可怖、彷彿惡神的臉上。

  他聽說我就是狗主人,又看清了我的臉,立刻腿就軟了。

  「怎……怎麼回事?青姿學園的學生怎麼可能有這種眼神?」他歇斯底里地自言自語道,邊說邊退,終於一腳踩上了奧巴馬剛才屙出來的狗大便。

  臥槽,這味道真特麼臭!我以前養的是小狗,平時注意點還不至於味道真麼大,奧巴馬這種大狗,大便能熏死人先不提,要是不經常洗澡的話,完全就是一個移動垃圾桶,能把靠近的人熏得三月不知肉味。

  聽艾米說,奧巴馬每天有兩個人專門服侍它洗澡,所以才能一直保持毛髮清爽,氣味宜人。

  可真夠奢侈的!真是腐朽墮落的美帝國主義!都沒有人服侍我洗澡!

  我見這小子雖然踩上了大便,兩條腿又抖的跟篩子似的,但是居然還沒有放開奧巴馬的狗鏈子,仍然嘴硬道:

  「你……你怎麼證明這是你的狗?你叫它它答應嗎?說起我老大來,他可是……」

  不等他把話說完,我一腳踢在他膝蓋上,他慘叫一聲,立馬跪倒在狗屎上了。

  「哎呀……我新買的褲子!」

  還有工夫哀悼自己的褲子?如果我不是只使了兩成力,我這腳能把你的膝蓋都踢碎,到時候就該輪到你父母哀悼你了!

  他這一聲慘叫傳到了樹叢外面,班長抱著小黑狗從後面走上來了。

  「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她所看到的情景,是我奪回了奧巴馬的狗鏈,而那個學生模樣的人跪在狗屎上,正在因為弄髒了褲子而又氣又急。

  「他想偷我的狗,被我揍了。」我簡短說明道,「你可別以為是我在欺負他。」

  「偷狗?為什麼要偷別人的狗?」班長眨著大眼睛,那一刻我覺得她像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煮著吃唄!」我惡笑道,「狗肉能養胃,所以喜歡吃的人不少哩!你以後要是養了狗,可千萬小心這種偷狗賊哦!」

  班長難以置信地摀住了自己的嘴。

  好半天才臉色慘白地說:「不會吧……這個小孩看上去不像那種壞人啊?他只是一時好奇想跟你的狗玩一會吧?葉麟你會不會做得太過分了……」

  過分?一點都不過分!你沒看見過街天橋底下,某個狗主人貼的萬元懸賞走失愛犬的告示嗎?人家根本不是大富之家,是因為妻子傷心過度才出這樣的高價的!而且就算這樣狗也是八成找不回來,說不定還沒進到食客的肚子裡,就在運輸半途死在集裝箱裡了!

  而且班長你就知道以貌取人嗎?因為他濃眉大眼的,年紀也和舒哲差不多,所以你又同情心氾濫了嗎?

  我突然無名火起,忍不住想上去再踢他幾腳,結果被班長給攔住了。

  「你別用暴力,沒看見他嚇得都站不起來了嗎?」

  班長走到我前面,對跪在地上的學生溫言軟語地說道:「別怕,有我在他不會打你的——你叫什麼名字?」

  那學生眼珠一轉,猶猶豫豫地說:「我叫羅寧……」

  班長點了點頭,「那羅寧同學,你為什麼要偷別人的狗?你不知道偷竊是違法行為嗎?」

  雖然班長的語氣很嚴肅,我在一旁卻皺起了眉頭。

  你這明明是教育弟弟的語氣嘛!而且他說自己叫羅寧你就信啊!我怎麼覺得羅寧這名字是某個網絡遊戲裡的人物呢?對了,是魔獸世界吧!明明是魔獸世界裡的某個肯瑞托法師吧!寵物醫院的小丁不光玩遊戲,還看了許多遊戲背景的小說,羅寧這個法爺經常出現在他的閒聊神侃裡啊!

  依我看,羅寧絕不是這個偷狗賊的真名,頂多是個綽號。他一定是害怕再被我揍,跟我一比,班長簡直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所以他想取得班長的同情,好逃過眼前這一劫。

  果不其然,剛才張口閉口「叫我老大來收拾你」的羅寧,在班長面前裝起了孫子。

  「我……我不是想偷狗,我只是想跟它玩玩!」

  他裝出被人誤會,正在拚命解釋的樣子。

  「是真的!我沒說謊!大姐姐你可不能再讓我挨打了!」

  這一聲大姐姐彷彿叫得班長很受用,班長就是喜歡當人姐姐,要是每一個弟弟妹妹都能陽光燦爛地茁壯成長,那一定是她最幸福的事了。

  「你別擔心,他不會再打你了。」

  班長說著看了身後的我一眼,頗有點警告的意味,然後再次向羅寧保證道。

  「那、那就好!」羅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然你男朋友下手這麼狠,一定會打死我的!」

  班長臉上一紅,「你別亂說,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學……」

  「大姐姐,那我現在能走了嗎?」褲子上沾了狗屎的羅寧手扶地面半站起身,心懷疑慮地盯著我握緊的拳頭。

  班長注意到了羅寧恐懼的目光,然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我青筋暴起的右手。

  「葉麟,這只是個孩子,你放了他吧,得到這次教訓,他一定會改正自己的錯誤的。」

  班長轉過身來,面對著我說道。

  「是、是啊!我一定會改的!」羅寧急切地保證道。

  「他改個屁!」我很想把羅寧掛在樹杈上,讓廣場上的小狗都來咬他,但是班長攔著我不讓我出手。

  趁著這個機會,羅寧一骨碌從地上跳了起來,也沒管褲子上的狗屎,撒丫子便跑。班長明知道身後的羅寧跑了,仍然阻著我不讓我追。

  「就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班長看著我的眼睛,半是懇求地說。

  因為距離已遠,現在去追已經來不及了,我只好暫時嚥下這口惡氣。

  「班長,我見過的壞人比你見過的多多了!你別以為濃眉大眼的就是好人!你一定會後悔的!」

  就好像是為了證明我的話一樣,已經跑遠,不擔心我追上去的羅寧在街角停住腳,惡狠狠地瞪著我和班長,用稚氣未脫、但惡意十足的語調大聲威脅道:

  「你們等著!我這就找我們老大來收拾你們!非讓你知道我的厲害不可!!」

  羅寧用的是「你們」,而不是「你」,當然就把班長也包括進去了,班長聽見了以後惘然若失,不明白自己的好心為什麼換來的是這個結果。

  「也、也許只是小孩子不服氣,亂說的吧。」

  她自己安慰自己道。

  我可沒她那麼幼稚,小混混的圈子有不同於學校的生存法則,羅寧既然說會找老大替自己出頭,那麼我和他的老大動手只是時間問題。

  於是我告訴班長,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我幫你把狗還給寵物醫院,你趕快回家!」

  「為什麼?你要跟人打架?我作為班長,是不可能放任同學在校外打架的!」班長表情嚴肅起來,「你別想我會心安理得地自己一個人回家!」

  我冷笑了一聲:「那班長你是要跟我並肩作戰,和我一起打架囉?」



【168】 死巷

  班長當然不會跟我一起違法亂紀,而且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婦幼廣場提前回家,理由是她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事,如果就這麼灰溜溜地逃了,豈不是助長了惡人的氣焰?

  我沒說助長啊!你先回家,我一個人等在這裡打殘他們,不就懲惡揚善,皆大歡喜了嗎?這麼好的提議班長居然不同意。

  夜色更濃,我擔心這幫狗東西已經來到了附近,只是躲在暗處,一旦班長和我分開,他們就會分頭行動,被派來對付我的人當然不妙,可是班長那邊就也不妙了。

  雖然班長平日裡囉里囉嗦很討人厭,還經常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我,但是我畢竟吃過她燒的飯菜,還挺愛吃,我可不希望她被這夥人欺負了以後,燒出來的飯菜味道變差。

  於是我只好做出最明智的決定:先把狗送回愛心寵物醫院,然後輕裝上陣,護送班長回家。

  在寵物醫院值班的小丁看見我和班長一塊來還狗,露出稍微驚訝又恍然大悟的表情。當著年輕女生的面,小丁始終是紅著臉,眼睛不知道往哪看,直到班長走到屋子後面去看望客戶寄養的寵物,他才敢大聲跟我說話。

  除了小黑狗以外,我把奧巴馬也暫時交給小丁照顧,並且給了他彭透斯的聯繫方式。

  「小丁哥,你幫我個忙,給狗主人打個電話,讓他來一趟把狗接回去。我臨時有事脫不開身,你幫我跟來的人說聲抱歉……就這樣吧,你最夠朋友了,以後我發達了不會虧待你滴!」

  小丁鄙視地看著我,那意思是就憑你這樣子還想發達?不過他又看了看毛色純正的奧巴馬,顯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行啊!這事包在我身上了!不過,小葉你真是見色忘義啊!臨時有事?你臨時要帶舒莎幹什麼去?」

  我給他翻出一個白眼,「我打算……帶舒莎去網吧包夜玩LOL去!」

  「你敢!」小丁大怒,「就算你帶她去包夜,也只能教她玩Dota!你們倆要是成了LOL派的人,以後就別進寵物醫院這個門!」

  班長本來在隔著籠子用草棍逗一隻龍貓,聽見小丁和我討論什麼關於「包夜」的話題,微微皺起了眉。

  和我分別的時候奧巴馬有點戀戀不捨,但是一見小丁拿出了各種各樣的寵物零食,馬上就搖著尾巴把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咱們別在這裡呆太久了,不然那些人可能會找寵物醫院的麻煩的。」

  班長聽了我的提醒,點了點頭,然後向小丁以及醫院裡的所有寵物揮手告別。

  小丁紅著臉沒回應,寵物們則是一副「你總算走了」的可惡嘴臉。

  出了寵物醫院還沒有走出半條街,班長就說有人在跟蹤我們。

  「幾個人?」我對班長的超常視力還是十分信任的。

  「三個。」班長咬了咬下唇,我看出她有些不想告訴我的事情,頓了頓後,她才說那個叫羅寧的少年也在三個人中間。

  所以,不能打的羅寧找了兩個能打的幫手是吧?沒想到這龜孫子還挺有效率的!不過活該你倒霉,今天就讓你知道一下什麼人能碰什麼人不能碰!你叫來兩個我就打一雙!

  我們沿著街邊的商業寫字樓,在明亮處走了一段,發現對方並沒有立即跟上來,似乎是在尋找僻靜的地方才好下手。

  在一棟寫字樓的拐角處,我發現了一條看上去像是近路的小巷。

  「走這邊!」我招呼班長,「從這條小巷穿過去,速度快的話說不定能甩掉他們!」

  班長有點猶豫:「為什麼不走大路?」

  「你廢話真多!」

  擔心夜長夢多的我,一把拉住了班長的手,帶著她飛跑起來——好冰的一隻手。

  「等等!葉麟你等等!你確定這是近路嗎?」班長雖然勉強能跟上我的步伐,呼吸仍然因此變得急促起來,「你、你為什麼這麼熟悉我家附近的環境?」

  誰熟悉你家附近的環境啊?專門調查那些的豈成了跟蹤狂了!我只是在這條小巷的拐角處看見射在白牆上的車燈而已!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穿過這條至少有一個拐彎的小巷,跟蹤者想再找到我們就要多費些功夫了!

  當我帶著班長跑到小巷盡頭的時候,卻瞪大了眼睛,心裡直罵自己是白痴。

  面前是一條死的不能再死的死路,原本看見的車燈,是從遠處的高架橋上面射下來的。

  橫在我們面前的牆表面凸凹不平,牆根底下還躺著一隻孤零零的學生鞋,型號很小,八成是女學生穿的,不知因為什麼原因遺棄在這裡,鞋面上還凝固著可疑的白色物質。

  如果這個提示還不夠,班長腳下還踩到了一副被撕成兩半的文胸。

  我靠,這裡別是小流氓們做「花案」的地方吧?挾持單身女學生到巷子深處任意凌`虐什麼的……看這條巷子的深度和結構,完全符合條件啊!如果我在某個平行宇宙裡變成了色魔,也會選擇這裡當作惡現場吧?

  班長很快就發現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她從我的掌握中抽出了自己變得更冰的手,披在身後的長發顫抖起來。

  「你……你不是說在這裡是近路嗎?為什麼卻是一堵牆?」

  我無言以對,現在除了承認自己是笨蛋以外,沒有更好的解釋理由。

  班長突然一擰身想往巷子外面跑,我一把將她的腕子扭住了。

  「回來!你現在已經跑不掉了!」

  我的意思是那三個人已經進入了巷子,你現在跑出去只會跟他們撞個滿懷,不如躲在我後面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沒想到班長好像誤解了我的意思,她半轉過身回望著我,眼睛裡明顯對我帶著恨意。

  「原來……你們竟然是一夥的!」

  誒?班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夜很深,從頭頂照下來的月光也很冷,高架橋上的車輛來來往往,不時將遠光燈射到我和班長的臉上。她的臉比月光還要蒼白,她的嘴唇比血還紅。

  「難道不是嗎?你……你故意設下圈套讓我鑽,然後把我騙到這種地方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隨著那三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班長的身子顫抖的更厲害了。

  「你們……你們別以為可以逃過法律的制裁!」

  如同翅膀受傷、向天幕下方墜落的孤鷹,班長的眼睛裡閃爍著悲傷、疑問、不屈和憤怒,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我,恨不得從眼睛裡瞪出血來。

  但是並沒有血,連淚水也沒有,彷彿流淚就是對我們示弱一樣。

  我嘆了一口氣,但是並沒有放鬆班長的手腕,擔心我一鬆手班長就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為。

  「舒莎,」我故意不叫她班長,以示現在是放學時間,而她是處於我的保護之下,「帶你來死胡同是我判斷失誤,不過我和對面那三個人絕不是一夥的,你不信的話,我把他們全打趴下你就明白了。」

  那三個混球有說有笑地追上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我扭著班長的手。

  我詫異地發現走在前面的兩個打手,我居然全都認識。

  左邊那個人叫李老二,下巴上長滿雜亂的胡茬,笑起來很邪,尤其是兩隻眼睛的顏色很不對勁,眼白和眼仁都呈深淺不一的黃褐色,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是瞎子。他自稱「瞎爺」,別人背後都管他叫「瞎B」,是個心狠手辣,好色如命的人。

  右邊的人叫趙光頭,人如其名,長著個會反射日光月光的大光頭,因為喜歡吃肉缺乏維生素,所以嘴角經常起泡,起泡了他就給咬破,咬破了就結痂,結痂以後他就把結的痂扣下來吃,如此往復不亦樂乎。這人也是財色當頭,不折不扣的一條惡棍。

  這兩個凶神惡煞的傢伙各自從袖管裡順出來一支鋼管,握在手裡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我沒先說話,因為我腦子裡有一個問題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瞎B李老二和趙光頭雖然同樣貪財好色,可是他們以前是仇人啊!李老二和趙光頭有一陣子都說對方睡了自己的馬子,帶著手下正經八百地在停建工地上火拚過好幾回呢!趙光頭嘴裡的那幾顆烤瓷牙就是被李老二打掉以後,自己去鑲上的!

  這兩個仇人為什麼會聯合起來?要知道在和我打過架的小混混裡面,這兩個人是相當難對付的狠茬,如果假設我的空手戰鬥力有1000,那他們兩個就是每人800,合在一起1600,而且還拿了武器!

  我暗暗為了自己,還有身後的班長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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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怒火

  「就是他!就是這個男的把我踢到狗屎上去了!」兩人身後的羅寧忿忿不平地指著我,李老二挺不高興地揚起一隻手,示意大哥們講話小弟沒有插嘴的份。

  「這他媽的不是葉麟嗎?」李老二把自己的老茄子臉笑成了菊花樣,他看見被我擋在身後的舒莎,立即就像蒼蠅見了肉似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我草,葉麟你換了身青姿學園的校服,馬上就轉了性啊!我還以為你光知道打架呢!哪拐來的這麼好看的女娃娃啊?」

  趙光頭一臉淫笑地插嘴道:「瞎哥,看來咱們倆今天是攪了葉麟的好事了,難得他竟然找到了這塊風水寶地!聽說,那個黃三昨天剛在這兒辦了一個雛?」

  「可不是嘛!」李老二摩挲著手裡的鋼管,表情和姿勢極其猥瑣,「不過黃三走了運,咱們也沒倒霉不是?今天不光能把葉麟這個刺兒頭給挑了,完事以後還可以順便玩他的馬子呢!」

  他們滿口污言穢語,只氣得班長渾身顫抖,雙目皆赤。

  「你們……你們這些無恥之徒!」在寂靜的小巷裡,班長尖利的聲音如同劃破長空的閃電,「你們會受到法律嚴懲的!」

  「哈哈哈哈哈——」趙光頭搖著腦袋大笑起來,「瞎哥,這小娘們還挺潑辣的!不過我喜歡!越潑辣的玩起來越過癮!」

  李老二嘖了嘖嘴,「這女娃娃說起話來好凶啊!到時候別咬著我就好了……趙老弟,既然你這麼喜歡,呆會就讓你先上。」

  「哎喲,那怎麼好意思啊!」趙光頭假模假樣地推辭道,「你是大哥啊!我怎麼敢搶到大哥前頭去啊!」

  李老二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越叫我大哥我心裡就越不踏實,總覺得你忘不了以前的仇,說不定什麼時候從背後捅我一刀……我這次也算陪個禮,你就別推辭了,上去多折騰折騰她,到時候她也就沒力氣咬我了。」

  「那……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趙光頭呵呵一樂,對身後半天沒敢說話的羅寧使了個眼色,「小子,今天算你撿個便宜,等我和瞎哥玩夠了,也給你`爽爽!」

  「誒?也……也有我的份嗎?」羅寧緊張得舌頭直打結。

  「怎麼?你不敢?」趙光頭鄙視地撇了撇嘴,「這樣的好事擺在前面,你要沒膽子做,你以後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羅寧看著舒莎藏在校服裙下面美妙的胴體,嚥了一口吐沫。

  「我敢!我怎麼不敢!」他模仿著兩位大哥的兇狠語調,好像這樣一來他也變強了似的。

  李老二噗嗤一笑,「你排在最後,只好喝刷鍋水了!」

  趙光頭正色道:「瞎哥,他這算不上刷鍋水,想當年黃三當小弟的時候,排在8個人後面,那才是刷鍋水呢!」

  然後兩人不知是回想起了什麼,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羅寧趕緊跟著他們一道笑,只是在假笑的時候,兩隻邪氣充盈的眼睛直往舒莎的衣服底下鑽。

  如果說瞎B和趙光頭這兩個慣犯淫詞浪語,對班長百般調戲的時候,她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到了她大發善心放走的羅寧也決定加入輪`奸隊伍的時候,著實給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個跟自己弟弟年紀差不多的半大孩子,竟然會對自己抱有如此可怕的邪念。

  舒莎站立不穩,後背無力地靠上了凸凹不平的石牆。

  我知道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但是看見班長那短暫失神的表情,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放心,輪不到他們的。」

  本來是一句安慰的話,可是我剛一出口就覺得裡邊有歧義,氣得我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班長做了三次深呼吸,眼睛裡終於重新出現了往日裡那種堅定不移的神色——她似乎已經不再懷疑我和他們是同夥了。

  「一起逃吧,」班長小聲對我說,「就算只跑出去一個,也可以報警回來救另一個人……」

  雖然對面這兩個凶漢戰鬥力總計1600,幾乎是我的兩倍,但是班長跟我這麼說,反而激起了我心中的無窮戰意。

  逃?我憑什麼逃?人面對危機時會大量分泌腎上腺素,激發「戰或逃」反應——我的腎上腺素可不是用來逃跑,而是用來戰鬥的啊!

  我怪笑著攥起雙拳,兩臂的骨骼咯咯作響,隆起的肌肉幾乎要撐破小西服上衣的鈕子。

  你們橫,我就表現得比你們還橫!

  你們有武器,但是小巷這麼狹窄,未必施展得開,就算拿鋼管攻過來,恐怕也只能從上往下劈,左右的方向因為空間問題受到極大限制。

  再說我跟老爺子學了好些日子的陰陽散手,只拿腦袋不靈光的李二愣試過手,那次更像是玩鬧,真正用於實戰的,這是第一次。

  更重要的一點,是我知道瞎B和趙光頭雖然作惡多端,一身案底,但是他們不敢殺人。

  我敢。

  究其原因,可能是他們倆比我大上一兩歲,已經不屬於《未成年人保護法》的適用範圍,或者他們潛意識裡還知道人命關天,覺得沒有事情值得他們拚命,或者要別人的命。

  我和他們不同,我時常跟人拚命,如果對方做的事讓我特別厭惡,並且進入了我所認為的「正當防衛」範圍,我真的、會從內心深處、升起殺死他們的念頭。

  我從來不使用武器跟人打架,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我稍微有點擔心把別人打死,如果打死了罪不至死的人,我會良心不安。

  但是只要我的良心沒問題,我不在乎自己成為殺人犯。

  比如今天。

  比如現在。

  如果我被中國的二逼法律認為是防禦過當,被抓進監獄判個一二十年,我倒不擔心老爸會自己生活不下去。我瞭解老爸,正因為我在監獄裡受苦,老爸反而會認真起來,勇氣倍增,奮發圖強,說不定還會戒酒,直等到我被釋放的那一天。

  而且如果我被抓進監獄裡的話,小芹豈不是就不會來煩我了?她戰鬥力再強也沒能力劫獄吧?我就不信,她會像老爸等我一樣一直等下去!

  這樣想了一遍以後,我做好了把瞎B和趙光頭殺掉的心理準備,然後我笑得毛骨悚然,弄得他們的表情極不自然。

  「葉麟你笑個卵子啊!我們他媽的是兩個人呢!」

  「瞎哥你小心——葉麟這小子神經不太正常,我早就聽說他腦子有病!」

  笑話,你們這兩個滿腦子反人類思維的惡棍,竟然說老子我腦子有病?

  你們在我眼睛裡已經是死人了!

  並不是任何人的生命都同樣寶貴,我可不是聖母瑪利亞,在我眼裡才沒有寬恕一切的正義!我的正義,需要力量和死亡來捍衛!

  就將你的力量,我的力量,你的死亡,我的死亡,放在命運天平的兩端,仔細稱量一下吧!

  這世上誰人永生?在大宇宙的秘奧面前人類卑微的生命有何意義?不如趁著心臟還在跳動,將靈魂的曲調託付給狂野的北風……

  就像毀滅一切的狂戰士!!

  我周身的氣息在一瞬間改變,變成了純粹的殺意。

  就連身後的舒莎都被我逼退了一步,她捂著胸口,驚恐又擔心地看著化身為惡神的我。

  無邊的殺氣四溢而出,趙光頭臉部肌肉抽動,為了壓抑心底的恐懼,他嚎叫著揮起手裡的鋼管,由上自下地朝我的鼻樑骨砸來。

  我吸入一口氣,暫時把自己停在狂戰士模式的邊界,以保留足夠的理智使用陰陽散手。

  並不是像電視裡空手入白刃那樣直接去抓鋼管,而是看準時機,用右手手背輕輕往旁邊一撥,然後借助西服袖管的摩擦力,慢慢地將鋼管的動能都化於無形。

  不,沒有全部化掉,老爺子交給我的化勁我還沒有全部掌握,但這樣已經足夠了!

  我反手一抓,將趙光頭的鋼管抓在手裡,他無論怎麼奪都奪不回去。

  哦,你臉色的表情比剛才更驚恐了,我很滿意,你們這些低等生物,儘量做出這樣破破爛爛的表情吧,我以你們的驚恐為食,直到仁慈的死亡帶走你們罪惡的靈魂。

  瞎B李老二見勢不妙,揮舞著鋼管想打我的肩膀,我冷笑一聲,半轉過身子把後背賣給他,然後上前一步,狠狠地用左手手肘擊中了趙光頭的鼻子!

  鼻骨斷裂的聲音在夜晚聽起來格外令人心曠神怡,我見他雖然挨了重擊,但卻死活不放開手裡的鋼管,便又沖他的小腹來了一腳,如果他恰好憋著尿,這一腳非踹他個膀胱碎裂不可。

  趙光頭慘叫一聲撒開了手,鋼管被我順勢奪了過來,此時李老二的攻擊也打在了我的後背上,啪的一聲,相當沉悶。可惜我背後的肌肉經過特別鍛鍊,又隔了一層衣服,這一下除了讓我感到火辣辣的疼以外,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李老二不等我反擊,自己向後跳出一步,低頭去看趙光頭的傷勢。

  不愧是經久考驗的小混混,趙光頭居然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自己站了起來,還跟李老二硬充好漢道:

  「我沒事,我和他交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一個人再能打有什麼用?他的老大不是也挺能打嗎?不是照樣被我們的人收拾了?」

  我的老大?你們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有老大了?

  看見我目光中的疑惑,趙光頭解氣地惡笑起來,彷彿他說的話可以打擊到我一樣。

  「葉麟,你別覺得這麼長時間沒人站出來收拾你,你就天下無敵了!我告訴你,只不過跟你打架代價又大又沒好處,所以我們才不跟你一般見識的!現在不一樣了……我和瞎哥都傍上巨牛逼巨牛逼的後台,組織裡能打的好手有的是!從前你們二十八中那個叫翟剛的,比你還能打,還不是照樣被我們的人挑斷了手筋!」

  誰?翟剛是誰?我怎麼不知道我們二十八中有這號人物……

  等等!難道你們說的是已經從二十八中畢業,前任校園老大,曾經帶著我和左右護法出去吃燒烤,但是他們喝啤酒只給我喝可樂的剛哥嗎!?

  你們……你們的人挑斷了剛哥的手筋!?

  洶湧澎湃的怒意沖上我的頭頂,佔據了我的一切。等到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我站在癱倒的兩人中間,手裡的鋼管有鮮血淌下,夜色清冷,班長背靠圍牆看著我,如同看著降臨於人世的惡魔。

  但是她終於擠出來一句話:「別、別再打了……你會把他們打死的!」

  誒?我居然還沒把他們打死嗎?想不到李老二和趙光頭還挺抗揍的!

  我獰笑著把鋼管扔在水泥地上,金屬碰觸地面發出的清脆響聲讓班長擔心地皺起了眉。

  我俯身到滿頭是血、只剩下一口氣的李老二身邊,伸出三根手指扣住他的左眼。

  「操!你不是自稱瞎爺嗎?我今天就讓你名副其實!!」

  「——說!剛哥的手筋是誰挑斷的!你不說我就把你兩隻眼睛都挖出來!!」


【170】 苦澀的味道

  李老二額角的傷口正汩汩地流出鮮血,臉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哀求道,「不是我們幹的!我們只是聽說而已!我們也不知道具體是誰下的手!」

  「那誰知道?」我把捏在他左眼上的力道又加了幾成,水晶體受損的聲音隱約可聞,「如果你連一個名字也說不出來,我就把你的兩顆眼珠都挖出來喂狗!」

  「鐵仙!」他忙不迭地叫道,「你去找鐵仙問問看!東區的事是他管的!」

  「鐵仙?」

  我以前聽剛哥說過,據傳鐵仙骨瘦如柴,跟一隻竹節蟲相仿,本身戰鬥力不高,但是精於算計,是個軍師型的人物。剛哥考上的高中恰好在東城區,難不成真是鐵仙派人下的手?

  「他真名叫什麼?在哪兒能找到他!」

  「我……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鐵!他因為犯了事到外省去避風頭了!我沒說謊,真的!」

  「哼,你最好沒說謊!因為現在的我,超、級、沒、有、耐、心!!」

  暴怒的餘韻仍然潛藏在我的每一個細胞裡,我獰笑著把右手的三根手指緊緊捏合在一起,這力道足夠將李老二的眼珠捏爆兩次。

  但是在那之前,我的右手卻被舒莎給拚命拉開了。

  她雙手抱住我的一條胳膊,為了阻止我拼盡了全力。

  月光下的她眼神顯得很哀傷,有幾滴不知道是誰的鮮血濺到了她的臉頰上,如同雪地上的梅花。

  我這時才感覺到耳朵後面有濕熱的液體流了下來——顯然我也在打鬥中受傷了。

  「已經夠了!住手吧!」她一邊勸我,一邊用盡力氣,徒勞地想把我從李老二身邊拉開。

  沸騰的怒意讓我根本沒法保持冷靜。

  「我不需要女人告訴我什麼時候該住手!」

  我粗暴地甩開了班長,令她仰面摔倒在地,似乎還因此傷到了腳踝。

  她因為吃痛發出的那聲哀叫,讓我心裡稍微感到有些過意不去,而面前的李老二本就傷勢頗重,又經過這番驚嚇,此時兩眼一翻,就此昏了過去。

  我再回身去看倒在另一邊的趙光頭,他滿嘴的牙,無論是不是烤瓷的,都被我用鋼管打掉了,褲襠裡濕乎乎一片,早已昏厥多時。

  「那個叫羅寧的小子呢?」

  我只好問一瘸一拐地扶著牆站起來的班長。

  班長把目光移向巷子的出口處,「那個人見勢不妙,就跑掉了……」

  如此一來,眼下沒有清醒的人可供盤問了,看來我只能沿著鐵仙這條線索查下去了。

  我決定先送班長回家。

  好在她那一跤摔得不重,很快就不需要我的攙扶,能夠自己行走了。

  我們兩個走在明暗交織的路燈下,誰也不先開口,班長一路都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麼重要的事情。

  直到我把班長送到她家樓下,她才叫住想要轉身離開的我。

  「上樓來,我給你包紮一下傷口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後腦,耳朵後面的傷口比想像中淺,我這次狂戰士模式竟然受傷不重,難道是因為我首次使用武器佔了便宜?

  我擺擺手,「不必了!像我這樣的壞人,你最好別引狼入室,你也受了不少驚嚇,好好休息吧。」

  「等等!」班長再次叫住我,「你往哪個方向走?你家在相反的方向吧?」

  我惱火道:「你管我呢?我心煩,要去小飯館喝酒!」我用下巴指了指街對面仍然營業的「吉利烤串店」。

  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特別想喝酒,好像我也變成了老爸那樣不醉不還的酒鬼。

  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一掏褲兜,果然發現今天出來的時候匆忙,一分錢都沒帶。

  於是我大大咧咧地向班長伸出手:「借我點錢,我明天還給你!」

  班長站在單元門口,身後的聲控燈已經滅了,她無可奈何地看著我。

  校規明文規定學生不能喝酒的,班長你這是要嚴詞訓斥我嗎?你就這麼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嗎?雖說,如果不是我帶錯路,也不會害你陷入那樣的危機……

  班長嘆了一口氣。

  「今天你不喝酒,就不回家了嗎?」

  「切,你不借就算了,我總有辦法!」

  我作勢要走,班長從後面把我追上了。

  「等等!你非要喝酒的話,我請你好了。」

  班長這麼說我挺吃驚的。

  雖然我知道班長從來只對自己摳門,對別人挺大方,但是對於公然違反校規去喝酒的我,不加以阻止,反而要跟我一起違規,實在是不太符合她平常的作風。

  「班長,你嚇傻了吧?」我說,「我是要去喝酒!酒你知道嗎?就是喝了會醉的那種東西……」

  「我知道。」班長挺不高興地打斷我的話,然後越過我走到前面去,像是帶路一樣把我帶到了烤串店的裡面。

  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拿著菜單點了幾個小菜,然後看著我管服務員要了兩瓶啤酒。

  「兩瓶太多了,一瓶就夠。」她無視我的抗議,一臉認真地對服務員說。

  原來班長你大發善心要請我喝酒,本意是要坐在這兒監視我,怕我喝過量啊!

  其實我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因為我不喜歡啤酒的味道,又苦又澀。

  但是我今天還是要喝。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但是窗外依然燈紅酒綠,有些人剛剛下班,馬路上車輛行人不斷。

  班長看著我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啤酒,剛剛想說什麼,我已經仰起脖子,把這馬尿樣的液體都灌進了喉嚨裡。

  真苦,真特麼苦!居然有人認為這玩意好喝!

  我和班長之間還是沒什麼話說,她希望我就著她點的幾樣小菜喝酒,否則會傷胃,但是我沒理她。

  她又問我需不需要點些烤串暖暖肚子,我搖搖頭,我表示今天只想喝這苦不拉幾的啤酒。

  該死!

  我從來沒有以小混混自居過,但是今時今日,我的思維方式竟然和普通的小混混毫無二致。

  是因為我和他們為敵,交手的次數太多了嗎?對付兇殘的敵人,不得不進行必要的瞭解,難道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我竟然被他們同化了嗎?或者是——受了剛哥的影響?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剛哥算是小混混嗎?在我看來,他只算一個不合格的小混混,他既不收保護費也不騷擾同學,只要有人肯叫他一聲老大,他就屁顛屁顛地幫人出頭,就算啥好處沒有,只換來一身傷也滿不在乎……

  就算是到了高中也是一樣吧?為了一聲老大和半點虛名被人挑斷手筋,剛哥你真是不值得啊!你真SB啊!

  可是,就算不值得,就算剛哥是SB,也只能由我們這些做兄弟的說,就算他再SB,也是我們的老大。

  其實我沒有真正叫過他老大,他也沒真正把我當成小弟,

  他甚至不讓我跟他們一起喝啤酒,只讓我一個人喝可樂。

  今天我喝到啤酒了,但是味道好難喝!我根本沒有你們喝酒時那種快樂的表情,為什麼這麼難喝?為什麼這麼苦,這麼澀?

  我要報仇。

  我現在滿腦子裡只想著給剛哥報仇,在給剛哥報仇之前,我甚至覺得自己沒臉見他。

  抬起手,又猛灌了一杯啤酒,喝得太猛,我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脹。

  「葉麟,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

  班長把手肘支在桌子上,雙手合十擋在嘴唇前面,那姿勢有點像修女。

  我不答話,繼續往杯子裡倒酒。

  「你別喝了。」她把眉頭皺得更緊,「你只會越喝越傷心的。」

  我諷刺道:「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班長沉默了一會。

  「哭出來會好一點。」

  「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讓我這個七尺男兒學女兒家嚎啕大哭?

  「壓抑感情對身體不好,我知道的。」她做出一副對我很理解的樣子,「小哲以前遇到傷心的事情,我都是鼓勵他哭出來的。」

  別拿你弟弟跟我比啊!他都不顧廉恥地穿女孩的衣服了!我才沒有他那麼娘呢!

  「哭出來會好很多的,」班長還不放棄,「以前小哲都是靠在我的肩膀上哭的,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話,我的肩膀也可以借給你……」

  借給我幹什麼?讓我像一個在外面受了欺負的小孩子一樣,靠在大姐姐的肩膀上哭鼻子嗎?虧你想得出來!

  而且你今天好反常啊!上次我要去菜市場幫你拎菜你都不同意,就是害怕被熟人看見自己和一個陌生男性在一起,今天是怎麼了?不但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還恩准我抱著你的肩膀哭?你不怕別人誤會了嗎?

  在我嚴詞拒絕這個提議,並且把最後一點啤酒也倒進杯子的時候,班長從桌子上方伸過手來,既猶豫又堅決地按住了我拿杯子的那隻手。

  我抬起眼睛,「幹嘛?這麼摳門只請了我一瓶啤酒,還不讓我喝完?」

  班長無比嚴肅地盯著我微微被酒精染紅的臉,「葉麟,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險些就……險些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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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警與匪

  我明知故問:「怎麼個不能回頭了?」

  「你……你差點殺了人你知道嗎?」

  「哼,那種渣滓,再多殺幾個又有何妨?」

  我隔著酒杯把目光望過去,讓班長知道我並非是開玩笑。

  在橙黃色的液體後面,她認真嚴肅的臉被扭曲成哈哈鏡一類的可笑形狀,我不由得「哈、哈」地怪笑了兩聲。

  猝不及防地,班長突然噌地一聲從桌子後面站起來,揮手就抽了我一個耳光!

  我呆若木雞,完全忘了該如何反應,只看見班長清冷的容顏上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小店裡為數不多的顧客都轉過頭來看我們,小聲議論著,班長有點害臊地重新坐了回去。

  「現在清醒點了嗎?」她仍舊用老師或者長輩的口氣跟我說話。

  我捂著自己挨打的左臉,相對於肉體的疼痛,精神上的受辱感更加強烈,險些就一個按耐不住,將手裡的一杯啤酒全數潑過去。

  但是仔細一想,班長今晚也受驚不小,她表面上的鎮靜可能是強撐出來的,之所以歇斯底里地打我一巴掌,說不定只是為了宣洩自己心頭上的恐懼,我大人有大量,姑且就饒她一回……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打你嗎?」她又問。

  「你害怕唄!」我渾不在意地說,「差點就被人給輪了,換做我是你,也要發發顛,抽抽風,發洩一下什麼的……」

  班長柳眉倒豎,「不准在我面前說這種低俗的字眼!」

  我哈哈一笑,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豆,「低俗?我這已經自我和諧過一次了!在我們的圈子裡……」

  班長再一次打斷了我的話,「這就是問題所在!你總是自覺不自覺地把自己當成地痞流氓,用他們的邏輯來思考行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這樣下去很危險的!」

  危險?不危險哪來的戰鬥力?像今天這種情況,不是危險的我來救你,難道你還盼著甜甜起司貓替你打退壞人嗎?

  「班長,你別太幼稚了。」我語重心長地教育她說,「社會可不像咱們的班級那麼簡單,你那套小孩子的正義在社會上是行不通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班長的眼神黯淡下來,「我知道咱們今天所看到的,不過是社會陰暗面的冰山一角而已,但是……」

  「但是正因為社會上存在各種各樣的邪惡,才需要警察不是嗎?」

  誒?話題怎麼轉到你未來的職業規劃上面去了?你這是想當刑警大隊長,帶著手下一班得力幹將,把冬山市的惡匪流氓都都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嗎?

  「喂喂喂,班長,你別覺得警察那麼好當,尤其是刑警,那可是有生命危險的!」

  一開始是班長勸我別當混混,現在突然變成我勸班長別當警察了,這轉進有點莫名其妙吧?

  班長臉上顯出被仿冒的表情,「怎麼?你覺得女人當不了警察?」

  那倒不是,只是你成績那麼好,組織能力又強,完全可以考個好高中好大學,畢業以後當個事業有成的女白領,何樂而不為?何苦去幹警察那種危險的工作啊?

  「普通的警察我沒興趣,要當的話,必須得是能處理大案要案的刑警!」班長兩眼放光地補充道。

  「為什麼?你就不怕遇上比今天更棘手的歹徒?」

  班長的唇角升起了輕蔑的一笑,「刑警是可以配槍的!到時候我就可以合法擁有槍械了!別說是那兩個人,就算是你想對我不利,也只能雙腿中槍,跪在地上向我求饒了!」

  不用等到那一天,現在你已經非法持有獵槍了,如果你想的話,完全可以把討厭的人一槍爆頭吧?

  而且你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怎麼未來的我就是那個德行嗎?看見街邊站著一個長發女警,我就張大嘴流著口水撲過去,然後被你兩個點射,就膝蓋碎成渣渣,痛哭流涕地求你槍下留情嗎?

  別想得太美了啊!就算你視力碉堡彈無虛發,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啊!我只要悄悄地接近你,從後面偷襲……

  「你正在想像怎麼偷襲未來的我,是不是?」班長抿了一口從服務員那裡要來的清水,語調中不帶感情地說道。

  「……」

  「你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犯罪分子來對待了,就算你的初始願望是好的,但是推崇暴力、動用私刑,遲早有一天會讓你成為真正的罪犯的!」

  「……」

  「到時候如果你落到我手裡,可別說我事先沒有提醒過你!」

  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班長鷹隼一樣的黑眸散發出驚人的氣勢,我彷彿從裡面看到了未來那個活躍在公安戰線上,手下成群,威風凜凜的女警長。

  但是我心服口不服,「你說得好聽,今天咱們這麼危險,你差點被……被那啥了,咋沒有英勇的公安幹警來救你呢?」

  「那只能說明目前的公安系統還不完美,並不能因此否定整個警察機構的存在!如果要我說的話,追根究底,是立志投身於公安事業的年輕人太少了!」

  那是自然,現在大多數年輕人都是獨生子女,在父母眼裡像塊寶似的,就算是送去當警察,也是當交警、民警。刑警這麼危險,有幾個當爹當娘的捨得兒女去幹啊?像你這種正義感過剩的人,100個裡面也挑不出來一個!

  「我正義感過剩?」班長不服氣地反問道,「你有這個資格說我嗎?就拿今天來說吧,你自己還不是見到有人作惡就立即沖上去阻止?只不過你的手段偏激了一點而已……」

  簡直是廢話!我能眼睜睜看著艾米的狗被偷走嗎?我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那些渣滓給侮辱嗎?

  說到這裡班長猶豫了一下,但是終於鼓足勇氣,直視著我的雙眼問道:

  「既然你同樣富於正義感,不願意對邪惡的行徑袖手旁觀,為什麼不和我一起報考警校呢?」

  我差點把剛喝進去的一口啤酒給噴出來。

  誰要和你一起上警校啊!你在班裡管我還不算,還計劃在警校裡也欺壓我,等到畢業上崗以後,還想繼續當我的女上司嗎?

  別開玩笑了!誰會在你手底下做事啊!你還想在盯梢的時候,對我呼來喝去的,讓我這個低級警員去買紅豆面包吧!與其這樣,我寧願去走私販毒,穿著黑西裝抽著雪茄,當一個來去自由的黑社會老大啊!

  不過,貌似警校裡可以碰到很多警犬,出任務的時候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著上街,還蠻有意思的……等等,難道能得到和警犬接觸的機會,也是班長要報考警校的原因之一嗎?

  不行!無論怎麼想還是弊大於利!我不想讓班長永遠騎在我頭上管著我!我不想失去人身自由!

  班長居然還唸唸有詞:

  「在初二(3)班的學生裡面,只有你處於最危險的人生十字路口,只有你最容易一步失足誤入歧途,所以我必須多花些精力來管你!」

  我對她這一身正氣感到非常不滿,「喂喂喂,你別太得意了!你充其量就是偶然跟我分到了一個班上,偶然給我當了一年半的班長,你算是我的什麼人啊?聽你這口氣,倒像是恨不得管我一輩子似的……」

  班長登時啞口無言了,好一會才支支吾吾地說:「我……只是不忍心看到身邊的人一步步墮落下去,所以不得不伸出手拉他一把……你別誤會了,我只是把你當弟弟而已。」

  胡說!我不信你打過舒哲的耳光!而且誰要你這種囉哩囉嗦的姐姐啊!我要是有這種姐姐,絕對會想方設法地把她嫁到一百萬公里以外的地方啊!

  說起來非常慚愧,那天我只喝了一瓶啤酒,居然就那麼醉了。



【172】 妻管嚴

  模模糊糊當中,是班長叫來熟識的店主幫忙,才把我扶上一輛出租車,後來又打電話到我家,通知老爸下樓來接我的。難得她能從班級通訊錄上記住我家的電話號碼。

  過程當中,店主好像同舒莎開了什麼玩笑,惹得她滿面通紅,而老爸發現今天輪到我破天荒地喝醉了回家,也調侃了兩句,不過具體是什麼,我全沒記住。

  我仍然想著給剛哥報仇的事。

  一直自認是我小弟的刑部五虎,戰鬥力雖弱,認識的人卻不少,我打算讓他們幫我打探打探情報。

  在翻找刑星聯繫方式的時候,我無意中看見了錢包裡的運通黑卡,還有運通公司王專員的電話號碼。

  靈機一動,先給王專員撥了電話。

  確認我仍然屬於他們的服務對象以後,我問他客戶可以要求什麼類型的服務。

  「葉先生,理論上只要不違反當地的法律,並且支付得起因此產生的費用,我們什麼事情都可以幫您辦妥。」

  於是我讓王專員替我去探望剛哥的傷情,並且務必讓他接受最好的醫療處置,但是不要提我的名字,就說是二十八中以前給學生辦的意外傷害險仍然有效好了。

  「這種小事,請放心交給我們辦理吧,我們會讓真正的保險公司人員出面,好不引起懷疑的。」即使隔著聽筒,也能感受到王專員充滿自信的滿滿笑意,「至於治療結果,我會在有了眉目之後向您匯報的。」

  雖然對面不見人,我還是習慣性地點了點頭,放下了電話。

  其實這麼依賴艾米借給我的信用卡,讓我有一種深深的挫折感,我真的希望完全用自己的力量來幫剛哥的。

  再加上用於回購PS照片的那些錢,我用這張所謂的「活動基金卡」做了許多跟艾米無關的事。

  雖然是想著靠自己的努力有一天把資金缺口都填回去,但是像我這樣身無長技的14歲少年,上哪兒去弄這麼一大筆錢呢?

  唉,發愁也沒用,先把剛哥這件事解決了吧,說不定面前有一場猙獰惡鬥呢!

  我撥通刑星的手機,跟他說有任務交給他的時候,他興奮的聲音差點震破我的耳膜。

  「這回……這回真的要帶我們去砍人了嗎!」

  我讓他冷靜下來,告訴他這回的任務非同小可,只許打探不許生事,如果一不小心打草驚蛇,就給我提頭來見。

  刑星聽我說的鄭重,便滿口答應,發動他的人脈關係幫我打探鐵仙的情報去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無論是在家還是在學校都如坐針氈,就連小芹藏在家裡的竊聽器都沒心思處理,最多是在心情最糟的時候,把裝著竊聽器的飯煲放在電視機旁邊,然後轉到廣告最多的頻道,音量調到最大,讓在另一邊偷聽的小芹好好嘗嘗噪音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被噪音搞得生理週期紊亂,小芹很快就因為痛經請了三天假,我心裡掛著剛哥的事,又覺得小芹罪有應得,於是我這個名義上的男朋友既沒有去看她,也沒有給她打電話慰問一下。

  我倒是在等別人的電話。

  等了兩天兩夜之後,終於首先獲得了刑星打探出來的情報。

  不知道我是應該高興還是失望,刑星告訴我:鐵仙這個傢伙沒能逃過公安幹警的追捕,現在已經被抓回了冬山市,在局子裡押著吃牢房了。

  我悵然若失,不能親手給剛哥報仇讓我感到十分遺憾,而班長一向信任的公安系統抓住了鐵仙,又讓我有一種被班長打敗的挫折感。

  另外,我還聽刑星講了剛哥被人挑斷手筋的始末,雖然我每聽一句,都恨不得衝進警察局,把鐵仙從鐵欄杆後面揪出來,踹斷他的脊樑骨。

  就像我預料的一樣,剛哥上了高中以後也依然故我,帶著左右護法那兩個閒人四處行俠仗義。就在一個星期以前,剛哥在街巷裡發現鄰班的女同學被外校的小混混調戲,雖然當時他孤身一人,也毫不猶豫地和對方三個人幹了起來,打趴下兩個跑了一個。

  就是這個跑了的最後壞了事。

  鐵仙是那附近的地頭蛇,早看著剛哥不順眼,於是就帶著十好幾個人來報復,在剛哥回家的路上堵住了他,剛哥寡不敵眾,終於被人給按在地上挑斷了右手的手筋。

  據說整個過程鐵仙都是在旁邊看著,連根手指頭都懶得動,就連挑斷手筋這件事,也是吩咐手下最年輕的一個小混混去幹的,美其名曰:「讓他練練膽子。」

  猜到我和剛哥幾分關係的刑星說到此處,也顯得頗為遺憾。

  「葉大哥,您是我們的老大,剛哥就算是我們老大的老大了……唉,這一條漢子,真是可惜了!引起這禍事的如果是自己的女朋友也就罷了,我聽說剛哥和他救的那個女生根本沒說過話,這又是何苦來的?」

  雖然我自己也這麼想過,但是卻聽不得別人這樣說剛哥的壞話。

  「刑星,老大的老大你也敢批評?你不要命了?剛哥的境界豈是你能領會的?」

  其實我也領會不了剛哥的境界,往好了說剛哥是見義勇為奮不顧身,往壞了說就是一SB。

  尼瑪我幹嘛為了一個SB成天心神不寧的?我幹嘛恨不得自己當時也在場,跟這個SB一起操翻對面那夥人,哪怕跟這個SB一起被挑斷手筋也無怨無悔呢?

  電話鈴此時又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我本以為是王專員來向我匯報剛哥的傷情,沒想到卻是剛哥親自打來的,這讓我一下子就慌了手腳。

  「小葉子,剛哥我要退出江湖啦。」

  他一開口就這樣宣佈,語調裡沒有多少不甘和怨恨,最多有一些對過往青蔥歲月的深深懷念。

  「剛哥,你……」我理不清自己的思緒,不知道該拿什麼作開場白。

  剛哥發現我語氣不對,反而在電話裡安慰起我來了。

  「小葉子啊,聽說你把李老二和趙光頭打進了醫院,還讓人去調查鐵仙的事,想給我報仇?」

  我一邊在心裡埋怨刑星幾個人辦事不密,一邊否認道:「沒有!我只是……」

  「不用說了,我全都知道。」剛哥沉厚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有一種特別安定人心的作用,「鐵仙已經被抓起來了,他犯的事挺重,自然有警察收拾他,你不要再多此一舉了。」

  剛哥以前提到警察都稱作「條子」的,怎麼真的要退出江湖了嗎?因為右手的手筋被挑斷了,所以受了這麼大的打擊嗎?

  剛哥居然還沒心沒肺地跟我假裝開心,「哈哈哈哈,小葉子,你沒想到吧?以前咱們二十八中搞的那個什麼意外傷害險,居然到今天還有效!保險公司來了兩個人模狗樣的辦事員,愣是把我轉移到高幹病房,主任醫師制定治療方案,進口藥物、進口補品吃了一堆!你說他們是不是有病?我連當時的保險單據都早扔了!」

  應該是王專員干的吧?果然專業人員就是不一樣,做得比刑星保密多了。

  可是,這樣真的有用嗎?手腳斷筋這樣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立即得到救治,一旦過了最佳手術時間,就算是醫術再高,花費再多,效果也不會理想。

  「哈哈,小葉子,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別跟別人說啊!」剛哥的語調仍然顯得心情很好,這讓我覺得很詭異。

  「其實啊,剛哥我的手筋,根本就沒斷!」

  「啥?」我大吃一驚。

  「這個事哈,說起來挺丟臉的,鐵仙他們十來號人圍住我,把我踩在腳下,讓一個毛頭小子過來挑我的手筋。你也知道,我不光黑,皮也挺厚,那小子又是第一次動刀,看上去比我還害怕,結果呢,他剛把刀尖戳進去,我就大喊大叫在地上抽搐,這廢物就不敢再往深裡割了……」

  我還是覺得剛哥是在故意安慰我。

  「如果手筋根本就沒斷,鐵仙幹嘛要跟別人那麼說?你幹嘛要退出江湖?」

  我彷彿看見電話那頭的剛哥撓了撓頭,「要說沒斷,感覺上也是差點斷了,總之大夫說接好以後靈活度能恢復到原先的80%,不至於生活不能自理。」

  蔓延而來的傷感又淹沒了我,「剛哥,你就會騙我,明明是斷了又接上的,幹嘛騙我說根本沒斷?還有,我聽說你是為了個素不相識的女同學惹上這事的,你覺得值嗎?人家又不是你女朋友!」

  我問出這句話來就有些後悔,剛哥本來自己就夠傷心的了,我幹嘛又往他傷口上撒鹽?我禁不住打了自己大腿一拳。

  結果電話另一頭的剛哥不但不生氣,還有點扭扭捏捏起來:

  「那個,小葉子,當時她確實不是我女朋友,我連她叫啥都不知道,不過呢……現在是了。」

  欸?欸?剛哥你什麼意思?你別隨便省略賓語啊!你是說那個女生因為你見義勇為,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同學幾乎廢掉一隻手,所以深受感動結果成了你的女朋友嗎?

  我拿著聽筒呆了半晌,不知道是該說恭喜發財,還是說早生貴子。

  「所以哩,下次要是見了我們,你可要叫她一聲嫂子了。」一旦說破,剛哥馬上又厚顏無恥起來,「至於為什麼要退出江湖,其實不關手筋斷掉多少事。你剛哥是個粗人,就算手指靈活度恢復成120%,我也彈不了鋼琴,80%的話,拳頭用來打人還是和從前一樣狠!之所以非退出江湖不可,是你嫂子不希望再看我打架了……」

  原來是被女人逼的嗎?你這種聽起來有點無奈,可又像是在曬幸福的語氣是怎麼回事!有了女朋友以後,就算沒人管你叫老大也不要緊了嗎?

  我不禁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白忙活了。

  接下來剛哥又和我聊了一大堆雜事,居然還破天荒地夾雜了理想和人生的話題,這肯定是女朋友灌輸給他的。我對於一代硬漢墮落成妻管嚴深表遺憾。

  最後剛哥說他週末要和女朋友約會,就不跟我聊到太晚了,還叮囑我以後也少打架,爭強鬥狠什麼的,現在想起來最SB了。

  剛哥你也知道自己SB啊!你自己SB還把那麼多打架道具留給我!還讓我接任羞恥度爆表的什麼「二十八中校園老大」!你現在大徹大悟神仙眷侶去了,你對得起一直為你擔心的兄弟嗎?

  混蛋,你一定要給我幸福啊!變成了妻管嚴的你,再也沒有資格繼續你的江湖傳說了,乾脆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引退,跟嫂子去過沒羞沒臊的兩人世界吧!

  掛上電話,我佇立良久,我從未想過,我會因為剛哥能免於江湖上的腥風血雨而如此感到欣慰。

  難道班長希望我能回歸正途,也是抱了如此一種心情嗎?

  突然很不好意思地發現,剛哥從流氓手裡救下嫂子,跟我前兩天在流氓手裡保護班長的情況有點類似,而嫂子讓剛哥退出江湖,又和班長想勸我報考警校的建議殊途同歸。

  不過我應該是想多了,班長只不過是作為一個盡責的領導者,不希望自己的集體裡有人掉隊而已,她實在是沒有道理會喜歡我。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喜歡我,我也不能跟她在一起。

  我覺得她跟剛哥的女朋友一樣,會堅持不懈地把自己的男朋友變成妻管嚴。

  那是我男子漢的自尊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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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電影票

  就在我打架的隔天,我腦子裡還充斥著為剛哥報仇的念頭的時候,班長在下課的時候繞到我的座位上來,開口就說:

  「把你的衣服給我。」

  什麼?衣服?哪件衣服?班長你略碉堡啊!我知道你向來倡導兩性平等,但是不能因為有內衣大盜偷女生的內衣,你就明目張膽地也管男生要衣服啊?

  後來我才明白,班長指的是昨晚我穿在身上的青姿學園的校服上衣。

  班長不帶感情地敘述道:「你打架的時候崩掉了許多鈕子,當時我都從地上撿起來了。你把衣服給我,我拿回家幫你把鈕子縫上。」

  誒?我和那些人刀光劍影的時候,你居然有閒心蹲在地上撿鈕子嗎?你這是什麼心理素質啊!還是說,你勤儉節約又有強迫症,一想起我那件缺了鈕子導致左右不對稱的破損西服,就心煩得睡不著覺嗎?

  「你有空就拿來吧,」班長非常適時地移動腳步,裝作是在看窗外的風景,遊刃有餘地躲開了大喇叭即將轉過來的視線,好像成為刑警必不可少的反跟蹤技能,已經從現在開始就努力訓練了一樣。

  「不過我也很忙,你不要期待拿來衣服的當天我就會幫你縫好,可能會多等些日子。」

  「你要是等不及,我就把那些鈕子還給你,你去找縫紉店吧。」

  誰會找縫紉店啊?有人免費給我補鈕子,這便宜不佔白不佔!我正因為亂花了艾米信用卡里的錢而感到良心不安呢!能省則省,只有這時我才會羨慕舒哲有一個家事萬能的姐姐。

  那幾天恰逢小芹痛經請病假,除了等待剛哥的相關情報以外,讓班長幫忙補好了小西服的鈕子,是我唯一辦成的事。

  跟班長說可能會讓我多等兩天的預期完全不一樣,在把小西服交給班長的第二天,我早上剛到學校,就發現補好鈕子的小西服躺在我的書桌裡了。

  班長則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溫習功課,好像這件事和她完全無關似的。

  不但鈕子嚴絲合縫地回歸了原來的位置,就連我沒洗乾淨的領子上的血漬,也被班長用不知什麼手法給洗掉了。

  不是說自己很忙嗎?很忙的話別優先做我這件事啊!管教你那個自作聰明的倒霉弟弟,或者乾脆去寵物醫院多過一會抱貓抱狗的癮,哪件事都比補鈕子來得重要吧?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心裡仍然感到很溫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近我越來越意識到環境施加給人的重要影響。

  那天晚上在冰冷的小巷裡,面對窮凶極惡的歹徒,這個世界彷彿失去了秩序,或者說暴力成了唯一的秩序,我被混亂所主宰,竟然覺得自己如同踏在人類文明尚未萌芽的史前荒漠上,茹毛飲血,弱肉強食。我把自己和敵人的生命都看得一文不值。

  而今,坐在學校的課堂上,看著同學們循規蹈矩地唸書,正常地交談,正常地嬉鬧,我覺得世界又恢復了秩序。

  尤其是從窗戶外面射進來的陽光,灑在桌面上的金黃色的陽光,讓我覺得這世界上還是存在美好的事物的。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滿臉春天般的笑容,正拿著兩張電影票,希望週末能跟我一起去看電影的小芹。

  「說起成為情侶之後應該做什麼,首先想到的就是一起去看電影啊!」

  我摀住她的嘴,她只好發出嗚嗚姆姆的聲音,仍然揮舞著手裡兩張印刷精美的彩色電影票。

  票面上赫然寫著:我市首家4D全功能影院,環境優雅,設備齊全,國產高清大片,跨越時代的武俠巨製——《唐伯虎大戰楚留香》。

  尼瑪這啥片名啊!不是《唐伯虎點秋香》才對嗎!楚留香你湊什麼熱鬧啊!難道只因為你們兩個都是風流才子,所以要到銀幕上去比賽泡妞嗎?而且依我看,這電影不光是跨越了時代,根本就是跨越了電影人的節操吧!

  「怎麼能這麼說媽媽的電影呢!」小芹好不容易從我的手掌後面掙脫出來,「雖然劇本有點離譜,但是媽媽作為武指還是很用心的!葉麟同學即使不看劇情,光看武術動作也不會失望的!」

  誒?任阿姨也參加了這部電影的拍攝工作嗎?稍微有點出乎我的預料,但也不算奇怪,本來武指就是只負責讓武打動作變得好看的職業,對於電影劇本,其實沒有太多的發言權。

  作為單身母親,尤其是家裡還有小芹這種特別不省心的孩子,任阿姨並沒有太多的閒暇去挑剔劇本吧?

  「這電影票是任阿姨給你的嗎?」我問。

  「是啊,媽媽作為武術指導,在電影上映的時候肯定會收到好多張贈票的,正好可以和葉麟同學一起去看,嘻嘻❤」

  小芹笑得如春光般燦爛,她還不知道我已經識破了她的竊聽器計劃,並且正想著如何報復。

  因為此時剛哥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往嚴重點說,我一下就失去了人生目標,所以便想著反正無聊,去看看任阿姨參與的武俠電影,也應該是不錯的娛樂。

  但是我才沒那麼好心,會只跟小芹兩個人去呢。

  於是我居心不良地問道:「贈票不止兩張吧?是不是還有用不了的?」

  小芹沒有發現我的陰謀,仍然笑眯眯地說:「當然還有很多啦!葉麟同學需要的話,我全給你拿來,你贈給親戚朋友都行!」

  「那好,」我說著從小芹手裡奪過了那兩張電影票,頭也不回地走到班長那邊去了。

  班長剛剛還在和班主任在走廊裡商量什麼事情,這個時候正好從外面回來,見到我拿著兩張電影票直直走過去,她馬上愣住了。

  「班長,喜歡看電影不?」我大大咧咧地問。

  「你……你幹什麼!」班長很著急,甚至是很憤怒地說,「這裡是學校,你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

  話到一半她彷彿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臉馬上就漲紅了,大喇叭和小靈通在不遠處看著班長,不懷好意地竊竊私語。

  「我不喜歡看電影,」為了擺脫尷尬,班長動作神速地坐回自己的座位,隨便抓起課桌上的一本課外讀物看了起來,貌似是《魯濱孫漂流記》 。

  「你喜歡和誰看就和誰看去吧,總之我不去……你怎麼不邀請小芹呢?」

  「我沒說不帶小芹去看啊!只是覺得人越多越有趣嘛!」

  聽我這麼說,班長似乎鬆了口氣,同時又很矛盾地略微顯出失望的表情。

  「我週末還有事情,既然小芹已經答應跟你一起去了,那你們兩個去好了。路上注意安全,還有,不要因為我不在就欺負小芹,不然我饒不了你!」

  墨色的瞳孔後面彷彿藏著刀子,只是帶小芹去看電影而已,你至於嗎?

  你不去算了,反正我的目的只是不和小芹單獨坐在電影院裡,你不去,我也有別人可以邀請。

  於是我走到大喇叭和小靈通那裡,問她們感不感興趣。

  大喇叭一開始推說有人請自己吃飯,對於不能蒞臨影院參觀國產大片,實在是痛心+遺憾,後來聽說我不單邀請了班長,連小芹也確定會赴約,這才顯出很掃興的表情,撇嘴道:

  「原來是組團看電影嗎?虧得我剛才還想避免當電燈泡呢!週六下午兩點是吧?好好好,到時候我倆都會去的,不過你至少得請我們吃爆米花!」

  我點頭表示沒問題,去的人越多,小芹就越失望,只要能打擊她的積極性,我破費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突然想到,買爆米花這種跑腿的工作,應該是小弟才幹的,我這個七尺男兒不應該親力親為。

  於是就跑到正在偷看H漫的曹公公後面,先拍肩膀嚇了他一跳,然後讓他週六來一起看電影,順便幫女生們跑腿買零食什麼的。

  曹公公前兩天見我因為剛哥的事黑著臉,都不敢跟我搭話,現在突然見我心情變好,忙不迭地答應一定準時赴約。

  邀請完班裡為數不多敢和我說話的人以後,我又回到班長的座位旁邊,她手裡的《魯濱孫漂流記》仍然沒有翻過一頁。

  「怎麼樣,週六去電影院的總共已經有5個人了,你不是提倡多多參加集體活動嗎?電影票是小芹的媽媽收到的免費贈票,沒人用就全浪費了。」

  班長最怕聽「浪費」這兩個字,而且得知去的人不止我和小芹兩個,顯得有些動心。

  「但是……這個週六好不容易小哲不出門,我原本想在家裡陪陪他的,而且我下午出門的話,他的晚飯……」

  我真受不了班長事事都先考慮弟弟了,他一個大活人還用你陪嗎?你一頓飯不做給他吃他就能餓死?你不是倡導兩性平等嗎,幹嘛為了弟弟做這麼多犧牲?還是說在你心中的信條其實是「兩性平等,但是姐姐除外?」

  「喂喂喂,他又不是小貓小狗,也不能總靠你喂食啊?」

  聽我這麼說她弟弟,班長吊起眼睛斜瞪著我,殺氣都快出來了。

  「好好好,我不說他是狗了,其實他沒狗忠誠……這樣吧,我說過電影票有的是,他既然呆在家裡沒事,你也把他一起帶出來吧,咱們總共……總共7個人一塊去看電影,如何?」

  這個提議似乎抹去了班長最後一點負疚感。

  「好吧,我就把小哲也帶去,都不記得上次一塊跟他看電影是什麼時候了。」

  我心裡暗道:廢話!他有女朋友了怎麼會跟你去看電影!看你這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由於兒子逐漸長大,不再像從前一樣依戀自己,因而感到孤單失望的母親啊!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時,意外地發現小芹趴在我的課桌上,一動不動跟死了似的。



【174】 氣球和棉花糖

  「你在幹什麼呢!」我對趴在我課桌上的小芹喊道,「馬上就上課了!趕緊給我讓地方!」

  小芹傷心地別過臉來,壓在手肘上的臉蛋因為長時間擠壓變成了櫻紅色。

  「我正在自殺啊!葉麟同學殘忍無情的氣息還留在這張課桌上,別管我,我再趴一小會就會死了。」

  她嘟著嘴,又把臉埋到胳膊下面去了。

  「殘忍無情?我怎麼殘忍無情了?」

  「難道不是嗎?」小芹悶悶的聲音從胳膊下方傳來,「拿女朋友給自己的電影票去邀請其他女孩,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不是跟你說過,不准在學校裡提你是我女朋友嗎?」我狠狠地踢了踢小芹屁股底下的椅子腿,「不准哭哭啼啼的!你要是再鬧,我就把你從秘密女朋友的位置上開除!」

  小芹沒辦法,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直到聽說我不是和班長去電影院兩人約會,而是總共邀請了好些人,她才稍微從沮喪的情緒中解脫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把其他人也叫來呢?」小芹不解地問,「只有咱們兩個去看電影不好嗎?」

  跟你單獨去看電影?別做美夢了!到時候電影院裡一關燈,黑了咕咚的,指不定是會對我幹什麼呢!動手動腳都是輕的吧!

  心裡雖然這麼想,口頭上卻不能這麼說,我得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嗯哼,要說你為什麼失去了跟我單獨看電影的機會,責任還是在你自己啊!」

  「誒?為什麼是我……我怎麼做錯了啊!」

  小芹的表情別提多委屈了。

  我正色道:「看來你還是沒明白『秘密女友』中『秘密』兩個字的含義!」

  小芹專注地看著我,做出等待我傳道解惑的模樣。

  我搖頭晃腦的樣子好比是講經台上的唐僧,「既然下決心當我的秘密女友,就要像解放戰爭時期的地下黨員一樣,決不能把這個秘密讓第三個人知道!」

  「可是、可是艾米已經知道了啊!」

  小芹現在已經和我一樣直呼艾米的本名了,反正她也從來沒有因為對方的明星身份而表示過任何尊敬。

  「那個……那個是意外!」我狡辯道,「而且我想艾米不會把這件事大肆宣揚的!總之你給我老老實實保守這個秘密!你要是隨便跟別人說,我就開除你!」

  「好吧……」小芹抹抹眼淚,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於是週六下午一點半左右,我如約來到市中心的帝豪影劇院門口,在一棵銀杏樹下看見了左右張望、不知等了多長時間的小芹。

  她一身節日盛裝,長短適宜的白裙子在領口處襯著花邊,還戴了一頂挺俏皮的遮陽帽。

  看到我出現,她露出小狗見到離家多時的主人終於返回時的歡迎表情。

  猝不及防地,跳過來抱住我的腰,拚命翹起腳來,在我的脖子上親了一口。

  「嘻嘻嘻嘻嘻,葉麟同學和我一起約會啦∼❤」

  「你幹什麼?」我連忙把黏在我身上的她推開,「這麼多人看著呢!」

  「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們也不認識我們!」小芹撅著嘴反駁道,「在我眼裡他們跟雞、鴨、魚,還有扇貝沒有區別!難道當葉麟同學的女朋友這件事,要在雞、鴨、魚,還有扇貝面前也保密嗎!」

  「這個……」我一時想不出該怎麼表示反對,小芹看見出入電影院的男男女女都挽著手,於是也死死抱住了我的胳膊,像是害怕走失的小女孩一樣。

  「放手啊!呆一會同學們就都來了!」

  「不放不放不放不放!!我在太陽底下等了2個小時,才得到5分鐘的時間能向葉麟同學撒嬌,至少讓我度過這幸福的5分鐘好不好嘛!」

  2個小時?約定的碰面時間是一點四十,真麼說你上午11點就過來了嗎?你來這麼早有什麼用啊!誰也不能保證是我第一個來吧?萬一是別人先來了,你不就連這5分鐘都沒有了嗎?

  小芹既興奮又貪婪地抱著我的胳膊,遮陽帽下的眼睛如醉如痴,我稍微覺得她有點可憐。

  她看見電影院門口有一個賣氣球的大叔,各種喜羊羊灰太狼氣球花團錦簇,像是一棵沒有重量的樹一般,朝著天空生長著。

  「我要氣球我要氣球!」小芹像小孩子一樣撒嬌道,「給我買個氣球!」

  放在平時,鬼才會給她買氣球,但是今天看在她是眾人電影票的提供者,又專門等我等了這麼長時間,所以我勉為其難地走過去問氣球的價格。

  被小芹抱住一邊的胳膊,我走路的速度都變慢了。

  「喜羊羊15,灰太狼20!」

  賣氣球的大叔不是很有耐心地回答我們。

  怎麼反面人物賣的比正面人物還貴嗎?憑什麼這個臉上有疤的大灰狼要花我一頓飯的錢啊!

  大叔一臉鄙夷:「現在來看電影的有幾個小孩啊!還不都是來搞對象的?只有小孩才喜歡喜羊羊呢!灰太狼可是中國新世紀好男人的典範!你沒聽過那首歌嗎?《嫁人就嫁灰太狼》!」

  似乎說的不錯,出現在來往年輕女孩手裡的為數不多的氣球,確實大多是灰太狼的形象。

  「我、我也要灰太狼的氣球!」小芹壯著膽子說道,同時膽怯地向上望瞭望我,見我沒生氣,又換了撒嬌的語氣:「我要我要我要嘛∼!!」

  雖然我帶了錢包,但是平時有往褲兜裡放點零錢的習慣,現在伸手一摸,發現零錢只有皺皺巴巴的15塊。

  我嫌拿錢包麻煩,就問大叔肯不肯把灰太狼便宜點賣給我們。

  大叔哼道:「不講價!電影院門口人多得是!你不買也有人買!而且我說話你別不愛聽,給女朋友花錢是小氣不得的!你這樣摳門小心被甩!」

  我被甩?我不甩小芹就不錯了!你說我摳門,我就摳門到底給你看看。

  於是我指著一個沒有任何圖案的藍色小氣球問:「這個多少錢?」

  大叔翻了翻眼皮:「5塊,5塊拿走不講價。」

  我遞給大叔5塊錢,把這個又小又單調、似乎還有點漏氣的氣球交給小芹了。

  小芹捏著氣球線,嘟著嘴挺不高興的樣子。

  但是拽著氣球走了兩步,她又恢復成春光爛漫的笑容了。

  「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成為秘密女朋友之後,葉麟同學買給我的第一件禮物了!我要把它帶回家,像傳家寶一樣好好珍藏起來!」

  喂喂喂,你的傳家寶不嫌太多了嗎?而且氣球這東西無論怎麼珍藏都會壞掉吧!我明明這麼摳門只給你買這種氣球,你竟然還挺滿意嗎?這樣的話,我的「渣男友」作戰計劃怎麼順利施行呢?看來只好下狠手了!決定了!今天就想辦法把氣球扎破,讓你傷心大哭去吧!

  我看了看表,1:40了,班長她們居然還沒來,難道有什麼事情耽誤了嗎?

  小芹也應該發現這5分鐘比預想要長,所以覺得上天站在自己這一邊,更加得意了。

  她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小胖子牽著爸爸的手,心滿意足地舔著手裡的一大篷棉花糖。

  「我要棉花糖我要棉花糖!!」小芹指著小胖子手裡的棉花糖大聲喊道,絲毫也不顧及自己的美少女身份。

  小胖子見到一個穿得挺像回事的漂亮姐姐,居然兩眼放光地盯著自己的零食,而且她身邊還有我這麼一個凶相畢露的惡人,登時嚇得把棉花糖直往後背裡藏,並且指著不遠處的小巷說:「在……在那邊買的……」

  等到我帶著小芹往小巷那邊走,小胖子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賣棉花糖的同樣是個大叔,不過這個大叔比較和氣。

  「小夥子,買棉花糖嗎?白色的只要5元。」

  「我要粉色的我要粉色的!」小芹跺著腳撒嬌道,「時間就快到了!我要粉色的棉花糖!」

  大叔還以為小芹說的是電影開場的時間,便安慰說:「來得及,來得及,是要粉色的嗎?」

  因為棉花糖能吃,所以相對於完全沒用的氣球來說,在我心裡的價值稍高一點,而且棉花糖總不能留起來當傳家寶吧?

  所以我點了點頭讓大叔做一個粉色的棉花糖給小芹。

  沒花多長時間,小芹就歡天喜地地從大叔手機借過了一篷大大的粉色棉花糖,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我掏出5元錢給大叔,大叔和氣地跟我說:「小夥子,不好意思,粉色棉花糖的價格是10元。」

  「啊?這和白色的有什麼區別啊?色素有那麼貴嗎?」

  大叔一點也不急躁:「區別不大,就是女孩子一般比較喜歡粉色的,顏色不值錢,但是心情無價啊!」

  果然是無商不奸啊!但是大叔自始至終都笑臉迎人,實在讓人不好對他發火,而且小芹對棉花糖又咬又舔的,似乎真的心情不錯。

  沒辦法,我掏出褲兜裡剩下的10塊錢零錢給了大叔,大叔說了一聲「謝謝惠顧。」眼角佈滿了狡猾的笑紋。

  小芹左手拎著氣球,右手拿著棉花糖,發覺自己沒有第三隻手可以抱著我了,於是就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斜倚著我,把我當成牆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我不耐煩地看了很多次表,埋怨班長她們為什麼還不來。

  直到棉花糖被小芹吃掉3/4,沾了滿嘴的糖絲,班長才帶著舒哲姍姍來遲。

  班長很遺憾地告訴我,大喇叭和小靈通臨時有事,今天不能過來了。

  我和班長說話的時候,倒是曹公公連滾帶爬地從人群後面擠了過來,肩上背的大黑皮包非常可疑,不知裡面裝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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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背包十分可疑

  我注意到班長和舒哲穿的衣服簡直就是情侶裝。

  上身是一塵不染的短袖白襯衫,下身配著藏青色的瘦腿牛仔褲。

  這件白襯衫和校服夏裝看起來非常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區別。在白襯衫的映襯下,班長的一頭長發顯得更黑更柔,牛仔褲邊角上的磨舊處理讓她多了些平時很難見到的狂野氣息,不過她一露出肩膀上背著的珍珠鏈女士小挎包,這份狂野氣息就被完全中和了。

  看見立志做刑警的班長背了這麼一個特別女性化的小挎包,簡直比小芹那個帶米奇老鼠的挎包還女性化,我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原本就對這個挎包感到害臊的班長,故意提高音量掩飾自己的尷尬,「總要有個包包放東西吧?平時上學背著的書包太大,只能用這個了……難得是媽媽五一長假的時候送給我的,不用也是浪費……」

  本來斜倚著我的小芹看見班長到了,初時不大高興,因為她知道屬於自己的撒嬌5分鐘過去了。但是轉眼間她又想起了要在班長面前裝傻充愣的「我比較呆」計劃,於是就走到班長旁邊,很熱情地打招呼,並且稱讚班長的挎包好看。

  「明明跟班長你和合適嘛!如果班長你穿裙子還有高跟鞋的話,就更配了!」

  我很懷疑小芹這麼說的居心,她似乎是希望班長打扮成少女漫畫中常見的刁蠻千金大小姐,然後自己就可以扮演樸實無華的鄰家女孩,套入主角模板得到最終勝利了。

  想得太美了吧!跟勤儉成性的班長相比,把海參當豆腐切的你才更接近千金大小姐的設定吧!

  小芹只和班長說笑了兩句,當舒哲一邊玩著手機一邊不情不願地跟上來的時候,小芹立即住了口,緊張地躲到我身後去了。

  「怎麼,班長的弟弟你也怕嗎?」我把小芹拉到稍遠一點的地方問,「你看,他長得不是有點,有點娘娘腔嗎?這樣也不行?」

  小芹委屈地點了點頭,小聲說:「其實,就算是李宇春和曾軼可,我盯得時間長了也會打哆嗦……」

  廢話!春哥和曾哥是中國碩果僅存的兩位純爺們,你在他們的王霸之氣面前怎能不顫抖?

  倒是讓我發現:原來你只靠臉來分辨性別嗎?怪不得你因為刑部五虎暴走那次,因為害怕到極點而封住了大腦的人臉辨識系統,導致見了我的面都認不出來,最後是我出聲叫你的名字才把你喚醒。

  雖然穿著和班長幾乎一模一樣的衣服,但是舒哲身上毫無英氣可言,只是因為午後的熾烈陽光而眯著眼睛,精神萎靡,專心玩著一款白色的觸屏手機。

  「這種天氣明明應該呆在家裡的……」舒哲向姐姐抱怨道,抬頭看見正和小芹交談的我,他一皺眉,條件反射地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半邊屁股。

  「好了好了,就當做是陪姐姐好不好?」眼見已經有很多人往影院裡走了,班長自然而然地去牽弟弟的手,彷彿是害怕在入場的時候把弟弟給擠丟了,但是她的手被舒哲果斷地躲開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跟你一樣穿爸媽買的這套老土衣服,我已經夠丟臉了!要是你喜歡牽別人的手,乾脆自己找個男朋友去嘛!」

  班長顯出有點失落的表情,沒有和弟弟爭辯,只是默默地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我對於舒哲對姐姐的態度一直很不滿,見他只顧玩手機,便帶著找茬的想法問道:「那是你父母給你買的手機嗎?」

  舒哲仍然有點怕我,「不、不是,是我自己買的。」

  「你自己買的?哪來的錢?買手機經過你姐姐同意了嗎?」

  我這一連三問讓舒哲有點沉不住氣了,「葉麟哥你管這麼多干什麼啊!我省吃儉用很長時間才把零花錢攢下來的!我知道咱們學校的校規,所以從來只是在外面用,又不帶到學校裡去,有什麼不可以!而且有了手機,姐姐能隨時找到我,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看了看班長的臉色,她仍然沉浸在剛才牽手被拒的沮喪情緒中,沒心情說話,只是點了下頭當做默認。

  舒哲你說得冠冕堂皇,其實這手機只是用來跟女朋友談情說愛用的吧?等到你姐姐真想找你的時候,恐怕你就會嫌姐姐囉嗦,故意不接電話或者直接關機吧!

  而且你會省吃儉用?我怎麼不信你會省吃儉用呢?雖然你零花錢比我多,但是完全經不住和女朋友在一起時流水一樣的花銷吧?

  我總覺得他這筆錢來路不正。

  我把小芹推給班長,然後趁機把舒哲拉到一邊,詢問他是不是又賣他姐姐的內褲換錢了,他對我流露出深深的鄙視,隨後很是驕傲地說: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很守約定的人!倒是你拿走了姐姐的內褲沒付錢呢!既然上次姐姐給我漲了零花錢,我也答應不再用姐姐的隱私來牟利,這種事情我以後就再也不會做了!說起我賺錢的門路嘛……葉麟哥我也不瞞你,現在我有更好的辦法了!而且既不損害姐姐的利益,我自己也完全不用出什麼力氣,只需要每天坐在電腦前收發幾條信息就成——我厲害吧?」

  因為有時會和遠在外地的父母進行視頻通話,所以班長家並不缺少可以上網的電腦,聽說只要舒哲認真完成每天的作業,班長就允許他在網上自由活動一個小時。

  「在網上賺錢?」我表示懷疑,「難道你是論壇水軍,就好像鳳姐的炒作團隊一樣,發一個帖子給五毛?」

  「葉麟哥你才是五毛呢!我要是干那種活,要什麼時候才能攢夠買手機的錢啊!總之你別問了,賺錢的方法要是教給別人,自己就該沒得賺了!」

  這個時候差不多也該進場了,因為背了個大包,擠車擠得滿頭大汗的曹公公,在進到相對涼爽的影院大廳後,終於緩過一口氣來,直向大家抱怨週末的地鐵不是人坐的。

  我笑道:「誰讓你拎這麼大一個包的?沒看見班長都輕裝上陣,換上精品女式小挎包了嗎?」我這麼說的時候班長舉起拳頭做了個威脅要打我的動作,我一點都不怕,她的近戰能力別說是跟小芹相比,就算跟大喇叭相比也要處於下風很遠很遠。

  「徒兒,我說你那大包裡面裝的是什麼?吃的?大喇叭沒來可要後悔死了!」

  見我做出要檢查那背包的架勢,曹公公趕忙把包往背後一藏,嬉皮笑臉地說:「沒啥重要的東西,師傅您想看呆會再看,現在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是因為有女生在場,所以不方便看吧!

  不用問,肯定沒放啥好東西,說不定是他聽我講了班長害怕老鼠的情報,所以特地拿來一隻假老鼠,打算嚇得班長尖叫出來,然後趁機錄音,把班長的尖叫聲拿回家裡YY呢!




【176】 排排坐

  雖然有點對不起任阿姨,但是《唐伯虎大戰楚留香》恐怕真是一部爛片。

  證據就是,偌大的全高清影視大廳,週末下午的黃金時段,居然上座率不到1/10,大部分的座位都空著。

  在週五晚上,我因為害怕沒有心理準備,害怕被這部電影徹底雷倒,所以特地在網上看了看不涉及劇透的影評。

  豆瓣上的評論是這樣的:

  ……有一個像《唐伯虎大戰楚留香》這樣吸引眼球的獨特片名,有一個在《楚留香之血海狂沙》中展示過出色才能的武術指導,在該片的籌備期間,鋪天蓋地的廣告就引發了媒體持續的關注……然而,這樣的作品是否就意味著精彩、美妙等一切罕見的品質呢?答案顯然是未必的。

  百度貼吧的評論則是:

  ——我是SB!我真特麼是SB!我居然在電影院把這個SB片子看完了!!

  因為對本片有了以上的瞭解,我便不再抱有什麼幻想,只打算平平安安地在大銀幕前度過1小時40分鐘,反正受罪的也不止我一個。

  由於上座率低,所以空位很多,大家都是找自己喜歡的隨便坐。

  雖然是小芹提供了電影票,在名義上又是我邀請的大家,我倆本該算東道主,但是對於班長來說,在場的不是初二(3)班的學生,就是自己的弟弟,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負起了組織者的責任,把大家領到影院右側35°角的位置上,據說從這裡觀看大銀幕有最佳視野。

  但是具體大家要怎麼坐,發生了一點小矛盾。

  小芹首先衝到從右數第四個座位上,坐在上面就不起來了,並且招呼我坐到她右邊去。

  我大概能猜到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因為在第四個座位的左前方有一根粗大的大理石立柱,如果有人坐在第五個座位上,會稍稍遮擋視野,再加上今天人少,所以小芹左面接連四、五個座位都是空的。這樣一來,她就不用害怕有男人坐在她左邊,導致她恐懼症發作了。

  至於希望我坐在她旁邊的理由就不用說了。

  但是班長似乎很想坐在小芹右邊,挨著除自己以外的唯一一個女生,然後再安排弟弟坐在自己右邊,最後才輪到我和曹公公。

  可能是我的錯覺,但是我感到小芹藏在遮陽帽下的眼睛冒出了殺氣。

  然而小芹抬起頭來的時候,對著班長的表情是笑眯眯,和和氣氣的,隨後更開始哀聲懇求道:

  「就讓我和葉麟同學坐在一起好不好嘛o(>﹏<)o~~~~我和葉麟同學從小就是坐在一起看電影的,我都習慣了~~~~沒有葉麟同學我會怕黑的!!」

  班長見小芹言辭懇切,便不好意思奪人之美,於是小芹如願以償地讓我坐在了她的右邊。

  接下來班長安排弟弟坐到我右邊去,然後自己再坐在弟弟右邊,似乎是故意用弟弟隔在我和她之間。

  舒哲不太樂意:「我不想挨著葉麟哥坐,他總喜歡打人!我上次足足疼了一個禮拜呢!」

  班長這回沒有讓步,彷彿就算是弟弟不高興,也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挨著我坐。

  不願意挨著我更好!你以為我就稀罕挨著你坐嗎?

  五個人,四個好位置,曹公公在本排沒有好地方了,但是他不以為意,反而更加高興地坐到了後面那一排,那一排觀眾更少,他把大背包放在身邊的空位上,相當愜意,他的滿身肥肉恰好坐在我的背後。

  「這樣咱們師徒倆聊天也方便,家桀桀桀桀——」

  但是小芹對這個座位安排不太滿意,她渾身微微顫抖著,我還以為她在生氣,仔細看看她的臉,才發現她是在害怕。

  連比劃帶遞眼色,我總算明白,是因為電影院的座位都是緊挨著的,就算是中間隔了我,舒哲這個男生仍然坐得離她太近了,所以引發了她的恐男症。

  於是我代替小芹向班長提出了目前的特殊情況。

  「有這麼嚴重嗎?」班長雖然知道小芹害怕男生,但是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上課的時候,坐在你右邊的牛十力同學不也是男生嗎?怎麼沒見你因為他害怕得上不了課呢?」

  為了讓小芹能正常和班長對話,我像拎小雞一樣暫時把舒哲拎到較遠的位置上去了。

  「班、班長……因為教室裡的桌椅是有一定距離的,而且四眼物理課代表上課的時候很安靜,左面又有葉麟同學不停鼓勵我,所以我才能堅持下來……」

  班長臉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因為小芹隨便給人起外號,還是因為小芹說上課的時候我「不停鼓勵」她,破壞了神聖的課堂紀律。

  舒哲在遠處聽見了,發出不太相信的嘲笑聲:「怕男人?怎麼可能?葉麟哥不是男人啊?我覺得葉麟哥比我可怕多了!」

  見大家都沒搭理他,他撇撇嘴又說:「既然這樣,我和姐姐換一下位置,這樣我離得就夠遠了吧?」

  班長用目光徵求小芹的意見,小芹想了一會,點了下頭。

  「……應該可以吧,我靠葉麟同學散發出來的安神氣味,應該能抵得住自己的恐懼症。」

  誰會散發安神氣味啊!你當我是蚊香啊!

  不過托小芹的福,班長和舒哲換了位置,當前的陣勢是我左面是小芹右面是班長,兩邊是風格迥異的兩位青春少女,讓我這個獨身主義者也頗有些得意,心中生出左擁右抱的錯覺來。

  就算是高檔電影院,座位的扶手也很窄,因為我和班長穿的都是短袖,如果兩人都把胳膊放在扶手上就會肌膚相親,所以班長乾脆就把手放到膝蓋上去了,捧著那個可笑的女士挎包。

  班長一旦離我近了,馬上正襟危坐,要是外人看了她的坐姿,說不定會認為她根本就不認識我。

  這個時候小芹終於把戴了半天的遮陽帽摘下來了,棉花糖雖然吃完了,但是她手裡還有氣球,兩隻手全佔著,一時發起呆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她突發奇想,先用遮陽帽扣住氣球,然後再把遮陽帽放在左邊的無人空座上。

  可惜遮陽帽太輕,氣球的升力太大,竟然差點把帽子像熱氣球吊籃一樣帶得飛起來,幸好我及時站起身,一把將兩樣東西抓住了。

  小芹發起愁來:「怎麼辦啊,葉麟同學,看電影的時候我不想拿著氣球,應該放在哪裡呢?」

  我沒心沒肺地回答:「戳破不就行了?」

  小芹作出馬上要哭出來的表情:「不行!絕對不行!那是我的傳家寶,比日本的皇家三神器還貴重得多呢!」

  誒?少女漫畫中也出現過日本三神器嗎?八咫鏡、草剃劍和八尺瓊勾玉……《高達》和《火影忍者》都引用過,聽上去似乎是很牛逼很牛逼的玩意兒,但是也有人說那三件東西其實是中國送給日本國王的,放在中國就是大路貨。

  但是無論如何,那三件東西也比你的氣球要值錢得多吧!你這麼傷害一衣帶水的日本友人的感情,該當何罪啊!

  我把遮陽帽還給小芹,腦子裡突然想到一個處理氣球的好方法。

  「小芹,你聽說過靜電嗎?只要在氣球表面摩擦出靜電,我就可以讓它吸附在前排的椅背上了!」

  小芹眨了眨眼睛,似乎覺得我提了個好主意。

  「可是,用什麼摩擦呢?用力過大就會啪的一聲爆炸,把電影院炸成廢墟吧!」

  你那是氣球還是原子彈啊!就算沒有物理常識,也給我有點正常人的思維啊!

  我腹黑地笑著,拿著氣球在小芹的頭髮上隨便摩擦了起來。

  「沒有比頭髮再好的靜電產生器了!你別動,小心氣球爆炸啊!」

  小芹只好乖乖地坐著,讓我把她出門前認真梳理過的頭髮都摩擦亂了。

  在班長等人看來,我毫無疑問地是在欺負小芹,只不過是因為害怕小芹當寶貝的氣球會碎掉,班長才沒立即過來阻止我。

  但是對於小芹來說,她剛開始還有點委屈,但是漸漸地臉蛋紅了起來,彷彿很享受我用氣球摩擦她頭髮的行為,就好像是小花貓在接受主人愛撫似的。

  我覺得自己沒能達到預想的目的,便沒了玩鬧的心情,把已經生出靜電的氣球隨便貼在前排椅背上,氣毬果然粘住了。

  「真的耶!葉麟同學好厲害!」小芹發自內心地讚歎道。

  你要高興只能趁現在了,我心裡暗笑,靜電非常脆弱,受了一點震動的話,氣球就會飛上10米高的天花板的,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了!哼哼哼哼哼——

  哪想到班長非要多管閒事,她教小芹把氣球系在椅子腿上,然後再用坐墊本身擋住氣球的頂端,這樣就不怕氣球因為震動飛走了。

  小芹張著嘴想了一會,發現確實比靜電法要穩固,雖然不是來自我的意見,但是因為一心要留下氣球當傳家寶,所以就按班長說的那麼做了。

  我對班長損人不利己的行為表示非常憤慨。

  終於到了關閉燈光,準備播放電影的時刻了。

  四週一瞬間黑下來以後,我突然發現前排的椅子後背,被人用螢光筆寫了好多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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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前輩的遺言

  前排椅背上,不知是誰用螢光筆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不太容易辨認,我速度很慢地讀到前面幾個字是:「祝天下有情人都……」

  我自然而然地認為後面的幾個字會是「終成眷屬」。對於這個人情冷漠的社會裡居然有人留言祝福陌生人,讓我稍微有點感動和安慰。

  沒想到仔細一看,後面的字不止四個,連起來讀竟然是「祝天下有情人都是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妹」!

  尼瑪原來不是祝福是詛咒啊!這是哪個單身屌絲獨自來看電影,對著滿坑滿谷的情侶寫下的發自內心的詛咒啊!因為是隱形的螢光筆,所以工作人員沒有注意到,所以保留下來了嗎?

  在黑暗中這行字非常明顯,我們這五個人應該全都看見了。

  曹公公從背後貼過來,在我耳邊桀桀笑道:「師傅,其實親生兄妹也不錯喔!玩起來說不定比別的都帶感哩!」

  意識到在自己的右後方也有一個男人,小芹連忙在黑暗中抱住了我左面的胳膊,以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可能是因為曹公公在後排,小芹不回頭就看不見對方的臉,所以稍微好過一些。

  「誰讓你抱我胳膊了?旁邊可都是熟人!」我壓低聲音質問小芹,雖然心知肚明她是為了對抗自己的恐懼症,但是如果一味妥協的話,她絕對會蹬鼻子上臉的。

  小芹的臉在黑暗中看起來有點楚楚可憐,聲音卻帶著幾分倔強。

  「葉麟同學不是說過,只要不被熟人發現,就可以當你的秘密女朋友嗎!現在這裡這麼黑,誰會發現我抱著你的胳膊啊?就給我抱一下嘛~~~」

  「哼,隨你便好了,不過給我記住,如果被人發現的話,我就把你開除!」

  我惡狠狠地威脅說。

  「嗯嗯,我會加倍小心的!」

  小芹快樂地答應道,把我的左臂抱得更緊,都快壓到她的胸部了。

  話說,夏天女孩子的衣服可真薄啊,雖然手肘的觸感不是很敏銳,但是這柔柔嫩嫩、像果凍一樣的彈性是怎麼回事啊!是你的豆沙包嗎?這些日子以來,似乎可能大概是長大了一點,所以迫不及待地在向我炫耀嗎?

  尼瑪別抱著我的胳膊來回蹭啊!就算幅度很小也會被人發現的!在你的理解中,戀愛中的男女在黑暗的電影院裡就該做這種事情嗎?幸虧叫了別人來啊!不然搞不好我貞操不保啊!

  我的左胳膊被她蹭得難受,左手下意識地想抓住點什麼東西洩憤,我就隨便那麼一抓,沒料想竟然抓住了小芹的裙子。

  小芹的身體立刻僵住了,用胸部蹭我的動作也停下了。

  雖然在黑暗中看得不甚真切,但是她臉紅的熱度清晰地傳遞到了我的肌膚上。

  你怕了是嗎?很早以前我就發現你在這方面外強中乾,雖然你滿口葷笑話又耍流氓,並且如果我表現出害羞避讓的話,你就會變本加厲,但是一旦我同樣無恥地進行反攻,你那種受少女漫畫影響、希求純情的少女情懷又讓你害怕了嗎?

  可是,我並不是故意耍流氓的,我並不是故意把你的裙子給抓起來的!

  雖然小芹很害羞,但是並沒有表現出反抗的意圖,她閉上眼睛不敢看我,仍然像是抱著自己的全部人生一樣,抱著那條已經將她的裙子掀起來一半的胳膊。

  這是什麼意思?你默許了嗎?就算我把手伸進你的裙子裡,你也不會反抗嗎?誒?還把兩條白腿稍稍分開了!你這妥妥是H漫的節奏啊!

  你當我是什麼人啊!難道我會在電影院這種公共場合,當著班長和其他同學的面,若無其事地把手伸到你兩腿之間,對你進行下流無恥的非禮嗎?

  別開玩笑了!你以為我會受你肉體的引誘,墮入那萬劫不復的地獄嗎?而且鷹眼舒莎就坐在右邊,雖然不知道她夜視能力如何,但是絕對有很高幾率會發現我在對你做什麼的!我可不希望「葉麟是無恥色狼」這一說法通過班長的嘴傳遍全校啊!

  經過一系列複雜的心理鬥爭,我又把小芹的裙子給放下去了。

  閉著眼睛的小芹感覺到裙子落下吹起的涼風,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她半是鬆了一口氣,半是失望地看著我,輕聲在我身邊說道:「其實對方是葉麟同學的話,對我做什麼都不要緊的。女朋友的責任不就是應該讓男友摸來摸去嗎……」

  這種責任你是從誰那聽來的啊!是陳穎然吧!絕對是校醫女流氓陳穎然吧!如果女朋友的責任是讓男朋友摸,那男朋友的責任呢?只要上下其手就可以了嗎?還真是分工明確啊!你們摸來摸去的難道是想靠摩擦發電,有朝一日用這種全天然無污染清潔能源代替三峽水電站嗎?

  在我和小芹偷偷摸摸地干以上那些事情的時候,班長從挎包裡拿出一張紙巾,很認真地對著寫有螢光字的椅背擦了起來。

  「真受不了,公共場合怎麼能亂寫亂畫呢?跟他一起來的人也不阻止一下。」班長自言自語道。

  班長你犯傻了啊!如果有人陪他一起來,就不會寫這種充滿怨念的字了啊!肯定是心裡流著血淚,聽著週遭情侶卿卿我我的聲音,孤獨一個人在椅背上留下的肺腑之言啊!

  如果再不湊巧,他看的電影也是這部超爛的《唐伯虎大戰楚留香》,豈不是會受到內外N重折磨,剛離開電影院就吐血而亡啊?假如是這樣的話,這幾個螢光字就是這位FFF團前輩留下來的臨終遺言啊!班長你別擦啊!至少讓FFF團的後輩來瞻仰一下也好啊!對他們來說,這行字的珍稀價值不次於手稿版的《共產黨宣言》啊!

  大屏幕上此時已經開始播放廠商贊助的廣告,舒哲仍然頭也不抬地在黑暗中玩著手機。

  「哼,寫這字的人肯定沒有姐姐或者妹妹,」雖然沒抬頭,但是舒哲用一抬眼的功夫看清了那行珍貴史料,他帶著輕蔑的口吻評價道:「就算是失散十年二十年,人都不會喜歡上自己的同胞兄妹的,老鼠都知道避免近親結合,人難道會比老鼠笨嗎?我看那些宣揚兄妹愛的作品都是單純的YY,或者是作者變態!」

  雖然沒有明顯地說出來,但是這番話仍然隱隱地表示出他對姐姐還抱著某些不滿情緒。應該是覺得自己談戀愛的行為受到了監視,所以嫌姐姐礙事吧?

  班長聽出了弟弟語氣中的態度,但是卻不明白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弟弟的態度,只能無可奈何地認為是弟弟到了叛逆期。

  當電影正式開演,大螢幕上打出《唐伯虎大戰楚留香》這八個羞恥度爆表的草體字的時候,在場的為數不多的觀眾稍稍安靜了下來。

  片頭不長,除了導演、主演以外,就是武術指導後面任阿姨的名字最顯眼。

  但是我覺得在如此爛片上面署名,對於任阿姨來說算是一種羞恥paly,我不忍卒睹地捂上了眼睛。

  此時曹公公在我身後悄悄地說:「師傅,您有沒有發現,班長的弟弟和班長長得挺像啊?」

  我下意識地往右邊看了看,班長和舒哲穿著同樣的衣服,一片黑暗之中,長發和短髮的區別也不明顯了,大屏幕上的反光照射到兩人的臉龐上,同樣的白皙、瑩潤,如果舒哲肯把無精打采的眼睛睜大一點,相似度就更高了。

  不過她們姐弟倆的相似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回憶,我清晰地記得,自己險些將舒哲假冒姐姐拍出來的黑絲短裙照片拿來擼管,抓到舒哲自拍的那次,也讓我幾乎氣炸了肺。

  我對曹公公的問話裝作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就算是有點相像,那又如何?」

  曹公公無比邪惡地奸笑起來,「慚愧啊慚愧!我在師傅門下修煉多年,居然直到前些日子,才從師傅大敗李二愣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戰鬥中,發現班長的弟弟如石中璞玉,稍加琢磨,便有妙用啊!」

  我隱約感到不好,「有什麼妙用?」

  曹公公還在一個勁兒地自我批評:「我發現得這麼晚,實在愧對祖先,愧為人子啊!」

  你妹啊!你沒發現舒哲的偽娘潛質,就自慚形穢,到了愧對祖先愧為人子的地步了嗎?你平時做了那麼多齷齪事,也從沒見你羞愧過啊?我還以為大喪失不要臉呢!難道,大喪失也有身為大喪失的尊嚴嗎?因為自己做得不夠喪失,所以反而感到羞愧了嗎?

  話說回來,你的祖先是誰我不清楚,不過你的老爹,立志拍國產A片的曹導演也是一等一的大喪失,你覺得自己愧為人子,從某個角度來講倒是沒有說錯。

  「你的背包裡到底裝了什麼?」我警覺起來。

  「噓,師傅您小聲點,就是一點拍電影的小道具而已……」

  拍什麼電影的小道具?拍A片的道具嗎?你真是喪心病狂啊!居然把那些東西帶到電影院裡來!而且、而且你那些道具不是從我家買的吧!?

  「放心,放心,弟子我怎麼能坑害師傅呢?拍A片的道具也可能是假髮嘛……」

  假髮?你帶假髮過來幹什麼?你的包裡除了假髮還放了什麼?難道你因為在班長身上達不到自己的邪惡慾望,就轉而打上了她弟弟的主意嗎?

  曹公公你還真是錯怪了自己啊!你完全沒有愧為人子啊!你已經青出於藍成為曹導演都無法望其項背的大喪失了!

  我覺得舒哲今天可能要倒大黴。

  但是看他現在對姐姐不理不睬,只是一味低頭玩手機的欠揍樣子,又覺得不太想幫他。

  另外,曹公公的戰鬥力之低有目共睹,舒哲手無縛雞之力也刷新了弱小的記錄。

  如果曹公公想強迫舒哲,恐怕力有不逮吧?還是身為大喪失的他會使用違禁藥物或是僱人來幫忙?

  不過跟我有多大關係呢?我還是吃著入場前買來的大桶苞米花,仔細看看這部爛片裡的武打設計動作好了。



【178】 曹公公的計劃

  雖然在網上看過影評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真正親眼看見,我才知道《唐伯虎大戰楚留香》這部電影根本就沒有下限。

  唐伯虎和楚留香都是風流才俊對不對?他們身邊都是美女成群對不對?我本以為他們在這場穿越大戲裡面的死K理由是某人給某人戴了綠帽子,但是我錯了!我錯的離譜!錯的幼稚!

  這部電影根本就沒有女主角!這特麼根本就是一部搞基片!影片中居然還有唐伯虎和楚留香不小心嘴碰嘴的鏡頭!小靈通你這份腐女,沒過來看這個片子真是可惜了啊!

  舒哲對這個鏡頭表現出強烈的反感:「姐姐你帶我來看的是什麼爛片啊!男人跟男人接吻,惡不噁心啊!」

  班長也稍微覺得有點不妥,但是好歹這部片子也看了一半,無論是出於禮貌還是出於對擔任武指的任阿姨的尊重,都沒有中途離場的道理。

  舒哲合上手機揣在褲兜裡,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我去趟洗手間——這電影也太扯淡了!」

  「師傅,弟子也突然尿急,請容我告退一會啊!」

  曹公公跟我打了聲招呼,一臉猥瑣地跟在舒哲後面走出了電影大廳,路上還死皮賴臉地跟舒哲套近乎。最可疑的是,他去趟廁所居然還拎著那個超級累贅的大背包。

  我勒個去!你想幹什麼?你要在男廁所裡對舒哲幹什麼啊?光是假髮的話背包不可能那麼重,難不成裡面還帶了全套的SM道具,你打算把舒哲銬在隔間裡爆他的菊花嗎!

  不過我實在是不太願意為了舒哲這個臭小子勞動筋骨,而且說起爆菊,他不是已經被校醫爆過一次菊花了嗎?再來一次又有何妨?

  但是小芹突然在我耳邊說:「我、我也想去洗手間,陪我去好不好嘛∼❤」

  「你自己去啊!或者讓班長陪你去也好!在學校裡不都是你們一塊去嗎?」

  「學校是學校,外面是外面啊!」

  「有什麼不同啊!再說我又不想上廁所,你乾脆自己去好了!」

  「怎麼這樣啊!男朋友的責任之一就是在女廁所外面等著女朋友啊!這是情侶之間的重要禮儀啊!我早就在期盼著這一天了!跟我去好不好嘛~~~~~」

  上個廁所都有這麼多禮儀可講嗎?而且在女廁所外面等你什麼的,你第一次來例假那回,我不是已經做過了嗎!還被好多女生(包括班長)圍觀,臉都丟大了!

  小芹見我不答應,居然威脅我說:「葉麟同學如果不陪我去……我也不去!我等到葉麟同學想去的時候再在一起去!」

  說完就把兩隻小手攥成拳頭,雙腿緊緊並在一起,脊背挺直,表情堅忍,做出要打持久戰的姿勢。

  持久戰你妹啊!你這是要硬憋著嗎?剛才你可是喝了整整一瓶橘子汁!生理衛生課講過,女性的輸尿管比男性短,所以論起憋尿的能力,女性是有先天不足的——你不害怕憋得太久小便失禁嗎!你還自認是少女漫畫的女主角呢!有哪個女主角做過在公共場合小便失禁這麼丟臉的事啊!

  看小芹那咬牙死撐的樣子,我不由得一陣膽顫心驚,你要是一個沒忍住,大家就該看到比銀幕上的電影好看N倍的戲碼了!說不定還有無良群眾來調查你的身份,晚上就回家發微薄說:「由於電影太爛,武術指導的女兒被氣得當場尿崩!」

  為了不成為這聳人聽聞的新聞的見證人,我萬般無奈地起身,帶著小芹往廁所走。

  走之前我順便問了句班長:「你不去洗手間嗎?」

  其實這部電影蠻催尿的,尤其是河中比武那一段,嘩啦啦的流水聲簡直讓我想起了穿開襠褲的童年,連我都有了些許尿意。

  班長表示她還不想去,而且留下一個人正好可以幫大家看堆兒。

  其實沒什麼怕丟的東西,無非是進場時買的大桶苞米花,還有幾瓶沒喝完的飲料。

  跟我不同,小芹似乎很看重這些食物,她在離開前囑咐班長道:「千萬別讓別人把苞米花搶走啊!要是過來搶的人太多,就算是『嗷嗚』一口把爆米花全吃完也別留給他們啊!」

  班長苦笑著揮了揮手,那意思是大請放心,沒人會來搶爆米花的。

  見班長這種胸有成竹的樣子,小芹眼珠轉了轉,又說:「也不准自己一口吃完,然後說謊是被別人搶走的喔!」

  你夠了啊!在你眼裡班長的嘴到底有多大啊!你以為班長是跟復仇者聯盟打過架的「行星吞噬者」嗎?而且一個人獨吞食物這種事,是像你自己這樣的吃貨才幹得出來的吧!

  班長有點尷尬地保證道:「不會都吃完的,如果吃完了我再給你買新的,好不好?」

  「好吧!」小芹得到保證後,才得意洋洋地跟在我後面走出了大廳。

  我懷疑小芹之前著急上廁所的樣子完全是假裝的,否則她不可能有閒暇跟班長開這麼多玩笑。

  真是狡猾啊!如果我不是現在也有點想要尿尿的話,我才不會繼續跟你一塊行動呢!

  反觀班長,來看電影的5個人,4個人都去了洗手間,只有班長孤零零地一個留在座位上看堆兒,偶爾去紙筒裡拿一個苞米花,但是久久不放進嘴裡,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電影屏幕。

  要是大喇叭和小靈通也過來就好了,這兩個衰人,要是你們過來,班長不就不會這麼寂寞了嗎?

  突然覺得班長雖然在班級裡是一種受人仰慕的存在,但是她的朋友倒不見得特別多,就算關係很親密,也更像是班長在照顧別人(比如宮彩彩),不符合在我心中彼此對等的朋友關係。

  雖然受人依賴,但是自己卻無可依賴嗎?唯一的辦法只是讓自己變堅強嗎?

  這種生活方式真累啊!怪不得舒哲完全不拿自己的姐姐當榜樣。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上面的父母不在身邊,下面又有一個不省心的弟弟,就連初二(3)班的班主任都要靠舒莎來鎮壓下邊的學生,像我和曹公公這樣的不安分分子,又成天給她搗亂。

  稍微有點內疚,要是我能幫上些忙就好了。

  因為電影無聊又催尿,選擇這個時間出來上廁所的女性觀眾不少,小芹吐了吐舌頭排在她們後面,我則直接往不遠處的男廁所走去。

  「你滾開!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做的!你這個變態!」

  舒哲怒氣衝衝地從男廁所裡走了出來,跟在後面的曹公公帶著滿臉討好的表情。

  「別生氣嘛!花不了多少時間的!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別人做不來的!」

  「你別糾纏我!不然我叫葉麟哥來揍你!我姐姐怎麼會有你這麼變態的同學!」

  「別這麼說嘛!人各有所好,你幫了我這個大忙,我不會虧待你滴!」

  臥槽曹公公你說啥呢?難道你因為體力不足,所以放棄了霸王硬上弓的計劃,而是要給舒哲錢嗎?難道你想付錢讓舒哲戴上假髮,扮成他姐姐的樣子,滿足你無論如何都無法達到的淫邪想法嗎?這特麼不就是小日本發明出來的「援交」嗎?你這個大喪失竟然要讓男孩子跟你援交嗎!

  舒哲低著頭走得很急,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我,反而把自己的身子給撞歪了。

  他認出是我,露出有點害臊的表情,並沒有讓我去揍曹公公,而是頭也不回地爬上了二樓,這家影院的二樓似乎也設置了洗手間——他這是氣得不願意跟曹公公上一個廁所嗎?

  我攔住還想去追的曹公公,把他推回了廁所裡面。

  跟人滿為患的女廁所不同,除了一個裝修工模樣的工作人員以外,男廁所裡竟然沒人,裝修工走出去以後,就只剩下我跟曹公公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我呲著牙問,「別說你是想讓舒哲扮成姐姐的樣子,然後爆他的菊花啊!」

  背著大背包,累得像狗一樣的曹公公陪笑說:「怎麼可能呢?雖然也那麼想過,但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身體結構到底不同,如果是為了享受心裡快感讓他扮成班長的話,比起爆菊來我更喜歡用嘴……」

  用嘴用嘴用嘴用嘴!?曹公公你太喪失了啊!別讓我想起那種場景來啊!因為舒哲的臉跟班長特別像,所以只要不脫衣服可以完全把他當成是班長嗎?

  這麼齷齪的行為,以班長不苟言笑、自尊自愛的性格來說,就算是再過些年,就算是對自己的男朋友,也很難想像她會做的吧?

  ——所以拿舒哲當成代替品嗎?因為可能做出班長完全不會做的行為,所以即使是男孩子也不要緊嗎!

  看到我顯出很生氣的樣子,曹公公連忙道歉,說自己雖然想過那種事,但是今天和舒哲商量的完全是另一回事,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打開背包的拉鎖,讓我看見裝在裡面的假髮並非是和班長一樣的黑長直,而是類似漂染過的淺棕色短髮。

  「什麼意思?」我問,「你這是想拿舒哲當模特,看看班長把頭髮剪短,然後染上顏色是什麼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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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你是偽娘也沒關係

  經過我一番追問,曹公公才交代了他的全盤計劃。

  原來他那個大背包裡面裝的除了假髮,還有從曹導演那裡借來的各種針孔攝像頭,他是想勸說舒哲戴上假髮扮成女人,然後在電影院的女廁所裡到處安上攝像頭,這樣就可以進行各種無恥偷`拍了。

  「桀桀桀桀,師傅,弟子我的主意不錯吧!來市中心電影院看電影的,有很多都是打扮入時的小姑娘,如果把她們在廁所裡讓人害羞的模樣給拍下來,可以在網上賣上高價啊!」

  我當頭給了他一拳,打得他差點咬到舌頭。

  「混蛋東西!這種超下流的偷`拍怎麼會有人買呢?」

  曹公公捂著頭上的大包,嘟嘟囔囔地說:「真的!真的有人買!就是我爸爸在日本的同事……」

  一起拍A片的同事嗎!果然日本遍地都是變態,曹公公你搞這些偷`拍是要出口創匯啊!

  雖然我並不是小芹真正的男朋友,但是一想到小芹可能會被曹公公的攝像頭偷`拍,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於是雙手掐住了曹公公的脖子,使他發出鴨子溺水一樣的慘叫。

  「別掐了!師傅別掐了!咳咳咳——要出人命了!反正阿哲也沒答應!」

  我靠,你叫得真肉麻啊!班長也只不過叫她弟弟「小哲」而已,你對舒哲的新稱呼讓我脊背發寒啊!

  剛開始我覺得舒哲在金錢的誘惑面前都沒有答應曹公公的邪惡計劃,似乎表現的不錯,但是仔細一想,舒哲有可能只是單純地牴觸女裝而已,如果刨除女裝這一點,為了錢,他說不定什麼邪惡計劃都會參與。

  好不容易從我手中逃出生天之後,曹公公把沉重的背包往上提了提,走到小便池旁邊解開了褲腰帶。

  「真不甘心……有這麼好的條件居然不能為我所用,我白拎著這麼重的東西跋山涉水了!可惜啊可惜!就算我戴上假髮,也矇混不過那班女生呀……」

  你夠了啊曹公公!舒哲穿女裝就已經對我造成心理陰影了,你也要再來一下嗎?如果說舒哲的女裝扮相屬於以假亂真坑害消費者,女裝的曹公公就完全是會晃瞎氪金狗眼的切爾諾貝利核輻射啊!

  正當我並排和曹公公釋放膀胱壓力的時候,舒哲居然低著頭又走進來了。

  看見曹公公還在,他皺了皺眉,不過可能是我也在場的原因,他顯得比最初逃走的時候安心一些。

  「樓上的廁所居然在裝修……」

  舒哲自說自話地拉開了牛仔褲的拉鏈,但是並沒有站在我旁邊小便,而是站到距離最遠的牆角去,小便的時候還遮遮掩掩地怕我看到。

  扭扭捏捏的真不像男人!男子漢做什麼都應該光明正大!小便也不例外!都是男人,就算被我看見又能怎麼樣?我上次在江橋下面都讓你姐姐看過了!

  還是說,你害怕我像陳穎然一樣笑話你小嗎?

  三個人中間是曹公公最先結束了戰鬥,他臉上帶著奸笑,裝作要出門的樣子鬼鬼崇崇地摸到舒哲身後,悄悄從背包裡拿出假髮,猛地從後面給舒哲戴上了!

  一開始假髮給戴歪了,但是舒哲下意識地使勁掙扎,反而讓假髮正了過來,因為小便還沒有結束,舒哲完全沒法用兩手反抗,只能任由這頂亮麗的淺棕色假髮戴在頭上。

  「哈哈哈哈——嘻嘻嘻嘻——桀桀桀桀」惡作劇成功的曹公公大笑出來,「怎麼樣?你自己看吶!只是戴上了假髮就跟女人一樣了!師傅,您也看過來看看!我就說我的眼光沒錯吧?」

  我實在是不想再看女裝的舒哲了,但是曹公公鬧得歡騰,我止不住好奇往那邊瞧了一眼。

  帝豪電影院的洗手間也算是相當豪華,空氣中飄著清新劑的香味,瓷磚晶亮,設施維護的很好,男廁所的每個小便池上方,都有一面可以觀察自己的小鏡子。

  舒哲滿臉不高興地觀察鏡子中的自己。

  只是一頂假髮而已,一頂齊劉海、長鬢角的假髮,長度稍微及肩,就改變了他整體的面貌。

  因為被人捉弄而惱羞成怒的臉龐血氣上衝,變成了粉紅色,嘴唇因為緊咬在一起而變形,程度比班長要誇張十倍——在知道內情的我們面前,這樣子都像極了一個馬上就要爆發的可憐少女,何況對於第一次見到他的陌生人?

  舒哲很快就拉好了牛仔褲拉鏈,氣呼呼地先走到盥洗台旁邊洗手。

  之所以沒有先把假髮摘下來,是因為這種假髮內部有用做固定的發網,會緊緊勒住腦袋,不是輕輕一拽就能摘下來的,而舒哲又不願意用剛剛小便過的髒手去碰自己的頭皮。

  好死不死的,剛才那麼久男廁所裡都沒有人,正當舒哲在洗手的功夫,突然有一個身材高瘦、穿著時尚、貌似大學生的人走了進來。

  大學生第一眼看見舒哲就愣住了。

  如果我在男廁所裡看見一個13、4歲的女孩在洗手,我也會當場愣住。

  我以為大學生會立即跑出廁所,去標識牌那裡確認自己是不是錯走進了女廁所,但是這傢伙比我想像得冷靜,只是一打眼,就看見了只有男廁才有的小便池,還有正在把褲子拉鏈拉好的我。

  看到有別人進來,舒哲又羞又急,臉紅得像個蘋果,他洗完手之後想立即把假髮摘下來,但是他本來力氣就小,又被氣得發暈,手上還沾了肥皂水,居然試了兩三次都沒有成功。

  大學生盯著舒哲的臉看了5、6秒鐘,突然一個箭步走上去,單手放在自己胸前做出想要效勞的姿勢,彬彬有禮地問:「這位美人需要幫忙嗎?」

  曹公公本來是摀住嘴偷偷奸笑,想看看事態會怎麼發展,聽到大學生竟然這麼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因為對方誤認自己是女生,舒哲狠狠地瞪了那個大學生一眼,氣得失去理智,假髮也顧不得摘下來,直接就往廁所外面走。

  想不到的是,那個大學生居然攔著舒哲不讓他出去,舒哲往左,他也往左,舒哲往右,他也往右。

  舒哲出不去門,氣得大叫道:「你給我讓開!我是男生啊!」

  不知是不是戴上假髮的關係,總覺得舒哲連聲音都變得嬌媚許多,聽在大學生耳朵裡,恐怕要以為對方是刁蠻的千金小姐性格吧。

  「男生?怎麼會有你這麼可愛的男生?」

  大學生表示不信。

  舒哲七竅生煙,說時遲那時快,伸手就要拉開牛仔褲的拉鏈,好讓對方驗明正身。

  但是拉鏈拉到一邊就停住了,可能是在男性面前展露隱私部位也會讓他感到不適,或者單純只是他覺得自己尺寸太小羞於示人。

  於是本來已經紅彤彤的臉,竟然比剛才更紅了。

  雖然白襯衫和牛仔褲都比較中性,但是一配上長度及肩的漂亮假髮,立即使他像是弱氣版的小一號班長。尤其是他滿面通紅,伸手把胯部的拉鏈拉開一半的動作,極容易引人遐思。一邊的曹公公竟然看呆了。

  他對面的大學生的表情變化值得一說,先是驚訝,再是質疑,而後竟然變成了大徹大悟和喜不自勝。

  他伸開兩臂,一把將舒哲給摟在懷裡,給他來了個360°無死角的親密擁抱。

  「偽娘我也喜歡!!」

  不光是被他抱得喘不過來氣的舒哲,就連我和曹公公也驚呆了。

  大學生滿臉興奮地地自我介紹說:「我叫樊川,你叫我小川就行!你叫什麼名字?當我女朋友好不好?」

  舒哲被他氣得吐血,「我、我是男人啊!」

  樊川豎起拇指做出一個「沒問題」的姿勢,「男人也沒關係!真愛是不在乎性別的!」

  舒哲轉過頭來衝我大喊:「葉麟哥救命啊!這裡有變態!」

  樊川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失望和些許敵意,「你是他男朋友?」

  你特麼才是他男朋友呢!誰像你這麼變態,明知道對方是偽娘也不知難而退啊!

  「哦,你沒有男朋友就好!」他極其嚴肅認真地望著舒哲驚慌失措的兩隻眼睛,一字一頓地要求道:「答應當我的女朋友!現在就答應我!」

  舒哲又氣又怕,憑自己的力氣又完全掙脫不了對方,急得都要哭出來了,他那副表情讓樊川更加興奮,如同是宅男找到了追尋了許久的A片種子一樣。

  我怕這變態把舒哲的小身子骨給抱壞了,就過去讓他注意一點影響,舒哲趁著這機會從他的熊抱裡鑽了出來,跌跌撞撞、眼角帶淚地跑到了走廊外面。

  樊川毫不猶豫地向舒哲的背影追了上去,半途中有一個穿高跟鞋的女性試圖把樊川攔下來,「小川!你在幹什麼呢!怎麼有女生從男廁所裡出來?」

  看情況,這個人極有可能是樊川的女朋友。

  我本以為連正牌女朋友都出場了,樊川再怎麼變態也該鬧到頭了吧?沒想到樊川張口便道:「對不起!我今天才發現我喜歡偽娘!咱們倆分手吧!」

  臥槽你說啥呢!?你和女朋友之間的感情還比不過舒哲頭上的假髮嗎?怎麼舒哲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穿女裝,就搞得人家男女朋友鬧分手嗎?不要這麼誇張好不好啊!

  樊川到底還是被大發雷霆之怒的女朋友給拽走了,剩下的半截電影也不看了,在被拽出影院大門之前,樊川指著倉皇逃走的舒哲說:「等著我!我還會回來的!」

  仍然戴著假髮的舒哲驚魂未定,像沒頭蒼蠅一樣跑了兩步,一不小心撞上了從女廁所那邊走過來的小芹。

  小芹疑惑地看著舒哲的臉,既沒有認出是誰,也沒有恐男症發作的任何表現。


【180】 喀斯特地貌

  舒哲只是戴了個假髮你就不害怕他了嗎?小芹你的恐男症到底是有多隨便啊?

  不但不害怕,還非常好奇地盯著對方看了一會,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還以為小芹是識破了舒哲的真面目,發現自己的恐男症存在治癒希望而歡呼雀躍,沒想到小芹把手直接按到舒哲的胸口上去了。

  「哎呀呀,總算找到比我還平的女孩子了……」

  結果還是沒認出來嗎!?把手放下啊!假如對方是真的女孩子的話,你做這種動作,說這種殘忍的話,到底是多沒有禮貌啊!

  見到舒哲眼角掛著委屈的淚水,小芹又用安慰的語氣說:「怎麼了?被人欺負了嗎?不要緊,我會保護你的!畢竟是稀有資源嘛!」

  什麼叫稀有資源啊?貧乳嗎!完全的飛機場嗎!正如你看見了宮彩彩的大胸就氣不打一處來,現在你看見有個女孩比自己還平,就頓生好感,要保護她不受傷害嗎?這種心情,不就跟考倒數第二的學生害怕倒數第一轉學一摸一樣嗎?

  還有,把你那隻抓著舒哲胸口的祿山之爪給我放開啊!你捏呀捏呀得好像挺起勁嘛!完全沒有胸部,跟從前的自己一樣平,你心裡一定是這麼想的吧!你覺得自己是苦媳婦熬成婆了嗎?

  這個場景到底有多性別錯亂啊!曾經自認為是男孩子的小霸王,肆無忌憚地摸著女裝少年那根本不存在的胸部,還忍不住地發出「噗噗噗」的壞笑……我的大腦混亂了啊!在外人看來你們形似百合,可是我總覺得你們像是在搞基啊!

  直到我走到近前,小芹都沒有發現這個女孩子是舒哲假扮的,她滿臉興奮地招呼我:「快、快來!這個女生的胸部居然比我還小!我終於不是地球上胸部最小的女生了!」

  看到我露出囧到不行的表情,小芹以為我不相信她說的話,竟然把舒哲給推到我面前,說:「不信的話,你自己摸一下嘛!」

  小芹你越來越過分了啊!為了證明你的胸部不是最小,隨便把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推給男朋友摸胸也不要緊嗎?而且誰要摸偽娘的胸部啊!你以為我是樊川那樣的偽娘控變態嗎?

  被曹公公、樊川,還有小芹搞得精疲力盡的舒哲,全身上下都寫著「被玩壞了」的字樣,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就該驚動班長了,於是就抓住那頂假髮,用力一薅,伴隨著舒哲的兩聲尖叫,終於把假髮給薅了下來。

  無獨有偶,舒哲剛尖叫完,終於發現對方是男孩子的小芹也尖叫出來,直往我懷裡撲。

  因為疼痛而恢復了神智的舒哲,用以往不曾有的速度跑回電影院大廳了,半路上見到跟他親熱打招呼的曹公公,狠狠地罵了一句:「變態!我要告訴我姐姐去!」

  聽說舒哲要向班長告狀,曹公公身子一抖,裝著攝像頭的背包差點從手上掉下來。

  受驚的小芹仍然在我懷裡打著哆嗦。

  「葉、葉麟同學,我剛才摸了別的男生……我的手……我的手會爛掉吧!」

  雖然明明說過只讓小芹當我的秘密女朋友,但是在曹公公面前,總覺得沒有避嫌的必要,反正他都叫小芹師母了。

  所以我並沒有把懷裡的小芹推開,反而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別怕,不會爛掉的,你就當摸的是春哥或者曾哥就好了!」

  「可是……可是本以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同類,沒想到居然是假冒的!」

  小芹的表情就好像給小孩誤喝了三鹿的倒霉家長一樣。

  同類?哪種同類?你以為自己是流浪在地球上的貧乳星人嗎?相反的,宮彩彩則是一直欺壓你們、嘲笑你們的巨乳星人嗎?你這麼著急收羅部下,是打算發動對巨乳星人的最終聖戰嗎?

  這個時候曹公公訕訕地走了過來,小芹連忙閃到一邊去了。

  可不是嗎,就算小芹再呆,也不可能把曹公公錯看成女生,曹公公要是有朝一日扮起了偽娘,連我在內的一班人都要自戳雙目。

  「掌門大人,弟子……弟子突感身體不適,可能是中了陰陽合歡散,恐怕不能繼續陪伴掌門看電影了,請掌門允許弟子先行告退!」

  中你妹的陰陽合歡散啊!你是害怕舒哲會向姐姐告狀,使得你被班長狠批吧!現在就要夾著尾巴逃跑了嗎?

  在逃跑之前,曹公公莫名其妙地去零食攤上又買了一份爆米花,送給我當餞別禮物。

  「你給我這玩意兒幹什麼?」我奇怪道,「原來那一大桶還沒吃完呢!」

  曹公公拿來的這份爆米花,是他特地要求店員用軟牛皮紙包裝的,不知這其間有何深意。

  聽我這麼問,曹公公笑得那叫一個猥瑣:「桀桀桀桀——像師父這麼聰明的人,還用得著弟子我提醒嗎?只要在紙袋下面戳一個洞,就妙用無窮啊!」

  說完這話,他便匆匆忙忙地背著大包跑了,途中還屢次回頭,觀察班長有沒有從後面追來。

  我滿心納悶地拿著這袋爆米花回到座位上去,銀幕上已經演到楚留香用「天一神水」大戰唐伯虎的「含笑半步顛」。

  跟我一樣喜歡讀武俠小說的同學,可能會知道「天一神水」是一種驚世駭俗的劇毒,但是在李天一案件沸沸揚揚的今天,我總覺得「天一神水」是更加噁心的一種東西。

  其實曹公公有點多慮了,舒哲並沒有把自己遭戲弄的事情告訴姐姐,恐怕是個中細節說起來太丟臉吧?

  班長倒是問我曹公公為什麼沒有一起回來,我隨口說他因為長得太難看影響市容,被治安巡邏隊給抓走了。

  班長居然沒再追問,接受了這個胡編亂造的理由,如果她不是仍然因為處於逆反期的弟弟而心不在焉,就是《唐伯虎大戰楚留香》這個爛片讓她也深受折磨,所以完全能理解有些人為什麼會先行退場。

  對於我又拿回來一袋熱氣騰騰的爆米花,小芹作為一個吃貨非常高興,班長卻表示舊的沒吃完就買新的,實在是有點浪費,不珍惜農民伯伯的勞動果實。

  「你別管舊的新的了!」我說,「總之你們不加緊吃的話,這袋熱的也要變成涼的了!」

  像上次一樣,我把這袋爆米花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這樣小芹和班長都很容易夠到——舒哲不喜歡吃爆米花,按他的話說,爆米花是一種很粗糙的食物,他自己買了巧克力含在嘴裡,並且完全沒有分給別人的意思。

  紙袋的隔熱能力比原來的紙筒稍弱,熱乎乎的爆米花烤得我的小腹暖洋洋的,我突然回想起曹公公之前說過的話:在紙袋下面戳一個洞,就妙用無窮。

  戳個洞?戳個洞能做什麼?按照紙袋目前擺放的位置,戳個洞的話,爆米花不就都漏在我的褲子上了嗎?除非我用什麼東西給堵上……用手指嗎?那跟妙用無窮有什麼關係呢?

  等等!曹公公的話必須往最下流無恥的方向去理解!難道,不應該用手指去堵,而是應該用……應該用JJ嗎!?

  變態的程度是夠了,但是那樣也沒什麼好處吧?只有露陰癖才會那麼幹不是嗎?剛出鍋的爆米花肯定要把JJ給燙紅了吧?這不是自虐嗎!

  我剛想到這裡,班長正好伸手摸進紙袋,撿出一顆不大不小的爆米花放到嘴唇中間,小芹則貪心得多,一次抓走了一大把。

  雖然現在是夏天,我心裡冷汗涔涔而下。

  曹公公你太變態了吧!你建議我把紙袋下面戳一個洞,然後偷偷把JJ放進去,這樣一來班長和小芹就有可能在抓爆米花的時候碰到那東西嗎?這不是相當於變相地給我打飛機嗎!

  可操作性這麼強,我嚴重懷疑曹公公,甚至曹導演親自用這種辦法實戰過啊!而且我身邊的女孩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如果我這麼做了,她們交替來拿爆米花的行為對我來說就是雙重刺激。一面擔心陰謀敗露,一面在爆米花越來越淺的情況下期盼那指尖交匯的一刻……我到底有多變態啊!這麼做的話,我也絕對會在這堆食物中間噴射出天一神水的!而且被加了料的爆米花還有可能被女孩吃進嘴裡嗎?曹公公你連這一步也計算到了嗎!

  我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冷不防小芹伸手在爆米花中間深深一挖,「我發現下面的更熱更甜喔!」她美滋滋地抓走一把爆米花,像是只倉鼠一樣吃了起來。

  我頓時覺得心中有一百萬頭草泥馬飛馳而過。

  吃爆米花不要緊,你別挖得那麼深,刺激不該刺激的地方好不好?

  現在雖然沒有把紙袋下面戳出一個洞,可是也讓紙袋變形了啊!變成了千針石林那樣的喀斯特地貌,而且只有一根形狀猥瑣的石柱擎天而起,把爆米花都擠向兩邊了啊!

  放在我大腿上的紙袋,現在不用手扶也異常穩定了啊!

  讓我極其痛恨的是,此時大銀幕上居然出現了比較精彩的武打鏡頭,雖然只有短短的五分鐘,但是為數不多有耐心的觀眾都被吸引住了,班長伸手過來拿爆米花的頻率也因此變高了。

  任阿姨你跟我有仇吧?把你負責的武戲放在這一段!你不知道我正在全力以赴地改變紙袋裡的喀斯特地貌嗎?現在小芹和班長一左一右,輪番過來拿紙袋裡的爆米花,這對我來說是堪比滿清十大酷刑的折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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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比安眠藥還好使

  我本以為「喀斯特地貌」事件會成為我人生中濃墨重彩(追悔莫及)的一筆,沒想到班長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把我想像中的嚴重後果給完全避免了。

  而且她的這句話還不是對我說的。

  班長對舒哲說:「爆米花太多了,要不然你也幫著吃點吧?姐姐幫你抓一把好不好?」

  舒哲回道:「不用了!我不愛吃那玩意兒,就算我想吃也會自己拿的!」

  為了證明他的話,或者為了證明他不是嗷嗷待哺的小孩子,他稍微站起身來,把手越過姐姐的肩膀上方,以示自己能夠到我腿上的爆米花紙袋。

  我立刻就軟了。

  雖然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希望齷齪的石柱被班長或者小芹碰到,但是我完全可以確定:我不希望給同為男性的舒哲給碰到啊!那樣的話,這間電影院裡搞基的就不單是銀幕上的唐伯虎與楚留香了!

  經過了那相對精彩的五分鐘山巔決戰之後,這部電影從各個方面都回歸了味同嚼蠟的節奏,拍攝不用心的地方處處可見,某個穿幫鏡頭裡居然還出現了貼著「老中醫專治性病」的電線桿。

  舒哲忍不住抱怨道:「早知道這麼無聊,還不如呆在家裡睡覺呢!」

  可能是顧及到這部電影有小芹的母親參與,出於禮貌,班長很違心地表示電影沒有弟弟說的那麼差,同時向我使了個眼色。

  「葉麟,懸崖對決那一段還不錯,是不是?」

  喔,為了鼓勵小芹,這是要尋求我的支持嗎?

  周圍的光線依然很暗,而小芹也的確半天沒有說話,甚至半天沒有伸手出來拿爆米花了,雖然仍然抱著我一條胳膊,但是一直沒有把頭抬起來,完全沒有再看過屏幕一眼。

  難道真的是因為媽媽參與的電影如此之爛,所以受到了打擊,陷入消沉了嗎?

  「小芹,你……」

  「呼……」

  「小芹?」

  「呼……呼……」

  仔細一聽,小芹發出的細密悠長的呼吸聲,不是只有進入甜美夢鄉的人才會發出來的嗎!?

  尼瑪是睡著了嗎!?

  我和班長都在擔心你會意志消沉,想方設法地想要安慰你,結果你自己反倒因為電影太無聊而睡著了嗎?你對得起我們兩個的擔心嗎?你對得起為了電影出工出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任阿姨嗎?

  這個時候,這部催人尿下、改善睡眠的大爛片終於迎來了萬眾期待的落幕。

  離場的觀眾搖頭歎息的有之,破口大罵的有之,更多的是精氣神全無,如同中了T病毒一樣拖著殭屍般的步子。

  燈一亮我就從小芹的臂彎裡抽出了手,生怕這親暱的行為被班長給看見。

  不,不是只針對班長,只是不想讓任何熟人看見而已。

  沒了我的胳膊,小芹居然睡得和方才一樣香甜,整個身體都要從椅背上滑下去了。她的睡相之差,簡直和肚皮朝上的青蛙有一拼。

  果然現原形了吧?像在高老莊喝醉酒的豬八戒一樣現原形了吧!

  你這種睡姿有哪一點像女孩子啊?明明是我記憶裡小霸王睡在草坡上的樣子吧!如果你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背心短褲,說不定還要像從前一樣撩起背心,把白白的肚皮給露出來吧?

  誒?就算穿的是裙子,也在睡夢中下意識地去撩背心嗎?別撩啊!那不是背心啊!你要在燈火通明的電影大廳裡,當著殭屍觀眾以及班長姐弟的面,把裙子底下的內褲給露出來嗎?

  而且是毫無誘惑力,只會讓人替你感到丟臉的這種走光法嗎?

  我正想有所行動,班長卻急匆匆地從我面前擠了過去。

  用「擠」這個詞是完全恰當的,此時我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了,椅子間容人通過的空間只剩下很小,班長急於去阻止小芹當眾走光,於是就緊擦著我的身體,從我面前「擠」了過去。

  不知是為了避免尷尬還是出於其他原因,班長沒有和我面對面,而是用後背對著我。

  時間很短,速度很快,除了讓我感到鼻頭發癢的縷縷青絲以外,我身體最強烈的觸感,就是班長被牛仔褲緊緊包裹住的挺翹臀部。

  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絕不是故意做出這種公車色狼一樣的刮蹭行為的啊!雖說那種貼身緊致、甚至可以在腦海裡勾勒出圓滑曲線的感覺並不討厭,但是這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非要蹭過來的嘛!

  還有舒哲你捂著嘴笑個屁啊!我剛才佔了你姐姐的便宜啊!——你還盤算著要讓我當你姐姐的男朋友,好讓你在學校裡狐假虎威嗎?

  不知道班長對我和她臀部的親密接觸有何感想,總之她第一時間捉住了小芹將要掀起自己裙子的手,並且使勁搖晃小芹的肩膀。

  「醒醒!醒醒!電影結束了!」

  小芹吧唧吧唧嘴,把爆米花留在嘴唇上的最後一點甜味給舔回去了,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不但如此,睡夢中的她忘記了隱藏自己的怪力,竟然腕子一翻,用一個小擒拿的動作,直接把班長的胳膊扭到了很不舒服的位置。

  班長不愧是以刑警大隊長為志向的人,處亂不驚,立即伸出另一隻手開始搔小芹肋下的癢癢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芹一下子從夢中驚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自然而然地放開了班長的胳膊。

  班長這才得意挺直身體,由上而下地俯視著小芹,眼神裡帶著又解決了一次難題的自豪感。

  小芹的大笑引得殭屍觀眾們紛紛回頭,他們肯定在想:這人的笑點到底有多低啊?這麼爛的電影都能被逗笑?別是電影公司請來的托兒吧?

  還別說,以她的身份來講,的確有當托兒的嫌疑。

  剛睡醒的小芹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叫道:「我的氣球!!」

  班長做出拿她沒辦法的表情,彎腰把椅子下面的氣球給解了下來,交到了小芹手裡。

  於是小芹戴著遮陽帽,拿著小氣球,像是春遊歸家的孩子一樣,被班長看護著領出了電影院。

  我總覺得比起當刑警,班長更適合去當幼兒園老師。

  至少更安全不是嗎?

  下午四點的大街上陽光仍然很充足,車水馬龍喧鬧無比。

  小芹和班長走在前排,我和舒哲走在後排,似乎全體人員都被炎熱和無聊的電影給抽走了力氣。

  小芹先後幾次想要湊到我身邊來,但是見到我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臭臉,她就明白當著大家和我做出親密舉動是不可能的,她失望的心情是如此顯而易見,連手中的氣球都顯得無精打采了。

  班長還以為小芹是因為媽媽參與的電影遭到惡評而心情低落,反倒勸了小芹好半天,連「失敗是成功之母」這樣的作文常用句都說出來了。

  舒哲刻意和前排兩個女生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時他悄悄地問我:

  「葉麟哥,你真和青梅竹馬搞到一塊去了?」

  我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小芹,不愧是談過好幾個女朋友的人,眼裡不揉沙子。

  「怎麼?你有意見?」

  我不怕舒哲知道我和小芹的事,反正他瞞著姐姐交女朋友,這件把柄也被我捏著呢。

  舒哲露出很為我不值的表情:「小芹姐的性格也太古怪了吧?她居然……」

  說到這裡他的臉紅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女裝的自己被小芹摸胸的情景。

  「……總之,既沒我姐姐漂亮,也沒有姐姐個子高,你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了嘛!」

  他繼續嘟囔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摻乎甚麼!」

  雖然只比舒哲大一歲,但是充大輩的感覺真好。

  看著小芹手裡忽高忽低的氣球,我突然記起來,原本是決定要把這氣球給戳破的。

  但是在舒哲說了這麼多關於小芹的壞話之後,我覺得如果我再跑過去戳氣球,就該讓舒哲更加自以為是了。

  憑甚麼你說小芹不好,我就要過去戳氣球啊?弄得好像是被你操縱了一樣!

  哼,這種不不值錢的小氣球,誰想留著就留著好了!

  週一上學的時候,大家得到了一個非常意外的好消息:學校允許學生們攜帶手機了。

  這件事的功臣居然是一直循規蹈矩、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宮彩彩。



【182】 禁令解除

  事情要從宮彩彩去參加課外輔導班開始說起。

  自從被班長任命為學習委員兼生活委員之後,宮彩彩並沒有在人際交往能力方面有多大進展,倒是學習起來比從前更拚命了。

  她之所以會戴上375度的隱形眼鏡,完全是因為學習得太用功,跟電視、電腦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在當今這個電子娛樂氾濫成災的年代,實在難得。

  據我所知,就算是物理課代表,頭號忠犬眼鏡兄,牛十力同學,也是因為看了太多美劇(尤其是科幻片)才變成大近視的。

  跟貪玩的我們不一樣,宮彩彩在週六也參加了課外輔導班,由於距離比較遠,她每次都要坐十幾站公車才能到達。

  其實宮彩彩的父母都會開車,車庫裡的私家車更是有好幾輛,但是沒人接送宮彩彩的原因,一是因為父母的建材生意比較忙,每天基本都在跑業務,二是因為宮彩彩的父母是白手起家,很看不起所謂的「精英教育」,不會特意給女兒提供太優渥的條件。

  要不然的話,宮彩彩這個白富美也不可能就讀各方面都很一般的二十八中,直接到青姿學園去報道豈不更好?

  但就在我們去看電影那個週六,宮彩彩結束課外輔導,坐公車回家時,出了點意外。

  她因為風沙太大而揉眼睛的時候,隱形眼鏡不知怎的被沾了下來,然後一個不小心被吹到車窗外面去了。

  一般在公車上有物品落到窗外的話,大家都會喊司機停車,但是以宮彩彩那種性格,再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

  弄丟了隱形眼鏡的宮彩彩一開始並沒有覺得事態有多嚴重,只要回家跟父母道個歉就沒事了,但是禍不單行的是,由於這輛公車不報站名(在小城市這是常有的事),宮彩彩又不敢問司機到了哪裡,結果終於讓她給坐過站了。

  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天色暗得不行,宮彩彩一個人被丟在完全陌生的土橋終點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沒了隱形眼鏡連路都看不清楚,好不容易找到反方向的車站,卻又過了末班車時間。

  毫無懸念的,滿心委屈的宮彩彩急得放聲大哭起來。

  說起來,土橋那邊是西城區最亂的地方之一,平時有不少不法人員在那裡活動,還有幾家地下賭場,前些日子被我送進醫院的李老二和趙光頭也是賭場的常客。

  算宮彩彩運氣,她的哭聲沒有引來流氓,倒是引來了一個騎著自行車,剛下班的小巡警。

  小巡警好不容易跟哭哭啼啼的宮彩彩打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就讓宮彩彩坐到自行車後座上,蹬著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破車,搖搖晃晃地把她送回了家。

  宮彩彩一回家她父母就發火了。

  當然發的不是宮彩彩的火(女兒安全回來了高興還來不及呢),也發的不是小巡警的火(人家是新時代的活雷鋒,給甚麼謝禮都一概婉拒),他們發的我們的學校的火。

  這兩位家長的邏輯是:如果二十八中沒有禁止攜帶手機的校規,他們的女兒就不會不隨身帶著一部手機,如果她困在土橋的時候有一部手機話,不就可以打電話向家裡求助了嗎?

  於是夫妻倆在百忙之中開車去學校,把週末在辦公室裡改卷子的於老師給罵了一頓。

  雖然身為宮彩彩的班主任責無旁貸,於老師挨了這通罵也覺得好生冤枉:校規也不是我定的啊?

  於是這個問題被及時反映給副校長,副校長很重視這個問題,他和住自己家樓下的教導主任碰了碰頭,一致認為這件事沒有鬧大實在是太好了。

  因為就在宮彩彩迷路的前一天晚上,土橋發生了一起針對未成年少女的惡性強姦案,受害者是別的學校的學生,現在已經鬧到滿城風雨,電視台密切關注了。

  副校長經過深思熟慮,認為二十八中的聲譽不能依靠僥倖心理,為了避免宮彩彩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更是為了發生這種事情之後更容易推卸責任,他做出了就任副校長之後最英明的一個決定:解除不准攜帶手機的禁令,只要保證在上課時關機就成了。

  其實這條禁令一直都執行得不好,據不完全統計,單單在初二(3)班,偷偷把手機帶來學校的學生就超過三分之一,高年級則更為誇張(還有人用手機參與賭球),副校長的決定頂多算是順水推舟而已。

  不管怎麼說,能光明正大地帶著手機來上學,大家還是蠻高興的。

  對於這項福利政策的大功臣宮彩彩,恭維和玩笑自然都少不了她的。

  「學委你太了不起了!哭哭鼻子就把手機禁令給哭沒了!你是當代孟姜女啊!」

  「去去!孟姜女多不吉利!我們的宮彩彩是大富大貴的面相,以後肯定能找個跟她白頭偕老的如意郎君!」

  「說到如意郎君……那個載你回家的小巡警為甚麼啥謝禮都不要啊?是不是他看上你了啊?」

  宮彩彩原本就因為父母找上門大罵班主任而感到羞愧,現在一旦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便覺得是大家都在取笑她,於是哭鼻子的頻率又變高了。

  是班長斥退眾人,對她好勸歹勸,她才答應不辭去班級職務,勉強再干一段時間的。

  雖然禁令解除,但是除了早有手機的一半同學以外,班裡還有另外一半同學沒來得及買。

  比如我、小芹、班長……曹公公這些有手機階級倒是一到下課就公開顯擺,男生們討論的是遊戲和刷機,女生們則比較誰的手機殼好看,總之都風光無限的樣子。

  「你怎麼還沒買手機呢?」過了幾天之後,我在一堂政治課上問小芹。

  「因為葉麟同學沒買啊!我還等著和葉麟同學一起買情侶機,用情侶號呢!」

  我暗下決心一定要買一款女孩子絕對不喜歡的手機,最好是重量超標、界面複雜、外形丑斃的那種。

  下課的時候,班長倒是拿著一款白色的觸屏手機過來,問我的手機號是多少。

  「我還沒買呢。」我發現班長的手機外殼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樣式很像舒哲用過的那款。不用問,班長肯定是撥專款給弟弟買新手機,然後自己撿舊的用了。

  「還沒買?你不是挺喜歡電子產品的嗎?」

  班長大大方方地拿起我桌上的油筆,在我空無一字的英文練習本上寫下了一長串號碼。

  「這是我的手機號,」班長用指尖點著練習本說道,「等你有了手機以後給我發個短信,班委會有事我好通知你。」

  「等等?你說甚麼?班委會?班委會跟我有甚麼關係?」

  舒莎的嘴角升起神秘的笑容,「於老師沒跟你說嗎?你從明天起就是初二(3)班的男體委了。」

  你……你妹啊!誰答應你做體委了啊!女體委熊瑤月不是做得好好的嗎?幹嘛非拿我趕鴨子上架啊!

  你這是先斬後奏啊!你這是濫用職權啊!於老師一定是害怕你撂挑子不管,才不得不答應你這個超級不合理的要求的!

  雖然從前也跟我提過這事,但是為甚麼突然風風火火地造成既成事實?難道跟我在小巷裡打架那件事有關嗎?因為害怕我走上小混混的道路,所以要用班委會的工作來拴住我嗎?

  「你別開這種國際玩笑好不好?」我拿起班長剛放下的油筆在桌子上敲了起來,可惜鼓點不成節奏。

  「我哪裡開玩笑了?」班長斜睨著我反問,眼神中除了一如既往的嚴肅,還藏有幾分不常見的調皮。

  「你哪裡都是開玩笑!」我用油筆在桌面上重重一頓,筆帽都快給頓碎了,「我人緣這麼差,學習成績又不好,讓我當體委怎麼能服眾呢?」

  「誰敢不服?」班長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在班裡掃視了一圈,似乎準備好隨時接受反對者的挑戰,「人緣差可以慢慢改善,至於學習成績……」

  班長看了看正在搶宮彩彩作業抄的熊瑤月,「小熊的這次中考成績比你還差,她英語只得了16分。」

  16分已經不錯了!至少突破兩位數大關了啊!我平時的英語成績都是個位數啊!

  「總之你要當男體委這件事,班主任和體育老師都點頭了,小熊那方面我也已經知會她了,她沒甚麼意見。你們一個負責男生一個負責女生,工作也不難分配。」

  「慢著!班長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有沒有顧及到當事人自己的感受法啊?就算你在初二(3)班一手遮天,也該聽聽我是支持還是反對吧?」

  「那你是支持還是反對?」班長的語氣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嘲諷意味。

  「反對!當然是反對啊!你怎麼能不經我同意就讓我當體委呢!」

  「反對無效!」班長簡簡單單的一句就打發了我,她拋下處於震驚狀態的我不管,走到教室前排處理熊瑤月和宮彩彩的抄作業糾紛去了。

  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成了班委會的一員,莫名其妙地成了舒莎的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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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驚濤將起

  當於老師在放學前宣佈我將擔任體委職務的時候,班級裡掀起了軒然大波(友情提示:不是宮彩彩的大波)。

  單純地表示擔憂的有之:

  「喂,讓他這種人進班委會不要緊嗎?他連青梅竹馬的小芹都要欺負啊!」

  「是啊是啊!想當體委說不定又是想出什麼壞主意來了吧?」

  「不過有點奇怪啊……於老師被葉麟脅迫不稀奇,可班長怎麼也不管呢?」

  還有一些為牛十力鳴不平的:

  「憑什麼不讓牛哥上啊!比體力牛哥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可是牛十力不是已經擔任了物理課代表了嗎……」

  「兼職唄!宮彩彩不是也是學習委員兼生活委員嗎?就算需要再加一個男體委,也輪不到葉麟啊!」

  「對!支持牛十力,打倒葉麟!反對政治黑幕!我們要求全民公投!」

  當然也存在像曹公公那樣,惟恐天下不亂的:

  「師傅幹得好!有你給大家撐腰,以後我們在二十八中就可以橫著走了!」

  「咦,聽上去有點道理啊?別的班打群架不淨是體委牽頭嗎?咱們體委是女的還被別班笑話過呢,葉麟這麼能打的人要是當了體委……」

  「打群架什麼的一年能碰上幾次?倒是以後只要一提咱們班的體委是誰,運動場地就沒人敢和咱們搶了!」

  處於漩渦中心地帶,被認為是體委職務有力競爭者的牛十力,並沒有公開發表任何意見,我只是直覺地感到他比從前更恨我了。

  小芹則完全是局外人,聽說我突然當起了體育委員,她忽閃著兩隻大眼睛,不明白這會對我以後的校園生活帶來怎樣的影響。

  「葉麟同學,葉麟同學!為什麼四眼田雞同學用很可怕的目光看著你啊?」

  你別給人家取外號好不好?牛十力雖然是四眼沒錯,可是人家身強體壯,又豈是田雞(青蛙)可以形容的?至少也是一隻牛蛙啊!

  至於牛十力不喜歡我的原因要多少有多少,比如我期中考試的物理成績比他高一分,體育課上又在引體向上方面和他較勁,現在我也成了班委會一員,而且體委相對於課代表,似乎更接近班委會的權力核心,至少會有更多的工作分派到我肩上。

  具體說來,就是充當苦力,去體育器材室搬運鉛球、槓鈴和跨欄架?

  「葉麟同學會加入班委會嗎?」小芹歪著腦袋做出嚴肅思考問題的樣子,「我聽說班委會這東西,好像被稱作是朝廷的鷹犬啊?」

  誒?別看你沒上過幾年學,總結得倒挺好啊?不過我是沒興趣給校領導當飛鷹走狗的,而且舒莎已經佔了鷹的位置了……

  等等!隨便把鷹分配給舒莎是不是太草率了?這麼一來我不是只剩下狗可以選了嗎?我這只叱靋毓釭瘍K血孤狼,憑什麼被舒莎馴服當一條沒出息的看門狗啊?別小看人吶!你付得起養狼的代價嗎?喂不飽的話狼可是要吃人的!

  我本以為擔任體委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大的挑戰,從前的害群之馬一下子成了維護秩序的那一方,這簡直像是水泊梁山被朝廷招安那麼大的改變。

  不曾想,跟我即將面對的驚濤駭浪相比,這點改變根本就不算什麼。

  回想起來,這件改變我命運的事,真正發生的時間點應該是在上週五,也就是我和小芹等人去看電影的前一天。

  那天非常地普通,我只是把小芹忘在我家裡的校服、運動鞋,還有內衣,用三層黑塑料袋套住,小心謹慎地還給了她。

  「那個……其實內衣可以不用還給我的……」

  我清楚的記得,當時我用嫌棄的表情狠狠地打擊了小芹的花痴行為。

  唯一有些不太尋常的,是曹公公又代表曹導演來找我,問我願不願意在微電影《血戰金陵》裡面出演金陵惡少的青年時代——反正現在的演員「憂鬱哥」吳升,是曹導演當時照著我的面貌挑來的,別說出演青年時代,化化妝直接冒充他本人也沒什麼問題。

  曹導演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是因為憂鬱哥演技雖然還不錯,但是身上沒什麼肌肉,對於一個功夫片來說總覺得缺點什麼,曹導演希望我能客串一下,順便露點肉吸引一下眼球。

  我總覺得曹導演還是沒有放棄讓我成為A片男優的想法,而且我對於他所謂的「希望我展示肌肉」的說法深表懷疑,誰也不能保證曹導演希望我露肉的地方,到底是打戲還是床戲。

  見我興趣缺缺,曹公公說了一句讓我現在想起來很奇怪的話:

  「掌門大人,您別把話說死啊!這種機會有些人想要還得不到呢!您想啊,要是觀眾肯捧您,您以後飛黃騰達成了國際巨星,不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氣死那些從前對您不好的人了?」

  「誰對我不好了?」

  「那個……弟子我就是隨便一說,您別生氣,我就覺得,師傅您要是出了名發了財,您那個跑到美國去的沒良心的老娘,不就會追悔莫及了嗎?」

  我承認我當時心念一動,覺得曹公公給我描畫的未來挺值得期待的。

  其實我對於拋棄我的生母,感情上未必有多少深仇大恨,因為我沒愛過她,所以談不上有多恨她。老爸卻更有理由恨她,但是那個沒用的、常常喝醉的老爸,恐怕仍然在心底的某個角落,為我的生母留下了一塊不容侵犯的聖地。

  對了,我連自己的生母叫什麼都不知道。

  老爸可能跟我提過,但我忘了。

  可能是我本來就不善於記憶人名,也可能是故意忘掉的。

  我覺得自己不在乎她,除了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以外,她的生命跟我沒有任何交集,就好像懷胎十月的意義,只是讓我們這對生物學上的母子緣盡於此。

  但是今天曹公公突然提起她,讓我發現自己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在乎她的。

  至少,在短得不能再短的一瞬間,我幻想著通過銀幕這個工具,讓她知道我和父親過得很好,沒有她也能過得很好。

  在週五那天,不經意地提起這個拋夫棄子的女人,似乎是一種很不吉利的預兆。

  但是當時的我完全沒發現即將靠岸的風浪,在家裡吃過晚飯之後,仍然例行公事地對著小芹留下的飯煲(內有竊聽器)說著各種各樣的胡話,讓老爸以為我腦子抽風犯了神經病。

  然後艾米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先是責備我那天沒有親自把奧巴馬送回去(因為我和班長遇上了跟蹤的流氓),又問我有沒有跟小芹分手,最後才提起她打電話找我的真實目的——抄聖經的練字方格本存貨用光,她需要新的了。

  不光是存貨用光的問題,原本檢查練字稿的日期是設在週六,這次因為艾米的媽媽週六要談合同,於是就把這次的檢查提前到週五了。

  提前?提前了你還不早說!你看看現在已經幾點了啊!尼瑪現在已經快晚九點了啊!

  你媽媽不是每次都要求你在晚十點把練字稿傳真過去嗎(中國的晚十點正好是美國的早上十點)?只有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我上哪裡找人給你抄去啊!

  而且就憑你和小芹現在的關係,她如果知道抄聖經是幫你的忙,肯定會扭頭不干吧!

  「我不管!反正男僕要負責想辦法!」

  對於我沒有和小芹分手,艾米似乎相當不滿。

  當時距離我使用艾米的信用卡幫剛哥支付醫藥費,根本沒過去幾天,我完全處於「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狀態下,所以就算艾米對我語氣很凶,我也不得不幫她這個忙。

  但是時間實在是太少了啊!把我打車去青姿學園的車程也算上的話,我只剩下半個小時不到,半個小時裡,我到哪裡去找一個跟小芹水平差不多的抄寫人呢?

  想來想去,只好動用老爸這把牛刀來殺雞了。

  我之前說過,老爸的鋼筆字是好到可以出口創匯的水平的。

  所以為了讓練字稿更加可信,我讓老爸用不習慣的左手來寫字,還囑咐他:「最好模仿一下六年級女生的那種水平。」

  老爸對我的要求很奇怪,但是因為我不常要求老爸幫我做事,所以他答應得挺痛快。

  不過他寫起字來就沒有那麼痛快了。

  看老爸寫起來那麼費勁的樣子,我才知道原來書法家故意把字寫壞,就跟我想要把自己寫好那麼困難。

  老爸為了把字寫糟,弄得面目扭曲滿頭大汗,最後把成品交給我的時候,他已經累壞了坐在沙發上喘氣了。

  這字寫的還是比我好。

  即使用的是左手,即使存心往難看裡寫。

  尤其是寫到最後幾頁,偶爾有幾個字完全跟老爸用右手寫得一樣,筆力雄渾力透紙背,帥到不行。

  希望艾米的媽媽不會看得這麼認真吧?前幾頁還是可以矇混一下的。

  而且就算這個小把戲被拆穿了,後果又能有多嚴重呢?頂多是艾米挨一頓罵,從此只能老老實實地自己練字了吧?

  事實證明我錯得離譜。

  這個世界也錯得離譜。

  在接下來的很長時間裡,我竟然要和自己的親生母親戰鬥。

  她高高在上,像阿拉斯加的冰雪那樣無情,她深諳人類的黑暗面,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當她向目標邁進的時候,她的心裡不存有任何不必要的猶豫。

  憐憫和同情根本就沒有在她的字典裡出現過。

  她會利用任何可以拿來利用的東西,哪怕是別人對她的愛。

  她獎賞忠誠,懲罰背叛,但是她不會愛,她絕不會愛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她應該就是老爸藏在舊相冊上的那個,身穿婚紗,表情高傲的女子,她應該就是將老爸的心靈傷得千瘡百孔的罪魁禍首。

  我沒法不記住這個可怕的敵人的名字——她叫艾淑喬。

  她是我,以及艾米的親生母親。



【184】 不會向你低頭

  把老爸代筆的練字稿交給艾米之後的沒幾天,我在家裡接到了一個奇怪的電話。

  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我已經打算上床睡覺了,老爸還在書房裡忙著回答網店顧客的問題,給他們講解充氣娃娃比女朋友好的一百零一個理由。

  「喂?這裡是歡樂谷情趣店……。」

  我熟練地自報家門,本以為又是某位心急顧客的催貨電話,就那麼盼著充氣娃娃早點到嗎?

  不料對面沉默良久,傳來了彭透斯的聲音:

  「麟,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誒?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幹什麼啊?讓我做好心理準備?難道你要派一百個基佬來爆我菊花嗎?我又沒得罪你!我只不過上次沒有親自去還奧巴馬而已,不用這麼絕情吧!

  「接下來會是艾淑喬女士從美國轉接來的電話,雖然不太可能,但是希望你能平心靜氣地聽她把話講完。」

  誰?艾淑喬是誰?從美國打來的?我們家電話沒開國際長途啊?轉接?指的是把兩部電話聽筒對在一起的那種土辦法,還是更高級的?總之只要別收我們家的國際長途費用就行,我們可承受不起!

  一陣沙沙的電流響之後,對面換成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處處透著精英人士的成熟和自信。

  「叫你爸爸來接電話。」

  作為一個美國精英人士,她這種好似班主任找家長的開場白實在是不招人喜歡。

  「我老爸正忙業務呢!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而且你到底是誰啊?」

  「……叫讓你爸爸來接電話。」

  她重複道,聲音裡的怒氣隱約可聞。

  誒?半夜三更地打擾我們休息,居然火氣還不小!別看老爸只是坐在電腦前跟人聊天,正經有一些回頭客是因為老爸的耐心講解才認準了我們網店的!作為H達人的老爸很受顧客歡迎的!你耽誤了我們做生意的話,我們喝西北風去啊!

  「老爸現在脫不開身,有事你可以讓我轉達。而且,你的電話既然是彭透斯轉接過來的……你應該是艾米那方面的人吧?你要找也應該找我,我老爸根本就沒見過艾米啊!」

  「他沒見過最好了……」女人的聲音裡帶著若有若無的諷刺意味,「你不知道我是誰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艾米的經紀人,也是她媽媽。」

  「噢,原來是艾媽大人啊!失敬失敬!」

  我對艾米的母親一向沒有好感,不就是一個逼著女兒彈鋼琴拉小提琴,連可樂和薯片都不給吃的虎媽嗎?而且你自我介紹的時候先說自己是經紀人,後說自己是媽媽,你沒必要在這裡也要凸顯職業素養吧?

  「那麼艾媽大人,您找我老爸到底有什麼事情呢?雖然我受了您女兒不少『照顧』,不過沒有嚴重到需要找家長的程度吧?」

  對方沉默了一會,我能聽見她訕笑時的鼻音。

  「葉麟……是這個名字吧?我沒想到你這麼貧嘴……不過倒是和你爸爸上學的時候有點像……」

  這話是什麼意思?聽這口氣,艾媽好像從前跟老爸認識一樣?搞不好兩人還是同學啊!這世界也特麼太小了!

  「……總之,讓你爸爸接電話,就說艾淑喬找他。」

  話語中的滄桑感不能不讓我嚴肅對待,我推開老爸的書房門,指了指電腦桌上的分機。

  「一個叫艾淑喬的女人找你……」

  我的話說到一半就愣住了,因為老爸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愕來形容,而是變成了恐懼、痛苦、悲傷和不解的大雜燴。

  他像是落水之人去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起了電話聽筒。

  我不知道艾淑喬跟他說了什麼,應該只夠一個問候的時間,老爸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他沒有喝醉的時候,明明是極少在我面前流淚的。

  他用顫不成聲的語調跟電話裡的女人說話:「淑喬,你……」

  好不容易稍稍止住奔流不息的眼淚,老爸懷著深深的傷感問道:「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五雷轟頂一樣的恐懼感攫住了我,也許是因為老爸臉上的表情,也許是因為這個該詛咒的名字在我童年的記憶裡漸漸甦醒……

  我的兩腿打顫,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其他的感情?我不知道,我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是走到客廳裡,把電話主機的聽筒重新拿起來放在耳邊。

  竊聽他人的電話雖然不道德,但是唯獨這一次,我覺得我有權利這麼幹。

  我的目光在屋子裡亂掃,無論如何也冷靜不下來,我看見小芹的竊聽器飯煲放在電視機頂上,應該是我例行對她進行新聞聯播放送之後,忘了收起來——不過此時我沒有心情做其他事了,我的全部身心都放在老爸和艾淑喬的對話上。

  「……是嗎,後來你和約翰有了一個女兒?他在美國沒有欺負你吧?」

  這個約翰,指的就是當年在大學裡NTR了老爸的那個外教嗎?雖然只能聽見老爸的聲音,可是我能感到老爸的心裡在滴血啊!

  「欺負我?」艾淑喬冷笑道,「他既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本事,當年在中國也是我先引誘的他,他雖然曾經是一家大金融公司的唯一繼承人,但是現在已經被我完全架空,變成專職家庭婦男了。」

  作為老爸的妻子而和別人偷情,居然只是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並且完全沒有半點羞愧嗎?

  老爸的聲音像是突然蒼老了十歲,「淑喬,你告訴我,你一定得告訴我……你有那麼愛他嗎?值得丟下我,還有我們的兒子嗎?」

  「愛?」艾淑喬好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字眼,「我什麼時候說過愛他?我什麼時候說過愛你?在你向我求婚的時候我明明跟你說過:我不相信愛情,愛情只不過是兩性之間不可靠的化學反應而已,化學反應可以隨時開始,也可以隨時終止,這是不以人的個人意志為轉移的。」

  「我……我當時以為你是開玩笑……」

  「艾淑喬不和人開玩笑!別忘了,你是在接受了這一點之後,我才答應嫁給你的。當時我的確對你有興趣,但是那興趣沒能堅持太久,我很快就發現約翰比你有趣,他作為一個大公司的繼承人,因為滿腦子的理想主義,自費跑到中國的小城市來義務支教……當時他開朗的性格和帥氣的外表讓不少女大學生犯了花痴,不過他恪守師生間不能談戀愛的準則,沒有和任何女生發展出不倫關係……」

  「我覺得這個人的堅持非常有趣,就以同樣的教師身份,勾引他做了更加不倫的事情……」

  很難想像,聽著妻子炫耀般地談起自己的婚外戀,老爸的心裡會是怎樣的一種痛。

  「理想主義者就是跟別人不一樣,他把我對他產生的『興趣』當成是愛,又覺得自己玷污了教師的職業和自己的理想,於是在我生下你的孩子後,他就想方設法帶上我,一路倉皇地逃回美國了。」

  「很有趣的一個傢伙是不是?他不顧父親的反對娶了我,在父親心臟病發作之後成了大公司的董事長……美國上流社會的奢華,還有理想主義者雖然羽翼散盡卻仍然堅守底線的樣子,著實讓我新奇了許久。」

  「不過我說過,興趣的消逝是不以人的個人意志為轉移的。在為約翰生下女兒,並且漸漸奪取了他在公司裡的權力之後,我對他的興趣越來越少,他現在唯一能讓我滿意的地方,恐怕只有早上的荷包蛋和晚上的足底按摩了。」

  「至於我現在的興趣,變成了娛樂業,變成了經紀人公司,變成了我的女兒,艾米的星途。」

  原來艾米這個名字不僅僅是音譯嗎?艾淑喬把女兒當成自己一個人的財產,所以連中文名都要隨自己的姓嗎?雖然任阿姨和小芹的情況也是類似,但是任阿姨是被朝三暮四的丈夫給傷透了心,艾米的爸爸約翰沒有得罪你吧?

  難以置信,我竟然會在心裡幫著約翰說話。

  我之所以會喜歡李小龍,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希望能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像龍哥一樣暴扁外國人,比如約翰這樣拐走人家老婆的。

  「阿舅∼阿舅」地叫著,用神奇的截拳道把約翰的猙獰面目打成一團五花肉,曾經是我少年時代的美麗夢想。

  但是我現在不太想那麼幹了,我突然覺得約翰和我老爸沒什麼本質上的不同,都是被艾淑喬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可憐人。

  而且這個我本該稱作媽媽的人,還想繼續玩弄自己的女兒,我的妹妹。

  心裡有什麼地方收緊了。

  因為稍稍出神,我似乎沒有聽清中間的一些對話,當我把注意力放回來的時候,我聽見老爸說:

  「……這麼多年了,你居然還能認出我的筆跡?」

  「這是你為數不多的長處不是嗎?你最早引起我的興趣,也是從情書上的漂亮字體開始的。」

  「……淑喬,你說你的女兒……竟然跟我們的兒子走得很近?」

  「不錯,雖然當初讓艾米跟著劇組來冬山市的時候,我有過一瞬間的這種擔心,但是沒想到會噩夢成真。」

  「噩夢?不至於吧?小麟雖然不是特別優秀,但也不是什麼壞孩子……」

  「寒暄就到這裡為止吧!」艾淑喬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更為嚴肅和冷酷,「我打電話過來,可不是為了和你重敘舊情的!你只要知道:我不想任何計劃外的人影響艾米的明星道路,她會在合適的時間做合適的事,未來也會和我指定的合適人選結婚——她不需要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

  「所以,請你們不要給我添麻煩,從那個城市搬走吧,越遠越好,最好再也不會跟我們產生交集。」

  艾淑喬脫口而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鋒利的毒針一樣紮在老爸的心口上,我能感覺得到。

  「在金錢方面我會給你們補償的,除了安家費,還有一筆保守秘密的封口費,不是太貪心的話,那個數字應該能滿足你們了。」

  「500萬,美元,換取你們搬到距離冬山市至少四千公里遠的地方去,並且要保證對整件事情守口如瓶,不准對媒體說,不准再來找我們,否則我不排除會使用黑道的人來對付你們——請記住艾淑喬不開玩笑。」

  我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

  就算是小霸王把我的臉按進泥坑,捏住我的鼻子讓我喝泥坑裡的髒水的時候,我也沒有如此憤怒過。

  沒有一絲留戀地從我們的生活中轉身離開,如今又因為我們偶然干擾到了自己的清靜,要蠻橫無理地把我們從這座土生土長的城市趕走嗎?

  雖然我在這座城市裡沒有多少朋友,但這畢竟是我所熟悉的、所珍視的、留下了諸多回憶的城市啊!

  你覺得錢可以彌補一切嗎?你覺得只要有錢就可以隨便改變別人的生活嗎?你覺得你的丈夫和兒子,應該在你的恩典下面屈膝下跪嗎?

  我對著聽筒,像發狂的野獸一樣,從牙縫中迸出了幾個字:「你才應該……滾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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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威脅

  對於我突然插入兩人的對話,艾淑喬並沒有顯出過多的驚訝。

  「你一直在偷聽是嗎?不乖的小子……不過沒關係,本來問題的核心就在你身上。」

  「我讓你滾……你沒聽見嗎?」我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因為憤怒而沸騰了。

  老爸仍然在書房裡拿著分機話筒,猶猶豫豫地勸阻我:「別這麼跟媽媽說話……」

  「我不承認她是我媽媽!」我大吼道,「她這種人沒資格做母親!」

  「冷靜,冷靜,」艾淑喬絲毫不為我的怒氣所感染,她的語氣平淡,如同是和生意對手在談判利益分配一般。

  「別誤會了,我從來沒想過要當你的母親,你是不請自來的,只是因為那個安全套破了而已……對我來說,你根本就是計劃外的東西,而且提不起我的一點興趣。」

  「淑喬,你這麼講也……」老爸哽嚥著說不下去了。

  艾淑喬似乎很滿意於自己給老爸造成的精神打擊,如果我也在電話這邊以一個被拋棄者的身份哭出來的話,想必她會更加開心。

  但是我的心中只有憤怒,無窮無盡的憤怒。

  她居然還在恬不知恥地向我剖析著其中的利害關係:

  「請不要意氣用事,仔細想想吧,那些錢你們一輩子都掙不到的!」

  「樹立我這個敵人對你們又有什麼好處呢?選擇錯誤的話,就算連普通乏味的日常生活也會成為奢求的。」

  「你覺得和艾米相認會得到更大的好處嗎?別忘了我才是她的經紀人!她在娛樂圈裡的能量是我賦予他的,離開了我她自己什麼也幹不了!而且,你覺得突然出現一個想靠她發財的哥哥,會對她有什麼好處嗎?」

  「艾淑喬,你說夠了嗎?」對於她我實在找不出別的、更合適的稱呼。

  「如果你說夠了的話,輪到我說了。」

  「你不是說過我提不起你的興趣嗎?巧的很,我對你也沒有興趣,無論是對你的人,還是你的錢。所以『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我很喜歡自己的日常生活,不會因為你的威逼利誘做出任何改變。」

  「艾米的事也是一樣,除了我現在知道自己是她哥哥以外,不會同以前有任何改變的——她好歹也算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但是,艾淑喬,你不算……你跟我的日常生活沒有一點關係,我也絕不會喜歡一個有你存在的日常生活。不過,看在你是我妹妹的經紀人的份兒上,我照你的話冷靜下來,說出了我的決定,這樣你滿意了嗎?」

  電話那邊傳來鋼筆被丟在辦公桌上的聲音。

  艾淑喬小聲地笑了起來。

  「沒想到我不在身邊,你被教成了一個這麼放肆的小子!你說了這套小大人一樣的話,以為我會被你激怒嗎?不過你拒絕我的決心倒是很好地表現出來了,我知道你的態度了。」

  「告訴你也無妨,其實500萬美元是我願意對你們出的最高價格了,如果你們同意的話,就說明你們是可以收買的,我會進一步談判來降低這部分支出,就好像對於你們將要搬去的城市,距離冬山市的距離每縮短500公里,我也減去100萬美元——本來還想玩玩的餘興節目也沒有了。」

  也就是說你在測試我們嗎?看看從前的丈夫和兒子到底會在多少金錢面前屈膝?而且仔細想想的話,中國的版圖就算按對角線量也沒有距離4000公里的地方吧!你讓我們搬到距離冬山市4000公里遠的城市,是想讓我們搬到印度去嗎?

  雖然讓印度也成為中國的領土沒什麼不可以的(至少可以降低強姦案的發生率),但是現在不是講這種事的時候。

  「葉……麟?我總記不住你的名字,不過你既然拒絕了我這麼優厚的條件,那麼你那不知所謂的日常生活也就到了結束的時候了。」

  「你可以照常去找艾米,甚至你可以對她托出真相,不過你最好接受隨之而來的代價。」

  「什麼代價?」我帶著野獸的氣息問道,「難道你會找職業殺手把我和父親幹掉嗎?」

  一說起職業殺手我就想起彭透斯來了,如果女主人命令他這麼幹的話,他會毫不留情地把我殺掉嗎?殺掉以後沉屍在冬山湖裡?總覺得是一幅不太現實的畫面。

  「職業殺手?」艾淑喬在電話那邊嗤笑起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考慮問題都這麼極端。你們還沒有危險到如此程度,你們的生命還不值得我髒了手。我甚至不需要動用自己的力量,我只要稍稍說幾句話,在冬山市自然會有人對付你們。」

  「很快,你們就會在冬山市生活不下去的,我希望到時候你們能明智地自己搬走,經濟有困難的話就請聯繫我吧,不過敬酒不吃吃罰酒要付出代價的,我頂多會付給你們50萬美元,你們就在後悔中度過下半生吧。」

  我非常憤怒地想要掛上電話,但是對方居然搶先我一步,爆破般的電流聲刺得我耳朵生疼。

  老爸似乎也掛上了書房分機的聽筒,時隔十四年,和艾淑喬的對話用盡了他的全部力氣,他此時心中的沮喪可想而知。

  可能是因為轉接的關係,雖然艾淑喬掛上了美國的電話,彭透斯打給我的電話卻沒有斷。

  「……麟,請不要過於在意,人的命運還是有許多轉機的。」

  轉機?什麼轉機?你馬上就要化身成職業殺手來取我項上人頭,這樣的轉機嗎?

  「……因為我知情不報,艾淑喬女士要把我調回美國去訓示了,這段時間我只能讓其他保鏢,比如004和005代替我保護艾蜜兒小姐。你也知道,艾蜜兒小姐經常不按套路出牌,004和005又能力有限,所以如果可能的話,請你也幫著照看一下吧。」

  004和005?那兩個被小芹用「碎蛋擊」打慘了的兩個傢伙嗎?看上去的確很不可靠的樣子,如果是小芹想要綁架艾米的話,說不定早就得手了吧?

  另外只因為知情不報就要把彭透斯調回美國修理嗎?彭透斯也不算知情吧?只不過因為艾米交了一個沒被母親收買的朋友,就需要立即上報嗎?

  「麟,很對不住你,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和艾蜜兒小姐是親生兄妹了。」

  誒?你你你說什麼?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你和艾蜜兒小姐相遇之後的沒幾天,我就派人仔細調查過你的背景,你知道,艾蜜兒小姐在美國被跟蹤狂所苦,所以不希望在中國也發生同樣的事情。」

  「沒想到順藤摸瓜,調查到艾淑喬女士身上了……我本以為這是上帝送給艾淑喬女士的一個救贖自己的機會,但是艾淑喬女士卻不領上帝的情,我真的覺得很遺憾。」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把你吃剩的果核拿去化驗DNA,化驗結果就鎖在我值班室的櫃子裡,你和艾蜜兒小姐是兄妹這一點錯不了了。」

  「總之……有一段時間我不能在你們身邊了,請自己珍重。」

  珍重你妹啊!你明知道我和艾米是兄妹結果知情不報嗎!別說是艾淑喬想責罰你,連我都想補上幾腳啊!既然我們是兄妹,艾米在我家留宿那天,你乾脆說我們是兄妹不就好了!還扯什麼型號對不上啊!我要是一個沒忍住推了親妹妹,我有何面目對待江東父老啊!

  「這個……關於型號那一點我沒說謊話,而且這年頭就算是兄妹關係也不一定靠得住。我要趕凌晨的飛機,所以不能跟你說太多了,我最希望的,是你不要因為多了這層同母異父的兄妹關係,而對艾蜜兒小姐改變態度——更不要恨她。」

  經彭透斯提醒,我突然意識到我和艾米之間的關係,跟從前相比有了微妙的轉變。

  因為和艾淑喬之間的對話太令我憤怒,所以我沒有閒暇去考慮我對於艾米到底發生了怎樣一種感情變化。

  我為什麼要恨她呢?



【186】 請叫我新店主

  雖然彭透斯早已知道我和艾米是兄妹,但是遲遲不告訴我真相的原因,是害怕我會因此恨怨艾米嗎?

  因為艾米是媽媽(我真不想對艾淑喬用這個字眼)跟外國人的孩子,所以我要恨她嗎?

  因為艾米是由於艾淑喬對老爸的背叛才得以降生的,所以我要恨她嗎?

  因為艾米有完整的家庭而我沒有,所以我要恨她嗎?

  或者庸俗一點說,因為艾米輕易擁有了許多人窮盡一生都無法得到的一切,而這些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是以我被拋棄為代價交換來的,所以我這個哥哥,應該恨自己的妹妹嗎?

  如果說完全沒有一點怪怪的感覺,那是騙人。

  但是我覺得艾米這個小東西並不應該被我、或者任何人憎恨。

  雖然她作為童星偶像,除了外表以外,也不存在什麼應該被粉絲喜歡的可愛性格吧。

  我覺得她跟我一樣沒什麼選擇的權利,如果真的存在所謂的「自助投胎機」的話,艾米搖出的投胎結果未必比我好出多少。

  因為長得像洋娃娃,所以只能一直做母親手裡的洋娃娃嗎?

  如果讓我和艾米交換命運的話,我真的會感到幸福嗎?

  更何況,還有更可怕的可能。

  正如曹公公所說,艾淑喬是在懷著我的初期去勾引外教約翰的,也就是玩了所謂的「孕中play」,如果時間點再錯開一些的話,我會不會變成艾淑喬和約翰的兒子?在血緣上變得和現在的老爸一點關係也沒有?

  再然後,我會不會也變成混血兒,變成艾米同父同母的哥哥?我們的關係會是怎樣的?從小和性格如此糟糕的妹妹一起長大,我受得了她嗎?

  說實在的,現在除了能確定我並不恨他,我對應該怎麼處理我和艾米之間的關係,一點頭緒也沒有。

  「麟,如果你不會恨怨艾蜜兒小姐那就最好不過了,上帝會報償你的。另外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你能不能暫時不要揭穿你們倆的關係?我是說,艾蜜兒小姐現在還蒙在鼓裡,她以為我被調回美國只是因為普通的業務原因。」

  「為什麼要瞞著她呢?」

  如果這個要求是艾淑喬提出的,我會不問原因就直接拒絕,但是彭透斯不一樣,他肯定有更充足的理由。

  「因為我不希望艾蜜兒小姐再承受更多的壓力了……拍戲和拍廣告都很辛苦,她身邊一個朋友也沒有,除了你……突然告訴她這些,恐怕她會一時接受不了,也會迫使艾淑喬女士採取更激烈的行動……」

  「我不怕她採取什麼激烈行動!」一提起艾淑喬我就有氣。

  「你當然不怕……」彭透斯小心地安慰我,「但是如果艾蜜兒小姐夾在你們兩人之間的話,恐怕她本來就不強的耐受力就要徹底崩潰了吧?到中國拍戲的這段時間裡,由於水土不服和各種辛苦,她不止一次表現出自暴自棄的傾向,最糟糕的時候,她曾經向同一劇組裡的美國演員討要安非他命類的毒品,幸好被我及時阻止了。」

  吸……吸毒?明星的光環是那麼沉重的東西嗎?薯片已經安慰不了你弱小的心靈,而要去求助於毒品了嗎?

  說起來,我曾經不止一次答應要去片場看艾米拍戲的,居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一次也沒兌現過,我這個哥哥真不合格啊。

  難道在我成為一個合格的哥哥之前,向艾米揭示我們兩人的關係,並不是個好主意嗎?

  後來我才意識到,彭透斯當時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雖然也存在不希望艾米心理壓力加大的原因,當更多的,還是想從艾淑喬的手裡保護幼稚的我而已。

  讀錯了彭透斯話內重點的我,接下來幹了一系列蠢事。

  如果懷著當哥哥的心理去無私地對待一個女孩,尤其是她不知道你是她哥哥的時候,由此帶來的麻煩是不可想像的。

  不過當我知道這一點時,後悔已經遲了。

  另一方面,受到重大打擊的老爸跌跌撞撞地出了家門,一夜未歸,肯定又是到某個我找不到的地方喝酒去了。

  他連電腦也忘了關,我在替他關機的時候,發現淘寶窗口的聊天記錄上有人問:

  「玩充氣娃娃到底是神馬感覺啊?店主介紹一下經驗好不好?」

  「怎麼不回我啊,人不在嗎?到底是神馬感覺啊?」

  估計這時正好是老爸去接電話了。

  可能是放下電話之後心情差到極點,又見到這個人不停地問,於是老爸才聊天記錄上回道:

  「親,是姦屍的感覺!!!!」

  不愧是老爸,即使是這麼不耐煩也沒忘記使用淘寶文明用語。

  不過我預感到網店的生意可能要走下坡路了,雖然在我看來我家的主顧都是一些心理不健全的大人,但是老爸突然變得這樣粗魯的話,他們也不是抖M,不可能在我們一家網店上面吊死的。

  更何況老爸最近喝醉的頻率絕對會增多的,網店無人值守,客服圖標一直灰著的話,歡樂谷情趣店就要倒閉了啊!

  這樣豈不是艾淑喬啥都沒幹,我們爺倆就要生活不下去了嗎!

  怎麼能讓你這麼容易得逞呢!就算是歡樂谷情趣店也是我日常的一部分,我的日常要我來守護啊!

  於是我坐在老爸的電腦前,先是對離開許久表示抱歉,然後模仿老爸的語氣,向他介紹了充氣娃娃的使用經驗。

  「新型號還有語音助興功能,隱私部位可以加暖水,超級保溫的!姦屍?那只是開玩笑的!我們的充氣娃娃又豈是姦屍的感覺可以比擬?我拍胸脯打包票:至少比姦屍好一倍的!」

  我厚顏無恥地推銷自己的產品,而且這語氣說的好像我真奸過屍似的。

  由於我的努力,歡樂谷情趣店在接近凌晨的時候還做了兩單生意。

  但是明天還要早起,我不能再熬下去了。

  恐怕明天的發貨也要我來幹,雖然不是沒幹過,但是責任全落到我身上的話,還是稍微有點忙不過來。

  尤其是白天網店沒有客服值守,絕對會損失一大堆猶豫不決的顧客。

  難道,我應該趁著手機解禁的機會,買一款能上網的手機,在上課的時候偷偷經營成人用品網店?

  雖然玷污了神聖的課堂,但是因為老爸太沒出息了,我這麼幹也是沒辦法啊!這是生活所迫啊!

  說幹就幹,我要雷厲風行,決不能讓艾淑喬破壞我的珍貴日常!

  我在一家我和老爸都很熟悉的數碼淘寶店裡,選了一款號稱「電量4000毫安,是手機也是移動電源」的山寨改裝機。

  原本我這種純爺們應該選擇諾基亞的,但是諾基亞最近越來越不給力,還要放棄自己經營了N年的塞班系統,實在是讓我很失望。

  於是我買了這款使用安卓系統的大屏山寨機,反正店主跟我們熟,還在我們店裡買過毛絨手銬,他答應如果一週內發現有質量問題給我退貨。

  這款手機非常的大,非常的醜,外殼黃了吧唧跟屎一樣,還有些紅色的蹩腳花紋。

  尼瑪這是便血了吧!這麼難看的手機,就算功能全部正常也沒有人會買吧!

  但是對我來說,某些方面正合我意。

  小芹不是說想和我用情侶機嗎?我看你上哪去找這種還處於試驗階段的限量山寨機!就算你能找得到,你一個女生有勇氣拿著這個打電話嗎?

  就連我都需要咬緊牙關,好對抗路人的詫異目光啊!

  在等待到貨的那兩天裡,我沒事的時候就在練習本上列出艾淑喬可能對我們做出的攻擊,然後在旁邊寫上應對的方法。

  小芹破天荒地沒有伸長脖子來看我在寫什麼,倒是笑眯眯地跟我建議:

  「週末去影視城看我媽媽拍戲好不好?有葉麟同學喜歡看的武打場面喔!」

  任阿姨對我印象不好,對於現在的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別著急搖頭嘛~~艾米也會在片場出現的,畢竟是同一個劇組……我可以跟你一塊為她加油的!」

  我疑惑地轉過頭看著小芹,她忽閃著純潔的大眼睛彷彿很無辜的樣子。

  尼瑪你知道了啊!那天接電話的時候,你的飯煲竊聽器放在電視機上面沒收起來,所以你雖然沒聽見全部對話,但是憑自己對我們家庭情況的熟悉,猜出了發生了什麼事,尤其是猜出了我和艾米的關係了啊!

  你知道她是我妹妹,對你已經造不成任何威脅了,所以打算從現在開始補救你們倆的關係,開始沖艾米的聲望值了嗎?虧你這個竊聽者還裝得這麼無辜啊!

  說起來,的確是應該去片場看一次艾米了,就算任阿姨也在,當著那麼多外國友人的面,任阿姨應該也不會太難為我吧?

  所以我同意了小芹的請求,並且沒有像以前那樣跟她強調必須和艾米和平相處。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就算艾米對小芹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小芹也會心情愉快地忍下來吧?

  「表面上你壓了我一頭,實際上你已經輸到爪哇國去了」,會暗暗地享受這種心理快感嗎?還真是腹黑呢!

  就在我為了防備艾淑喬的陰謀,並且為了網店的生意而憂心忡忡的時候,我擔任體委以後的第一堂體育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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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體育課

  記得有人曾經在淘寶上開設過搞笑收費項目:代寫作業、代欺負同學、代打老師……

  其中代打老師那一部分明確寫道:女老師200塊、男老師300塊,體育老師免談。

  只要見到了教我們體育的李大勇老師,你就知道為什麼體育老師免談了。

  李大勇三四十歲年紀,高高壯壯的,一到夏天便整日穿著一件跨欄背心,好凸顯自己古銅色的肌肉。

  跟班主任於老師不一樣,李大勇可沒有那麼怕我,我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個身體素質較好的普通學生而已。體育委員這活兒,並不要求你有多好的學習成績,只要能壓得住底下的學生,並且嗓門大就行。

  體育課開始以後,李大勇把我招呼到隊列前面,簡單地對我,還有對大家交代了兩句,就算是讓我正式走馬上任了。

  第一次交給我的任務還算簡單:帶隊跑圈,帶著男生繞著教學樓跑四圈,然後就可以自由活動。

  女生那邊則讓熊瑤月監督大家練習100米往返跑,熊瑤月拿著體育老師給她的秒錶,像是奧運會教練一樣得意洋洋地對跑得慢的同學喊口令:

  「宮彩彩,說你呢!慢的像烏龜一樣!壞人來了你怎麼辦啊!」

  我原以為當初那麼多人反對我當體委,我一旦開始指揮大家一定會遭遇許多非暴力不合作行動,但是可能是因為他們害怕我使用暴力,所以總體來說竟然都老老實實的,跟著我的口令整整齊齊地跑步。

  緊跟在我後面的牛十力也不例外。

  不過他的表情特別嚴肅,似乎隨時準備上戰場一樣,如果我做出什麼不符合體委身份的舉動,肯定會代表大家向我提出質疑吧?

  曹公公突然在隊伍後面喊道:「師傅,師傅!到女生附近的時候,咱們跑慢點!」

  女生跑個步都能讓你YY起來嗎?真是受不了你。

  於是我徵求大家的意見:「有人支持曹公公嗎?沒人支持咱們的跑步速度就不變了啊!」

  隊伍沉默了一會,一時間只能聽見運動鞋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終於有個支支吾吾的聲音說道:

  「體……體委,這個主意好像不錯……」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其他人也壯了膽子,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對啊對啊!體育老師只說讓咱們跑圈,沒說什麼時候快,什麼時候慢啊!看得見女生的時候慢一點,看不見女生的時候快一點唄!還能有點動力……」

  「好、好主意!俗話說:一文一武,張弛有道,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呀!」

  你妹啊!明明就是一群色中餓鬼而已,還給我拽文!?而且好不容易我新官上任打算實行點民主,結果投票結果竟然是這樣一邊倒嗎?

  怪不得跟老爸討論民主問題的時候,老爸說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不是永遠適用,因為按那個原則的話,輪`奸就完全無罪。

  不過究竟是民意難違,我只好在接近女生練習場地的時候,有意放慢了步子。

  正趕上宮彩彩上氣不接下氣地被熊瑤月逼著重跑了幾遍,她那波濤洶湧的胸部造成的「乳搖」,實在是讓男生隊伍過足了乾癮,還有人放肆地吹起了口哨。

  「別吹哨!」曹公公在體育課上從來沒有如此理直氣壯過,恐怕是因為我當了體委,他覺得自己可以狐假虎威了。

  「我師傅第一天當體委就給大家看福利,這是冒了風險的!你們也悠著點!一會班長生氣了,倒霉的還不是我師傅?」

  隊伍裡的男生唯唯諾諾地不咋呼了,只是盯著宮彩彩胸部的眼睛一刻都沒有轉開過。

  我身後的牛十力臉色不太好看。

  從前沒有男體委的時候,經常是由他領頭跑圈的,由於身高接近,我一般會緊挨在他後面,如今順序正好反過來了。

  故意放慢腳步來窺視女生的行為,他從心底裡不支持,但這不是我的主意,是全體男生投票的結果,他要出言反對我,就得做好和全體男生為敵的準備。

  而且我不相信你自始至終沒有朝宮彩彩的胸部望上一眼,連我這麼斯巴達的人都沒忍住,你就有這個覺悟嗎?

  所以牛十力最後也沒說什麼,跟大家一起進入了「快——慢——快」的古怪循環。

  某一圈的時候,班長往返跑的英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舒莎穿著很顯瘦的運動服,跑步姿勢標準,一頭長發幾乎在身後拉成直線。

  「班長你不賴嘛!」熊瑤月很歡樂地上去在班長後背上拍了一下,「你這速度都快趕上我了!再跑一次!再跑一次說不定能破你以前的記錄呢!」

  剛跑過步、臉頰稍微有點紅暈的班長借過秒錶來看了一眼,「我已經破了自己的記錄了,這不是比上次少了0.1秒嗎?」

  「是嗎?」熊瑤月沒心沒肺地搔著後腦勺大笑起來,「我忘了啊我忘了啊!班長你真拚命啊!你跑得這麼快,是想當上交警以後,輕易就能追上違章的車輛嗎?」

  班長滿臉黑線:「我是想當刑警,不是交警。」

  「反正都有個警字嘛!你幹嘛欺負我記性不好!」熊瑤月撇撇嘴,又跑到坐在花壇邊休息的宮彩彩旁邊,叉著腰對她吼道:

  「大小姐起來啦!就屬你的成績最差,你不羞愧嗎!再來再來!」

  宮彩彩嗚嗚嗚地做出要哭的樣子,熊瑤月一看不好,趕忙又皺著眉頭安慰了一番:

  「好吧好吧,我不讓你跑了,你別哭,你再哭班長就該罵我了,而且你也不是班裡最差的,任小芹同學從來不參加體育課,還在升旗儀式上暈倒過,她應該比你體質還弱……發揮一下阿q精神!有比你還差的喔!你感覺好點了沒有?」

  正如熊瑤月所說的,小芹每逢體育課都一個人坐在教室裡。我抬頭望去,發現她在後窗戶那裡向我打著招呼,看見我揮灑青春的汗水,她很高興的樣子。

  反正肯定又是趁我不在,坐到我的座位上去了吧!

  我不止一次從體育課上返回教室的時候,發現小芹趴在我的桌子上睡著了,有時候胳膊底下還枕著我脫下來的運動服。

  「快把運動服還給我!而且要睡覺的話,在你自己的位置上睡啊!」

  每當此時小芹總要緊緊抱住我的運動服,一副很捨不得的樣子。

  「葉麟同學的衣服有一種安神的香味,能幫助我睡眠啊!而且既然是青梅竹馬兼戀人的關係,同『桌』共枕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我承認小芹腦殘的程度的確在班裡名列前茅,但是要說她體力不行,我可是一百個不同意。

  某一天熊瑤月發現了小芹的真實實力,肯定要大跌眼鏡吧?

  這時輪到大喇叭往返跑了,她身體雖壯,跑步速度卻很一般,而且每踏出一步都發出很大的動靜。

  熊瑤月指著大喇叭笨拙的樣子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地震了地震了!哥斯拉來了大家快跑啊!!」

  大喇叭可不是善男信女,她把眼一瞪,追著熊瑤月就要施展龍蝦星人絕技。

  熊瑤月做出很害怕的表情,輕盈地跑了起來,故意讓大喇叭處於再邁一步就能碰到自己,但無論如何也碰不到的位置。

  大喇叭在操場上追了半圈終於放棄了,熊瑤月倒是跑出了狀態,她自己一個人又跑了大半圈,然後直接跑到男生的隊伍旁邊來,和我並排跑著,速度絲毫不落下風。

  「喂!」她向我轉過頭來,「第一天帶隊伍,感覺怎麼樣啊?」

  一到夏天,熊瑤月的標準裝備就是短衫熱褲,兩條裸露的大腿在近處看了直叫人臉紅。微量的汗水覆在她小麥色的皮膚上,在陽光的照耀下閃出晶瑩亮色。

  她總是不知什麼原因笑得很開心,讓旁人可以清楚地看見她嘴裡的兩顆小虎牙。

  「嘿!跟你說話呢!你害羞什麼啊!」

  她自來熟地衝我的肩膀打了一拳,男生堆裡爆發出了一陣哄笑。

  「笑個屁!」熊瑤月叱道,「你們再笑我每人賞你們一腳!別以為有了男體委你們就可以造反了!」

  我一面儘量保持男生隊伍的步伐穩定,一面有點尷尬地對熊瑤月說:

  「熊同學……」

  「你才是熊呢!」熊瑤月怒道,「不準叫我熊同學!小熊小瑤小月這些名字你隨便挑,瑤瑤月月什麼的也行,總之不準叫我熊同學,也不準叫我全名!」

  隊伍後面有人插嘴:「女生們叫她小熊的多,男生們一般叫她月月……」

  熊瑤月臉上浮現出有點迷惑的神情,「瑤瑤這個名字也挺好聽,為什麼沒有人這麼叫我呢?」

  她一提起這個,我不自覺地瞄向她的胸部,沒辦法,當年台灣的宅男女神瑤瑤,廣告台詞是「殺很大」的那個,就是憑一對火爆大胸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

  至於熊瑤月的胸部嘛,雖然跑起步來也像跳躍的小兔子一樣一上一下的,但是到底沒有到達瑤瑤的境界(跟班長比都略有不如),所以男生們不管你叫瑤瑤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了。

  「那我叫你月月?」我用商量的口吻。

  「行啊!」她爽快地答道,「不叫我全名怎麼都好商量!對了,你現在當了體委,以後去體育活動室拿器材,就輪到你多出力了啊!」

  「以前去拿那些重東西的時候,我只能抓男生幫忙,抓住幾個男生算幾個,你們這些男生還特別懶,偷奸耍滑磨磨蹭蹭……以後這活就是你的了!我解放了!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像吃了蜜糖一樣,一溜煙地加速跑掉了。

  我網購的手機還有電話卡,倒是很快就到貨了。



【188】 這是我的斷義酒

  即使是像我這樣的鐵血真漢子,在第二天課間休息的時候,為了把那醜陋不堪的新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也下了不次於荊軻刺秦王的決心。

  配色如同屎中見血,體積大的能當作板磚拍人。

  自我定製的安卓系統十分古怪,有很多看上去非常可疑的內置應用,為了避免有扣費陷阱,我三下五除二先卸載了一多半。

  輪到一個名叫「女性娛樂遊戲」的應用的時候,我出於好奇點了一下,結果出現了一個粗糙的黑色`界面,頂部的文字是「請選擇模式」,從上到下有三個選項:

  連續——交替——隨機

  這是啥意思啊?女性喜歡玩的遊戲不都是界面華麗操作簡單的那種嗎?你這個DOS一樣黑乎乎的界面是想鬧哪樣啊!

  我皺著眉頭選了「連續」的選項,界面上的文字為之一變——請選擇強度:

  心跳——臉紅——暈厥

  我更納悶了,隨手點了最奇怪的「暈厥」,但是等了很久也沒有後續界面跳出來,跟死機了一樣。

  「這是啥爛應用啊!這是啥爛手機啊!」我剛想罵數碼店的老闆居然殺熟,卻發現自己的書桌好像在震動。

  尼瑪地震了啊!冬山市從來沒地震過啊!2012的世界末日不是已經過去了嗎?現在突然殺了個回馬槍啊!

  突然之間,我發現震動的不是我的書桌,而是手裡的山寨機,它像是瘋了一樣驚天動地震個不停。

  我恍然大悟,又羞又急,臥槽你這根本就是振動棒啊!而且這震動強度至少有十萬馬力了吧!還說是「暈厥」?我看都可以殺人了好不好!就算我家是開成人用品商店的,你也沒必要賣給我這種手機啊!

  眼看著小芹同大喇叭她們一起從教室外面走回來了,我趕忙把震動不止的手機揣進褲兜,往走廊上人少的地方走。

  揣進褲兜可能是一個不太明智的選擇,眾所周知少年的褲兜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位置,女孩子把手伸進來非常不禮貌,震動幅度過大的手機也是如此。

  尼瑪這何止是「女性娛樂遊戲」啊?我這個男性都快被你給「娛樂」了!

  坐在走廊的窗檯上面,我好不容易關閉了這個應用,剛想喘一口氣,手機居然又震動了起來。

  尼瑪想嚇死爹啊!真是「隨機」震動嗎?這其實不是手機,而是偽裝成手機的振動棒吧!要何等的女中豪傑才敢使用這款手機型的振動棒啊!那必須是真的猛士才行吧!而且這個大小……數碼店店主你口味太重了吧!

  不過這次震動很快就自己停止了,我仔細一看,原來是有人發來了短信。

  肯定是廣告吧?我這個純白無暇(?)的手機就這樣被廣告短信給玷污了啊!因為老爸一連幾天都醉醺醺的,就連他都不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呢!

  閒極無聊讀了讀短信內容,居然不是廣告,而是運通黑卡的王專員發來的特別通知(天知道他們從哪裡弄到的我的手機號)。

  毫無懸念的,艾米給我的這張運通黑卡,權限被停了,如今和廢卡無異,只能保留著它的鈦金屬卡面唬人玩。

  艾淑喬採取這步行動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內,她不可能一邊說要讓我們生活不下去,一邊讓我持有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信用卡。

  倒是王專員在短信中的語氣非常禮貌,先是說「雖然時間很短但您仍然是我們的優質客戶」,又說「如果未來您重新需要運通的服務請和我聯繫」。

  真禮貌啊!禮貌得讓人無可挑剔啊!可是我什麼時候能「重新需要運通的服務」呢?不是說就連艾米本人都不完全具備運通黑卡的邀請資格,而是看了艾淑喬的面子嗎?我這樣一個拿著黃色磚頭山寨機的14歲少年,也會有獲得邀請資格的那一天嗎?

  突然回想起艾淑喬在電話裡說過的那句話:「這些錢你們一輩子也賺不到的!」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憑什麼這麼說我?就算我真的沒有什麼賺錢的才能,你就可以把我如此看低了嗎?情趣用品店確實聽起來沒有經紀人公司光鮮,但是一樣是娛樂人的產業啊!我們也算是用自己的產品娛樂了各種在生活中感到苦逼的男男女女啊!

  而且根據艾米的證言,艾淑喬你這傢伙自己也使用過跳蛋吧!不是放在手槍下面的那個抽屜裡嗎!你這個為人父母不能以身作則的傢伙,憑什麼看不起我啊!

  心中豪情頓起,直接給王專員打通了電話。

  王專員接到我的電話有點意外,但是仍然向我致以禮貌的問候。

  「葉先生,請我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我總覺得他的言下之意,是失去了黑卡權限的我,已經沒什麼資格要求他對我效勞了。

  不過我不是來哀悼我那張無透支上限的信用卡的,那本身就不是屬於我的東西,它被註銷了我非但不感到遺憾,反而有些慶幸,慶幸我沒有變得處處依賴它,成為只會用金錢解決問題、眼裡只有金錢的蛆蟲。

  我向王專員諮詢的是,我曾經從這張運通黑卡里提取過多少錢。

  既然這張卡是由艾淑喬負責還款的,也就是說我為小芹買文胸的錢、撥給曹公公回購PS照片的錢,還有讓保險公司人員出面,幫剛哥支付醫藥費的錢,實際上都出自艾淑喬身上。

  可能有的人覺得艾淑喬是我的生母,我花她的錢理所應當。

  或者有的人會認為既然已經和對方變成了仇敵,花仇敵的錢也會心情愉快。

  但我不想欠她一分錢,雖然這點錢對她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是我不允許她用施捨的眼光看我——絕不允許!

  有一次老爸在醉酒的時候曾經透露,艾淑喬意外懷了我以後本來是打算把我打掉的,因為發現的太晚,做流產手術會對母親也產生不良影響,這才含恨作罷。

  捎帶一提,我剛生下來的時候體重很輕,像個營養不良的猴子似的,這也讓我在整個童年都瘦弱不堪,給了小霸王欺負我的大好機會。

  正因為我和艾淑喬之間不存在任何情分,而我的生命卻來自於她的某種「施捨」,所以我不會再接受她的施捨了,我要把這些被我花掉的錢還給她,以示我跟她恩義兩清。

  也許是受了武俠電視劇的影響,在下意識地模仿喬峰大戰聚賢莊,同大家喝斷義酒的那一段吧?

  雖然感到奇怪,王專員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這些日子以來我在運通黑卡上產生的費用一共有兩萬元左右。

  「這麼多!」我脫口而出,之後很快就後悔自己沉不住氣,「是……是人民幣吧?」

  「是以人民幣為單位的,」王專員耐心如常,「不過所有的費用已經被艾淑喬女士付清了,您不必掛心了。」

  當聽說我要把這部分錢還給艾淑喬的時候,王專員再也保持不了平常的冷靜了,他一定覺得我是個SB吧?

  SB就SB,我想當個不虧欠別人的SB,而且這兩萬塊錢大部分是花在給剛哥治病上面的,我並不覺得花得冤枉。

  「葉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王專員還沒回過神來。

  「王專員,你不用明白我的意思,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麼意思。總之,如果我存夠了兩萬塊錢,你能幫我把這錢打還給艾淑喬嗎?」

  「可……可以,我們可以和信用卡退稅一塊辦理,會在單據上體現出來的……」

  不管艾淑喬會不會仔細看退稅單據,但是我總覺得如果自己能攢夠這些錢的話,既證明了我有賺錢的能力,也向她下了一封戰書。

  當然,冷靜下來一想,兩萬塊錢對於艾淑喬和艾米來說不算什麼,對於我卻有點像天文數字了。

  不過反正我也沒有給自己規定期限,而且男人不就該對自己狠一點嗎?沒有鞭策哪來的動力?

  結束了和王專員的對話,我在最短時間內給手機辦理了網絡套餐,也裝好了淘寶網店版客戶端,雄心萬丈,只等到講台上換成班主任或者政治老師這種好欺負的角兒,我就可以正式開張了!

  雖然百般隱藏,小芹還是發現了我擋在政治課本後面的醜陋手機。

  她立即掛上了一副劉胡蘭英勇就義時的表情。

  「雖、雖然好難看好難看……但是我一定會跟葉麟同學買同樣的一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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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萬事開頭難

  我這款超勁電量、超大體積、超強馬力的「黃風怪」手機,又豈是普通凡人可以買到,普通凡人可以掌握的?

  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小芹能和我用成情侶機,而且就憑她的那種小手,想單手握住機身都沒有可能。

  她開口問我的手機號碼,我倒是沒什麼理由不告訴她,反正就算現在去買手機卡也用不成情侶號了。

  不過不能便宜了他,否則她會以為在我這兒享受有問必答待遇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我對準備好了筆和紙、滿眼期盼的小芹說:

  「學個狗叫!學個狗叫我就告訴你!」

  「汪、汪!」

  花季少女毫不猶豫地學起了狗叫,並且還蜷起一隻手,在練習本上模仿用狗爪子刨土的動作。

  真丟人啊!為了一個電話號碼連人類身份都不要了嗎?我看鄰居家的大黃都比你有節操啊!它都不吃陌生人給的骨頭呢!

  不過鄙視歸鄙視,我說話算話,電話號碼還是要給的。

  小芹接過我手寫的電話號碼的時候,歡天喜地跟中了彩票似的。

  「這個會作為傳家寶留起來……」

  我猛地伸手過去搶奪,但是被小芹靈巧地躲開了。

  「人家都學狗叫了!」小芹把電話號碼藏到身後,眼波里儘是委屈的神色。

  恰好此時有顧客發來了信息,我專心回答對方的疑問,沒有再和小芹繼續玩鬧下去。

  是一個對貨架上的安全套產品感興趣的顧客,ID很陌生,說不定是第一次來我們店的顧客。

  安全套雖然不值幾個錢,但是給新顧客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是讓他成為回頭客的第一步。

  於是我對這位貌似是處男的顧客百般逢迎,他翻來覆去地問我:

  「哪種TT容易讓女朋友高潮啊?」

  我心想關鍵不是在於TT,而是在於TT裡面是什麼吧?不過在商言商,誇大自己的產品功效是本職工作。

  「我向您推薦浮點和螺紋這兩種設計,它們會讓您在床上的表現龍精虎猛喔親~」

  小芹見我拿著手機打字飛快,很好奇我在幹什麼。

  「葉麟同學你在玩什麼呢?給我看看好不好?」

  「不好!」

  我和顧客討論TT心得的對話豈能讓你看見?雖然你大概早就知道我們家是干什麼的了,但是具體看見我當客服時的齷齪言辭,仍然是羞恥度爆表啊!

  「你別看!我……我在辦正事!女孩子家看這種東西會長針眼的!」

  「為什麼葉麟同學的正事會讓女孩子長針眼呢?」

  小芹微傾著頭,滿臉不解地問。

  疑似處男又向我打過來一行字:「聽說在jj上套三個TT可以延長時間,是真的嗎?」

  我一邊躲避小芹的目光一邊回到:「套五個TT更好,效果拔群,親~」

  「有菠蘿味道的口X專用套嗎?我女朋友說她喜歡菠蘿味的……」

  我大汗:「不好意思沒有菠蘿味的,水蜜桃味的行不行?勸勸你女朋友別挑食……」

  小芹不知道看見了手機聊天上的哪兩個字,突然對我說:

  「我不挑食!只要是葉麟同學買給我的,別說是菠蘿還是水蜜桃,就算是苦瓜味的我也吃!」

  吃你妹啊!就算是變態的日本人也沒有發明出苦瓜味的TT啊!你總給我搗亂,我賣不出貨物沒東西吃的話,難道要靠你天天給我送海參燜筍菇來吃嗎?——而且你的海參燜筍菇還是附帶竊聽器的!現在竊聽器的電池快用完了,拿回去正好可以換電池是不是?

  於是我把眼睛瞪得像包子一樣,威脅小芹不准看我的手機屏幕,否則就把她從我女朋友的位置上開除。

  小芹唯唯諾諾地回去寫英文作業捲了,我們的政治課一般都是寫其他科目的作業來打發的。

  這個處男顧客異常的囉嗦,我和他一直聊到下課,他也沒有最終決定買什麼。

  下一節課是信息課,許多同學為了搶個好位置,直接拿了信息課本就到電腦教室去了,小芹是不是也在其中我沒注意。

  這個顧客太煩了,總共不到20塊錢的東西居然問了半個多小時,怪不得老爸從前一邊當客服一邊放A片解悶呢。

  突然聽見有人走到我背後的動靜。

  從那個位置,說不定可以看見我手機上的聊天文字吧?

  下意識地以為又是陰魂不散的小芹,於是我沒好氣地說道:

  「誰讓你這麼沒規矩的!還想不想作我女朋友了!」

  後面的人一怔,本來想說的話哽在嘴邊,臉刷地一下紅了。

  我拿眼角的餘光一瞟:尼瑪這不是班長嗎!你不去電腦教室佔位置,跑我這裡幹什麼來了?還嫌我這兒還不夠亂嗎?

  「沒有……你別當真,我剛才認錯人了……」我慌忙解釋道。

  班長居然不是特別生氣,但是當她看見我手機屏上的最後兩行對話的時候,她的臉色一下子黑了。

  疑似處男兄的發過來的最後一段話是:

  「其實女朋友還沒同意跟我去開房呢,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尼瑪八字還沒有一撇你就跟我磨嘰了半小時嗎?還各種體位各種玩法地討論了個遍?還問我有什麼辦法?你以為我是戀愛諮詢師啊!

  心裡一肚子氣的我直接回到:

  「跟她說甜言蜜語,實在不行就霸王硬上弓!親~」

  為了賣出去幾個TT,我真是什麼節操也不要了。

  屏幕上的這兩句話正好被班長看在眼裡,不好,只是斷章取義的話,絕對會以為我在向別人介紹泡妞經驗呢,而且還是可能觸發法律的經驗啊!

  班長的眉頭挑了挑,一句話也沒說,走回自己的座位拿了信息課本,跟在大部隊的後面走去電腦教室了。

  最後這個顧客也沒買任何東西,只是說什麼時候女朋友答應了他再來,我很想繼續向他推銷店裡的偉哥,但是他迅雷不及掩耳地下線了。

  教室裡幾乎已經空無一人了,我抓起信息課本,晃晃悠悠地走去了電腦教室。

  本打算還像從前一樣,找一個最後一排的位置,好不受打擾地繼續經營網店,但是好死不死,我們的電腦教室對手機有一定的屏蔽作用,網絡信號十分不好,我無比鬱悶地把手機揣回兜裡了。

  話說,除了把運通黑卡給我封停以外,艾淑喬還沒有採取什麼我看得見的行動啊,難道是因為身在美國所以鞭長莫及嗎?還是說,她已經開始行動了而我沒發現呢?

  我思考的時候就特別喜歡在手裡玩點東西,有時候是按筆帽,有時候是扔橡皮,在電腦教室裡我沒得玩,就看見了電腦桌右上角的那個小塑料蓋。

  用過電腦桌的人都知道,那個可以拆下來的小塑料蓋,上面有一個專門讓線纜通過的橡膠環,形狀嗎,有點像菊花似的。

  不知道我腦子裡那條筋出了毛病,我居然把那個小塑料蓋拿在手裡,用另一隻手的食指一進一出地戳它的菊花,同時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做神遊太虛之狀。

  在教室裡維持秩序的班長走到我附近的時候,清了清嗓子提醒我注意形象,但是我沉浸於思考的海洋,完全沒做反應。

  班長終於忍不住說:「葉麟,你覺得這樣好玩嗎?」

  我一愣,手指還串在橡膠環上面沒拿下來。

  「還行吧?」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班長一把將橡膠環從我手指頭上面摘下來,氣哼哼地揣進自己的裙子兜,彷彿是救下了被我霸王硬上弓的無知少女一樣。

  因為電腦教室的機器故障了好幾台,在一番重新分配之後,我坐到了曹公公和班長的中間,大喇叭、小靈通以及小芹坐在我前面的位置。

  信息課老師留給我們的課堂作業又是做PPT幻燈片,主題是防治禽流感的日常注意事項。

  班長一臉嚴肅地做著老師的作業,我感到她身邊的氣壓很低,低得讓人不敢說話。

  我完全沒有做PPT的心情和靈感,於是把頭轉到左邊看曹公公是怎麼做的。

  曹公公用十分顯眼的紅字在PPT裡面寫到:不和雞鴨發生性關係,就不會得禽流感。

  妥了,有曹公公給我墊背,就算我做得再差也沒關係了。

  我亂七八糟地寫了好幾十頁,從鳥類是從恐龍進化來的到魯智深罵潑皮是「鳥人」的歷史緣由,看上去雖然和禽流感半點關係也沒有,但是會讓人覺得很厲害。

  我在PPT的末頁用了一隻企鵝的圖片,這是電腦裡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鳥類圖片了。

  我返回PPT的首頁,覺得也該在首頁裡加一張圖片作為呼應,但是不知道選什麼好。因為經營網店有點睡眠不足,大腦缺氧的我,居然連「首頁」這個說法都突然給忘了。

  於是我很不幸地問曹公公:「最後一頁叫末頁,那第一頁叫什麼來著?」

  曹公公一抬頭:「——初頁?」

  我沒反應過來曹公公是在開玩笑,轉頭又看了看班長的電腦屏幕,發現「禽流感防治手段」的標題下面,一隻天鵝正從水中躍起,雖然不像是生病的樣子,但是絕對比我的企鵝搭調。

  為了打破尷尬,我隨口誇獎道:「班長,你的初頁做得挺不錯的啊!」


【190】 學校的賽事

  我記得《環球科學》這本雜誌上面曾經提到:幾乎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歡被誇獎,誇獎產生的動力幾乎可以和金錢獎勵相提並論。

  但是被我誇獎的班長絲毫也沒有高興的意思,不但不高興,貌似還挺生氣。

  我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竟然接著說:「我的初頁做得比你差多了,你分享點先進經驗給我好不好?」

  誒?為什麼手在抖啊?鼠標都快被你攥碎了啊!難道把我對你的誇獎當成是諷刺了嗎?沒有啊!我的語氣非常非常地佩服啊!你看我求知若渴,如久旱盼甘霖一樣等著你分享初頁經驗,你好歹說說那張天鵝圖片是從哪裡找到的啊!

  我正在納悶,冷不防前排的大喇叭轉回身來,把16開的信息課本捲成圓筒,衝著我的腦袋就來了一下。

  「當著女孩子的面說啥呢!」

  挨了這記當頭棒喝之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言論大有問題。

  小芹倒是很著急地抱住大喇叭的胳膊,「不准打葉麟同學!葉麟同學要是死掉了怎麼辦!」

  大喇叭笑罵道:「他這麼結實怎麼可能死掉呢?說錯了話就該挨打!」

  說著把信息課本遞給小芹,「要不你也打一下?」

  小芹立即顯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不……我哪裡會打葉麟同學啊……」

  混蛋你打得還少嗎!如果你只是用教科書打我的話,那我就拜佛燒香了!想當年你可是用很粗很長的甘蔗打我的頭來著!一邊打還一邊說「著我的金箍棒!」

  雖然我也試圖用同樣的甘蔗打回去,但是因為身體瘦弱不是你的對手,被你打扁在地上之後還被踏上一隻腳,擺個勝利的泡死,大笑著宣佈說:「大家快來看啊!六耳獼猴被真大聖打敗了!」於是小朋友們都過來圍觀,還對你的暴行鼓掌歡迎。

  我的英語成績總不及格肯定是因為你啊!我的大腦總是無故停擺肯定是因為你啊!一想起這些來後腦勺彷彿又在疼了,如果你不是變成女生的話,我肯定要把你吊在樹上用甘蔗猛抽一頓啊!

  不過就事論事,害我去問班長「你初夜做得怎麼樣」的罪魁禍首,當然是先閹後殺都不能解我心頭之恨的曹公公。

  我雙手掐住他又肥又短的脖子,掐的他直翻白眼。

  「你這個逆徒!那個明明叫首頁!你的初夜才在電腦上呢!」

  曹公公扎煞著兩手,嘶啞著聲音怪叫道:「饒命……饒命啊師傅!而且我的初夜的確是給了電腦啊!」

  信息課老師是著名的三不管老師,此時的他坐在自己的筆記本後面,全神貫注地玩著掃雷遊戲,估計就算是下面發生了兇殺案也沒有他破紀錄重要。

  於是維護課堂紀律的重任又落到了班長肩上。

  「不准上課打架!」班長嚴厲地呵斥道,「葉麟,你把曹敬紳放開!」

  我不服:「他整蠱我,活該挨揍!」

  班長把臉一黑:「你作為班幹部帶頭破壞課堂紀律嗎?」

  經班長提醒,我才想起來我現在是體育委員了,我掐著曹公公的行為已經被好多男生女生圍觀,並且竊竊私語著。

  我對那些圍觀的閒人做了一個轟雞的動作,「去、去!曹公公想學游泳,我幫他練習憋氣呢!你們也想練嗎?」

  大家驚恐地把頭轉回去了。

  小芹卻弱弱地舉起了手,「我……我想練……」

  練你妹啊!不會游泳的那個人是我才對啊!從前在河邊玩水的那些熊孩子裡面,游泳速度最快的人就是你了!當時我還納悶你為什麼要穿著衣服游泳呢,其他孩子明明喜歡脫得一絲不掛的……

  突然回憶起一件很丟臉的事情:為了報復小霸王,我經常在他游泳的河水上游小便,終於有一次被他捉住,同樣在河裡游泳的熊孩子們提議小霸王用小便淋在我頭上,但是他沒那麼做,只是一腳把我踢下河了。

  當時還覺得小霸王還算有一點身為男子漢的底線,雖然差點淹死但是稍稍心存感激呢!結果是因為有絕對不能尿在我頭的原因嗎!

  只是因為自己褲襠裡沒有小jj,就害得我差點淹死嗎?現在回想起來,你塞在內褲裡冒充小jj的襪子,被水浸過以後大小很誇張的!在8、9歲的小孩子們中間是鶴立雞群的!每當你從游泳完了從水裡出來以後,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一坨異物吸引過去的,你害我一度好自卑的你知不知道!

  混蛋啊!穿著衣服和襪子這些累贅還游得那麼快!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給你增加了多少阻力啊!

  不,不好,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像小芹一絲不掛地游泳的場面了!那樣速度一定比平時還快吧?因為雖然現在有了胸部,但是因為很小所以沒增加多少阻力的樣子……

  關於小芹的回憶總是那麼不堪回首,如果想讓我真心接受她當我的女朋友的話,除非我們兩個同時失憶。

  因為電腦教室裡面信號不好用不成手機,我在信息課上什麼正經事都沒幹成,不過看樣子,在大喇叭打過我的頭,並且我掐過曹公公的脖子之後,班長的氣小一點了。

  可能是接收到了我詛咒的腦電波吧,小芹在食堂裡吃過午飯之後就不停地打嗝,班長和大喇叭圍繞著她想了好多辦法都無濟於事,大家正坐在小芹的書桌旁邊一籌莫展呢,熊瑤月嘴裡叼著一片柳樹葉子,懷裡抱著一個排球,風風火火地從教室後門進來了。

  「誰跟我玩球去?有誰去?」她一眼就看見了班長,後者正在輕壓小芹頭頂的百會穴,不知是從哪裡學到的治打嗝的偏方。

  熊瑤月過來就扯班長的襯衫,「班長陪我練排球去!我發的球別人都接不到!」

  班長白了熊瑤月一眼,「我今天穿的是裙子,沒法跟你練球——而且你沒看見小芹她在打嗝嗎?」

  「所以我說裙子誤事嘛!還有半個月就是全校排球大賽了,你這個第二主力還不練習的話,還想不想要年級組冠軍的獎狀了?」

  熊瑤月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教室後牆上面掛著的一幅舊獎狀,那是初一的時候,她和班長經過一番努力拚搏才贏來的,是班主任於老師為數不多可以向別人誇耀的榮譽之一。

  我當時還旁觀過幾場比賽,班長的扣球很刁鑽,能控制在邊線以內一釐米就絕不會出界,熊瑤月的大力扣殺則更是誰擋著誰倒霉,我記得2班的小姑娘接了幾個熊瑤月的扣球直接疼哭了。

  「穿裙子也不要緊,跟我去吧!」熊瑤月仍然纏著班長不放,「肯加緊練習的話,別說是年級組冠軍,就算是初三的學姐也不一定是咱們的對手!咱們可以贏一個全校冠軍啊!」

  大喇叭可能是記起了往返跑的時候曾經被熊瑤月戲弄,於是撲過去鉗住了熊瑤月的肩膀,「哼!你倒是成天穿著短褲不怕走光了!你要是願意跟班長的裙子換一下,班長就陪你練球!」

  熊瑤月這時才注意到打嗝不停的小芹,「她怎麼了?」

  大喇叭氣道:「在打嗝啊?班長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

  「哈哈哈,治打嗝就要用嚇的啊!」熊瑤月笑聲未停,手裡的排球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飛向了小芹的頭部。

  兩人的距離不超過2米,出手的速度又快,眼看著就要啪地一聲把小芹給打得眼冒金星了。

  班長眉頭一挑,伸出手去欄飛過來的排球。

  不成想,小芹側面對著排球,連用眼角餘光看一下這樣的事情都沒做,只是隨隨便便地探出左手,便搶在班長前面,用「化勁」的手法消去了衝擊的力量,接著反手將排球托在手裡,動作一氣呵成讓人驚豔。

  直到這時,才又「嗝」地一聲破壞了氣氛,並且慌慌張張地把手裡的排球給丟掉了。

  「咦?你竟然能接住我的球?」

  大感疑惑的熊瑤月,把臉貼得很近去研究小芹,好像她是什麼地外生物。

  班長很快揪著熊瑤月的耳朵把她拎走了,「隨隨便便用排球砸人,出危險怎麼辦?」

  「哎呦呦……疼死了!我是為了治好她的打嗝嘛!她生氣的話再用排球砸我不就好了!而且我聽說生氣也能治打嗝……別揪我耳朵了!我快成黑暗精靈了啊!」

  我靠熊瑤月你這個黑妹子知識面略偏啊!不知道誰是瑤瑤,卻知道長耳朵的黑暗精靈嗎?

  女生們湊成一團嘰嘰喳喳的聲音實在是惹人煩,我看看午休時間還剩下不少,就把運動上衣脫下來放在書桌裡,穿著黑色緊身背心去樓下打籃球了。

  我還沒走出教室,眼角的餘光就看見小芹在偷拿我書桌裡的衣服。

  又想要當枕頭嗎?還是說在找什麼「安神的氣味」?雖然心裡挺不高興,但是見她不停打嗝的樣子看上去也怪可憐的,就沒有管她。

  運氣不錯,籃球隊的郭松濤隊長正好在帶隊打練習比賽,我和控球後衛劉壞水分到了一組,五個人一邊閒聊一邊等待輪換。

  劉壞水告訴我學校快要組織籃球大賽了,基本和女子排球賽在同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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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賞格

  學校主辦籃球比賽的宗旨是友誼第一,參與第一,所以對籃球校隊的隊員參加比賽設置了限制。

  同一時間,每個班級只能派最多兩名小隊成員上場,這樣規定想必是為了防止某一班實力過強,但是在我看來意義不大。

  兩個互相熟悉的籃球高手完全可以打出精彩的配合了,沈少宜和劉壞水就都是初二(2)班的學生,他們兩個在我面前玩高速傳接球的話,我沒信心一定能把球斷下來。

  啊,我這樣想,好像已經默認了我會參加校內籃球大賽了似的。

  去年的比賽我可沒參加,因為我們班打籃球的男生非常業餘,所以輸的一塌糊塗,曾經被2班打成了60:0,終場前的幾分鐘才把比分追成兩位數。

  記得當時因為本班輸得太慘,而對方的沈少宜不但人帥,三分球也帥,於是好多本班的女生都改成了沈少宜的個人粉絲,一個勁地給對方加油。

  倒是女體委熊瑤月氣得上躥下跳的,她為本班的隊伍加油嗓子都喊啞了,要不是別人攔著,說不定她還會親自上場,給沈少宜點顏色看看。

  班長那時候站在熊瑤月旁邊,一邊和大喇叭一起拉住熊瑤月的胳膊不讓她衝到場上去,一邊冷靜地建議班主任把場上體力用盡的隊員給換下來。

  我們班會打籃球的人本來就不多,替補更少,當時我沒有和自己班的人站在一起,而是站在距離班長很遠的斜對面的位置。

  現在回想起來,班長那時好像是看了我一眼,有點希望我能上場救急似的。

  但是完全沒有班級榮譽感的我,覺得這場比賽勝負已定,雙方的實力差距過大,在技術對抗方面對我完全沒有參考價值。於是我面對班長投過來的帶著求助色彩的目光,理都沒理,直接轉身走開去看其他的比賽了。

  去年沒幫上忙,今年可不行了,畢竟被任命為體委了啊!

  身為體委,並且是班級裡最接近「校隊成員」的人,如果我不參加籃球比賽的話,班長和熊瑤月都不會饒了我吧?

  但是我也不是超人,如果隊伍裡只有我一個比較會玩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取得好成績的——難道我還要負責訓練他們嗎?

  每天早上跟老爺子學陰陽散手,每天上課時偷偷經營成人用品商店,還要應付艾淑喬隨時可能會發動的攻擊……忙得四腳朝天的我,居然還要負責訓練班裡的男生打籃球嗎?

  說曹操曹操到,心裡正想著這事的時候,班長一個人朝我這邊走來了。

  劉壞水在我身邊壞笑道:「嘿、嘿,你們美人班長來了!你怎麼還不迎過去?籃筐底下這麼多人,你們講話可不方便!」

  我擺擺手:「沒事,拍你的球吧。」

  根據我的經驗,如果班長毫不避嫌地在學校裡接近我,一般都是來和我談公事的。

  果不其然,她走近後先看了一會場上的火熱對抗,然後才轉過臉來對我說:

  「葉麟,半個月以後有校內籃球比賽,你知道吧?」

  我點了點頭。

  「身為體委,你有什麼不親自帶隊上場的理由嗎?」

  我搖了搖頭。

  「那就好。」班長鬆了一口氣一樣說道,「你要是能給初二(3)班贏一面獎狀回來,我對於老師也好有個交代。」

  等等!給我等等!我只答應帶隊參賽,沒說一定會打贏別人啊!1班和4班還好說,2班可是有沈少宜+劉壞水的組合啊!而且李二愣也是他們班的!要是陰損毒辣的劉壞水把李二愣也弄到場上來進行犯規戰術,有誰敢從他面前過啊!

  於是我把面前的困難挨個給班長列舉了一遍。

  班長安靜地聽完,沒有針對某一條困難對我進行質詢,卻反問道:「這些困難裡面,有絕對克服不了的嗎?」

  我眨著眼睛,「似乎是沒有。」

  「既然都能通過努力給克服,那請你為了班級的榮譽,稍微努力一下吧!我會發動全班上下給你支持的。」

  「誒?班長你說得輕鬆啊!」我皺眉道,「我可不像你那麼有集體榮譽感,讓我訓練這些三腳貓選手,然後在場上跟校隊的高手死磕,我會累吐血的!就算我贏了也只不過是讓牆上多面獎狀而已!你倒是看著心裡高興了!我呢?我這麼做你給我什麼好處啊!」

  班長托著下巴想了一會,突然問:「我做的土豆燉牛肉好吃嗎?」

  好吃……好吃啊!尤其是吃過學校食堂的豬食以後,一提起你做的菜我直接都起了巴普洛夫反應了!口水加速分泌了啊!

  「如果你認真對待籃球比賽這件事,努力訓練咱們班的隊員,並且拿到年級組的冠軍,贏回一面獎狀的話……」

  「那會怎樣?」我迫不及待地問。

  在我的追問下,班長眉毛一挑似乎是下了決心。

  「——那我就對你開放我的家庭餐廳,只要你在前一天打電話預約,第二天就可以到我家裡來吃晚飯,有效期到放暑假為止!」

  我扳扳手指頭,現在是5月份,運氣好的話,我至少可以在班長家蹭一個月的晚飯,當然,是屬於特別不要臉,天天預約的那種。

  價碼聽上去還可以,但是我覺得人應該有更高的追求,為自己設立更高的目標。

  於是我又調笑道:「班長,萬一我超額完成目標了怎麼辦?」

  「超額完成?」班長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嗯哼,萬一我們不但得了年級組的冠軍,還把初三的學長也打敗了,得了全校冠軍怎麼辦?到時候光請我吃飯是不是小氣了點?」

  「那你還想要什麼?」班長似乎對我的貪得無厭很是煩惱,不自覺地又咬起下嘴唇來了。

  「榮譽啊,班長,你好好想想,是全校冠軍的榮譽啊!」我在旁邊煽風點火,「你們女子排球的傳統強項也沒拿過全校冠軍啊!如果你頂著壓力任命的新體委一下子帶隊拿了全校冠軍,你不是也倍兒有面子,班主任於老師也該樂出鼻涕泡來了嗎?」

  沒想到班長臉上的猶豫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就恢復了鎮靜,冷冷地對我道:「那種事情,等你拿了全校冠軍再說吧!」

  真狡猾啊!只是看著場上所向披靡的郭松濤隊長,班長立即就明白初三的學長中間高手如林,才不會那麼容易讓我鑽空子呢!好不容易能戲弄一會班長,這下子又回歸原點了。

  我不死心,又重複說道:「凡事有個萬一,你事先不告訴我獎勵是什麼的話,我要是帶隊得了全校冠軍,我可會自己喜歡什麼就管你要什麼啊!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不知何時,劉壞水和另外三個隊員自動站到了較遠的位置,把籃球架下面的空間留給了我和班長,好像我們之間的談話已經從公事變成了私事似的。

  也不知道我說錯了什麼,班長半天沒有回我的話,只是所有所思地注視著球場上躍動的身影。

  當班長再次開口的時候,話題轉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葉麟,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這件事還沒和別人說過,雖然我覺得跟你說也不太合適,但是總覺得,說給女生們聽更不合適……總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班長很少這麼扭扭捏捏的啊!到底是什麼事需要我這個男生的意見呢?

  「那個……葉麟,你如果有姐姐或者妹妹話,你會對她們有不正常的感覺嗎?」

  誒?別嚇我啊!怎麼班長你也知道艾米的事了嗎?我沒有對自己的妹妹有不正常的感覺啊!而且我當時不知道她是我妹妹啊!我是被人陷害的啊!都是彭透斯那個基佬害我險些變成推妹魔人的!

  班長並沒有注意到我臉色有異,她放低了聲音繼續說道:

  「其實,昨天晚上我睡著了以後,小哲他不知為什麼摸到我房間裡來了,還……還掀起了我的被子……」

  「我……我很快驚醒,並且把弟弟趕出去了,但是他並沒有任何檢討的意思,只是覺得自己被發現了很倒霉而已……葉麟,你覺得,我弟弟的行為正常嗎?還是說男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都會幹這種事?」



【192】 專門坑姐

  正常?正常個屁啊!

  入夜後溜進姐姐的臥房欲行不軌,這妥妥是要做推姐魔人,送少管所的節奏啊!

  問題是舒哲你不照照鏡子,你有霸王硬上弓的資本嗎?跟我和艾米的情況不一樣(我單手就能把艾米給強推了,不過這只是舉例,請不要在此懷疑我的的人格)——舒哲你根本就沒有制服你姐姐的體力吧!

  班長可是以全能刑警為目標,每天騎單車上下學,體育課認真參加活動,一直沒有放鬆對自己體魄的鍛鍊……光是打排球的那一記扣殺動作,就能把你打成腦震盪吧!

  明知如此,卻連安眠藥也沒有準備,不像你這個陰謀家的風格啊!

  況且你不是說過,對有血緣關係的姐姐不感興趣嗎!你不是有女朋友小麗了嗎!到底是什麼原因,才讓你突然對姐姐伸出了罪惡的雙手呢?

  帶著這樣那樣的疑惑,我連籃球都沒有打好,白送給郭松濤隊長好多分,被劉壞水諷刺是見色忘義,我沒什麼可以反駁的。

  打完籃球之後我發現午休時間還剩下15分鐘,我沒有和球場邊的班長商量,直接就跑到教學樓一層去找她弟弟了。

  被我發現時,舒哲正坐在走廊的窗檯上玩手機,窗戶開著,外面一片鳥語花香,他悠哉游哉地,閒適得不得了。

  我走過去就給他來了個栗鑿。

  「誰啊!」舒哲挺不高興地抬起頭,看見我怒氣衝衝地站在他面前,嚇得他差點跌到窗戶外面去。

  「葉……葉麟哥,你怎麼來了?」

  他臉上掛著強作鎮定的假笑。

  「哈,你能半夜裡溜進姐姐的臥室,我到低年級的走廊裡來又算得了什麼?」

  我一邊說一邊做出要把他踢到窗外去的動作。

  雖然只是一樓,舒哲仍然是怕得不得了,可能是擔心自己的新衣服會被外面的花壇弄髒掉。

  「是……是那件事啊!葉麟哥你聽我解釋!我只不過是發錯了短信而已!」

  「發錯短信?」

  「是啊!」舒哲委屈地點了點頭,「我睡覺前給小麗發短信道晚安,結果手一滑發到姐姐的手機上去了!」

  為了讓我相信,舒哲把自己晶瑩透亮的新手機交給我,讓我看他昨晚發出的那條短信內容:

  「麗,別忘了週六在海豚公園的約會,要夢到我哦!」

  短信的收信人處,清清楚楚地寫著:「囉嗦的老姐」。

  「你明白了吧,葉麟哥?這種短信被姐姐發現了就完了!」舒哲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幸好姐姐睡得比我早,睡著了以後手機也總是關機的。為了防止她第二天早上看見這條短信,我只好偷偷摸摸地進到姐姐的房間,把她手機裡的這條短信刪掉嘛!」

  舒哲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似乎沒什麼破綻,我略微思考了一下。

  「只是找手機的話,有必要掀開你姐姐的被子嗎?」

  「怎麼那種細節也跟你說了嗎?姐姐還真拿你不當外人了啊!」

  舒哲愁得不行,好像窮追不捨的我是來向他討高利貸的。

  「我只是一開始沒找到姐姐把手機放在哪,想看看是不是在枕頭下面而已!你以為被子底下有什麼好看的嗎?——還不是整套的睡衣、睡褲?比你們班的女體委在學校裡穿的還多啊!」

  描述自己姐姐睡覺時的穿著,他那不自覺表現出來的嫌棄表情不像是偽裝的。

  我稍微放了點心,雖然舒哲距離「好孩子」的標準相去甚遠,但是似乎並非是曹公公那樣的大變態。如果曹公公有一個班長那樣的姐姐,早就搞出什麼人間慘劇來了。

  我正想把手機還給舒哲,冷不防他掛在手機後台的qq圖標閃了起來,我下意識地用手一點,看到發過來的聊天內容是:

  再多找點下線,最近狗太少,上頭不太滿意。

  這句話讓我大感納悶,我仔細看了看說話人的id,竟然是一個我比較熟悉的名字:羅寧。

  只是巧合嗎?畢竟羅寧是魔獸世界裡面的遊戲角色,拿它做網名應該不是稀奇的事,但是羅寧和狗聯繫到一起的話,無論怎樣都會讓我想起那個試圖偷走奧巴馬的小壞分子,他還叫來了瞎B和趙光頭,把我和班長堵在小巷裡,險些造成不可想像的後果呢!

  舒哲似乎發現我在看他的qq訊息,很不高興地要求我把手機還回去。

  「葉麟哥你怎麼這樣!姐姐就不會查看我的個人隱私!你……你這是侵犯人權!」

  我輕而易舉地就把他伸過來的兩隻手按住了,他腕子真細,我一隻左手把他兩隻手按在一起毫無壓力,到像是給他戴了一副手銬似的。

  「人權?」我冷笑道,「好人才有人權,為非作歹的人還想要人權?」

  「我沒有為非作歹!你不許看偷看我的聊天記錄!」他掙紮起來,但是毫無效果,就算是有他的同班同學從旁邊經過,也只是低著頭加快了腳步。

  不讓我看聊天記錄?你不讓我看我偏看!

  我打開了舒哲和羅寧的聊天記錄,只看了兩三頁就深深皺起了眉頭。

  只是其中的一段內容就說明了問題:

  哲別:我又聯繫了幾個小學生,他們要是弄來了狗,就讓他們送到你那去,別忘了跟上頭說我的提成。

  羅寧:忘不了你的,說起來你真輕鬆啊,什麼也不干就坐著拿錢。

  哲別:(笑臉)腦力勞動也很累的,別有不滿,你們拿的是大頭。

  羅寧:那也沒你輕鬆,前些日子我的兩個老大都被人給揍了。真想學學你,坐在電腦前忽悠小學生當下線,我就不用這麼擔驚受怕了(嘆氣)

  這些對話看得我觸目驚心,我隨後看了看舒哲的聊天分組,赫然有一個叫做「下線」的分組,裡面的組員不下100人!

  尼瑪這是啥啊!舒哲你是傳銷組織還是西西里的黑手黨啊!上次去看電影的時候你說自己拓展的新的賺錢方式,就是這個嗎?因為有人收購拐來的寵物狗,你就在網上四處尋找小學生當下線,他們要是逮到了狗,你就作為中間人從中提成嗎!

  連小壞蛋羅寧都在羨慕你工作輕鬆啊!而且相對於他用了一大法師的名字當網名,你的網名是蒙古神射手「哲別」嗎?

  你特麼哪點像神射手啊!你除了視力好以外和你姐姐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啊!要是知道你在賺偷狗販狗的黑心錢,你姐姐會傷心死啊!而且你這個叫羅寧的網友上次差點害得你姐姐被輪X啊!你這個混蛋知不知道啊!

  舒哲你簡直是專門坑姐一百年不動搖的大敗類啊!

  看我臉上的表情,舒哲猜到我已經看完了聊天記錄,他一副不甘心的樣子,還試圖向我辯解:

  「葉麟哥,你別管我,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只是偶然發現有人在幹這個,他們在貼吧和人人網上發信息僱人抓狗,我覺得中間有機可乘,就發展了幾個小學生當下線,賺了點中介費當零花錢。你知道,小學生比較傻,被我坑了錢也不知道……」

  「不管是上線還是下線都沒見過我,我的提成會定期打到一個支付寶賬號裡面,就算他們全讓警察給逮起來,也不見得會查到我頭上……這個qq也不是我常用的qq號……」

  「你想,這麼便宜的工作幹嘛不做呢?葉麟哥,你別跟姐姐說,我……我分你點利潤,三七開……不,四六開吧!你順便保護我在二十八中不受欺負就成。」

  我把舒哲的手機捏得嘎嘎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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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繩模

  我對舒哲問道:「你這麼做,有沒有考慮到狗主人的心情啊?」

  舒哲事不關己地一笑,兩隻手雖然被我牢牢鉗住,身子仍然放鬆地向窗框上靠過去。

  「狗又不是我偷的,我只是在中間賺點小錢而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葉麟哥你別捏我的手!我的手要碎了!」

  「你以後不准再幹這種事了!否則你總有一天會被警察抓起來的!你知道嗎?」我凶神惡煞地瞪著他,他迫於形勢不得不點頭。

  「我知道了……葉麟哥你快松手啊!」

  「舒哲,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我黑下臉來,對他說出實打實的威脅,「你要是繼續幹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我一定會打折你的腿!」

  「好、好、」舒哲忙不迭地答應著,但是我可以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他毫無誠意。

  仔細想想的話,舒哲想要額外收入的初衷是因為他有一個花錢如流水的女朋友小麗,就算他聽我的話跟這些偷狗團夥斷絕了聯繫,也不能保證他以後不去尋求其他的非法賺錢途徑。

  除非,他有一個不違反法律的、收益尚可的正當收入來源,但是對一個初中生又不太可能。說起來,我哪有時間擔心他呢?我自己還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呢!

  下午的上課預備鈴響了,我警告舒哲再參與非法活動會讓他死的很難看,他口是心非地答應我,但是黑眼睛裡還是閃著狡黠的光芒。

  我心裡有氣,便拿起他的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了「班主任」這一欄,一邊編輯短信一邊問他:

  「你們的班主任是個挺年輕的女人吧?聽說大學畢業沒多久,現在還沒有結婚?」

  舒哲一愣,「是啊,她上學期穿漁網襪上課,還被校領導給批評了呢!說她影響學生專心聽課,對青少年的成長發育有不良影響……」

  我微笑著編輯完了給漁網襪班主任的短信,並且把手機戳到舒哲面前給他看。

  屏幕上的那行字赫然是:「我愛你,嫁給我好不好?」

  在舒哲大張的嘴巴面前,我「嘀」的一聲按下了發送鍵。

  「你……葉麟哥你怎麼開這種玩笑啊!我怎麼跟老師解釋啊!」

  我把手機扔還給他,留給他一個深藏身與名的高大背影。

  這件事夠他忙活半天了,不過這遠遠算不上懲罰,一想起那些經他的手被賣掉的寵物狗,還有他三番五次地傷姐姐的心,我就覺得必須讓他付出更多代價才行。

  回到家裡的時候,我發現老爸又不在家,打開書房裡的電腦,一個記事本文件在開機後自動彈了出來,文本內容寫著:

  「小麟,爸爸中午回來後本想經營一會網店的,沒想到你做的居然比我還好,我沒事做就又想喝酒了,趁著沒醉給你寫點要說的話……」

  下面基本都是家裡的鑰匙都放在哪,現金可以隨便取用之類的話,老爸絕口不提艾淑喬的事,好像那通讓他傷心欲絕的電話純屬夢境。

  老爸和我就是這樣,當我們的其中一方沉淪的時候,另一方肯定會振奮起來,就跟蹺蹺板似的。雖然我很想試試自己縱酒狂歡之後老爸有何表現,但是我現在諸事纏身,實在不是放鬆的時候。

  我訂了一份馬蘭拉麵,一邊吃拉麵,一邊寫作業,同時還處理著網店的生意,我要是有三頭六臂就好了。

  老爸的qq面板上,曹導演的頭像亮了起來,他沒事就喜歡和老爸開語音聊天,討論世界A`V的發展前景或者H漫畫家的私人趣聞什麼的。

  他知道老爸最近遇上了一件非常不順心的事,但是具體是什麼卻不知道,我們不主動提他也不主動問,倒是很有男人之間的默契。

  曹導演知道這兩天主要是我在照顧網店,他在對我表示欽佩的同時,也答應只要老爸去找他喝酒,就把老爸抓回來。

  「不過,小葉子,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讓我教你點賣東西的竅門啊?」

  我一邊吃著最後一點拉麵,一邊咕嚕著聲音說道:

  「曹導演,您不是拍a片起家的嗎?怎麼還會賣成人用品嗎?」

  「哼,小葉子你別瞧不起人!我和你老爸海闊天空地談了不少事情,他的開店心得也跟我分享了不少!」

  那我可要洗耳恭聽了,以前因為我對這行生意有心理牴觸(現在也有),老爸很少跟我談起他的生意經。

  「安全套之類的東西,因為到處都有的賣,所以賣不上什麼好價錢的!」

  我深有體會,今天那個疑似處男跟我磨嘰了半堂課,連一個TT都沒買。

  「既然叫『歡樂谷情趣用品店』,就應該突出『情趣』那一部分,就好像我拍a片也是講究情趣嘛!沒有情趣就是單純的交配了!那什麼能增加情趣呢?各種SM道具唄!角色扮演服裝也有,比如女警啊、空姐啊、護士裝什麼的……要在這上面大做文章啊!」

  「可是,老爸說這些東西雖然有進過貨,但是銷量都不好啊!」

  曹導演那邊故作神秘地咳嗽了兩聲,「小葉子,這個問題我跟你老爸討論過,答案其實很簡單——你們擺上去的產品圖片勾不起顧客的購買慾望啊!」

  「可……不都是實體照片嗎?按您說該怎麼辦?」

  「笨!光拍一張乾巴巴的護士服照片有什麼用啊!要讓模特穿在身上再照啊!繩子紮成一捆的照片有什麼好看的啊!要把模特綁住才有效果啊!你不知道有些SM用品的專用模特,也被叫做『繩模』嗎?」

  「繩模?」

  「對啊!別去複製其他網店的繩模照片,那只會讓別人舉報你而已,必須得有自己的特色——想吸引顧客的眼球,就要找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來當模特,依我看最好是學校裡的女學生!越年輕越好!桀桀桀桀桀——聽我家小胖子說,你不是有個送上門的女朋友嗎?可以讓她幫你的忙嘛!」

  什麼?你指的是小芹嗎?你這個死蘿莉控!你希望我把小芹用手銬銬住,嘴裡塞著塞口球,再用繩子吊起來,拍成幾組照片放到網上去給你看嗎?

  別做美夢了!我才不會跟小芹做這麼曖昧的事情呢!而且小芹怎麼說也算是我名義上的女朋友,我憑什麼要讓大家參觀她那麼丟人的樣子啊!

  聽說我不打算讓小芹當繩模,曹導演的語氣變得相當失望。

  「唉,如果找專業人員的話,一組照片至少得7、800塊呢!那可不大划算。」

  我心裡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一個很酷的主意。

  只是照片的話,其實模特是男是女並不重要吧?

  不是有一個我虐待起來絲毫也沒有心理負擔,而且就算剋扣他的工錢也理直氣壯的人存在嗎?

  和他一直以來做的種種惡事相比,這種懲罰算是很輕的呢!而且還有錢賺啊!他不是最喜歡錢了嗎!

  當然不會那麼好心,按市價給他報酬了,800元一組照片,我頂多給他200,甚至更少。

  應該不會被識破的,上次曹公公只是給他戴上了一頂假髮,就把男廁所裡面那個偽娘控還有小芹給騙過去了。仔細想想的話,我家裡其實積壓了不少假髮存貨啊!都是本指望和角色扮演的護士裝一起賣出去的,結果因為沒人買都快生蟲了啊!

  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要想一想該怎樣把舒哲騙到我家來,讓他當我家網店的專屬「繩模」了。

  班長你可別怪我,我這麼做,總比放任你弟弟和外面的不法之徒混在一起要強。

  自認為計劃了一件大好事的我,雖然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未來的日程表越來越滿,但是那一晚卻睡得比平時還香。

  可能這就是懲惡揚善,傳遞社會正能量的好人好報吧。



【194】 碰瓷

  其實我稍微有點感冒。

  追根溯源起來,這件事還要怪小芹不好。

  昨天中午我打完籃球回來以後,發現小芹枕著我的運動外套,在自己的書桌上睡得十分香甜。

  她那軟乎乎的臉,她那綿柔的呼吸,因為感到幸福而稍微發紅的兩頰,讓我想起從前爺爺奶奶家養的貓,讓人忍不住想要用手指刮一刮她的小鼻子。

  但是我忍住了沒那麼做,這節課臨時從化學換成了自習,我正好可以用手機經營一下網店。

  如果把小芹叫醒的話,我就別想清淨了。

  另外,我記得她中午還不停打嗝來著,誰知道醒來以後會不會繼續打嗝啊?

  所以這件運動外套就暫且借給她當枕頭吧,不要誤會,我才不是因為她睡得太香而不忍心吵醒她,只是單純地不想被她打擾而已。

  結果因為打完籃球之後身上出了不少汗,只穿了個黑背心的我稍微有點著涼了。

  不過這也不能阻止我每天早上去冬山湖跑步,並且跟著老爺子練拳。

  今天的天氣倒不是錯,挺風和日麗的,老爺子坐在湖畔的長椅上,身旁放著音量很大的收音機。

  「……由於朝鮮勞動黨的宣傳網頁被美國黑客攻擊,金正恩表示將會對韓國實施報復……」

  雖然平日裡老爺子也經常帶著一個收音機,但是很少有像今天這樣開這麼大聲。

  我扯著嗓子對老爺子喊道:「老爺子,收音機開這麼大,我聽不清楚您說話了!」

  老爺子指了指我身後20米遠處的小樹林,「你聽得清聽不清不要緊,只要別讓那個跟蹤你的人聽清楚就行。」

  我吃了一驚,猛一回頭,果然發現一個穿灰色風衣的人藏在小樹林的陰影裡,鬼鬼祟祟的,一見到我回頭馬上就躲起來了。

  這個……是私家偵探嗎?看他三四十歲年紀,留著個《名偵探柯南》裡面毛利小五郎那樣的小鬍子,走路悄無聲息,居然跟了我這麼久我都沒發現(也有可能是我感冒了注意力分散),如果不是老爺子提醒的話,不知道會一直跟蹤我到什麼時候呢!

  話說中國的私人偵探常接的活兒,不是大多是調查大款包二`奶,或者尋找欠債人行蹤嗎?我又不是別人的小三,你跟蹤我是鬧哪樣啊?

  難道……是被艾淑喬僱傭來調查我的嗎?因為儘管在生物學上是母子,但是她對自己的兒子絲毫也不瞭解,所以在發動攻擊之前要把我調查一番嗎?是為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嗎?

  有點看不起我了吧!這個私家偵探怎麼看怎麼像是會在報紙中縫裡刊登事務所廣告的那種人,他們的廣告一定就排在《老中醫專治性病》的廣告下面吧?就算是要調查我,也應該雇一個柯南或者金田一級別的偵探啊,這個長得像毛利小五郎的傢伙看上去就不太聰明啊!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跟蹤你嗎?」老爺子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即使在收音機的噪音影響下也讓我聽得很清楚。

  我不想給老爺子解釋我家裡發生的人間慘劇,於是便扯謊說只是普通的仇家。

  「怎麼結的仇?」老爺子又問,不等我回答又冷冷說道:「如果是你犯了淫邪之事,可別想我幫你——家有女兒的人最忌諱這個了,而且練武之人最低標準也要守正戒淫,你知不知道?」

  老爺子您真不信任我啊!我長得就那麼像採花賊嗎?如果查證確實是我糟蹋了某人家的女兒,您就要對我清理門戶了嗎?這些日子以來咱們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是也算有點師徒的情分的吧?您這麼懷疑我,讓我好傷心,我都要痛哭流涕了……

  哦,雖然沒真的痛哭,但是確實流涕了,我趕緊掏出紙巾來擤了一下鼻子。

  由於收音機的噪音太大,我又沒有老爺子呼吸吐納的功夫,所以只能大吼著回話:

  「我沒幹淫邪之事啊!之所以跟別人結仇是因為……」我突然想起最近剛把瞎B和趙光頭送進醫院,便順口說道:「是因為別人想幹淫邪之事,我遵從老爺子您的教導阻止了他們,他們才懷恨在心打算對我進行打擊報復的!」

  不算全是謊話,但是「守正戒淫」的說法絕對是老爺子今天第一次跟我說,如果他細想一下,就會清楚所謂「遵從教導」的說法完全是扯淡。

  但是我很久以前就發現,老爺子這個世外高人很沒節操,特別喜歡別人捧他,他聽我說了這麼多好話,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欣喜表情,一邊捻著下顎的五柳長髯,一邊衝我微微點頭。

  「好!這還差不多!你有手機嗎?」

  誒?老爺子您思維跳轉略快啊!突然問我有沒有手機,您這是要因為我做了見義勇為的事要獎勵我嗎?可是我已經有很給力的黃風怪手機了,與其給我一個多餘的手機,不如把陰陽散手裡面的發勁手法教給我比較實惠啊!

  問清楚我有手機以後,老爺子說:「你的手機有錄像功能吧?等一會你把錄像功能準備好,然後繼續繞著冬山湖往前跑,不過別跑太快,也別跑太遠,等到你聽見身後的我發出慘叫以後,馬上轉過身來錄像!知道嗎!」

  誒?憑老爺子您的功夫,把一個私家偵探揍趴下很容易吧?為什麼反而是您發出慘叫啊!而且還要我把過程給錄下來……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啊?

  「你別管我賣的是什麼藥!讓你錄像你就錄像,費什麼話!」老爺子一吹鬍子瞪眼,我只好按照他說的做了。

  我開始假裝跑步之後老爺子還在後面嚷嚷:「等會你動作麻利點!招子放亮點!好好學,我這裡面可有功夫!」

  什麼功夫啊?慘叫的功夫嗎?如果要學慘叫的話,老爸的硬盤裡面有的是此中高手啊!從豪放派的歐美「法克米」到婉約派的日本「雅蠛蝶」,不管是一飛衝天的重口味還是嬌鶯婉轉的小清新,都能讓你聽了印象深刻虎軀一震啊!

  誰要聽80歲的老頭子慘叫啊!這口味重得僅次於80歲的老奶奶了吧!

  我一邊向前跑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看著身後,對於老爺子想要做什麼很不放心。

  當然,手裡沒忘了捏著我的黃風怪手機,這手機有一鍵錄像功能,可能是設計的時候就方便偷`拍吧,照相錄像也沒有聲音提示,看來山寨機有山寨機的好處。

  我剛跑出幾步,藏在小樹林後面的私家偵探就閃身出來,還提了提褲子,裝作剛在樹林後小便過的樣子,以減輕別人的懷疑。

  老爺子則關了收音機,從長椅上坐起來抻了抻腰腿,開始做起了……第十套廣播體操。

  老爺子你夠了啊!你一個八十歲的老頭子做十八歲的青少年都不做的廣播體操,違和感百分之二百啊!私家偵探也被你嚇了一跳,表情很不自然地想要繞開你追過來呢!

  只見說時遲那時快,老爺子做到「轉體運動」的時候,突然間胳膊一晃失去了平衡,腳下一個趔趄向私家偵探身上撞去,私家偵探躲避不及,被結結實實地給撞到肩膀上,震得他後退了半步。

  這時不符合物理規律的事情發生了,老爺子結實的身板就像是狂風中的紙片一樣輕飄飄地向後飛了起來,伴隨著老爺子殺雞一樣的慘叫:

  「哎——呀!!」

  這句假的不行的「哎呀」就好像是京劇的唱腔一樣,老爺子噗地一聲後背著地,在外人看來一定是磕到了後腦,不死也殘,但是在我的角度,卻發現老爺子充分利用了肌肉的化勁能力,他倒在水泥地上就好像倒在彈簧床墊上一樣輕鬆愉快。

  我知道這些,私家偵探可不知道,他本來全部心思都在我身上,突然看見一個鬚髮全白的老頭子倒在自己面前,一下子手足無措,什麼反應都沒來得及做出來。

  老爺子躺在地上做傷重狀,扎煞著手腳怪叫起來:「——撞人了!撞死我這把老骨頭了!你別走,你快帶我去醫院!」

  他一邊向我擠眉弄眼,提示我別忘了錄像,一邊對私家偵探裝出口歪眼斜、中風偏癱的樣子。

  我立即弄明白了老爺子的打算,心裡哭笑不得。

  這是「碰瓷」啊!你一個武林高手竟然學不法之徒碰瓷敲竹槓嗎?還讓我錄像好有人證物證?

  不過私家偵探那一臉震驚的樣子我看了非常滿意,忍不住也端著手機走回去,和老爺子唱起了雙簧。

  我對私家偵探說道:「哎呀,你可攤上大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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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去影視城的地鐵

  我以為這個被我們碰瓷的私家偵探會膽子更大一點,至少應該理論一番做些負隅頑抗,沒想到他一見勢頭不好,居然轉身就跑,留下我和老爺子在原地意猶未盡。

  老爺子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吩咐我幫他拍了拍後背上的塵土。

  「剛才的過程都錄下來了嗎?」老爺子問我,「他的臉錄得清楚嗎?」

  我給老爺子看了看手機上的視頻回放,「挺清楚的,當做法庭證據清晰度都夠了。」

  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有了這段錄像,就算對方弄到了你的什麼把柄,也可以用來跟他們交換了……他們要是不同意交換你就找我來做人證,反正我身上老寒腿、胃炎、關節炎之類的毛病不少,到時候都可以說是被他們撞出來的!」

  我非常同意這段視頻有保留價值,但不是用來敲詐勒索,而是我覺得老爺子的倒地神功時髦值已經突破天際,我什麼時候也能玩這麼一把就有意思了,當然,不能模仿那句京劇唱腔一樣的「哎——呀」,那實在是太丟人了。

  趕跑了戰鬥力只有5的私家偵探以後,我快快樂樂地跟老爺子學了一會陰陽散手,但是老爺子很快就嫌棄我有感冒症狀不適合練習時間太長,要我趕快回去養病。

  「誒?我……我沒什麼事啊?」這真不是逞強,這種程度的感冒我都不用管它,喝點熱水就能好的。

  老爺子撇了撇嘴,「你以為我是擔心你嗎?我是擔心我自己啊!誰知道你得的是不是禽流感啊?你趕緊給我回家,要是傳染給我了你付得起責任嗎!」

  我只好揮別了無情的老爺子,乖乖回家喝熱水了。

  很快就來到了週六,我和小芹約定去影視城參觀的那一天。

  如我事先所預料的,我沒吃任何藥物,只是稍微把每日的鍛鍊減量,並且把自己捂在棉被裡發了發汗,我的感冒就完全痊癒了。

  我對自己的斯巴達體質很滿意。

  昨晚老爸好不容易沒有夜不歸宿,不過我起床的時候他還沒起來,我看冰箱裡還有老爸從小酒館裡帶回來的干煸肥腸,就用微波爐熱熱自己吃了。

  出門之前我在餐桌的茶葉盒下面壓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老爸,我今天和同學出去玩,你不經營網店咱們就沒飯吃了。

  其實沒那麼嚴重,我和老爸平時都沒有大花銷,就算坐吃山空也能吃一陣子,但是必須給老爸點外界壓力不是嗎?

  和小芹一塊去影視城的方法仍然是坐地鐵。

  跟地鐵線路複雜的像國土煉成陣的北京不一樣,冬山市只有一條線路的地鐵,就是市中心橫跨西城區直通影視城的這一條,據說這麼修建的主要原因是為了吸引外資,促進旅遊業蓬勃發展。

  小芹曾經提出要讓任阿姨開車送我們去片場(反正任阿姨自己也得去),但是我沒敢答應,坐在任阿姨的大黃蜂跑車裡,我剛治好的感冒說不定都得復發。

  在離我家最近的冬山湖地鐵站,我看見了等待多時、但是兩眼熠熠生輝的小芹。

  小芹今天仍然是穿了一條走可愛和卡通路線的裙子,背著那個米奇老鼠圖案的坤包,她看見我來了,揮手揮得十分用力,臉上的表情比初升的太陽都要燦爛。

  突然覺得小芹的幸福來得可真容易,我現在就沒那麼容易像她一樣感到幸福了:是因為我得到的太少了,還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呢?

  不,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小芹太傻了吧?君不見古人有雲:「精神病人思維廣,腦殘兒童歡樂多。」小芹就是活脫脫讓少女漫畫害成了腦殘,所以一旦發現少女漫畫的場景在自己身上重演,就會打心底裡樂開花吧?

  而且小芹想要的一點也不比我少啊!她想要的東西是我啊!完全擁有一個人,這在奴隸制社會已經土崩瓦解的今天,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啊!

  所以對小芹的心理防線決不能鬆懈大意,我必須像解放前的地下黨員一樣扮演小芹的渣男友,務必讓她討厭我然後跑得離我遠遠的。

  但是和小芹並排坐在地鐵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流過的窗體廣告,我有一種時光荏苒的錯覺。

  而且儘管誰也沒有明說,但是我們兩個都知道,今天去影視城的主要目的,其實是去看艾米的。

  去看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小芹通過竊聽器得知了我和艾米的關係,此時卻裝成完全無辜,只是突然大發善心要關懷一下那個稱我為「男僕」的異國女孩,她臉上那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狡猾笑容實在是惹人生氣。

  但是從另一個方面想,懂得關心男朋友的妹妹,是不是也是女朋友的合格標準之一呢?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小芹這是在「色`誘牌」效果不好的時候改打「親情牌」了嗎?怎麼能這麼容易被你攻破呢?就算你假裝關心艾米來討好我也是沒用的!

  反正你也是動機不純,想復辟奴隸制,把我變成你感情的奴隸吧?

  我正在思考嚴肅的人生命題,冷不防小芹鬼鬼祟祟地伸手過來,用指尖戳我的大腿外側,那位置距離屁股不遠。

  「喂喂喂,你幹什麼?」我氣道,「不要以為非禮男同學就不用受法律制裁啊!」

  我的聲音有點大,弄得車廂裡不多的乘客都轉過頭來看著我們,尤其是看著小芹,小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葉麟同學……我不是想非禮你,我只想拉你的手……可是你兩隻手都抱在胸前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我惹你生氣了嗎?」

  我這不是生氣的姿勢,是思考問題的姿勢啊!而且你為什麼非得拉著我的手不可啊!你看車廂裡也有其他情侶,他們也沒有像你這樣對我拉拉扯扯的啊!

  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我無意中掃了一眼附近的幾對情侶,發現他們年紀都很輕還不算(有一對我嚴重懷疑他們是小學生),而且動作一對比一對大膽,手拉手臉貼臉都是小意思,還有一個染著一綹非主流紅發的男學生,橫躺在車廂座椅上,用女朋友的大腿當膝枕!

  這麼看來,小芹只要求拉我的手,還算是相當克制的請求了啊!

  沒辦法,我抽出一隻粗糙乾燥的手讓她拉,她就像是突然被國王寵幸的王妃,又像是從主人手裡得到好吃堅果的倉鼠,從嗓子眼裡發出快樂又得意的「哼哼」聲,用自己柔軟又光滑的手和我握在一起。

  一開始是手心對手心,我還可以在心裡勸慰自己說:就算是談判的敵人也會這麼握手,什麼都說明不了。但是小芹很快就把自己的手掉轉了180°,變成了手背對手心,使勁把她光滑細嫩的小手往我的大手中間塞,好像在模擬她的整個身體被我從後面擁抱似的。

  我發現我有一點緊張。

  不是因為小芹握住了我的手,也不是因為我會在片場見到我一直害怕的任阿姨,而是因為對於艾米,我和她的關係和從前相比發生了質變,我看她的眼光,對待她的方式,必須立即切換回正確的軌道: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只不過考慮到彭透斯的請求,我暫時不會讓她知道我是她哥哥而已。

  見我沒有甩開她的手,小芹更加放肆地把頭也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短髮隨著車廂的震動輕輕搖擺著,玫瑰味的洗髮水混合著少女體香,讓我產生徜徉在煦暖陽光下的花叢中的錯覺。

  大部分時間小芹都滿臉甜蜜地閉著眼睛,只是每到一站,她都會把眼睛睜開,看一看上車的有沒有我們的熟人,並且偷看我有沒有生氣。

  「總覺得,葉麟同學今天好像特別溫柔啊❤」

  小芹迷迷糊糊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看樣子都快睡著了,難道我身上真的有什麼「安神的香味」嗎?可是你身上的香味卻只會讓我興奮啊!

  「前幾天明明是我拿走葉麟同學的外衣當枕頭睡,害得葉麟同學感冒了……可是也沒有批評我……」

  「唔……」小芹發出這樣的聲音並且把臉轉過一個小小的角度,大概相當於睡夢中的翻身吧,她的聲音也越來越有夢話的神韻。

  「(*^__^*) 嘻嘻……為了報答葉麟同學的恩情,以後我一定會給你生好多孩子的……」

  你夠了啊!我知道你數學不好,但是到底要怎樣奇葩的計算錯誤,才能得出「害我感冒」必須「生孩子謝罪」的超級不等式啊!

  足足坐了十二站地鐵,我們兩個才來到市政府一直大力宣傳的「冬山影視城」。



【196】 愛國劇組隨處可見

  這座位於城郊的影視城佔地一千六百多畝,當年造價十多個億,是上任市長東挪西借,並且在市民中間發行集資彩票,才讓這座金碧輝煌的影視城最終拔地而起,成為冬山市少數能拿的出手的旅遊景點和穩定收入來源的。

  不過可惜的是,這位勞苦功高的市長還等到影視城建好,就因為自己的二`奶在微博炫富被雙規下馬,從而讓繼任的新市長撿了個現成便宜。現在冬山市那些頗有些年紀的老人,一談起上任市長來,總要嗟嘆兩聲,為他感到不值:

  「好端端的包什麼影視學院的二`奶啊?再忍忍的話,說不定能在中央某個差事呢!」

  「是啊是啊,這新市長倒是坐享其成,每年7.1%的經濟增長率樂呵呵地往上頭報……不過我聽說,他因為有了前車之鑑,別說是亂搞男女關係,就連好手錶都不敢戴了!」

  還有小道消息說:上任市長因為是軍隊出身,有過面對險惡環境的經驗,所以國家準備讓他戴罪立功,把他派到非洲腹地去跟反政府游擊隊搶鑽石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總而言之,這座涵蓋影視拍攝基地和旅遊景區,飯店賓館夜總會一應俱全的冬山影視城,處處透著富麗堂皇、卓爾不群、財大氣粗、鋪張浪費,倒是很符合國內外劇組的心意。

  從地鐵口出來以後,小芹輕車熟路地把我帶到了影視拍攝基地C區的入口,向一把年紀的門衛出示了自己的相關人員證件,並且登記了我的姓名之後,終於成功地把我帶進了基地內部。

  因為冬山影視城主要是走古建築風格的,所以我本以為來這裡拍戲的絕對是古裝劇居多,沒想到走在腳下的青石雕花路面上,兩邊所見九成以上都是在拍抗日劇。

  一個明代風格的土城樓上,某八路軍戰士手持金絲大環刀大吼一聲:「還我河山!」他對面的二十多個鬼子就如同餃子下鍋一樣噗噗啪啪地從城頭上跌了下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發了龜派氣功還是如來神掌。

  有一個滿臉苦悶的鬼子(後來我知道他真的是日本人)正被大肚子的中國導演訓斥:「你這樣演不像日本鬼子啊!你得凶一點!再凶一點啊!」

  好死不死地,這個大肚子導演看見了路過的我,立即如獲至寶地轉身向我跑了兩步,因為他太胖,只跑了兩步就滿頭是汗,只好大聲招呼我停下。

  「喂!你是哪個劇組的演員?有興趣來客串一個年輕鬼子不?我們有一場燒殺擄掠的戲……」

  我幾乎被他氣到吐血。

  難道我的面相已經兇殘到連中國都不肯收留我,必須放逐到日本鬼子那一邊的程度了嗎?

  我咬牙切齒、無比憤恨地表明了我拒絕的態度,但是這導演也沒生氣,只是搖搖頭表示遺憾,並且更加嚴厲地訓斥那個日本演員道:

  「看見了沒有!人家那表情才是真鬼子!充分表明了被軍國主義扭曲的大和民族野蠻嗜血的劣根性!你趕快學著點!不要因為自己日語很流利就驕傲自滿!話說你的角色是不是還有三集就又該死了?你的表演要是總這麼不溫不火的話,下一份工作可不好找啊!」

  看見內環道上每5分鐘就開過一輛的12人座電動車,我才注意到到小芹故意帶我步行,是想跟我多獨處一會。

  「那個……葉麟同學,你的手機能再借我看一下嗎?我不會看你的短信的,我只是看看外形……可以嗎?」

  小芹惴惴不安地請求道。

  我知道小芹是想跟我買一樣的情侶機,但是這款山寨機不是地球人可以輕易買到的,所以我放心地把手機借給了她。

  小芹發現想要拿穩這部「黃風怪」手機,至少需要她的兩隻手。

  而且因為屏幕太大,虛擬按鍵的間距也大的過分,以小芹的拇指長度,根本就沒法正常地撥號。

  小芹哀傷地嘆了一口氣,其中蘊含的愁怨比桃花潭水還要深兩公尺。

  「可能……可能我沒法兒跟葉麟同學用同樣的手機了……網上找不到一樣的,而且媽媽早就給我買過手機,只是因為葉麟同學沒有,所以我不想一個人用而已……看來我只能用媽媽以前給我買的沒拆封的手機了,真遺憾……」

  居然家裡早有手機還想著跟我買一樣的,你這樣處處跟我保持不知所謂的「同步率」,到底能得到什麼好處嘛!

  「啊!對了,不如把我的手機號碼輸到葉麟同學的通訊簿裡去吧!」

  我還來不及阻止,小芹就點開了手機桌面上的通訊簿圖標,好在我的通訊簿裡面只有「家」這一個條目,班長上次給我的電話號碼還沒來得及輸進去,似乎那本英文練習冊落在學校的書桌裡了吧?

  小芹看見我空空如也的通訊簿,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立即開始編輯屬於自己的條目。

  只見隨著她笨拙的打字手法,「聯繫人姓名」的後邊出現了這麼一行字:最最親愛的老婆……

  你是誰的老婆啊!你是希望每次你打電話過來,「呼叫人」那一欄都顯示「最最親愛的老婆來電」嗎?你是想對我進行長期的潛移默化洗腦攻擊啊!而且為什麼輸入姓名的時候很快樂,輪到輸入電話號碼的時候反而皺起了眉頭了啊!因為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給忘了嗎?沒有電話號碼的話,難道我只撥打「最最親愛的老婆」就能自動轉到你的手機上嗎?中國移動是你家開的啊!

  我見小芹絞盡腦汁足有5、6分鐘,也想不起來自己手機號的樣子,便從小芹手裡奪過我的手機,在小芹的哀叫聲中按下了「取消」鍵,把「最最親愛的老婆」這種肉麻稱呼扼殺在了搖籃裡。

  「等到你想起了電話號碼再說吧!」我把手機揣回褲兜裡,小芹又想摟住我的一條胳膊,我考慮到可能會被任阿姨給看見,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她:

  「看到這麼多革命先烈為了抵抗日本侵略者而拋頭顱灑熱血,你還有心情卿卿我我,計較兒女情長嗎?」

  小芹委屈地撅起了嘴,「日本侵略者和我抱葉麟同學的胳膊有什麼關係啊!而且這些劇組拍的不是抗戰片而是武俠片吧!我每次來都能看見他們虐殺日本鬼子啊!」

  和小芹繼續了一路沒營養的談話,我總算來到了《魔鼎傳奇》的拍攝現場,讓我淚流滿面的是,一路看過來,居然只有這部美國人的片子能讓我找到一點「中國古裝戲」的感覺。

  這時正是上午九點左右,在場的四、五十人正在拍一段宮殿的外景戲,空曠的殿前廣場完全由雕龍畫鳳的白色大理石鋪成,能看出來是模仿了北京故宮的風格,皇家氣象十足。

  在一段臨時搭建起來、大概只有半米高的泥磚佈景牆對面,整整十二名全身盔甲的武士嚴陣以待,手裡拿著各種道具兵器準備上戲。

  雖然在陽光下這些武士金光閃閃的,盔甲又精美又華貴,但是誰都能一眼看出他們只是龍套雜兵,在戲中大概是皇城衛士之類的存在,肯定會被主角或BOSS輕而易舉地干翻。

  證據是:主演還沒到,他們就像站軍姿一樣把腰桿挺得筆直,就算有蜻蜓落在鼻尖上也不敢揮手趕一下,生怕惹得導演或者其他人不滿,把他們給換下去。

  還真是龍套演員沒人權啊,以前我就聽說過,雖然《魔鼎傳奇》的劇組裡面美國人中國人各佔一半,但是由於出資方是美國人,所以中國這一方面的演員多數是在本地雇來演龍套的,而且硬性要求是英語水平過關,因為劇組在交流的時候只能使用英語。

  在佈景牆對面立正的那十二名金甲武士,不用問都是我的祖國同胞吧?居然讓我的同胞在太陽底下站著,這些美國的資本家真可惡!

  我正左右張望地找艾米在什麼地方,卻看見任阿姨朝我和小芹這邊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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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有痔青年

  「媽媽你辛苦了!」小芹像所有會撒嬌的女兒一樣,撲到任阿姨的懷裡去蹭了蹭。

  任阿姨一邊摸著女兒的頭髮,一邊冷冷地打量尷尬地站在對面的我。

  「你的英語學得怎麼樣了?」任阿姨突然問。

  誒?突然關心我的英語成績,這是還記得以前說過,如果我英語能滿足劇組的要求,就推薦角色給我演啊!我不感興趣的!我今天來片場是另有目的的啊!

  況且,我的英語成績仍舊是一如既往的爛啊!上禮拜課堂小測驗的時候,其中一道題要我寫企鵝的英文名,我想都沒想就寫了「QQ」啊!丟臉的是這麼寫的不光是我一個,熊瑤月也覺得QQ是正確答案,老師批評她的時候我也跟著臉上發燒啊!

  正當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時候,佈景牆上有主演上場了,不過不是艾米,而是一個亞麻色頭髮、深褐色眼睛,帶點拉丁面孔,外表陽光,看上去有點樂天派的年輕男子,我看歐美人的歲數大多不準確,不過這人應該在18歲上下,不會超過20。

  他現在的身高比我還高一點(不過以後就說不定了),肩膀上的肌肉很結實,應該是在健身房裡鍛鍊出來的(這通常不等於實戰能力)。身上的戲服則很有混搭風格,大概就是鄭和下西洋跑到印第安人的地盤借了一條毯子,然後剪碎了以後把其中一條系在頭上當髮帶,再穿越到美國的淘金熱時期,買一條防蚊蟲叮咬的牛仔褲放在石頭上磨爛,這全身行頭配合胸口上的盤龍刺繡,真是看不出來他的裁縫是住地球哪個村的。

  這就是老外所謂的「東方風格」吧?不過我不得不承認儘管混搭,但是總體上並不難看,很能表現出演員本身熱情奔放的特點。

  任阿姨走到前面去指導這個人的動作要領去了,因為用的是英語所以我一句也聽不明白。

  小芹適時地走回我旁邊幫我解說起來:

  「媽媽讓凱爾注意7號旋肘動作……對了,這個演員大家都叫他凱爾,他是《魔鼎傳奇》的男主角,美國人。媽媽最近對他評價不錯,說所有年輕演員裡面就屬他最努力了。」

  他就是這部戲的男主角嗎?我記得艾米演的好像是女主角,根據冒險劇的一貫尿性,男女主角在劇情裡一定會成為情侶檔啊!這麼說就是這小子每天在拍戲的時候跟我妹妹摟摟抱抱拉拉扯扯的了?不知為什麼心裡有股挺奇怪的感覺啊!

  「關於這一點啊,其實艾米在戲裡面跟凱爾沒多少身體接觸的,我稍微讀了讀媽媽帶回來的劇本,感覺這部戲設置挺奇怪的:艾米雖然從戲份上來看是女主角,但是在第一季裡面是個屬於反派的強力蘿莉,到第二季才會洗白。在現在的劇情裡,凱爾主要是和女二號還有男二號談戀愛的……」

  等等等等!你說什麼呢!艾米先黑後白這種設置也不難理解,劍走偏鋒也是一種噱頭嘛。但是你說男一號和男二號談戀愛是什麼意思?

  「哎呀~~我用了葉麟同學不容易理解的語言了嗎?」小芹連忙糾正道,「通俗來講就是搞基啦!現在世界人民一片基,導演也認為沒點基情收視率會上不去呀!」

  停了停後,又滿是擔心地說:「雖然如此,葉麟同學不要趕時髦去搞基好不好?我一定會比基友更能滿足你的!」

  說話間,男主角凱爾已經站在佈景牆上和金甲武士們打了起來,武士們根據任阿姨編排好的順序一個接一個地上前,表面上是人多欺負人少,實質上是挨個送上去方便別人打。

  儘管沒有配上聲效和後期特技,這個群毆場面有點假模假樣的,不過凱爾作為一個接觸中國武術不久的美國人,舉手投足之間著實帶了點東方的神韻,怪不得任阿姨要誇獎他。

  不是拳就是腳,武士們挨了「重擊」之後自動向後躍出,摔在鏡頭之外的防護墊上,其中一個被打上半空的武士,我看見他背後吊了細細的鋼絲繩。

  最後一名跳上佈景牆的武士,讓我覺得眼前一亮。

  第一,他背上沒吊鋼絲,但是用一個相當漂亮的360°前空翻躍上了牆頭,雙足點地下盤很穩,手中的鑄金道具劍也顯得沒那麼人畜無害了。

  第二,他的頭盔後面有一條長辮子,這個就讓我不太喜歡了,為什麼推翻清朝那麼多年了,外國人一提起中國來總是覺得男人梳辮子女人裹小腳,永遠那麼愚昧落後啊?

  不過雖然動作漂亮,龍套就是龍套,他和凱爾過了三個照面,也被一記中路崩拳打在腰間,和其他人一樣自動摔倒防護墊上面了。

  凱爾的中路崩拳倒也有模有樣,應該是任阿姨調`教的成果吧?

  由於我的耳朵在遍是英語的片場幾乎成了擺設,小芹因為自己成了我的專職解說員而吃吃地傻笑著。

  「葉麟同學你知道嗎?其實凱爾這傢伙很痴迷於東方文化的,他甚至請了四個中文老師想要學會漢語喔!」

  四個?為什麼不是一個呢?如果這四個老師分別是上海的周立波、湖南的奇志大兵,還有遼寧的趙本山,他豈不是要把自己的漢語學成誰也聽不明白的宇宙語言?

  「我還聽說,他為了學習中文,經常向艾米虛心請教呢!」

  這不奇怪,艾米雖然漢字寫得難看,語文表達方面絕對中文十級水平,教一個土著美國人完全無問題。

  「不過艾米不太願意教他的樣子,總說凱爾在謀殺她的時間……而且劇組還在美國的時候,凱爾說自己很喜歡街上非常流行的漢字紋身,想紋一個代表日本武士的『侍』字……」

  凱爾這個中文文盲居然知道「侍」字代表日本武士,估計是受了日本漫畫或者格鬥遊戲《侍魂》的影響吧?

  「但是紋身師傅不懂漢字,凱爾又把寫著「侍」字的小紙條給弄丟了,當時正好艾米和其他演員都在附近,凱爾就找艾米幫忙寫那個代表日本武士的漢字……結果艾米給他寫了個『痔』字,他看著覺得字形差不多,就歡天喜地地讓紋身師傅給紋上了……」

  ——痔?「痔瘡」的「痔」字嗎?雖然我是你哥哥,但也覺得你做的稍微有點過分啊!一般人掌握漢字的順序,絕對是先學會「侍」再學會「痔」的,你這應該不是無心寫出的錯別字,而是故意利用自己的漢字知識害人吧!

  「那個……現在那個字還在凱爾的胳膊上留著呢,別人都不忍心告訴他……」

  小芹說到這裡吐了吐舌頭,好像她也覺得艾米的惡作劇挺有趣的。

  一段打戲拍完,凱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居然模仿武俠片中的江湖中人抱拳拱手,向剛才跟自己合作的十二名武士做了一個羅圈揖,武士們也大多向他點頭致意,一片融洽和諧的景象。

  我仍然沒有摘掉對凱爾的有色眼鏡,「哼,他剛才讓大家等了那麼久,現在來裝什麼孫子?」

  小芹小心翼翼地向我解釋:「其實……其實剛才的那場戲本來是艾米的,因為艾米突然使性子把戲服披風給藏起來了,工作人員找了半天才找到,所以才讓大家等了這麼長時間,後來乾脆先拍凱爾的一場相似的戲了……」

  看出我很想和艾米見面的樣子,小芹說:「我帶你去找她吧。」便順勢拉起了我的手。




【198】 眾星捧月

  跟著小芹走到一個樹蔭繁盛的地方,我第一次見到了艾米的私人休旅車,或者說是房車更為恰當。

  餐廳、臥室、化妝間、浴室應有盡有,車頂的衛星接收器甚至能收到三十多個國家的電視節目。聽彭透斯講,很多時候都是他把熟睡的艾米輕手輕腳地抱上房車,以爭取在路上洗漱、吃早餐,並且多睡一會的。

  話說彭透斯現在已經被召回美國挨訓了吧?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艾米突然發脾氣想要罷演,難道和彭透斯突然離開有關嗎?

  不過當我看見一身戲裝,翹著二郎腿戴著墨鏡,由004和005一左一右地保護著,背靠房車,坐在遮陽傘底下吃哈密瓜避暑的艾米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

  一個戴著運動護膝的女性化妝師,正緊張忙碌地跪在艾米身前幫她補妝,由於艾米不停地吃哈密瓜,唇彩塗了又花花了又涂,可是化妝師不敢說什麼,生怕引起艾米的不滿。

  艾米看見我突如其來地出現在片場,先是一愣,但是又見到小芹緊緊地拉住我的手,便帶著深深的不滿把臉側過去,裝作沒看見我。

  其實艾米身上的戲份挺漂亮的。

  聽小芹說,艾米在《魔鼎傳奇》裡扮演的女主角,中文名字叫做「繭」,是被邪惡魔王收養的正義人士的後代。此時的她穿一件吸血鬼式的外黑內紅的披風(工作人員剛找出來的),領口是蓮花狀的,裡面倒是穿了件皇親貴戚似的正黃色緊身裝,裸露的胳膊上還有一副銀光閃閃的護腕,可說是看上去有點不中不洋,但是很時髦,意外地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尤其是艾米的頭飾做的很精美,如同古代珠寶一樣的發箍很好地處理了雙馬尾的問題,讓她的雙馬尾不會產生特別幼稚的感覺,對她在劇中的強力蘿莉角色塑造起了一定的幫助。

  除了服裝以外,化妝師也很給力,淡淡的小眉毛毫無瑕疵,恰到好處的腮紅,甚至是脖子後面故意留出來的幾綹顯示調皮的碎髮,都能讓全世界的蘿莉控流出鼻血直接升天。

  不過一切準備得再好,她不上場也是白搭。

  我示意小芹暫且停步,自己一個人走到了艾米近前,004和005都沒有阻攔我,只是看著稍遠處的小芹,不自覺地護住了自己的襠部。

  除了彭透斯以外,保鏢團裡還有別人知道我和艾米是兄妹嗎?設身處地在艾淑喬的位置上想想的話,似乎沒有必要讓這些專注於保護女兒的保鏢知道這件事,對付我的應該是另外一群人吧?

  可能是出於對首領彭透斯的尊敬,這些保鏢對我的態度也算不錯,至少不會像對待普通的影迷一樣把我拎起來踢出去。

  「你怎麼不上場?讓那麼多人等你不好吧?」

  我擺出哥哥的威嚴對艾米質問道,跪在地上的女化妝師奇怪地望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我是哪來的野小子,居然敢得罪艾淑喬的寶貝女兒。

  「本小姐今天不高興,所以不想上場!」

  艾米氣鼓鼓地把只咬了一口的哈密瓜扔在地上,招來了許多螞蟻,她隨後從004手裡接過一杯冰鎮果汁用吸管喝了起來。

  由於在場的並沒有男輕男性,小芹笑眯眯地從後邊走了過來,用從來未曾用過的知心大姐姐語氣勸道:

  「別耍小性子了,艾米乖乖的好不好?大家都在等你呢,過去漂漂亮亮地拍幾個鏡頭就可以休息了!」

  且不說004和005的表情如何惶恐,艾米也被小芹的突然轉變搞得很不適應:

  「你……你吃錯藥了吧?誰允許你這麼叫我的?你奉承我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的!明明是個暴力女……」

  小芹絲毫不以為忤,繼續勸道:「別擔心,我不會對可愛的艾米使用暴力的,聽姐姐的話好不好……」

  「誰是你妹妹啊!你別搞錯自己的身份啊!你和男僕在一起的話,最多就是我的女僕!你竟敢讓主人管你叫姐姐?」

  小芹像花蝴蝶一樣「飄」到了艾米身後,也不管得沒得到允許,就開始自顧自地幫艾米按摩肩膀。

  「艾米喜歡玩主僕遊戲,我就陪你玩好了……怎麼樣?小姐這樣還舒服嗎?」

  小芹的按摩手法是師承正骨院的趙大夫,並且經常在任阿姨身上實際鍛鍊的,對於解除疲勞的確有一定的效果。艾米剛開始想要反抗,但是後來可能是覺得感覺不壞,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小芹的服務。

  「哼,你討好我一定是因為你媽媽也在劇組裡吧?」艾米活動了一下脖子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你是你媽媽派過來表示友好的對不對?」

  「哪有啊~~~」小芹一邊盡心盡力地為艾米按摩,一邊用我所聽見過的最諂媚的語調說道:「我只是突然發現艾米小姐這麼可愛,忍不住就想保護你照顧你嘛~~~~~」

  「口蜜腹劍!一定是在想著怎麼謀害我!」艾米評價道,她突然轉過頭來問我:「男僕,這難道是你調`教的結果嗎?」

  因為在保守秘密的同時沒法解釋小芹的轉變,我只好承認說:「算是吧……」

  「那還差不多……」艾米指示005拿過來一把絲質的小圓扇,然後隨手交給了小芹,「那你作為女僕給我扇扇子吧!」

  小芹接過扇子扇得很起勁的樣子,滿滿的誠意讓004和005看了都面面相覷。

  我覺得當務之急是讓艾米上場去演戲,這樣又吃哈密瓜又喝果汁的,化妝師跪在地上就別想起來了,那些金甲武士也得在太陽底下曬著。估計導演和任阿姨的忍耐也快到極限了,這樣下去對艾米的演藝生涯也沒什麼好處。

  於是我向艾米說道:「我過來主要就是來看你表演的,其他人的表演都很沒意思,尤其是那個叫凱爾的,蹦來蹦去像個猴兒似的……你要是不演的話,我可就走了啊!」

  我說著作勢招呼小芹回來,小芹很配合地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坤包,做出要和我離開的樣子。

  艾米慌慌張張地從休閒日光椅上站了起來,緊了緊吸血鬼披風的領口,尖嘴小獸地道:

  「誰允許你走了?我沒說不演,只不過是在醞釀感覺而已!我現在就上場!不過……可不要以為是特地為了你才上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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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鏡頭的魔力

  艾米來到拍攝場邊的時候,那十二名金甲武士已經重新在佈景牆對面列隊整齊,如同等待檢閱一般等著艾米了。

  打扮得如同畫中人的艾米,揮手趕走了一隻飛過來的好奇的藍蝴蝶,她對那些認真嚴肅的武士似乎頗有不滿:

  「又沒人管著你們,在家看電視吃薯片不好嗎?幹嘛要拉著本小姐一塊受罪?」

  儘管之前擦了很多防曬霜,艾米面對中等強度的陽光還是皺起了眉頭,紫外線過敏的確是個麻煩事。

  「男僕,好不容易你能派上點用場,給我走慢點!」

  她指的是我的影子,我走在面向陽光的那一側,高大身體的的影子能給艾米提供一定程度的遮蔽。

  我遵照艾米的話稍微放慢了腳步,並沒有當著導演、任阿姨,還有其他演職人員的面跟艾米鬥嘴,艾米見我一反常態地對她言聽計從,稍微有點奇怪:

  「男僕,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吧?」

  「怎麼說?」

  「你今天這麼老實,不是做了對不起主人的事情,就是想讓主人幫你買東西吧?我不是給過你一張信用卡嗎?想要什麼自己去買吧,你晃著尾巴像小狗一樣請求食物的樣子難看死了!」

  看情形,艾米還不知道她給我的運通黑卡已經被停用了,不過我並不是為了錢才照顧她,也沒必要讓她知道這件事。

  小芹拿著之前的那把絲綢小圓扇,像個宮女似的拚命給艾米搧風納涼。

  「(*^__^*) 嘻嘻……艾米妹妹,這樣還滿意嗎?」

  「誰是你妹妹啊!別恬不知恥了!」艾米生氣地威脅道:「你再敢這麼叫,我就放奧巴馬去咬你!」

  一直跟在艾米身後,用壯碩的身體擋住記者偷`拍角度的005上前半步,用語調怪異的普通話說:

  「小姐,奧巴馬今天沒跟來,彭透斯離開了以後它一直傷心得不願意動彈……」

  艾米大怒:「奧巴馬沒來,我就放你上去咬人!」

  005渾身一顫,他看了笑眯眯扇扇子的小芹一眼,並著兩條腿走慢了。

  我突然想到:彭透斯的左腿不是奧巴馬的固定性伴侶嗎?現在彭透斯回了美國,豈不是讓他們夫妻兩地分居?奧巴馬鬧情緒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本來站在場邊,激烈地和導演爭論著什麼的任阿姨,突然看見艾米在幾個人的擁簇下自己走來了,而且她的「護衛隊」裡面還包括我和小芹,這讓她大為驚訝。

  相比於我為什麼會和壞脾氣的美國小蘿莉混在一起,任阿姨更納悶於自己的女兒為什麼突然對艾米百般奉承的,像個滿足於自己地位的跟班一樣。

  不過無論如何,主演來拍戲了是好事,大家總不能無限制地等下去吧?那些龍套武士穿著沉悶的全身盔甲,已經在太陽底下快中暑了。

  到了佈景牆前面,艾米停了下來,身高只有1米4的她看著高度足有半米的佈景牆,繃著臉不說話。

  跟了一路的女化妝師急忙道歉:「對不起!剛才凱爾拍戲的時候把移動台階撤走了!現在我就叫人搬回來!」

  化妝師踩著腳下的高跟鞋剛要跑去場邊,艾米冷冷地說:「不用了,叫準備道具的人明天不用來上班了,我自己想辦法上去。」

  「這裡……不,這裡吧。」艾米選了一個自認合適的位置指了一下,然後對著身後的兩名保鏢說:「你們趴下,我踩著你們的後背上去。」

  004和005相視一眼,偷偷在別人不容易看見的角度玩起了猜拳。

  「誰讓你們猜拳的!我是讓你們都趴下!一個趴高點一個趴低點!別浪費時間!上流社會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天性腹黑的小芹似乎對艾米如此整人的手段特別激賞,她自告奮勇地提出要自己擔任監工。

  「放心吧!艾米……艾米小姐!我絕對會讓他們趴得整整齊齊的!會讓他們比台階還像台階,簡直一生出來就是台階那樣喔!」

  我覺得艾米和小芹都很過分,就算004和005連正式名字都沒有,只相當於RPG遊戲中的大眾臉NPC,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虐待他們吧?你們美國不是人權社會嗎?保鏢就沒人權嗎?怎麼不見人權衛士過來阻止一下呢?

  於是我趁小芹笑嘻嘻地逼近兩名保鏢,並且艾米在一旁曉有興味地觀看的時候,突然從後面抱住了艾米的腰,沒費多少力氣就把她舉到了佈景牆上。

  好輕,並且柔軟得好像是五月江畔的柳枝似的,記得在超市裡買薯片的那一回也這麼抱過一次吧?沒想到才過去一個多月,就完全是兩種心境了。

  「你……你幹什麼!」艾米兩腮緋紅,也不知道驚訝和氣憤各佔了多少,她那兩隻鑲嵌珠寶的小鞋子還沒在牆上站穩,就轉回頭來惡聲惡氣地對我說:

  「竟敢沒有事先徵得同意就碰觸主人的身體……!你太放肆了!信不信我會罰你當我上下車的專屬人肉台階啊!」

  「行了行了,你先好好表演再說吧,這麼多人等著你呢……」

  我和和氣氣地勸道,並且幫艾米把身後的披風理順,很小心地沒有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敏感部位。

  彭透斯的突然被召回,似乎對艾米造成了相當大的不良影響,導致她隨便抓住一個人就想發洩自己的不滿。我本以為艾米只把彭透斯當成普通的、最多是比較厲害的保鏢,殊不知,在作為貼身保鏢伴隨小姐成長的日子裡,彭透斯已經成了艾米心中大略相當於叔叔的存在,是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在彭透斯離開的這段日子裡,在中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國土上,艾米就只有我一個親人了,而且我們身體裡還流著來自同一個母親的血液。

  如果那不是該詛咒的艾淑喬的血就好了。

  任阿姨對龍套武士們叮囑了最後一遍之後,又不情不願地走過來,用英語跟艾米說了一些大概是注意事項的話,並且做了幾個示範動作,幾乎都是只需要活動上半身,幅度很小、難度很低,到了結束的時候才有抬起一條腿,踹向敵人腰部的動作。

  聽說在《魔鼎傳奇》的劇組裡面,艾米和任阿姨的矛盾已經公開化和白熱化了,但是今天由於有小芹在中間當潤滑劑,兩個人都保持了相當的克制,在安排動作的時候雖然互相冷著臉,但是至少沒像往常一樣吵起來。

  鷹鉤鼻子、頭髮斑白的美國導演在檢測屏幕後面看了看效果,然後命令攝像師把鏡頭對準艾米,準備正式開拍了。

  任阿姨像趕小雞一樣把我這樣的閒雜人等從場中間趕走了,小芹走之前很歡樂地衝著艾米喊了一聲:「要加油哦↖(^ω^)↗」

  並不需要額外的鼓勵,當鏡頭鎖定自己的那一刻,艾米就全身心地進入了表演的狀態。

  她輕啟朱唇,用旁人不可能聽見的音量念了一個單詞,像是祈禱,又像是咒語,她站在佈景牆上的小小身姿立即顯得不一樣了。

  彷彿,連髮梢和衣角也閃爍著星光。

  在渾身珠翠的演出服映襯下,她的藍眼睛——那兩顆最大最亮的寶石,散發著無比的自信和驕傲。

  時隔這麼久,我才第一次把艾米同那個在個唱會舞台上笑意盈然的小明星重疊起來,她似乎憑那一句無聲的咒語完成了自己身份的轉換——或者說,攝像機鏡頭才是魔力的來源,她就像是楚留香傳奇裡面那個只要照著鏡子就武功天下第一的石觀音一樣,在鏡頭前自動以另外一套面目示人。

  就連創造了艾米的造物主都要錦上添花,為場上送來了許久不見的微風,艾米的雙馬尾和披風被輕輕掀動,顯得更加如詩如畫,此情此景,不知會有多少蘿莉控希望時間就此停住,好讓他們把艾蜜兒小姐的動人身姿永記心間。

  本來被艾米放置play了許久的工作人員們,對這個明星架子十足的小女孩是心存不滿的,但是此時見了她在鏡頭前的表現,居然一個個都打起精神來,眼睛裡都帶了讚許和欣賞的神色,有些人還開始討論這部連續劇的播放前景,一致認為有了艾米的出境,肯定能得到不錯的收視率。

  當然所有的英文都是由小芹幫我翻譯的,她拽著我一條胳膊跟我站在距離任阿姨不到10米的地方,任阿姨衝著場上的演員又喊又揮手,像是足球場邊的教練似的。

  導演一聲令下正式開拍,十二名武士兩、三人一組,依次序從鏡頭外面跳上了佈景牆,手持的兵器雖然在陽光下閃閃放光,但是我事先知道那些東西毫無殺傷力可言,所以並不為艾米擔心。

  他們和艾米「打鬥」的動作,跟半小時前和凱爾打的那次相比,速度要慢上許多。為了彌補速度感的不足,導演出動了長軌道攝影機,打算用鏡頭的高速移動來加強動感。

  艾米或拉或推,有的時候根本碰都沒碰到那些武士,對方就大力向後躍開,自動摔在牆下的防護墊上。

  以一個剛入門的武術家的角度,我覺得這場武戲毫無看點,恐怕還要加上電腦特效才能呈獻給觀眾吧?倒是艾米的動作充滿了舞蹈和體操的痕跡,如果純以藝術表演的角度來觀察,倒是萌度爆表,尤其是艾米很注意在打鬥過程中拋給鏡頭的一顰一笑,有了她這張臉,觀眾看不到真正的武打也應該不會太過遺憾了。

  在一個長鏡頭的時間裡,艾米成功地完成了任阿姨設計的整套動作,將11名武士打下了圍牆。導演叫了暫停,讓服裝師過去給艾米整理了一下稍有凌亂的衣角。艾米在這個空閒時間裡得意地望瞭望場下的我,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演技。

  接下來是最後一個鏡頭,艾米要把從後面接近的那名武士一腳踢下圍牆,然後說一句很酷的台詞。

  我注意到這第十二名武士,就是之前和凱爾打鬥時,前滾翻跳上圍牆,並且頭盔下面拖著一條長辮子的那個。

【200】 我本來是不想演的

  長辮子武士和女主角艾米配戲的時候,明顯比和男主角凱爾配戲時要緊張得多。

  他上牆的時候沒有耍花樣,上臂的姿勢也有些僵硬,手裡的道具劍下意識地拿在距離艾米最遠的位置。

  艾米二話不說,抬起小腳就踢在武士的腰間(因為腿抬得不高,武士故意放低了身子),等待武士從牆頭狼狽跌下以後,艾米卻沒有說規定的台詞。

  「導演,剛才這段重拍!我應該踢得更漂亮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我在場的原因,她嚮導演喊話的時候居然用了中文,稍候她用英文又重複了一遍。

  導演在檢測屏幕後面看了看動作回放,沖艾米點了點頭。

  長辮子武士從防護墊上面爬起來,並不敢有什麼怨言,重新站到了艾米的對面,下盤很穩,比艾米要穩得多,不過看得出有些累了。

  艾米突然很生氣地對任阿姨喊道:「他的腰不好踢,我要踢先他的膝蓋,再踢他的頭!」

  任阿姨皺起眉頭和導演商量了一陣,在徵得了武士本人的同意之後,滿足了艾米更改動作的要求。

  這一次,被踢中膝蓋的武士先是屈身半跪,然後頭盔側面又吃了艾米一擊,他很敬業地做了個側翻180°的旋轉動作,重重地摔在了防護墊上。

  沒想到這次艾米仍然沒有說台詞,她托著自己精緻的下巴,自言自語道:

  「如果我再使點力氣,他跌得更慘點,會顯得我更威風吧?」

  她再次嚮導演提出建議,要求重拍這個鏡頭,並且要武士來個側翻360°的摔法,好體現出自己這個角色的強大戰鬥力。

  導演還沒說話,任阿姨先不干了,她跑過去和艾米爭論了半天,先是指責艾米無理取鬧,又說太危險的動作一定要系鋼絲繩,最後是這個長辮子武士站出來息事寧人,他英語不是特別好,只是弱弱地說了幾個單詞,距離遠聽不太清,大概是說自己無須鋼絲繩也能配好戲,請兩位重要人物千萬不要為了自己吵架之類的。

  隨著艾米的鞋子和武士頭盔接觸發出響亮的金屬聲,長辮子武士拼盡全力做了一個360°的側翻動作,他本來是預計在鏡頭外面雙腳著地的,但是全身盔甲的重量和體力不支使得他沒站穩摔在了防護墊上。

  看艾米的表情,她對這一次自己在鏡頭裡的表現很滿意,但是她剛要說預定的台詞,卻突然臉上一紅,改口道:

  「我……我剛才好像眨眼了,重拍!再重拍一次!」

  哪有人眨眼啊!你的眼睛由始至終都睜得很大啊!你是忘詞了吧!因為太注意對方是怎麼摔下牆頭的而忘詞了吧!明明忘詞了卻不肯承認,非要所有人跟你再來一遍嗎?

  長辮子武士似乎在剛才落地的時候扭傷了腰腿,但是聽艾米說又要重拍,他咬著牙從防護墊上爬了起來,由於他的頭盔是全罩式的,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是怎樣的沮喪和無奈。

  眼看旁邊的任阿姨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我衝著在圍牆上孓然而立的艾米大喊道:

  「喂!差不多行了!你這麼虐待別人彭透斯也不會更快回來的!」

  艾米凶巴巴地用眼睛瞪著我,「誰說我想彭透斯回來啊!他那個死基佬乾脆永遠都不要回來好了!」

  平時在片場艾米是只說英文的,即使對方是任阿姨或者其他中方演員也一樣,你的英文越差她就語速越快非讓你出醜不可。今天大家見艾米居然一口氣和我說了這麼多中文,顯得非常吃驚,再加上我是任阿姨的女兒帶進片場的,居然和水火不容的兩方同時有關係,我的身份就更令人捉摸不透了。

  「你怎麼認識這個死丫頭的?」任阿姨單刀直入地問我。

  小芹卻很不好意思的摀住臉道:「媽媽幹嘛說自己的女兒是死丫頭嘛~~~我和葉麟同學是命運的相逢啊!」

  任阿姨被冒傻氣的女兒氣得夠嗆,她指了指圍牆上的艾米,「我說的是那個黃毛的!」

  我只好跟任阿姨打馬虎眼,說我和小芹偶然幫汽車拋錨的艾米買過礦泉水,一來二去的就成了朋友,任阿姨顯出很不信任的樣子,但是沒有繼續再追問下去。

  艾米看見我在和她的對頭任阿姨說話,非常不滿地大喊道:

  「男僕你幹什麼呢?誰允許你終止和我的對話了!只有主人才能單方面地終止對話!」她說著指了指走路稍微瘸著一條腿的長辮子武士,「你想跟他一樣被我踢嗎!」

  我覺得艾米的小孩子脾氣是該治一治了,艾淑喬從另一個方面把她教成了不討人喜歡的人。媽媽的錯誤,就讓哥哥來負責糾正吧!

  當前的首要目標,是讓艾米知道給她配戲的龍套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件可以隨便更換的道具。

  於是我衝她喊道:「行啊!導演要是同意的話你就來踢我吧!我倒是身子壯不怕踢,就是不知道你的小腳丫受得了受不了。」

  艾米聽我竟敢對她冷嘲熱諷,立即跟我較上了勁,她衝著導演一陣亂喊,其間多次指著我的方向。

  任阿姨很快就被導演叫過去了,她回來以後眼神複雜地瞅了瞅我,指著兩個風塵僕僕的工作人員說:

  「你的機會來了,跟著他們去換件衣服吧。」

  「換衣服?換衣服幹什麼?」我一時沒明白過來。

  「(*^__^*) 嘻嘻……」小芹插嘴道,「艾米跟導演說要臨時把你換上去,說是要狠狠地『踐踏』你,導演向媽媽詢問了一下你的情況,覺得不妨一試喔!」

  誒?美國的這位導演你不要太隨便啊!我只是普普通通一個圍觀群眾,你只因為主演的一句話就要讓我上戲嗎?還是說任阿姨在導演耳邊說了什麼對我有利的證詞嗎?

  任阿姨瞪了一眼多嘴的女兒,小芹立即用兩隻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兩眼望天做出無辜的表情。

  「葉麟,你別以為這是什麼特別的好事,導演讓你上去試鏡是有條件的,你呆會只穿盔甲,別戴頭盔了。」

  「啊?為什麼啊!艾米雖然力氣不大,但是直接踢在我頭上也是很疼的啊!」

  「不為什麼,只是導演覺得你這副長相用頭盔遮起來可惜了,呆會你在圍牆上表情再兇殘一點知道嗎?紅花需要綠葉襯,讓美女更漂亮的辦法當然就是在她身邊安排一隻野獸囉!」

  你妹啊任阿姨!什麼時候我的量詞已經用「只」了?弄了半天你在導演耳邊為我說的好話就是讓他注意我的長相嗎!正符合歐美片裡面對東方人的選角要求是不是?就好像抗日片裡面的日本鬼子越醜陋越猙獰越好啊!原來故意醜化對手,往自己臉上貼金,全世界不分種族不分國家都這麼幹嗎?

  在歐美人的片子裡以東方人面孔來飾演反面角色,這一點我原先是很排斥的,但是今天我有兩個高尚的理由允許我這麼做,我馬上就要提到其中的一個理由。

  我一本正經地問任阿姨:「有、工、資、嗎?」

  任阿姨見我什麼都不問首先問錢,非常看不起我的樣子,她沒好氣地回答道:

  「有龍套演員的正常薪資!你還有一句慘叫聲作為台詞,如果這句慘叫最終沒有被導演剪掉的話,以後這部劇集每創造一份利潤,你就會因為這句慘叫得到相應百分比的收入——你別光盯著眼前行嗎?」

  哎呀,任阿姨你這麼認真幹什麼?甭管什麼慘叫不慘叫的了,眼下我要是能有點經營網店之外的收入,也好湊夠那兩萬塊錢打還給艾淑喬,省的放在我心裡總不安生。另外我要是能用慘叫聲折磨一下電視機前的美國人,我也算是做了跟黃繼光、邱少雲差不多偉大的事了。

  被兩個不苟言笑的服裝人員帶到換衣棚裡,看著他們像是給馬換鞍具一樣給我換了一身合適的金色盔甲,我才感覺到那些龍套演員有多不容易。

  這盔甲倒沒那麼重,可是關節處活動起來相當彆扭,初次穿上以後像是宇航服似的,必須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才能適應,穿著它做前後滾翻的動作,困難度可想而知。

  說不給我頭盔就真不給我頭盔,倒是給了我一副拳擊選手用的牙套,以防艾米不小心把我的牙給踢碎了。

  「挨踢的時候鼓著點腮幫子,」任阿姨在我上場前囑咐我,「別看她那種鞋子鑲了不少寶石,其實全是軟的,踢人不疼,但是小心被傷到眼睛知道嗎?」

  語氣雖然不怎麼熱情,但是說的話都是在提醒我別在演出中受傷,我有點小感動。

  「謝謝……」

  「用不著謝我,」任阿姨把臉一沉,「要不是因為我女兒誰管你是死是活啊?」

  但是緊接著又補充道:「從牆頭上下來的時候儘量往高裡跳,別往遠裡跳,防護墊吸收衝力的效果很好,但是表面有點粗糙,你水平速度太快的話容易磨破皮。」

  我心頭有了一絲暖意,同時卻覺得磨破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去試鏡的另一個理由,就是讓艾米知道龍套演員疲勞了也會喘息,受傷了也會疼痛。不稍微掛點彩就想要糾正被艾淑喬扭曲了十二年的妹妹,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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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有朋自遠方來

  在我換裝備的這段時間,腿部受傷的長辮子武士被工作人員攙到遠處做簡易治療去了,看他三步一回頭的架勢,既像是因為不必再重複危險動作而鬆了一口氣,又因為丟掉了一個難得的上鏡機會而很失望似的。

  我靠著一段助跑跳上了牆頭,哼,誰還敢說我腿短!說我腿短的你們也跳一個試試啊!

  見我真的穿了金色全身甲,並且扛著一把符合體型的大道具劍站在自己對面,艾米的眼睛裡既有新奇,又含著幾分譏誚。

  「哈哈哈哈,你這個樣子真蠢!你像死壞人了!哼哼,你準備好接受主人的懲罰了嗎?」

  她說著用足尖在牆頭上敲了幾個鼓點,好像是公牛衝鋒時的預備動作。

  導演一叫開機,她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衝過來了。

  任阿姨還說什麼綠葉配紅花,野獸襯美女呢,我看艾米才是野獸吧!她眼睛裡的狂熱和欣喜絕對是野獸見了好吃的獵物一樣啊!

  第一腳就踢中了我的膝蓋,雖然隔著盔甲沒什麼感覺,我還是像所有膝蓋中了一箭的人一樣半跪了下來。這情景不由得讓我回想起和艾米在地鐵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接下來針對腦袋的一腳才是難受的吧?雖然任阿姨事先百般叮囑艾米不能提到太陽穴,但是做事沒譜,運動神經又欠缺的艾米不一定能夠正確執行吧?

  我可得加著十二倍的小心,如果被妹妹給一擊KO了,我就沒臉在這個世界上活著了。

  沒想到艾米那從側面踢過來的一腳,遠遠地躲開了我的太陽穴,與其說是踢中了我的腦袋,不如說是踢中了我的左肩膀和後背。

  我來不及多想,順勢讓自己飛了出去,沒有經驗的確不行,下巴蹭在了防護墊的邊緣,稍微破了點皮,但沒出血。

  而且……而且我忘記了慘叫啊!用石破天驚的慘叫來折磨美國人的夢想破滅了啊!我好恨我自己啊!

  雖然有種種不如意之處,整體效果完全比不上長辮子武士給艾米配戲的那幾回,但是艾米並沒有喊重拍,而是站在圍牆上面花半秒鐘確認我是否受傷,才乾淨利索地說出了那句台詞。

  根據導演的意思,這一幕他本來要建議艾米重拍的,但是由於艾米堅持說自己表演的很好,所以我沒有再摔成第二回。

  倒是劇務人員紛紛表示我被踢下圍牆時,那種驚怒交加的表情很入戲,很能表現出強力蘿莉所面對的真實的威脅感,希望導演能考慮給我一個更壞的角色。

  突然想起跟爺爺奶奶一起看過的小品《主角與配角》之中,朱時茂對陳佩斯說過的話「你長成這個德行不演壞人可惜了啊!」

  「別高興得太早了。」

  在我終於脫下那套累人的鎧甲之後,任阿姨向我潑冷水。

  「之所以讓你這麼兒戲地上鏡,一是因為艾蜜兒在耍性子,而是因為導演以為你是我帶過來的……你如果想在劇組裡得到長期角色的話,英語不過關是不行的……」

  我覺得中國這個泱泱大國必須全民學英語,是世界上最傻逼的事情,比qq界面上有個「全屏」按鈕還要傻逼。

  於是我擺出左耳朵出右耳朵冒的欠揍表情(反正任阿姨當著這麼多美國同仁也不敢毆打未成年人),很沒出息地問道:

  「工資啥時候給啊……」

  如果之前任阿姨還認為我是「朽木可不雕」、「爛泥扶不上牆」,現在則完全認為我是個目光短淺的財迷了。

  這時小芹從任阿姨身後跳了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小芹歡快地舉起一隻手,就像是課堂上知道答案的同學期盼老師提問自己一樣,「只要去財務人員那裡簽個字,就可以申領應得的報酬了!請放心,我一定會瞪大眼睛,不讓葉麟同學的工錢被別人偷走的!」

  劇組生活非常忙碌,並沒有太多閒暇可供聊天,任阿姨對一味黏著我的女兒搖了搖頭,轉身又去上工了。

  一轉眼到了中午,我的肚子稍微有點餓了,就問小芹劇組管不管飯,有沒有學校食堂那樣的存在或者會不會發個盒飯什麼的。

  小芹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突然抓住我的手喊道:「我們去艾米那裡蹭飯吧!每次她的房車那裡都有好吃的!」

  誒?虧你說得出口啊!我是她哥哥去蹭飯還有情可原,你算是她什麼人啊?而且聽你的說法,你在很久以前就開始關注艾米的伙食了吧?當時明明把對方當成仇人,還惦記著對方碗裡的東西嗎?還真對得起自己的吃貨身份啊!

  我們兩個再次走到房車附近的時候,發現房車如同變形金剛一樣,從車體側面翻轉出一塊平整的紅木吧檯。艾米換下了戲服,穿了方便活動的長袖T恤和休閒長褲,一個人坐在長長的吧檯中間,一手持刀,一手持叉,不耐煩地等待自己的食物烹飪完成。

  一名油光滿面的胖廚師正在做露天燒烤,U字形的大燒烤架上面,牛扒、裡脊、雞胸肉、扇貝、比目魚、大蝦應有盡有,他忙碌地不停刷燒烤醬,還在某些食材上澆上紅酒調味。

  我記得小芹是非常喜歡吃海鮮的,她一看見燒烤架上的大蝦之後,目光就被鎖定再也沒有離開過。

  「哎呀,真巧!你們也在吃飯啊!」

  小芹笑眯眯地同艾米打招呼,她那副口水都要流出來的饞樣遭到了艾米的無情鄙視。

  接下來小芹的行為只能用臉皮賽城牆才能形容。

  她跑到胖廚師跟前大聲說道:

  「廚師先生,可不可以不要給我的扇貝刷燒烤醬呢?只加些蒜蓉就好啦!艾米小姐非要請我們吃飯,真不好意思(*^__^*) 」

  發現廚師沒太聽懂的樣子,她就用英語又說了一遍。

  你夠了啊!想吃烤蝦烤扇貝的話,讓任阿姨買給你啊!她那麼寵你一定會滿足你的要求的!美國來的廚師大叔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啊!都說中國女性相對於歐美來說比較內向嬌羞,結果一來中國就遇上你這個吃貨了啊!外表倒是長得很內向嬌羞,結果一張口就管人家要吃的嗎?

  小芹又把自己興致勃勃的目光轉移到了005身上,目前保鏢組裡面就005的中文還過得去。

  「凳子……能幫我拿兩把出來嗎?謝謝你了……」

  小芹用賣萌的表情、賣萌的手勢、賣萌的語氣說出了上面那句話……還真內向啊,還真嬌羞啊!可是人家不會忘記的!你曾經用碎蛋擊打得對方口吐白沫險些一命歸西啊!

  005大熱天裡打了一個冷戰,他從房車內部的餐廳裡面拿出兩把小圓凳,小心翼翼地放在距離小芹10米遠的草地上。

  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小芹催著一起坐在吧檯後面,一左一右地將艾米夾在中間準備用餐了。

  「請你們吃東西也不是不行……」艾米用叉子擊打著餐盤的邊緣,垂著眼簾思索自己的措辭,「你們兩個既然自願來當本小姐的僕人,負責你們的伙食也算是理所當然……反正今天奧巴馬沒來,我就恩准你們陪我吃飯吧!」



【202】 餐桌大戰

  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一頓飯能將兩個女孩的心理距離拉得如此之近。

  如果你認為小芹只是單純地來蹭吃蹭喝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何止是「蹭」啊?完全就是搶好不好!廚師剛把烤品端上來的時候還假裝矜持了幾秒鐘,等到廚師一轉身,馬上就把艾米盤子裡的烤蝦給叉走了啊!

  還振振有詞地說:「別人盤子裡的食物最香了!這是一位叫大喇叭的前輩告訴我的!」

  太丟臉了,實在是太丟臉了啊!不請自來地跑到人家的地盤來蹭飯,還從東道主的盤子裡虎口奪食嗎?而且大喇叭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前輩了?你們兩個是什麼流派啊?吃貨聯盟嗎?

  這次露天燒烤本來就是艾米一時興起吩咐廚師準備的,放在平時的話,一次吃這麼多油膩的東西,彭透斯那方面就通不過。

  這次趁著彭透斯不在,艾米本打算好好開開葷,多吃點高熱量高脂肪、破壞營養均衡的大魚大肉呢,沒想到小芹居然橫刀奪愛,把自己剛想享用的烤蝦給叉走了。

  「哼,真沒規矩!不過看在男僕的面子上先原諒你一次吧!」

  接下來艾米讓保鏢給自己換了一個新餐盤,好像因為小芹剛才用叉子接觸過自己的餐盤,產生了衛生問題所以已經不能用了。

  隨著新餐盤端上來的是一塊七分熟的烤牛扒,艾米還在思考怎麼下刀的時候,小芹再一次閃電般地把牛扒給戳走了,一邊咬下一口在嘴裡嚼,一邊還向我比出勝利的手勢。

  有點奇怪啊,跟海鮮比起來小芹不是那麼愛吃牛扒的,何況是中國人並不習慣的七分熟?看她吞嚥起來很困難的樣子,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話說你自己的餐盤裡不是還有好幾隻烤蝦嗎?為什麼非要搶艾米的盤中餐不可呢?

  像小芹這種厚顏無恥的行為,艾米一定是恨得牙癢,想放奧巴馬或者彭透斯上去給自己出氣的,但是這兩隻萌物偏偏全都不在。004和005一看見小芹就有心理後遺症,就算派他們上去,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吧?

  於是艾米扭頭對我責問道:「男僕,你平時怎麼調`教她的?不是說過很多次要尊敬主人嗎?」

  趁艾米說話的時候,小芹又把艾米盤子裡的一塊烤玉米給叉走了。滿臉得色的小芹和暗暗氣悶的艾米,真的看不出來之間有什麼主僕關係。

  而且連玉米你也要嗎?我幾乎可以肯定小芹只是單純地要搶艾米的食物罷了,這簡直像是美國人後院裡的浣熊一樣啊!

  艾米剛和我說了句話,一回頭發現餐盤又空了,她原本還在小芹面前努力保持著上流社會的進餐禮儀,現在實在是忍耐不住了。

  我倒覺得一本正經地吃飯很沒意思,便煽風點火道:「小芹搶了你盤子裡的食物,你也搶她的唄!禮尚往來嘛!」

  艾米哼道:「上流社會的人怎麼可能像她一樣粗野……」

  話還沒說完,廚師剛分給自己的烤肋條肉就被叉走了。香氣四溢、肉汁飽滿的烤肋條,正是艾米想大快朵頤的高熱量食物之一。

  「你……你這個混蛋!你太過分了!」

  艾米急怒攻心,再也顧不得保持形象,舉起叉子就去搶小芹盤子裡的東西。

  小芹立即轉入防守,用刀叉護住了三隻烤蝦中的兩隻,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剩下的一隻缺乏防護的烤蝦,成功地被艾米給搶走了。

  「哈哈!我搶到了!」艾米把叉子上金黃色的烤蝦高高舉起,那種發在內心的自豪感就好像自己剛得了奧斯卡金像獎似的。

  在小芹做出一個想要奪回的動作之後,艾米「嗚姆」一聲把烤蝦給吞進了嘴裡,兩個小腮幫子頓時鼓了起來,邊咀嚼邊說話,讓她的漢語變得喜感十足:

  「腫麼樣,偶認真起來滴話,就涮是食物大戰也不會蘇給你的!」

  就像是為了讓戰況更加激烈一樣,廚師此時把整整一托盤的美味食物給放到了吧檯上,其中的魷魚和生蚝讓小芹兩眼放光,她飛也似地叉起一摞海鮮放在了自己的盤子裡。

  艾米立即對她進行了阻擊,雖然小芹表面看上去防守嚴密,但是仍然暴露出了在我看來顯而易見的空隙,讓艾米頻頻得手。這下子這個小洋娃娃可高興極了。

  小芹也不示弱,被敵人搶走的,就照樣搶回來。艾米十分不擅長防守,自己盤裡的戰利品很快就一掃而空。

  「別太得意了!」艾米轉換了戰術,放棄防守,而是一旦小芹主動出擊,就趁機去搶小芹盤子裡的食物,也算是攻敵之必救。

  除了兩個人的餐盤以外,桌上還有一個放滿了烤品的大托盤,三個容器隱隱然成鼎足之勢——我早已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站到燒烤架旁邊去吃現成的了,她們搶食物濺起來的油點子差點沒把我燙死。

  小芹和艾米的食物大戰熱鬧極了,也可笑極了。

  一會是小芹敵不動我不動,一會是艾米調虎離山,一會是小芹丟車保帥,一會是艾米聲東擊西。

  我說你們兩個夠了啊!食物也是有食物的尊嚴的!被你們這麼玩弄,它們會哭泣的啊!你看那隻對蝦正瞪著死不瞑目的眼睛看著你們啊!

  儘管對不起對蝦先生和餓肚子的朝鮮人民,兩個女孩倒是在餐桌上玩得很高興,一時間油星與蝦尾齊飛,肉醬共餐叉一色,廚師和保鏢們都看呆了,可能他們從來沒見過艾米吃飯吃得這麼粗野吧?

  突然想到,在艾淑喬的管教下,艾米恐怕在人前進餐都要規規矩矩一板一眼的,可能從來沒試過跟別人搶食物是什麼滋味吧?

  難道小芹是在故意陪艾米玩嗎?讓她體會到12歲女孩應有的日常生活?不細看可能看不出來,但是小芹每當在食物爭奪中濺起油星的時候,都避免讓油星射到艾米的方向去,在艾米來搶奪,自己防守的時候,也有意無意地把食物放在容易叉中的位置,讓艾米可以一擊即中,不至於失誤被食物燙傷。

  當然,向自己濺過來的油星,也用餐叉餐刀準確無誤地擋住了,顯露出極高的暗器反制能力。

  由於小芹故意示弱,又花費額外的精神來處理油星,所以兩個在體力上有巨大差距的女孩,居然在餐桌上打了個平手。

  經過了15分鐘的戰鬥,艾米累得大口喘著氣,對面的小芹也是如此,我看她們這頓飯非但沒有補充任何卡路里,倒是消耗了不少。

  不過兩人看著對方的眼神,頗有點猩猩相惜的意思。

  「沒想到艾米小姐挺能幹的啊。」

  小芹氣喘吁吁地叉著盤底的一隻烤蝦,做出輕傷不下火線,仍然堅守陣地的樣子。

  「哼,彼此彼此吧!你作為女僕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算很不錯了。」

  艾米惡狠狠地將一條比目魚切成兩半,叉起一小塊放在嘴裡,裝腔作勢地用力嚼起來。

  「聽說艾米小姐從來沒有經過這方面的鍛鍊……第一次實戰就表現出如此實力,實在是令人驚嘆啊!」

  「你懂什麼?只有平民百姓才辛苦鍛鍊呢!貴族的天賦是與生俱來的!」

  「這麼說,艾米小姐未來可能會成為可怕的對手呢……」

  「我現在就已經是可怕的對手了!你還是用平民百姓的那一套土辦法好好鍛鍊自己吧,我會站在巔峰等待你再次向我挑戰的!」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你們以為自己是魯智深和林沖、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嗎?只是在餐桌上搶食物,讓對蝦和朝鮮人民淚流滿面的丟臉事蹟而已,居然被你們說得像是高手對決,約定各自練功來日再戰嗎?

  別說我站在戰圈外面吃了不少烤肉,就算我一點也沒吃,也會讓你們給氣飽了啊!

  可能是打了半天有點累+餓,兩個女孩終於暫時老實下來,開始真真正正地進餐了。

  小芹轉回頭向我做了一個眼神,那意思似乎是在說「我和你妹妹相處的不錯吧?我以後嫁過來一定會讓家庭和睦的!」

  和睦你妹啊!你是通過竊聽才知道艾米是我妹妹的!誰想要一個沒過門就竊聽自己的妻子啊!

  可能因為是一下子吃了太多油膩的東西,我覺得腸胃蠕動得有點飄忽不定,於是就問005附近哪裡有廁所。

  005說房車裡就有,但是我總覺得房車的廁所跟飛機廁所差不多,一想到那麼多米田共被存儲在一個封閉容器裡,自己還要再添磚加瓦,萬一超過容納極限了怎麼辦啊!就算我的擔心是不必要的,現在在平地上,還是找個腳踏實地的廁所比較合適吧?

  於是我按照005手指的方向,穿過竹林間的小道,去演職人員出出進進的磚牆廁所裡解決了一下。

  無屎一身輕,我哼著《醉拳》的主題曲,順著竹林小道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踢著腳邊的一塊鵝卵石,覺得自己是正在帶球過中場,享受觀眾歡呼的明星足球隊員(當然不可能是中國隊的)。

  一個沒控制好,鵝卵石遠遠地飛了出去,正打在前邊某個人的膝蓋上,但是沒有預想中的「哎呀媽呀」和「你小子沒長眼睛」,卻發出了一種震顫的金屬聲。

  我吃了一驚,這才發現有一個全身金盔金甲的演員站在竹林裡面,看樣子似乎是在等我。

  很快我就辨認出來他是給艾米配戲,被艾米連續三次踢下佈景牆的那個龍套武士——他的長辮子很讓人印象深刻,而且從站姿也能看出他的右腳受了傷。

  不知為什麼他看起來很猶豫的樣子,跟他在場上的利落身手大相逕庭。

  「葉先生……我這麼叫您行嗎?」

  他的聲音很低,並且隔著全罩式頭盔顯得不甚清晰,但是我立即就發現了其中的違和之處。

  等他把礙事的頭盔摘下來之後,我才發現那條長辮子不是帝國主義為了污衊中國人安上去的假貨,而是這個演員本有的東西。

  這……這個被艾米虐得夠嗆的龍套演員,居然是個女孩啊!是個梳著一條長辮子的瘦弱女孩啊!看上去不過17、8歲,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種遠離故土的漂泊感,左眼下的一顆淚痣更增添了她略有悲苦的神情……她低眉順眼的樣子顯然是有求於我啊!

  「那個,葉先生,您能幫我說點好話,讓艾蜜兒小姐別……別把我從劇組裡趕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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