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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仙神]紫陽 作者:風御九秋 (已完本)


第二百零一章 山神廟
               
    魏霸天呵斥辱罵黃素素源於醋意,而醋意通常發乎重視,故此莫問判定只要抓住了黃素素,就能令魏霸天俯首低頭,這兩個妖物一去,平州城的幾千燕軍根本就不足為慮。

    「真人,若是這妖女真心邀你前去促膝談心,你怕是狠不下心趁機捉它。」蒲雄笑道,跟隨莫問這些時日,他已經有些瞭解莫問了。

    「這妖女雖然很是婬褻,卻並不愚笨,它應該知道我定然不會為其美『色』所動,它傳信於我實則是以自身為餌引我前去,趁機設伏害我。」莫問挑眉冷笑。

    「若果真如此,此去必然凶險,說不定它們已然埋伏妥當就等你去。」蒲雄搖頭說道。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莫問正『色』說道。

    「可要末將率人先行前往山神廟打探一番?」蒲雄說道。

    「不用。」莫問沉『吟』片刻搖頭說道,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魏霸天和黃素素的氣息,這數日以來它們並未離開過平州。

    「既然如此,末將便先行告退。」蒲雄知道莫問喜歡獨自思考,便識趣的告退。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蒲雄轉身退下,回返自己營帳。   紫陽201

    待得蒲雄退下,莫問立刻凝神靜思,他所想的第一個問題是黃素素邀他前往山神廟的真實動機是什麼,意圖引誘的可能『性』極小,除非黃素素瘋了,否則不會引誘他。第二個可能就是設伏害他,這個可能『性』最大,但是這其中也有疑問,那就是魏霸天和黃素素這幾天並沒有離開過平州城,怎麼可能前往山神廟佈置陷阱。要說是派人前去埋伏也說不通,因為它們二人很清楚尋常的兵卒根本就奈何他不得。

    沉『吟』良久,莫問仍然想不出所以然,便開始思考第二個問題,那就是倘若山神廟有陷阱,會是怎樣的陷阱?兵卒可以排除,因為兵卒攔不下他。妖物也可以排除,因為倘若有妖物潛伏,他能在第一時間有所察覺。排除了這兩種可能,還剩下兩種,一是黃素素有勝他的把握,二是山神廟區域的地形有古怪。

    思考需要線索,倘若線索不足思考就成了猜測,而莫問並不喜歡沒有根據的胡『亂』猜測。

    中午時分,莫問召來了諸位將校,命眾人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嚴密警戒,以防對方用的是調虎離山之計,眾人得令各自行事,莫問披上鶴氅,冒雨東行。

    動身之時,黃素素的氣息仍然在平州城內。

    五十里並不遠,半柱香之後莫問便看到了那座位於山腳下的破舊廟宇,此處遠離村落,少有房舍,那山腳下的廟宇想必就是黃素素所說的山神廟。

    看到了那處廟宇之後莫問並未急於上前,而是自遠處打量山神廟周圍的地勢,山神廟面南背北,北側是東西走向的山嶺,南側是一片農田,這樣的地勢非常普通,不可能設伏。而那山神廟本身也無異常之處,廟宇兩間,有門無窗,廟前有一條進山的小路,由於夏日草木旺盛,小路已經被遮擋了一半。

    自遠處沒有發現異常,莫問縱身落於廟宇前方,廟宇的門簷上掛著一木匾,山神廟三個字寫的扭曲歪斜,顯然出自農人之手。

    此時山神廟的廟門是向內開著的,站在廟外可以看到廟內供奉著一尊站姿山神泥像,山神像塑的不倫不類,頭上盤有道髻,面孔卻是豐腴的佛祖臉龐,嘴角畫有四撇鬍鬚,身上披著一件褪『色』的破斗篷,手裡提著的是一隻木雕寶劍,世間自然不會有神仙長成這般模樣,想必是農人一知半解之下胡『亂』捏塑而成。

    神像前放有一張供桌,供桌也並非長方形裝,而是一隻缺了腿的方桌,想必是富貴人家捨棄的,方桌上放著三隻海碗,權作香爐,除此之外山神廟裡別無他物。

    莫問站立門外,打量著廟中地面,地面上落滿了灰塵,並無腳印,說明此處已經很長時間沒人來過了。

    為策萬全,莫問探手抽出黑刀刺向廟宇外牆,黑刀徑直刺入,表明這寬厚牆體也無異常,只是尋常泥磚。

    就在此時,莫問感知到黃素素離開了平州城,向此處移動,氣息只有一道,魏霸天並沒有跟來。

    莫問邁步進入山神廟,緩步走向那座神像,到得近前黑刀再度刺出,泥胎瞬時前後貫穿,其中並未藏人。

    到得此時,莫問開始懷疑黃素素當真是發了花痴,於此同時開始犯愁是不是趁機抓走它,它孤身前來表示相信他,若趁機抓它似乎有失光明。   紫陽201

    就在莫問躊躇之際,黃素素已然來到廟外,它並未撐傘,也沒有穿著蓑衣,一身薄衣遭雨淋濕之後緊貼身體,凹凸有致,黑白隱約。

    「你真來了呀?」黃素素快步進入山神廟,歡喜的看著莫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只要抓了你就可以『逼』迫魏霸天交出平州,我為何不來?」莫問面無表情。

    「你想要平州再簡單不過了,用不著抓我,我帶老魏走就是了。」黃素素媚笑出聲。

    「只要你們離開平州,我不與你們為難。」莫問說道,他的目標是奪回趙國失地而不是與這些異類拚命。

    「走可以,但我不能就這麼走了。」黃素素上下打量著莫問,彷如野獸注視著獵物,也彷如酒鬼瞪著酒罈。

    「你想做什麼?」莫問說話之時並未放鬆警惕,外面下有大雨,令他視聽受阻。

    「奴家活了一千多年,還從未見過你這等俊美人物,」黃素素眼神『迷』離,說話之間豎起一指,「一次,一次就好,無人知道,今夜我就回大鮮卑山,老魏肯定會跟我回去。」

    「哈哈,魏霸天受傷倒地之時,你看向我的眼神可不友善。」莫問出言笑道,他有自知之明,論身形他不如百里狂風,論樣貌遜『色』於夜逍遙,黃素素雖然表現的極為動情,卻絕不是為了求歡,背後定然有險惡的目的。

    「我知道你信我不過,不若這般,今夜我就帶老魏離開平州,三日之後的此時我再設法回到此處,那時你已經取了平州,屆時你再償我夙願,可好?」黃素素說話之時胸脯快速起伏。

    莫問不由得愣住了,他未曾想到黃素素會提出這樣的條件,竟然肯率先讓出平州城。

    「你信我不過,我卻相信你,就這麼定了,我即刻回去收拾行裝,待得老魏睡醒就離開平州,三日之後此處再見。」黃素素深情的看了莫問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且慢。」莫問急忙喊住了它,他要靠自己的實力攻下平州,而不是靠這妖精讓步,萬一這妖精真的讓出了平州,他若不與之親近,反倒成了言而無信。

    黃素素聞聲止步回頭,側目看向莫問。

    「我要拿下平州並不是難事,無需你們相讓,」莫問皺眉搖頭,「今日我亦不難為你,放你回去,七日之內我定會攻下平州,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若識得時務,當早日離去。」

    「倘若你我歡好,我絕不會對外人說出半句,此處無人,你也無需有所顧慮。」黃素素邁步向莫問走來。

    「我乃上清道人,你乃骯髒妖物,我絕不會染指於你。」莫問冷哼過後向門口走去,蒲雄猜對了,他真的無法趁機捉住黃素素,這有違君子之道。

    「不准走!」黃素素閃身到得門前,伸出雙臂擋住了去路。

    莫問皺眉止步,黃素素此時形同赤身,他不願觸其皮肉。

    「又沒有人知道,你怕個什麼?」黃素素說話之間褪下了身上的紗衣,它所穿只有這一件紗衣,紗衣落地,徹底光身。

    莫問見狀陡然皺眉,他之前雖然也曾遇到過黃鼠狼,卻並不熟悉這種動物的『性』情,故此難以判斷黃素素此等行徑究竟是天『性』使然還是季節的緣故動了春心。

    雖然儒家有非禮勿視的古訓,莫問卻並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直視著黃素素,以防它忽然暴起突襲。

    「我沒有攜帶兵器。」黃素素緩步向莫問走來。

    「不知羞恥,不要『逼』我殺你。」莫問冷哼出聲,雖然言語陰冷,卻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我確是不知羞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原來世間真有一見鍾情,就一次,讓我記住你就好,就一次。」黃素素並未停步。

    莫問聞言再度皺眉,黃素素不動之時他絲毫不為其所動,但真正的誘huo是在移動中產生的,陰陽相吸發乎本『性』,哪怕這女子內心如何骯髒,本質如何污穢,單是一張漂亮光滑的外皮所產生的邪惡誘huo就不是常人所能抵禦的。

    「放肆!」莫問殺機一現,抽刀在手。他此時是真的動了殺機,但動了殺機的原因不是這骯髒的黃鼠狼對他不知廉恥的引誘,而是這妖精的下流舉動竟然令他內心產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想要對黃素素進行懲罰摧殘,蹂lin和破壞。

    「殺吧,我知道你下的了手。」黃素素展開雙臂向莫問走來。

    「你若尋死,我就如你如願。」莫問揚刀作勢。

    黃素素仍未止步,而是緩慢的『逼』向莫問,「你下不了手的,你捨不得殺我。」

    莫問此時即將退至東牆,就在此時他忽然聽到一絲極為緩慢的喘息聲自身后土牆傳出,這聲極其細微的喘息聲令他心中豁然開朗,與此同時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女人做戲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第二百零二章 收之東隅
               
    身后土牆內傳來的呼吸之聲緩慢而細微,表明土牆內藏有修為不低的刺客.黃素素選擇雨天邀他前來,為的就是以雨落的聲音掩蓋土牆內刺客的呼吸聲,先前的賣弄風騲和看似卑微的表白以及此時的步步緊逼只為了達到一個目的,那就是令他自動退至東側土牆,便於隱藏在牆內的刺客自背後偷襲刺殺.

    黃素素的計劃可謂天衣無縫,這個妖女想必閱人無數,摸清了男人的心理,極盡苦情做戲之能事,以此令他放鬆警惕,倘若不是那刺客喘息聲略粗,再退後三尺立刻就會遭受偷襲.

    莫問年紀尚輕,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識破了黃素素的奸計之後頓時怒氣上湧,但他臉上的表情原本就帶有憤怒,故此黃素素並不知道莫問已經識破了它的伎倆,展臂挺胸再度上前一步,"我知道自己體穢不潔,配你不上."

    莫問聞言更加氣怒,黃素素來到之後並未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清高和冷豔,而是一味的自嘲自辱,說自己的短處,這是一種極為高超的處事手段,這種自嘲自辱可以大大減輕對方對它的厭惡,這種手段適用於那恤名遠颺者,一個道德敗壞的媓邪lang子倘若沖一無知少女低頭含淚,『我知道我道德敗壞,我知道我做了太多的錯事』,這並不表示他有悔改之心,只是他的一種卑鄙而高超手段,但凡擅長自嘲之人都是品行有缺陷的人,壞人可能會說自己好,但好人永遠不會說自己壞.

    "你說對了,我確實不會殺你."莫問歸刀入鞘,到得此時他反而冷靜了下來,黃素素是不能殺的,此人要留下挾制魏霸天.對方既然擅長做戲,那便陪它做上一場.此外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出手是趁機爭取時間考慮問題,而他所思考的是這藏於土牆之中的是誰,這座山神廟的四面土牆寬約一尺二寸,這樣的寬度藏不住身材魁梧之人,且進廟之前他並未發現廟外有踩踏的痕跡,那牆內的刺客是怎麼進到牆中的?

    黃素素聞言面露感動神情,甚至有些喜極而泣,快步上前想要摟抱莫問.

    莫問站立未動,沒有閃躲也沒有後退,黃素素的所作所為令他感覺到恐懼,它偽裝的太像了,做的極為自然,任何人在感動之下都會快步向對方跑去,但是黃素素快步上前的真實動機卻極為陰毒,它要假裝收身不住,順勢將他推向東牆.

    二人之間間隔本就不遠,黃素素頃刻之間就到了近前,莫問並未容它近身,而是陡然提氣,雙拳齊攻黃素素前胸,由於怒火中燒,這兩拳是用了十成力道的,雙拳所至黃素素倒飛而出,慘叫著撞破西牆跌於廟外草叢.

    莫問以雙拳攻它前胸並非單純為瞭解恨消氣,而是有更深的考慮,他不敢攻擊黃素素的氣海,所擔心的是萬一黃素素沒了靈氣變不得人形,怕那魏霸天棄它而去.攻擊前胸是明智的選擇,既可以消氣又可以將它震暈.

    將黃素素砸飛之後,莫問並未再去管它,而是變拳為掌快速回身擊向東牆,用刀只能削其一線,恐有遺漏,只有將東牆震飛才能確保那刺客無處藏身.

    雙掌擊出,灰塵紛飛,東牆出現了一處一丈見方的缺口,但擊出的泥磚碎屑之中並無人影,牆體下方出現了一處兩尺左右的圓洞,洞口原本有泥土覆蓋,震動之下泥土跌落,地洞這才顯露了出來.

    見到地洞的同時莫問聞到了一股臊氣,這股氣息令他感覺有幾分熟悉,彷彿在何處曾經聞到過,不過電光火石之間也容不得他詳細回憶,快速靠近地道側身下望,只見一隻家豬大小的黑毛老鼠自上方跌入坑底的泥土中鑽了出來,正在轉身想要鑽進通往東方的地道.

    "沒有妖氣的老鼠!"莫問見狀瞬時想到此物就是先前於牛州偷襲前任國師的黑鼠精.

    見到這只黑鼠精,莫問立刻縱身跳下地道,這黑鼠對他的意義可比黃素素重要的多,此物關係到老五與阿九能否脫去妖氣.

    廟宇下方的地道很是狹窄,落下之後莫問立刻甩去了鶴氅,快速鑽入向東的地道,由於反應及時,進入地道之後那黑鼠精尚未逃遠,一條長長的粗尾還拖在身後,莫問恐其逃脫,快速探臂伸手抓住了那條長尾,那黑鼠精的長尾很是滑手,猛掙之下幾乎抓握不住,莫問有感,急忙旋手反扣,待得抓牢之後立刻以雙腳別住洞口,向外大力拖拉.

    那黑鼠精現出原形意欲逃走,未曾想被莫問拽住了尾巴,它自然知道被莫問拖出地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驚恐之下四爪急刨,尖叫著想要掙脫.

    莫問雙腳別住洞口,有著力之處,那黑鼠精自然掙脫不得,但它有家豬大小,亡命之下力道甚大,莫問也拉它不出,雙方陷入了進退兩難的膠著.

    不知是過於驚恐導致的失禁還是意欲逃脫而故意為之,那黑鼠精竟然自股後噴出尿來,地道很是狹窄,莫問無處可躲,瞬時被淋了個正著,地道之中本就十分憋悶,如此一來更是腥臊惡臭,莫問無奈之下只得屏住呼吸奮力再拉,雙方各自用力之下,鼠尾發出了骨節響聲.

    莫問聽到聲響,知道倘若再行鬥力,鼠尾最終會不堪承載而斷裂,短暫而急切的思索之後,莫問做出了一個危險而大膽的決定,縮回了攀別在洞口.[,!]的雙腳,任憑那急於逃命的黑鼠精將他拖入地底深處.

    地道狹窄憋悶,進入這種狹小的空間,每個人都會心生恐懼,莫問也不例外,地道距離地面至少有一丈深淺,他很清楚自己在躺臥的情況下衝不破這麼厚的土層,倘若發生意外,將會被悶死在這狹窄漆黑的地道里.

    但這只是人本能的反應,理智上他感覺並不會出現這種意外,因為這裡不是黑鼠精的老巢,它只是臨時挖掘了這條地道,這條地道應該不會很長,也不應該有岔道,按照常理來說很快就能到得地道的另一端.

    自我寬慰的同時,莫問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緊緊的抓著黑鼠精的長尾,由於地道很是狹窄,黑鼠精無法調頭,就算它想斷掉尾巴也不能夠,故此只要抓住了黑鼠精的尾巴,就能安全的離開地道.

    莫問所料不差,沒過多久他便察覺到悶熱的地道里有了一絲涼意,這表明此處離地道出口已然不遠了.

    臨近洞口,一直在地道中狂奔的黑鼠精逐漸慢了下來,見此情形莫問暗自皺眉,這只黑鼠精自然知道將他拖出地道定然會被擒拿,此時定然是在思量脫身之計.由於那黑鼠精不得轉身,故此他並不怕它耍詐,只是擔心它會噴出糞便,先前那一泡臊尿已然令他極為反胃,倘若再出穢物,定然要嚴懲這黑鼠精,扒皮抽筋也不解恨.

    那黑鼠精確實是在思考脫身之計,好在它並未乾出那齷齪事來,只是以兩條後爪不停的向後刨土,莫問無處可躲,只能閉目低頭避那塵土,與此同時思量怎樣將它逼出地道.

    就在此時,莫問忽然察覺到魏霸天的氣息出現在了附近,根據其移動方位來看,當是衝著受傷的黃素素去的.

    感知到魏霸天的到來,莫問心中暗自焦急,魏霸天道行不淺,他能感知到魏霸天,魏霸天同樣可以感知到他,必須在它趕來之前自這狹窄的地道中離開.

    那黑鼠精的尾巴著實不短,莫問竭力探臂也夠它不著,心念一轉,改以左掌催出靈氣隔空攻它,那黑鼠精吃痛不過,再度向前奔跑,莫問恐其中途再停,頻頻出掌催逼,彷如揚鞭打馬一般的將那黑鼠精趕出了地道.

    地道出口位於山神廟東北四里外的一處山坳,此時大雨仍然未停,地面泥濘不堪.

    出得地道,黑鼠精得了自由,立刻轉身咬向莫問右手.它得了自由莫問同樣得了自由,被這齷齪的東西噴了一頭的騷尿令他很是氣惱,見黑鼠精利齒咬至也不抽手,而是以雙手抓其粗尾,原地旋身助力將那偌大的黑鼠精撇扔了出去.

    將黑鼠扔出之後莫問隨即晃身追上,不待其落地,凌空再補一腳.那黑鼠已經被嚇的魂不附體,受此重創更加發懵,也不知道自空中調整身形,落地時脊背著地,跌了個七葷八素.

    但它終究有些道行,並未就此摔暈,落地之後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尚未分清東南西北莫問已經再度跟上,抬手直取其七竅神府,一掌將那它打了個五體投地,暈死當場.

    莫問來不及喘息,負了那黑鼠精向山神廟掠去,在山神廟門前恰好與抱著黃素素的魏霸天撞了個正著,黃素素此時雙目緊閉,也處於暈厥之中.

    二人各自攜帶一人,相隔三丈怒目對視,彼此心中皆有怒火,卻又都明白此時有所拖累,不宜動手.

    "老子早晚得弄死你."魏霸天留下一句惡狠狠的言語,帶著黃素素向南掠去.

    "就知道胡吹大氣,已然說過三遍了."莫問還以冷哼,回返山神廟找回鶴氅,扛著那死豬一般的黑鼠西掠回營.

    營地官兵遵他指令,正在嚴密警戒四周,蒲雄見他回返,立刻跑來迎接.

    "真人竟然真的抓了那妖女!"蒲雄冒雨上前探手想要代勞.

    "你何曾見過黃鼠狼長成這般模樣?這分明是一隻老鼠,你莫要伸手,可別走脫了它."莫問搖頭笑道,轉而快步回營.

    蒲雄聞言大感疑惑,說好去抓黃鼠狼的,怎麼扛了只耗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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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百里陵墓
               
    進到大帳,莫問放下那隻昏迷的黑鼠,去了鶴氅,畫寫定氣符咒三道分置其三面,轉而走出營帳借雨水沖去身上穢氣,回返內營換上了乾淨的道袍。

    「真人自何處擒得這妖物?」蒲雄接過雜役端來的暖身熱茶轉遞莫問。

    「自那山神廟中,此物藏身牆內意欲害我,被我察覺並擒了來。」莫問接過茶水坐進帥座,長出了一口粗氣,此番沒有白忙,抓了這黑鼠精比抓住黃素素更有用處。

    「這妖物有何用處?」蒲雄疑惑的問答。

    「你不是外人,我亦不瞞你,這黑鼠與戰事無甚用處,與我私人卻大為有用,」莫問抿茶過後放下茶杯,「但凡異類化人終究難脫妖氣,此物不知為何竟然毫無妖氣,我有心助我一異類友人褪去妖氣,此物就是線索。」

    「末將去帳外守著。」蒲雄識趣的告退。

    「留下吧。」莫問沖蒲雄擺了擺手,轉而離座站起走到那黑鼠精近前抽出黑刀戳它,黑鼠精吃痛甦醒,尖叫著衝向帳門,剛剛衝出便被無形屏障給擋了下來,再向北衝仍不得出,挖土掘地也挖之不開。

    莫問沒有出言喝止,而是站立一旁,冷眼看那黑鼠四方衝撞,胡亂刨挖。

    幾番嘗試終不能離開這道無形屏障,黑鼠精抖身變化人形,跪倒在地衝莫問磕頭不已,「真人饒命,真人饒命。」

    同樣是妖物幻化,同樣是雌性,黃素素生就一副媚人面孔,而這貨則生的好生嚇人,面凸嘴長,雙眼如豆,嘴角還長有細長白鬚。

    莫問聞言並未答話,而是轉身看向蒲雄,蒲雄會意,脫下自身常服遞與莫問,莫問接過扔給了黑鼠精,此物雖然醜陋,卻終究是個女身,赤身不雅。

    這黑鼠精膽子不大,見袍子扔至,驚恐的閃至一旁,待得袍子落地不見異常,方才抓過袍子裹住了自身。

    「姓甚名誰?」莫問後退幾步,落座發問。

    「奴婢宵玉蘭,真人饒命,我也是被那刺蝟逼迫方才行刺真人,奴婢自那牆中聽得真人言語,得知真人乃正人君子,光明英雄,奴婢好生敬佩,已然決意抽身離去,真人饒命,奴婢當真沒有害你之心呀。」黑鼠精為求活命狡辯撇清。

    「這妖女意欲行刺於我,該當何罪?」莫問沒接宵玉蘭話頭,而是轉頭看向蒲雄。

    「回真人,按照本朝律例,行刺王侯當千刀萬剮,株連三族。」蒲雄高聲回答。

    「啊!」黑鼠精聞言頓時亡魂大冒,驚恐之下再度遺出尿來。

    「稍等片刻,看那魏霸天來不來救它,若是魏霸天不來,它便毫無用處,日落時分將它正法。」莫問隨口說道。

    「得令。」蒲雄高聲應答,隨即說道,「我軍將士已然許久未曾見肉,這妖精很是肥壯,燉煮了正好解饞」。

    莫問微笑點頭,要想讓這黑鼠精言盡其實必須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先絕了它求生的念想,再給與一線生息,屆時方才能夠問出真話。

    「真人饒命,奴婢知道這城中情形,可說與真人。」黑鼠精磕頭乞命。

    「黃素素已然被我打傷,魏霸天一人奈何不得我們,待得雨停我軍便會攻取城池,你那情報無甚用處。」莫問還刀入鞘,回返帥座再端茶杯。

    「奴婢願意棄暗投明,將功補過,挖出一條通往城中的地道,這樣貴軍就能少傷兵丁。」黑鼠精千方百計的想要活命。

    「放虎歸山必留後患,一旦脫了禁錮,你還不馬上走脫了,到時我自何處尋你去。」莫問搖頭說道。

    「恕末將插言,真人法術通天,明辨陰陽,這妖精怎能逃的出真人法眼?」蒲雄佯裝不懂,出言配合。

    「你有所不知,這妖精竟然無有妖氣,道門中人難以察覺,」莫問搖頭說道,「先前行刺護國法師的也是此物,此物不除,會有不盡的後患。」

    「真人慈悲,放奴婢一馬吧,奴婢定然洗心革面,鞍前馬後跟隨真人,朝夕聽訓,多立戰功,以補前過。」那黑鼠精見莫問殺它之心甚決,淚涕俱下,哭喊求饒。

    「若是你未脫妖氣,我當考慮留你性命收歸麾下,但你無了妖氣,一旦離了此處,當失去控制,萬不能留你。」莫問搖頭說道。

    「奴婢是真心棄暗投明,願意將內丹交由真人收管,待得立下功勞,再還與奴婢。」黑鼠精哭相很是難看。

    莫問沒有接它話茬,這黑鼠精看來是真心想要活命,不然不會主動提出交出內丹,但它自始至終並不提及自己是如何脫去妖氣的,若不是它認為那事不值一提,便是它刻意迴避,故意不說。

    如果是前者,當可直接發問,倘若是後者,貿然發問,這黑鼠精就有可能撒謊。

    「真人,那魏霸天到現在未曾到來,想必是決心舍了它了,還是早些殺了,免得夜長夢多。」蒲雄說道。

    「也好!」莫問手提黑刀,緩步走向黑鼠精。

    「真人饒命啊!」黑鼠精見狀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喊過之後現出原形再度衝撞,衝撞不出又幻化人形磕頭乞命,情形著實可憐。

    「罷了,我有幾個問題問你,若你如實回答,我當權衡是否留你性命。」莫問心軟,不忍心再嚇它。

    「多謝真人不殺之恩,奴婢願意給您當牛做馬,嗚嗚~」黑鼠精看到了一線生機,喜極而泣。

    「我且問你,你是何來歷?」莫問隨口問道。

    「回真人問,奴婢是那不咸山中的山鼠,八百年得成人形,受了騰格里祭司的蠱惑才來為難大趙的。」黑鼠精立刻回答。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不咸山是東北的一處山脈,佔地極廣,當有數千里。

    「我再問你,這平州城中有多少燕國兵士?」莫問再問,這個問題和之前的那個問題其實沒什麼意義,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根據黑鼠精回答的快慢,來甄別第三個問題的真假。

    「好似有四五千人,具體多少奴婢不知。」黑鼠精回答的仍然很是快速。

    「我再問你,你是如何隱去妖氣的?」莫問佯裝隨意,問出了他最為關心的問題。

    黑鼠精見莫問問出這個問題,臉上瞬時現出一片死灰,「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它們也多問我是如何脫了妖氣的,但奴婢自家都不知道,真人饒命,奴婢是真心不知,絕不是有意隱瞞。」

    莫問和蒲雄聞言面面相覷,二人做戲恐嚇為的就是問這個問題,未曾想得到的卻是這種答案,但是看那黑鼠精的神情,好似是真心不知,而非有心隱瞞。

    「你何時可以幻化人形的?」短暫的沉吟過後,莫問出言問道,既然得不到明確答案,就只能逐漸推敲。

    「回真人問,奴婢於兩百年前得以幻化人身。」黑鼠精唯恐莫問不信,回答的很是快速。

    莫問聞言眉頭微皺,熱血的獸類都在五百年左右幻化人形,這黑鼠精六百年化人不算早,這表明在之前的六百年,它沒什麼奇遇和造化。

    「幻化人形之後,你吃過何種奇異之物?」莫問問道。

    黑鼠精聞言愣住了,見莫問皺眉,急忙出言解釋,「真人切莫誤會,奴婢這些年吃了太多的東西,實在記不全了。」

    「較為奇異的食物,你好生回憶一下。」莫問說道。

    「只吃過一株成形的千年人參,旁的都是些常吃的。」黑鼠精回憶片刻出言回答。

    「只吃過人參?」莫問面色轉冷,不咸山較之崑崙山還要偏遠,渺無人煙,靈物當不會少,這黑鼠精不可能只得過一顆人參。

    「真人明鑑,那山中確有很多奇異的果子和好物,但那些都是有主之物,奴婢也不敢染指啊。」黑鼠精急忙解釋。

    莫問聞言面色轉緩,這黑鼠精說的也有道理,但凡神異的靈物都有異類守護在旁,這黑鼠精雖然能夠幻化人形,其本身修為卻並不高,況且它膽子不大,想必也不敢去偷搶。

    「你是何時脫去妖氣的?」莫問再問。

    「奴婢若是說不知道,您定然會生氣,但奴婢真的不曉得,在此之前奴婢一直住在山裡,自己都不知道何時脫了妖氣。」黑鼠精哭喪著臉答道。

    莫問聞言無奈嘆氣,黑鼠精說的當是實情,妖氣是修行中人所能感知到的,它之前並未遇到過修行中人,自然無從知曉自己脫了妖氣。

    這黑鼠精既然自己無從知曉,那就只能幫助它回憶,沉吟良久之後,莫問想起一事,「你平日以何為食?」

    「但凡能吃的都可以果腹。」黑鼠精回答。

    「最愛何種肉食?」莫問嘆氣過後出言發問。

    「蛇。」黑鼠精立刻回答。

    「你好生回憶一下,自何時起你捕蛇開始容易起來。」莫問隱約看到了一線希望,除了修行中人,蛇類也有敏銳的感官,它們可以察覺到潛在的危險,而它們感知的依據也是妖氣。

    「六十年前。真人是如何知道這些的?」黑鼠精愕然問道。

    「在捕蛇變的容易之前,你吃過何種奇異靈物?」莫問緊張的追問,想盡辦法終於將黑鼠精脫去妖氣的時間確定在了六十年前。

    「沒有,沒吃過。那時奴婢剛被一蛇怪搶佔了洞府,漂泊在外好生悲慘,哪會有靈物可吃。」黑鼠精連連搖頭。

    莫問聞言大為失望,老鼠是最不挑食的動物了,這只黑鼠精在山中自然是遇到什麼就吃什麼,興許只是無意之間咬了一棵草,或者是吃了一枚看似無奇的果子。

    「奴婢想起來了!」就在莫問失望之際,那黑鼠精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莫問聞言緊張直視,未曾想黑鼠精竟然連連搖頭,神色亦變的很是黯然,「不是。」

    「你想起了什麼?」莫問急切的追問。

    「我曾在地下吃過一株蕈草,但那是奴婢這輩子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了,聞著香甜,入口卻奇臭無比。」黑鼠精難受的神情表明時至今日它仍然對那蘑菇的臭味記憶猶新。

    「那蕈草長於何處?」莫問問道,有時候靈物並不一定就可口,實則多數靈物都是難以下嚥的,因為其五行屬性強烈,並不好吃。

    「在一處墳塋下面。」黑鼠精回答。

    「墳塋有多大?」莫問疑惑的問道。

    「有一座山那麼大,當有一百多里。」黑鼠精說道。

    「不咸山中有很大的墳塋?」一直在旁聆聽的蒲雄插嘴問道,這句話看似是對黑鼠精的發問,實則是對莫問的提醒,因為不咸山是深山老林,不可能有墳塋,更不可能有一座山那麼大的墳塋。

    「有,是真的,就在五龍嶺,還有墓碑。」黑鼠精手指東北。

    「墓碑上面寫有何字?」莫問沉聲問道,之前他已經很是失望,此時除了失望還生出了憤怒,一百多里的墳塋已經不是墳塋,而是超出皇陵數倍的超大陵墓,不咸山不可能出現這種陵墓,黑鼠精在撒謊。

    「奴婢不認字兒。」黑鼠精哭喪著臉搖頭說道,話語說完,見莫問面色不善,急忙出言補充,「奴婢還記得其中幾個字的樣子。」

    「寫出來。」莫問拿過紙筆扔進了無形屏障。

    黑鼠精拾起毛筆,滿把抓握,回憶書寫,良久過後寫下三個字,自己審視過後連連搖頭,「不對,不是這樣的。」

    莫問聞言又遞了一疊紙張,黑鼠精寫了三張,到得第四張方才滿意,雙手捧起,等莫問來拿。

    莫問探手自禁錮之中拿出了那張白紙,上面歪斜的寫著三個字,雖然寫的醜陋,卻勉強能夠辨別。

    看罷這三個字之後,莫問不怒反笑,「你可知道你所寫的這個人是誰?」

    「奴婢不知。」黑鼠精愕然搖頭。

    「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你一心求死,我便償你夙願。」莫問森然開口。

    「真人饒命啊,我真的沒騙你,也許是我記錯了,我再寫。」黑鼠精尖聲喊道。

    蒲雄在旁感覺疑惑,探手拿過莫問手中紙張,看罷之後低聲說道,「真人,它可能沒有撒謊,這是前朝所用的隸書。」

    莫問聞言皺眉看向蒲雄,蒲雄抬手北指,「不咸山當年也的確有部分區域在魏國的疆域之內……」

第二百零三章 魏王曹操
               
    莫問聞言沒有立刻接話,黑鼠精所寫的三個隸字為『魏武王』,歷史上的武王有很多,但魏武王只有一個,那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此人亡於兩個甲子之前,其為人品格後世褒貶不一,有讚他胸懷雄才大略,為不世英豪者。亦有罵他違逆犯上,篡奪漢室江山者。

    「這三個字位於墓碑上首還是下端?」莫問沉吟過後沖那黑鼠精問道。

    「在中間。」黑鼠精立刻回答。

    莫問聞言眉頭微鬆,按照墓碑的書寫規制,墓碑上首為後人加封的謚號,墓碑下端為陵寢地處,魏武王三個字就應該在中間,這黑鼠精未曾受他誤導,表明它所言不虛。

    「那墓碑上當有不少字跡,你為何唯獨記住了這三個?」莫問再問。

    「這仨字兒是金色的。」黑鼠精答道。

    莫問與蒲雄聞言面面相覷,黑鼠精所說正是帝王陵碑文的規制,尋常人等,包括官員和王侯的碑文名號也只能是無色或黑色,黃色為帝王專用,換言之不咸山中那處巨大的陵墓極有可能就是曹操的陵寢。

    「你所說似真似假,若你所言不虛,在其墓碑左下當有子嗣紅字名號。」為求真相,莫問再度出言誤導。實則帝王的碑文上是不會綴有後代姓名的,更不會用紅字書寫,因為按照正統正確的殯葬路數,墓碑上的碑文,包括後世子孫的名號都只能用黑字,紅字為墓主人死去的子嗣所專用,如次子為父親立碑,長子死於父親之前,立碑時需加上長子名號,此時長子名號就用紅字,除此之外紅字絕不能濫用,不然便是大凶。

    黑鼠精剛剛停止發抖,聞得莫問言語再度開始哆嗦,驚恐之下並未接莫問話頭。

    「那墓碑上可有紅字?」莫問逼問。

    「好像,好像,好像沒有。」黑鼠精猶豫良久沒敢撒謊。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蒲雄不是道門中人,對於喪葬之事不甚瞭解,但他根據莫問轉緩的神色猜到了莫問是在詐那黑鼠精。

    「你吃過那蕈草之後是否身輕體健,大長精神?」莫問走向桌案,提壺倒茶。

    「那蕈草著實難吃,奴婢誤服之後接連數日嘔吐難止,幾乎丟了性命,怎會大長精神?」黑鼠精哭喪著臉連連搖頭。

    「可曾腹瀉?」莫問追問。

    「沒有。」黑鼠精回憶片刻,搖頭說道。

    莫問聞言長出了一口粗氣,到得此時他已然確定是那株蕈草令得黑鼠精褪去了妖氣,因為若是尋常中毒不會沒有腹瀉。沒有腹瀉卻有嘔吐,這種情形與道家練氣時排除濁氣有些類似,由於體內氣息不走腸經,故此體內濁氣都是伴隨呼吸自口鼻排出的,無有大瀉三天就能排除濁氣之事。

    莫問倒茶過後並沒有自行飲用,而是走到無形屏障近前,將那茶水遞向黑鼠精。

    黑鼠精見狀面露喜色,雙手接過茶杯連聲道謝,莫問與它茶水表明不會殺它,性命終於保住了。

    「你對此事作何感想?」莫問轉身落座,指著蒲雄一直拿在手中的紙張問道。

    「是他。」蒲雄的回答簡單而肯定,言罷不待莫問發問,便主動解釋斷定的根據,「世人皆知他在豫郡安陽的陵墓乃是其眾多疑冢之一,其棺槨並未埋在那裡。而他真正的陵墓位於何處卻無人知曉。此人生性多疑,想常人之外,將真陵安於不咸山,符合他的行事之風。」

    莫問聞言點頭贊同,安陽也在豫郡,距離他的家鄉西陽並不遠,鄉人都知道安陽的武王陵並非曹操的真墓,只是其疑冢。

    「此人乃用兵聖手,故此末將對他多有揣度,據末將所知此人雖然提倡薄葬,實則只是做戲於天下人,想他一代梟雄,怎會空身下葬。」蒲雄再道。

    莫問微笑點頭,一個朝代的殉葬之風與這個朝代的國力有一定關聯,國力強盛,陪葬物品通常就比較多,反之亦然。但這並不是主要原因,決定一個朝代是薄葬還是厚葬的主要原因是當權者下達怎樣的命令,眾所周知曹操是提倡薄葬的,提倡薄葬主要是為了保持國力,若是大量金銀被埋於地下,天長日久國力勢必耗損。曹操提倡薄葬影響深遠,魏晉時期的墓葬,陪葬器物要遠遠少於秦漢時期。

    「末將不是漢人,對漢事所知甚少,胡亂猜測也不知道對錯,真人如何看待此事?」蒲雄講過兩點便不再多說,至於是他真的所知有限,還是懂得不搶主上風頭的為臣之道,就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你是將軍,在你眼中他是用兵聖手。我是道人,在我看來此人只是道家信徒,道家與儒家皆有事死如生一說,他既然信道自然不會薄葬己身。」莫問隨口說道,曹操此人是信黃老的,黃老就是道學,黃巾軍的張魯之所以不投靠劉備而選擇投靠曹操,就是因為曹操信道,張魯視他為自己人。一個信道的人,一個認同事死如生的相國,怎麼可能選擇薄葬,分文不帶,下去之後豈不淪為乞丐?

    「真人一語中的,末將拜服。」蒲雄心口如一。

    莫問擺手謙遜,轉而看向那正雙手捧著茶杯打量二人的黑鼠精,「將你得到那蕈草的始末詳細說來,越細越好。」

    那黑鼠精聞言連連點頭,將杯中剩餘茶水一口喝乾,轉而回憶前事。

    不咸山很大,有道行的異類多不勝數,它在山中根本排不上號兒,屬於受氣一流,一甲子之前所住的洞府被一蛇精侵佔,它僥倖逃脫,於山中另尋棲身之所,但不咸山雖然廣袤,大部分的區域都有異類佔據,它到了別人的地界自然受到驅趕和轟攆,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天氣異常寒冷,它為了避寒便打洞鑽進了地下。

    老鼠終究不是蛇蛙,貓冬之際是要吃東西的,由於外面實在太冷,它便於地下鑽拱,尋找蛇蟲和那些可吃的草木根莖,長達兩月的時間一直未曾鑽出地面,而是在地下亂鑽,哪裡能夠獲得食物便往哪裡去,也沒有具體的去處。

    兩月之後,它聞嗅到了細微的米香之氣,循之而去竟然發現一道米牆,米牆之中摻雜了麻絲和紅泥,正是它所愛食物,可惜那米牆甚是堅硬,它啃之不動,美味當前它不甘退走,便四處嘗試,最終發現越往下挖米牆越軟,挖出二十餘丈之後終於能夠啃動米牆,此處的米牆不再有紅泥摻雜,較為可口。外面天寒地凍覓食不易,此處有米牆可以依靠,不虞地道塌陷,既暖和又有食物可吃,往後半月它就一直住在此處,未曾想吃出七尺之後竟然將米牆啃穿了一個窟窿,米牆內側整齊的堆積著大量的木頭,所用樹木都是一抱粗細的松柏,疊壓的很是嚴密,但木頭與米牆之間有著狹窄的縫隙,自縫隙之中向上攀爬,沒有多高便發現木頭的上部也有米牆,那株蕈草就生長在上部米牆與下方松木接觸的區域,有酒盅大小,呈黃色,散發著濃重的香氣,它嘴饞好奇便一口吞食,未曾想那蕈草雖然香氣撲鼻,入口卻極是奇臭無比,且入口即化,隨後便是狂吐不止,吐的虛了免不得鑽回地面透氣,鑽出地面便發現了那座石碑,石碑下有基座,那基座受了日曬很是暖和,它便於那基座之上呆了數日,待得停止嘔吐,又想進食,便鑽回地下去啃那米牆,未曾想那米牆見了風竟然很快變硬,再也啃咬不動了。

    它本欲打洞前往別處啃咬,卻察覺到附近出現了幾股非常凶戾的氣息,安全起見,它便匆忙逃離了此處。

    黑鼠精敘述的較為詳實,莫問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計較,黑鼠精所說的米牆應該就是富貴人家建造墓穴時常用的封土和夯土,摻雜以黏米和麻布的封土和夯土在乾燥之後會變的極為堅硬,起到保護陵墓的作用,不咸山中的那處陵墓不但用了黏米,黏米用量還非常之多,甚至達到了能吃的地步,這麼做自然是為了讓封土和夯土在乾燥之後變的更加堅硬,黏米的價格是粟米和穀子的雙倍還多,這麼多的黏米可不是一般的富貴人家所能承擔的起的。此外黑鼠精所說的紅泥想必是殺蟲闢邪的硃砂,價格也是不菲,這黑鼠精雖然只進到了陵墓的外牆和陵墓的底部並沒有進到墓室,但據它所說諸多細節可確定那陵墓當是曹操陵墓無疑。

    「那騰格里與你何種好處,你出山相助於他?」莫問沉吟過後出言問道。

    「奴婢喜食香油,又愛喝酒,聞之便難自禁。」黑鼠精膽怯的回答。

    「好說,自今日起,酒水隨你取用。」莫問心中忽然一陣莫名刺痛。

    「多謝真人不殺之恩,奴婢當忠心跟隨真人,鞍前馬後戰鬥立功。」黑鼠精跪倒在地,磕頭感謝。

    「我不需你衝鋒陷陣,你交出內丹回返後方養尊處優,待得戰事畢了隨我前往五龍嶺效力。」莫問正色說道,世間萬物都分陰陽,蕈草也不例外,此物定然還有一株。退一步說,即便此物不分雌雄,也應該遵循天道氣數,曹操於兩甲子之前下葬,一甲子之前那蕈草被黑鼠精採食,此番又過了一個甲子,想必會再生一株。

    黑鼠精聞言先是一愣,轉而無奈點頭,能保住性命已然不易,豈能得寸進尺。

    「真人,此人發跡之初曾設摸金兵卒大肆挖墳掘墓,盜取金銀以充軍餉,此人見多識廣,久病成醫,其陵墓之中定然集陽世萬般巧計,陰宅千種機關,真人當需三思。」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此事不急於一時,當在驅走燕國之後再行圖之……」

第二百零四章 破城
               
    「人一旦得以身居高位,世人便會淡忘其不光彩的發跡歷程。待得收復三郡,末將願追隨真人前去掘其陵寢。」蒲雄出言表明態度。

    莫問聞言挑眉看了蒲雄一眼,微笑過後點了點頭。

    「真人可否留內丹於奴婢,奴婢絕不會逃走,也不會胡言亂語。」黑鼠精自屏障內出言央求。

    「你若追隨於我,燕人便知你已棄暗投明,如若這般燕人定會記恨在心,他日戰場相遇定會追殺於你,為求穩妥你不便再度露面。」莫問出言解釋,這只黑鼠精大有用處,絕不能讓它以身涉險。

    黑鼠精聽得莫問言語,知道莫問所言不差,但心中仍然不捨得將內丹交出。

    「你我相識時日太短,我信你不過也在情理之中,若是你不願將內丹交出便留內丹於你,不過卻要為你設下銅鐵囚籠,你可自行斟酌。」莫問沉吟片刻出言說道。

    「若是交出內丹,真人便不囚禁於我?」黑鼠精面露驚喜神情,它原本以為吐出內丹還要遭受囚禁的。

    「那是自然,我會為你自黑郡辟出居住院落,平**可四處遊走,食物酒水絕不會虧扣短少。」莫問點頭說道。

    「謝真人寬宏,若是真人無話再問,奴婢這就吐出內丹。」黑鼠精點頭說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那黑鼠精弓背吐出內丹,由於其五行屬土,故此內丹為黑黃顏色,如豆粒大小。

    這黑鼠精修為不高,失了內丹很快便現出了原形,莫問取過那枚內丹妥善收藏,轉而撤去定氣符咒還那黑鼠自由。

    「每月酒水三十斤,鮮肉三十斤,穀粟一石,夠否?」莫問回返帥座看向那黑鼠精,這妖物十分貪嘴,不能讓它進食無度,這倒不是供養不起,而是擔心這黑鼠精養尊處優之下會養肥長胖,他日掘不得洞。

    黑鼠雖然無法說話,卻懂得人言,聞言連連點頭示意足夠食用。

    莫問提筆書寫信箋,告知石真讓出一處院落供養這黑鼠精,所允食物酒水也一併寫於書信,寫好之後將信箋交予蒲雄,讓他分出兵卒回黑郡傳信,一併帶那黑鼠回去。

    「便是四品將軍也沒有你這般豐厚的用度。」蒲雄接過信箋笑謔的看了黑鼠一眼,轉身出帳安排。

    為免夜長夢多,傳信的兵卒和黑鼠精連夜上路,此時大雨仍然未停,十名兵卒和黑鼠精冒雨西行。

    「傳令下去,明日四更造飯,五更開拔。」莫問沖蒲雄說道,此時黃素素已然身受重傷,魏霸天一人至多與他打成平手,攔不住大軍攻城,此外魏霸天關心黃素素,勢必不敢戀戰,這一點對己方甚是有利。

    蒲雄聞言立刻遵令執行,傳令大軍早睡早起,養足精神應對明日戰事。

    二更時分,除了守營哨兵,其他人一律進帳休息,莫問恐魏霸天趁夜色前來偷營洩憤,便於帥帳打坐警惕,與此同時想那曹操陵寢一事,曹操當年為了籌措軍餉,大肆挖掘前朝皇陵和王侯官員的陵墓,其中單是帝陵就有梁孝王,西山王,中勼王等七處,王侯和官員陵墓更是不計其數,此人親自指揮或授意他人所挖的陵墓多是秦漢時期的王公貴胄墓葬,秦漢時期是崇尚厚葬的,而厚葬的墓穴通常有各式各樣的護墓機關,這些機關和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護墓方法自然被曹操本人所掌握,他想必會用在自己的墓中,也正因為有著各種護墓機關,所以此人才敢在不咸山的陵墓外豎立墓碑。

    一個人生前曾經挖過別人的墓穴,自然會防範自己死後步入同樣的後塵,所以曹操的陵墓之中勢必是機關重重,此人的墳墓當是世上最難挖的陵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莫問自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不曾立刻動身前往,以一己之力去掘開曹操的陵墓困難極大,很難成功,但人多就不一樣了,待得驅走了燕國,收復了趙國失地,可率手下大軍前往五龍嶺擔土搬山,憑藉人多使用蠻力將其挖開。

    歷代帝王的陵墓大多是由皇帝委派大臣根據自己意願督工修建的,曹操墓自然也不例外,若要掘其墓穴無異於與他鬥智,曹操此人心智極深,且有先前所挖陵墓的機關可借鑑,故此與之鬥智勝算很低,故此便不與之鬥智,揚長避短與之鬥力,只要人多這世上無有挖不開的陵墓。

    由於驅逐燕國不知何時才能完成,故此進入曹操陵墓尋找蕈草之事並非迫在眉睫,因而莫問想了一個更次便沒有再想,他離開蠻荒已經數月,也不知道老五此時怎麼樣了,還有阿九,阿九需在無名山和蠻荒兩處奔波往返,與此同時還要淬煉丹藥,定然極是辛苦,若是真能得了蕈草脫去阿九的異類氣息,便可與之同床共枕,齊了人倫,全了天道。

    魏霸天的氣息一直位於平州城內,一夜無有動靜,到得次日四更,火頭軍埋鍋造飯,此時大雨已經停止,吃罷早飯軍隊開拔,留下一千兵卒護衛輜重在後緩行,其餘九千人一路急行趕赴平州城池。

    中午時分,行出半數,距離平州城還有五十里,莫問再度分兵兩路,步卒和騎兵正常行進,騎兵策馬前衝。

    下罷命令,莫問先行東掠,到得城門百丈處掏出符盒畫寫紫符一道幻出一隻黑甲鐵背的蛇龜玄武直衝城門,轉而抽身後退,躲避城中燕軍可能發出的箭雨。

    平州城四門皆被石堆堵住,非體形巨大的神獸不可撞開,玄武疾衝而至,徑直撞向城池西門,一聲巨響過後城門連帶其後的石堆瞬時崩散,只此一舉也將莫問耗去半數靈氣所幻化的玄武震散。

    實則符咒幻化的神獸最是好用,若是可以多次幻化當可所向披靡,但幻化符咒需要耗損大量靈氣,尤其是四大神獸,每一次幻化都要折算半數靈氣,而他此時擁有的補氣丹藥只有一枚上品,其他都是些聊勝於無的下品,若是補氣丹藥耗盡,要憑藉自身運轉周天恢復靈氣將很是緩慢,此時他已然開始犯愁無有丹藥將如何施法。

    城門被撞開之後,魏霸天自城牆上飛掠而出,快速的向莫問衝來,莫問見狀心中大喜,隨即晃身迎了上去。

    魏霸天先前賠了夫人又折兵,自然氣怒非常,此時正圓睜著通紅的雙眼抓著那對峨眉刺想要與莫問拚命,不過令它沒有想到的是莫問衝到近前之後並沒有與之交鋒,而是快速避過了它向東衝去。

    魏霸天急忙止住身形轉身急追,莫問只是前掠並不回頭,一直到得距離城牆不足兩里之處方才停了下來,抽出黑刀與魏霸天纏鬥,但動手之際他並無克敵之心,只是一味拖延,他先前閃過魏霸天急衝至城門近處,以及此時與魏霸天在此纏鬥,都是為了拖住魏霸天令城中弓兵投鼠忌器之下不敢放箭,由此減少騎兵免遭箭雨攻擊。

    魏霸天存了報仇之心,一味使用狠辣招式,奈何莫問並不求傷它,只是閃躲,魏霸天傷他不到暴跳如雷,口中大罵污言穢語,滾掃戳刺加緊進攻。

    二人爭鬥之際,趙國騎兵衝至,魏霸天見勢不好,急忙沖城牆上的守軍高喊『放箭』,但城牆上的守軍雖然聽到了它的言語卻並沒有放箭,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這些弓箭根本就傷不了魏霸天。

    魏霸天眼見已然有趙國騎兵衝入城中,高聲叫罵著催促守軍放箭,但它氣怒之下並不知道守軍不放弓箭是擔心誤傷它,只是叫罵守軍不聽命令,應該盡數斬首。

    莫問怕它回過神來說出緣由,便刻意露出蔑視笑容,說那黃素素不知羞恥,如此一來魏霸天更怒,不再衝城牆高喊,改為強攻莫問,各種謾罵言語幾乎說遍,到得最後只是重複那句,『老子非殺了你不可。』眼見騎兵已然盡數衝入城中,莫問便舍了魏霸天,隨之衝入了城池,此時城中正在混戰,到處都是燕趙雙方的兵卒,追風鬼步最擅自狹窄區域變換方位,故此進得城中魏霸天更是追莫問不上,惱羞成怒之下舍了莫問,將怒氣撒於趙國騎兵,大肆戳刺擊殺,彷如虎入狼群。

    莫問見狀微微皺眉,騎兵擅長自寬闊的野外突陣衝殺,進了城中並不佔什麼優勢,之前守軍已經發現趙軍要來攻城,故此西側城門處聚集了大量的燕國士兵,雙方混戰之中騎兵損失很大。

    短暫的沉吟之後,莫問心生一計,提氣高喊,「馬將軍,你率軍殺敵,我去城中殺了那黃鼠狼。」

    騎兵將領之中沒有姓馬的將軍,故此莫問喊完並沒人答應,而這也正是莫問想要達到的目的,他這聲高喊本來就是惑敵之計,自然沒必要用己方的一名將領陪葬。

    莫問喊過之後,魏霸天立刻離開了戰團,向城中掠去,想要趕在莫問之前保護黃素素。

    「少傷人命,受降留命。」莫問再度高喊了一句,轉而尾隨魏霸天向城中掠去,行進之時刻意拉開距離,為魏霸天留下攜帶黃素素逃走的時間。

    常言道關心則亂,魏霸天為了保護黃素素安全,回到營地之後立刻抱了它向東逃走,莫問跟隨在後,高喊恐嚇,魏霸天受驚,鬥志全無,攜了黃素素逃出城去。

    莫問的本意就是嚇它離開,城中守軍見魏霸天逃走,立刻開始慌亂,莫問趁機高喊,「魏霸天已然自東門逃走,快來封住東門,免得走脫了燕軍。」

    此語一出,東牆燕軍更加慌亂,眾人一同出手搬開石堆開門東逃。

    莫問見狀長出了一口粗氣,平州城四門被堵,猶如一隻壇甕,進攻平州無異於甕中捉鱉,但此時這甕中的鱉實在太多,必須放走一些才能佔據上風,不然會逼迫燕軍作困獸之鬥。

    此時魏霸天已經帶著黃素素逃到了十里之外,莫問沉吟片刻縱身追去,魏霸天和黃素素都恨他入骨,待得回過神來定然會設法報仇,不能放走二人,不然定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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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好壞
               
    魏霸天腿短腳腿,身法速度本就遜色於莫問,此時帶了一人行動更慢,三十里後便被莫問追上並攔了下來。

    莫問手持黑刀擋住了魏霸天的去路,皺眉直視著魏霸天和它抱著的黃素素,黃素素先前受傷頗重,此時面色煞白,仍未甦醒。

    「滾開!」魏霸天騰出左手緊握峨眉刺。

    「福生無量天尊,你我各為其主,對敵陣前各用計謀,彼此皆無過錯,今日我容你們二人離去,不要再涉足塵世間的是非了,回山中好生修行去吧。」莫問沉吟片刻側身讓開了道路,他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情,希望可以化解恩怨。

    「操,老子要走,你攔得住我嗎?」魏霸天並不領情。

    莫問聞言眉頭微皺,魏霸天這種言語表明它並無和解的念頭,即便今日放它們離去,它們二人來日也會再來為難於他。

    魏霸天見莫問沒有答話,冷哼過後自其右側向東掠去,「你給老子等著。」

    莫問本已經有心放它們離去,聞得此語立刻怒上心頭,閃身再度截住了魏霸天,「貧道生平從不趁人之危,你放下黃素素與我一戰。」

    「你們漢人就會裝腔作勢,我若放下它,你還不馬上砍殺了它。」魏霸天大喊一聲,懷抱黃素素向莫問衝來,到得近前挺刺疾掃。

    「放下黃素素,與貧道公平對戰。」莫問揮刀撥開峨眉刺開口說道,魏霸天如此在乎黃素素令他大為感動,有心放二人一條生路,卻又擔心二人恩將仇報,待得傷好之後回來尋仇。

    「去你娘的。」魏霸天大罵一聲轉身再攻。

    莫問抽身後退,趁機凝氣於黑刀,待得魏霸天再度衝至,揮刀疾斬其手中峨眉刺,魏霸天擅長雙手同用峨眉刺,左右開弓的攻擊可以令對方疲於應付,但左右開弓也有其缺陷,那就是單手力道不足,莫問凝足靈氣的一刀徑直將其左手峨眉刺削飛。

    「你夫婦二人自山神廟設計害我在前,我自保傷它在後,你何來這麼大的怒氣?」莫問一擊見功並未上前追殺。

    「放屁,老子要殺你還用設計?要不是老子去的早,你小子指不定幹出啥事兒來。」魏霸天說話之際身形急動,向北側山林掠去。

    「若不放下黃素素,你定然打我不過。」莫問閃身將其攔回,「若能殺的了我,你可攜它離去。」

    魏霸天聞言面露兇狠神情,轉而邁步向右側走去,撿回了那根峨眉刺,小心的將黃素素放於路旁乾燥處,隨即高喊一聲,向莫問衝來。

    魏霸天暴怒之下出招極為狠毒,兩根峨眉刺上下翻飛,專取莫問重穴要害,在此之前莫問已然摸清了它的路數,此次應對從容了許多,不再似上次那般慌亂,但魏霸天來勢洶洶,出招疾快,一把黑刀需封擋兩支峨眉刺,一時之間也無有便宜可佔。

    兵法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莫問懂得這一道理,故此前期並不急於傷它,只想消磨魏霸天的銳氣,魏霸天若久攻不下勢必急躁,屆時定會有破綻露出。

    由於此時騎兵已經衝入城中,且東門已經打開,缺了魏霸天燕軍便是群龍無首,故此莫問並不擔心城中戰事,專心對敵魏霸天,先前的一道符咒已然耗損了他半數靈氣,此時也無心再畫寫符咒,但凡符咒都需耗損靈氣,他所存補氣丹藥不多,能不用便不用,能省一點是一點。

    高手比拚,出招快捷,片刻過後二人便走了十餘個回合,莫問心定神穩,攻防有度。而魏霸天心神不寧,出招雖然較之先前更加狠辣卻少了高手應有的從容和縝密。

    不過莫問雖然察覺到它出招時露出的幾個破綻卻並沒有趁機傷它,與人交手輕敵乃是大忌,他此時尚不能確定魏霸天露出的破綻是其無心為之還是其有心設計。

    不多時,西方有騎兵到來,這些都是棄城而逃的燕國騎兵,見到二人之後並沒有聽從魏霸天的喊叫約束,而是快速策馬奔逃,一個捨棄手下兵卒的首領,其手下兵卒也會捨棄它。

    魏霸天約束不力,沖那十餘名東逃的騎兵高聲謾罵,莫問趁其分神,上前一刀將其紅袍自左胸至右肋劃開了一道豁口,透過袍子的裂口,可以看到魏霸天的前胸有血痕出現,這一情形表明魏霸天也並非刀槍不入,其前胸較之後背要脆弱的多。

    魏霸天受傷之後並無懼意,也不理會前胸傷口,雙手峨眉刺不再分取莫問周身重穴,而是只攻其下盤。

    莫問自然知道魏霸天是想傷及他的雙腿,令他行動不便然後趁機逃脫。故此更加刻意防守,出刀只求自保,不求傷敵。

    片刻之後,又有一波退兵策馬來到,這群人人數較多,當有數十人,各個攜帶兵器,弓甲齊全,魏霸天見狀再度高喊命士兵放箭,但它的叫喊卻並無效果,這些人急於逃命,根本不聽它的約束。

    「你若能保證日後不再回來與我為敵,我便放你們離去。」莫問出言說道,魏霸天臉上露出的失望神情令他動了惻隱之心。

    「去你娘的,素素是老子的婆娘,讓你看了個臭夠不說,你還抓了它的艿子,這會兒又裝起了好人,你真叫老子噁心。」魏霸天瘋了一般的再度衝了上來。

    莫問聞言大為皺眉,魏霸天是個醋罈子,它並沒有仔細去想他為什麼要攻擊黃素素的前胸,只知道他對黃素素的前胸下了重手,在魏霸天看來他輕薄了黃素素,這才是魏霸天生氣的主要原因,而這一問題是不可能解釋清楚的,調戲他人妻女乃是大仇,換做常人都會報復,更別說懷抱醋罈子的魏霸天了。

    「就你們的所作所為殺了你們並不過分,若不是看在你對黃素素甚是痴情的份上,我不會放你們離去,你再不識趣莫怪貧道無情。」莫問仍然試圖令魏霸天消除誤解。

    「你為啥對素素這麼好?***娘的。」莫問的這番言語本是善意規勸,但到得魏霸天耳中就是另外一種意味,一個被醋意滋生出了滿腔妒火的男人是沒什麼理智的。

    莫問聞言沒有答話,手中黑刀砍揮削刺,改防守為進攻,魏霸天數此惡語辱及莫氏先人,令他忍無可忍。

    一寸短一寸險的打法走的是以極快的速度和詭異的招式在短時間內製服對手,這樣的打法有一缺陷,那就是拖延的時間越長,越難以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時間一長,莫問便摸清了魏霸天的出招習慣,魏霸天習慣自己創造進攻機會,並不擅長隨機應變,換言之它不擅長利用對方的破綻,發現了這一點之後,莫問出刀之際刻意歪了半寸,一刀過後魏霸天左手峨眉刺被後震半尺,這樣的距離它完全可以中途變招再行進攻,但它並沒有那麼做。

    莫問見狀心中有底,出刀時不再全力而為,而是留下了三成力道,擋住魏霸天右手的峨眉刺,回刀之時順勢自其右胸斜劃而下,這一刀的力道雖然較之先前那刀較弱,卻也破衣見紅。

    「我乃上清道人,怎會喜歡你的女人?快帶它離去吧。」莫問收刀歸鞘,他之所以一再規勸乃是因為魏霸天一直不曾扔下黃素素獨自逃生,它雖然只是個粗鄙的禽獸,卻做著男人該做的事情。

    魏霸天聞言沒有再度強攻,到得此時它已然明白莫問一直在手下留情,不過令它決定住手的原因並不是這個,而是它相信了莫問對它的黃鼠狼老婆並無非分之想。

    二人剛剛停下搏殺,潰敗燕軍便蜂擁退至,此番到來的乃是敗軍大部,待得二人有所察覺,那群騎兵已然衝至。

    兵敗如山倒,由於人數眾多,主路無法容納多馬齊驅,大量戰馬自路邊的草地上狂奔,魏霸天見勢不妙,立刻舍了莫問縱身回掠,前往保護昏迷之中的黃素素。

    它的速度不可謂不快,但它察覺的太晚,落地之後尚未來得及抱起黃素素,馬隊已然急衝而至,奔馳的戰馬將它轟然撞飛。

    那馬匹雖然撞飛了魏霸天,自身也折斷了脖頸撲死於地,隨後而來的戰馬遭受阻擋,自後面急停踩踏,黃素素本已身受重創,在諸多戰馬的胡亂踩踏疊壓之下很快現出了原形。

    莫問有心救援,卻並沒有上前,一來是他懼怕再度激起了魏霸天的醋意,結成死仇。二是因為距離太遠,救援不了。

    疾掠而回的魏霸天見狀嚎叫連連,發瘋一般的衝入馬群試圖援救,接連扔飛了數匹戰馬終於自馬蹄下搶出了那隻血肉模糊的黃鼠狼,那黃鼠狼此時周身癱軟,頭顱扁碎,不問可知是死的透了。

    魏霸天見此情形,瞬時大悲,但它尚未來得及發出悲號便被隨後衝來的戰馬再度撞倒。

    莫問見狀大為皺眉,魏霸天道行不淺,本可凌空拔高躲避馬群,但它悲痛之下方寸大亂,竟不知躲避,不管是修行中人還是修行異類,只要不曾飛昇就是血肉之軀,魏霸天雖然能耐受刀劍,卻並不是真的刀槍不入,它受不住戰馬鐵蹄的瘋狂踩踏。他雖然有心放過二人,這二人最終還是沒能活命。

    就在莫問搖頭嘆氣之際,馬群之中傳來了魏霸天的怒吼,「臭道士,有多遠滾多遠。」

    莫問聞言大感疑惑,側目自馬群之中尋找魏霸天的身影,就在此時,一隻磨盤大小的刺蝟出現在了馬群之中,莫問見狀駭然大驚,立刻晃身閃入路北樹林,急速躲向樹林深處,就在此時,那巨大的刺蝟陡然炸裂,萬千銳刺疾飛四散……

第二百零六章 瞞報糧草
               
    魏霸天先前所用的兩根峨眉刺乃是其本體銳刺所化,其本體披覆的銳刺與其所用的峨眉刺大小相仿,巨響過後萬千銳刺四散飛出,戳死逃兵戰馬無數,莫問事先得到告警,得以及時做出反應,閃身樹後沒有被那些銳刺所傷。

    魏霸天的靈氣修為不弱,散功自盡威勢甚猛,殃及方圓百丈,百丈之內的逃兵無一倖免,即便沒有被銳刺戳穿也被巨大的氣浪震碎了五臟六腑,那些戰馬不得活,待得氣浪綿延消散,百丈內一片屍首。

    巨大的變故並沒有令燕軍停止逃命,短暫的驚詫過後,自城中逃出的騎兵繞過那片區域策馬奔逃。

    莫問並未阻擊那些逃兵,而是站立原地皺眉未動,魏霸天的弱點在前胸,這也是它雙手使用峨眉刺的原因,兩根峨眉刺可以更好的護住前胸。也正因為它前胸較為薄弱,故此在遭受戰馬衝撞之後必然受傷,但這點傷勢並不能令它喪命,它散功自儘是的主要原因是黃素素的死令它感覺到無有生趣。

    黃素素雖然霪邪放蕩,但它所作的事情並不是為了引誘他,只是想設伏害他,換言之她是真心幫助魏霸天的,而魏霸天雖然一直呵斥謾罵於它,到了危急關頭卻並沒有捨棄它獨自逃走,這表明這二人之間是有感情的,世間沒有完全相同的人,也就沒有完全一樣的夫妻相處之道,相敬如賓也不一定就是神魂予授,罵架拌嘴也不一定就沒有感情。

    異類與人在某些方面是有相近之處的,兇狠和粗鄙的人不一定就毫無優點,黃素素和魏霸天都是妖邪,絕非善類,但這並不影響它們之間有真情存在。

    沉默良久,莫問搖頭長嘆,魏霸天最後時刻讓他滾開無疑是讓他及早閃避,但魏霸天此舉絕不是單純出於善意,而是要還他先前沒有趁人之危的人情,來個兩不相欠。

    人在逃命的時候跑的最快,燕軍潰逃狂奔,蒲雄率領騎兵急追而來。

    「算了,窮寇莫追。」莫問現身攔住了眾人。

    「得令。」蒲雄翻身下馬走到莫問身側「那兩個妖人已然喪命真人之手?」

    「死於潰敗的燕軍衝撞之下,回城再說。」莫問說完縱身回掠,他沒有因為魏霸天和黃素素是妖邪而否定魏霸天的熱血之舉,也沒有因為魏霸天的一聲告警而忘記魏霸天本身是一妖邪。

    城中戰事還在繼續,大量沒有來得及逃走的燕軍正在與隨後趕來的趙國弓兵和步卒進行巷戰,見此情形,莫問下令打開被趙軍關閉的東門,放燕國兵卒逃走,這些兵卒人數較少,對戰局無有影響,可以留他們的性命。

    蒲雄自然不會違逆莫問的命令,此戰己方死傷很少,輕鬆的拿下了平州,最令他感到興奮的是城池幾乎沒有遭受破壞,除此之外還繳獲了大量的糧草,魏霸天和城中燕軍離開的極為匆忙,並沒有來得及帶走或焚燬石屋中的粟米和戰馬草料。

    奪回了城池,城中鄉紳立刻自發的奉獻錢糧慰勞趙軍,此舉無疑是為了自保而刻意討好。莫問命人收下了他們的錢糧,沒有追究他們委身於燕人的罪過。百姓是沒什麼立場的,誰是掌權者他們就附庸於誰。

    清點過後得出了數目,平州城存量八千石,連帶鄉紳獻上的金銀和米糧,平州城當有萬石米糧,此外還有草料兩萬多斤。莫問接管了城池,於州府內書寫戰報告知石真戰事的進展以及戰況。

    「真人,末將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蒲雄接過莫問書寫的戰報並未立刻飛鴿回傳。

    莫問此時正在翻看己方傷亡數字,聞言抬頭看了蒲雄一眼,抬手示意他但說無妨。

    「朝廷是按月供給我們糧草的,每次只有一千石,數量太少,兵士多有飢餓。」蒲雄說到此處停了下來。

    莫問聞言並未立刻答話,蒲雄的言下之意是要不報或者少報此戰獲得的糧草,留下供軍隊自行使用,此事雖然看似合情合理,實則是有違軍紀的,若是被趙國朝廷察覺,會懷疑他囤積糧草居心不liang。

    「平州離黑郡路途遙遠,萬一軍糧運送途中出現了意外,我們毫無後備,會陷入絕境。」蒲雄說道。

    「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莫問點頭過後出言問道。

    「留下兩千石以備不時之需。」蒲雄壓低了聲音。

    莫問聞言搖了搖頭,探手拿過蒲雄手中的戰報,撕毀之後重新提筆書寫,寫過之後再度交予蒲雄。

    蒲雄接過那封戰報看了一眼,面露驚訝,莫問只是告知黑郡此番繳獲糧草若干,盡數留下犒賞將士,並沒有說明糧草的具體數額,這就表明他要將這一萬石糧草盡數留下。

    「就這麼處理。」莫問點頭強調,既然是隱瞞,乾脆盡數留下。

    「好,」蒲雄點頭說道,隨即話鋒一轉,「城中鄉紳自州府外求見,真人見是不見?」

    「我不喜外人,你代我見見吧。」莫問想了想出言說道,軍隊出征在外,主帥在佔領區域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殺伐予奪只看心意,故此城中顯貴皆有心巴結討好。

    蒲雄聞言大感不妥,本想再度說話,莫問已然擺手示意他退下,見此情形,蒲雄只能外出見那些鄉紳。

    莫問擔心胡人騎兵再度故態復萌欺男霸女,便自後門出府自城中四處巡視,城中百姓雖然沒有見過他,卻知道趙軍主帥是一位道人,故此見到他紛紛行禮,莫問點頭回應。

    見麾下兵卒並沒有擾亂百姓,莫問來到了城中那片石屋,檢視糧草輜重,天色漸暗,莫問回返州府,進得前廳,只見廳中站立著三個身穿紅衣的妙齡女子。

    「民女拜見王爺。」三人見莫問進門,立刻跪倒在地。

    「你們是何人?」莫問皺眉問道,他一直對王爺的封號耿耿於懷,在他看來這個封號與奸賊和叛徒等同。

    「回王爺問,我們是此間民女,敬慕王爺威名,自願前來侍奉王爺。」那年紀較小的女子出言答話。

    「來人,把龍驤將軍喊來。」莫問衝門外的衛兵喊道。後者得令,立刻跑走。

    「起來吧。」莫問沖三人抬了抬手,轉而坐上了主位。

    那三個紅衣女子聞言直身站起,這三人可能都是這城中鄉紳家中靈巧的侍女和侍妾,很有眼力,立刻過來端茶倒水。

    片刻過後,蒲雄趕來。

    「將她們送回去。」莫問沖蒲雄皺眉開口。

    「那不成,真人豈能無人侍奉?」蒲雄連連搖頭。

    「我只是上清道人,不是王爺,用不著女子侍奉。」莫問並未怪罪蒲雄抗命。

    「真人的道袍已經多日未曾漿洗,朝夕連個更衣端水的人都沒有,這三人感念真人仁慈,都是自願前來侍奉真人的。」蒲雄再度搖頭。

    「將她們送回去,與我尋個年長的婦人過來。」莫問沉吟片刻出言說道,蒲雄說的有道理,他的確需要個女子漿洗衣物,之前都是老五幫他洗衣服的,沒了老五,衣服已經很久沒有洗過。

    蒲雄聞言愣了一愣,轉而帶著那三個紅衣女子出了前廳,安排妥當之後獨身回返前廳。

    「吩咐下去,連夜將那城中石屋中的糧草轉移到城中東北處的兵營,將那些石屋盡數拆除,用以加固城牆。」莫問沖蒲雄說道,戰報發出之後用不了多久朝廷就會派出官員前來接管,倘若發現那些糧草勢必會上報朝廷,還是放在軍營之中比較妥當。

    「好。」蒲雄點頭答應。

    「前方三百里便是樊水,這樊水之中藏有嗜血水蛭無數,有百里範圍,你有何應對之策?」莫問問道,在鄴城的時候他曾經看過軍部戰報,邕郡西南的樊水曾經令趙軍死傷慘重,而今終於臨近了這處危險區域。

    「末將曾經與部下議論過那處地勢,那樊水並非河流,而是腐水沼澤,只有兩條通路,都十分狹窄,當真是易守難攻,若想強攻勢必折損士兵,末將以為只能繞過那片區域。」蒲雄面露難色。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此事不急於一時,我會抽空過去一探究竟,時候不早了,你下去歇著吧。對了,自明日起所有兵士一律供給乾糧,不要再喝稀粥了。」

    蒲雄答應下來,行禮告辭。

    莫問回返後堂,操行晚課,打坐練氣。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莫問還氣入海,起身打開了房門,只見門外站著三個人,兩名雜役和一名美豔的中年婦人。

    「奴家林冬梅拜見真人。」那婦人年紀在四十多歲,雖然年紀已經不小,卻大有風韻姿色。

    「不用多禮,你是何人?」莫問皺眉問道。

    「回真人,奴家乃是奉了蒲將軍差遣,前來侍奉真人起居的。」中年婦人直身站起,微笑回答。

    「當真胡鬧。」莫問聞言無奈嘆氣,他要求換個年長的婦人乃是為避嫌,蒲雄給他尋來的這個婦人根本就避不了嫌疑。

    嘆氣過後,莫問命僕役將這婦人帶走,蒲雄聞訊而至,疑惑詢問,莫問告之自己只想要一真正的婢女洗衣打水,容貌太好難逃嫌疑。

    蒲雄聞言恍然大悟,轉身告辭。

    三更時分,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莫問此時已經睡下,聞聲知道是蒲雄又尋來了婢女,只得起身開門,開門之後幾乎想要掏出符盒,門外站著一容貌醜陋的中年婦人,此女容貌極其醜陋,驢臉青面,鼻孔朝天,若非事先知道她是蒲雄尋來的婢女,他會以為是惡鬼敲門。

    此人雖然可以避嫌,卻實在太過嚇人,莫問實在沒有勇氣留她下來,只得揮手打發她走。

    受到驚嚇,莫問再無睡意,乾脆整裝出城,連夜前往樊水觀察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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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慕容紅妝
               
    四更不到,莫問到了樊水西岸,樊水沼澤南北長有一百多里,東西寬二十餘里,東西兩岸都是山脊,沼澤正中也有一條山脊,這條山脊被修成了道路,連通東西,但道路蜿蜒而狹窄,寬處有兩丈左右,窄處不超過一丈,勉強可以通行馬車。

    在這條東西通道的左右都是低矮的沼澤,沼澤低於道路三丈有餘,沼澤內長有茂密的水草和蘆葦,站立岸邊,可以聞到沼澤發出的腥臭酸腐氣息,

    東岸的山脊上安扎有大量的兵營,此時仍然有火光閃耀,說明敵軍防守嚴密。

    此時乃是夏天,按照常理沼澤池塘之中應該有大量的青蛙,但樊水沼澤裡卻無一聲蛙鳴,甚至連水鳥都沒有,這就說明此處是一處死地,水下有著大量的嗜血水蛭。

    短暫的停留之後,莫問縱身向南掠去,到得六十里外發現下方出現了一條河流,這條河流的發源地是位於沼澤邊緣的一處湖泊,這種地勢很難繞行。

    向下尋不到路徑,莫問改為北上,向北九十里再度見到一條自西向東的通道,這條通道也是一處山脊,卻並沒有被拓寬,只是一條小路,即便是小路燕軍仍然進行了嚴密的佈防,在對面駐紮了軍隊,根據營帳數量來計算,守軍數量當在千人左右,這種地勢屬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也用不著太多的兵士把守。

    到得此處,莫問轉身回返,並沒有繼續向北探尋,向北就是茂密的森林,騎兵和輜重馬車根本無法自密林之中行進。

    回到平州城天『色』已經放亮,蒲雄等一干將校仍在指揮士兵轉運石屋中的糧草,莫問邁步走至,沖眾位將校道了聲辛苦。

    「真人去了樊水?」蒲雄見禮過後出言問道,莫問髮髻上的晨『露』表明他趕了很遠的路。   紫陽208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轉而沖那矮胖將軍哈吉克問道,「哈將軍,燕軍當年是如何攻克樊水的?」

    哈吉克此時正在打著哈欠,聞言急忙止住哈欠躬身回答,「回真人,燕軍當初是涉水而過,那時水裡並沒有那麼多水蛭。」

    「那沼澤之中的水蛭是燕人放置其中的?」莫問出言追問。

    「原來就有,但是沒有那麼多,也沒有那麼大。」哈吉克答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要想將土生水蛭體形增大,數量增多有很多方法,算不上什麼難事。

    「真人可有良策?」蒲雄在旁發問。

    「南北都不得繞行,只能強攻,若要強攻必須先行剷除沼澤中的水蛭。」莫問緩緩搖頭。

    「啟稟真人,圖將軍先前已經找到了克制水蛭的法子。」哈吉克先前就跟隨圖魯守邕郡,瞭解情況。

    莫問轉頭看向哈吉克,哈吉克急忙說道,「我們曾經抓回水蛭做過嘗試,那水蛭怕鹽巴,浸泡於鹽水之中會蜷縮不動。」

    「此法大有缺陷。」莫問搖頭說道,上百里的範圍就是撒入上萬斤鹽巴也不見得奏效,更何況在此之前剛下過數日大雨,那沼澤之中水位不低。

    「有用,上次撒了鹽巴,那些水蛭的確不動了。」哈吉克瞪眼東指。

    「果真有用的話就不會令得兩千漢人士兵成了瘸子。」莫問皺眉搖頭,之前在四方館看的戰報他記憶猶新。

    哈吉克聞言急忙閉嘴退下。莫問皺眉沉『吟』,思考如何克制這些水蛭,先前於樊水岸邊他並沒有察覺到異類的氣息,說明那裡並無異類駐守,燕軍依仗的只是水中的水蛭和地勢險要,只要將水中的水蛭剷除,趙軍就可以涉水而過。

    莫問首先想到的是下毒,但水域面積太大,且水中長有大量水草,這種地形會嚴重削減毒『藥』的『藥』『性』,最主要的是尋常毒『藥』並不能毒死水蛭,若是要配比針對水蛭的劇毒將會耗損大量金錢,單是一味蛇血草就極為昂貴,下毒的成本怕是比撒鹽還要高。

    陰陽五行相生相剋,水蛭也有天敵,此物的天地有蛇和龍蝨兩種,且不管是用蛇還是龍蝨,要消滅如此之多的水蛭都非朝夕之功。   紫陽208

    沉『吟』良久,莫問並沒有想出如何應對樊水的水蛭,便返回州府『操』行早課,早晚是由一中年『婦』人端上來的,此人面相仁善,不美不醜,衣著較為寒酸,當是貧苦人家的『婦』人。

    一問,得知此人名為花姑,無夫無子,一人寡居多年,此人投莫問眼緣,莫問便將她留了下來。

    早飯過後,莫問再度思考如何對付水蛭,水蛭是極難殺死的,一刀砍為兩段會成為兩條,當真是令人頭疼。

    由於朝廷和黑郡無有此處出生的信鴿,消息是快馬傳來的,朝廷已經派官員趕來接收平州,絕塵和檀木子已經在暉州和驊州出兵,絕塵尚未與敵人交鋒,檀木子已經與敵軍遭遇,正在苦戰。

    檀木子精通世故,發回的戰報不是遭遇勁敵,就是正在苦戰,至於是不是勁敵是不是苦戰沒誰知道,極有可能是他邀功的一種策略。

    手捏戰報,莫問想的是是否前往相助檀木子,若是換做平時,他絕不會『插』手,但此處燕軍有天險固守,難以攻克,只能命令南北兩路向中線靠攏,自背後攻擊燕軍。

    斟酌再三,莫問並未前往南路,原因很簡單,即便南北兩路攻克了各自的敵人也無法向中間靠攏,因為這三路兵馬在作戰的同時還各自肩負著防禦的任務,倘若脫離各自路線,燕軍會趁勢奪回被攻克的城池。

    中午時分,莫問想到了一條計策,那樊水沼澤的水蛭總是要吃東西的,既然難以殺死水蛭,可以設法絕其食物,沒了食物,水蛭便會餓死。

    想及此處,莫問起身出門,意欲再探樊水觀察那些水蛭以何果腹,但走到門口又折返了回來,先前的計策行不通的,水蛭極耐飢餓,即便無食可吃,要想餓死它們怕是也得耗費幾個月的時間。

    午飯過後,蒲雄照例前來聽命,見莫問眉頭緊鎖,知道他在犯愁如何克制水蛭,便說出自己想出的幾個辦法,莫問聽後搖頭否決,用石屋的石頭去架橋根本就行不通,別的不說,單是將這麼多的石材拉出三百里就不是朝夕之功。

    「真人無需急切,這短短數月時間我們已然下了兩處城池,算是很快的了。」蒲雄安慰道。

    「實則要克制這些水蛭並不難,我有召喚天雷的法術,只需召請天雷便可將那些害人之物盡數震斃。」莫問搖頭說道。

    「有何難處?」蒲雄疑『惑』的問道。

    「施展這等法術,需要耗損大量靈氣,我所攜補氣丹『藥』只剩下一枚,日後勢必多有凶險,我豈能不留後招。」莫問再度搖頭,柳笙先前所贈的補氣丹『藥』已經被他服食,此時手中只剩下了阿九送的那枚丹『藥』。

    蒲雄聞言沒有答話,斟酌良久方才開口說道,「可否擒其將帥,『逼』迫燕軍後撤。」

    莫問聞言挑眉看了蒲雄一眼,蒲雄見狀頓時察覺到自己失言,他只想到如何克敵卻忽視了莫問所需承擔的風險。

    「此計倒也可行。」莫問點頭說道。

    「末將失言,真人為三軍主帥,豈能孤身涉險。」蒲雄惶恐低頭。

    「你我說話無需有太多顧慮。」莫問搖頭說道,轉而直身站起,「我即刻前去。」

    蒲雄自覺失言,神情更加尷尬。

    「在你看來我法力無邊,所以才會想出這條計謀,我沒有那麼難以相處,反倒是你想的太多,過分看中禮數,你我無需如此。我白日前往是因為白日裡將帥可能會進出營帳,易於分辨擒拿。」莫問轉身拍了拍蒲雄的肩膀。

    蒲雄聞言連連點頭,心中忐忑盡去,感動之情無以復加。

    出得州府,莫問緩步出城,到得城外往東掠去,一個時辰之後到得樊水沼澤西北林中,自密林之中再度東掠,這密林之中多有荊棘,且有蛇蟲和燕軍安置的獸夾,自然是為了防止趙軍自此處圈繞。

    下午申時,莫問到得對岸燕軍營地,燕軍營地一共有南北兩處,北面這處人數較少,當有千人,南面那處人數較多,莫問繞過北側營地,正欲向南掠行,忽然發現營地外的林中有一女子正在出恭。

    此人身高七尺有餘,身形高大,當有兩百多斤,虎背熊腰,長著一張圓餅大臉。見到此人,莫問心中大喜,石真先前曾經說過燕**隊由公主慕容紅妝統帶,也說過慕容紅妝的容貌,此人的長相與慕容紅妝極為相似。

    雖然心中歡喜,莫問仍然待其出恭完畢提上褲子方才閃到其身側出手將其擒住,隨即快速封點了她兩處氣『穴』,扛負起來提氣回掠。

    這女子生的人高馬大,莫問扛她彷如螞蟻拖負樹葉,行的很是辛苦。這個女人好似多日未曾洗澡,身上多有酸氣,莫問有感,懷疑是否抓錯,但此女背負著一張偌大長弓,也符合慕容紅妝可彎弓十里的描述。

    回到平州,莫問並未回府,而是來到了軍營,眾人見他帶來了一彪悍女子,皆感好奇,立刻圍繞上來詢問究竟。

    「真人,此人便是燕軍主將?」蒲雄疑『惑』的看著躺在地上的燕女。

    「此人乃是燕國公主慕容紅妝。」莫問接過一位將軍遞來的茶水。

    此語一出,眾將校立刻愕然瞠目,面面相覷,神情有異。

    莫問見狀疑『惑』的看向蒲雄,蒲雄苦笑搖頭,「真人可能是抓錯了,慕容紅妝乃燕國第一美女,怎麼會是這般模樣……」

第二百零九章 利齒水蛭
               
    莫問先前已然懷疑此人裝束不似是地位顯赫的公主,只是這龐大的身形令他認準了此人就是慕容紅妝,而今聽得蒲雄言語立刻明白石真當初撒了謊,惡意詆毀了燕國的慕容紅妝。

    「你是何人?」莫問解開了那彪壯女子的啞穴。

    「姑奶奶坐不改姓行不改名,燕飛雨就是我。」那肥胖女子瞪眼發飆。

    莫問聞言看向蒲雄等一干將領,後者盡皆搖頭,示意並不認識也沒有聽說過這女子。

    莫問先前扛著這肥婆行了三百多里,已然憋了一肚子的怨氣,此番見她言語無狀更加氣堵,衝近前的校尉招了招手,「把她帶下去審問敵情,若是不說,就施以刑罰。」

    手下校尉聽得命令,上來兩人拖那女子,拖之不動,又來兩人,這才將那彪壯的女子拖了下去。

    「你們誰見過慕容紅妝本人?」莫問環視周圍將校。

    「回真人,末將曾經遠遠的見過她,慕容紅妝與末將身高差不了許多,鵝蛋臉,雖然膚色不算很白,五官卻很是美貌,披著一件由鳥羽編織的紅色披風。」哈吉克出言說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轉身向營外走去,「諸位昨夜多有勞累,回房休息吧。」

    眾人轟然應是,各自回營,蒲雄快步跟上了莫問出言笑問,「是不是豫公主誤導了真人?」

    「若不是她,我怎會抓回這肥胖的婦人。」莫問長出了一口粗氣,此番抓錯了人,敵軍定然有所防範,倘若再去,迎接他的勢必會是漫天箭雨。

    「末將想到一條計策,這城中有不少的牛羊,可將這些牛羊以劇毒毒死,投入樊水沼澤,只要水蛭食其血肉就會中毒。」蒲雄識趣的換了話題。

    「毒藥若是進入活物體內,其肝臟脾胃會竭力解毒,無法徹底消解才會導致喪命,待其喪命體內的毒性已經有所減弱,毒性蔓延和傳遞的次數越多毒性就越弱。」莫問搖頭說道。

    蒲雄聞言連連點頭,實則他本人也並不認為這是一條妙計,他也不捨得宰殺這麼多的牛羊,活著的牛羊可以跟隨軍隊前進,是最好的軍糧。

    「你也一夜未眠,先去休息片刻,我再去一趟樊水。」出得營門,莫問沖蒲雄說道。

    「真人切莫再去,敵軍必然有了防範。」蒲雄出言勸阻。

    「俘虜自不能再抓,我昨夜未曾仔細打量那些水蛭,此番過去再細查一番。」莫問出言解釋。

    出得城中,再回樊水岸邊,此時太陽已經偏西,白日裡溫度較高,水蛭此時多聚集於岸邊淺水處,這些水蛭為黑黃色,大小不一,大者有小磨大小,小的如同海碗,密密麻麻,多不勝數。

    受到驚動,近處水蛭紛紛昂頭,一經伸展身長成倍增加,大者可拉長將近三尺,小的也能昂頭一尺,它們無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張巨大的圓形顎嘴,口中有環形利齒,如同犬牙。

    水蛭昂頭之後與蛇類有些相似,但它們並不能像毒蛇一樣靠尾部移動,要想移動必須匍匐下來向前屈伸,不過到得水邊它們便停了下來,並不離水上岸。

    自岸邊觀察了片刻,莫問延出靈氣抓出一條體形較大的水蛭,離水之後水蛭開始扭曲翻動,它們只能在水中呼吸,到得岸上便會窒息,以黑刀斷其頭尾,橫剖其腹,只見水蛭的腹中是諸多體形較小的水蛭,見此情形,莫問陡然皺眉,水蛭是不吃同類的,這裡的水蛭怎會同類相殘?

    心中存疑,再抓一條,這一條體形較小,其腹中有田螺的外殼。

    查明水蛭以何為食,莫問轉身就要離去,忽然發現先前那條水蛭已經化成了黑水,連外皮都不曾剩下。

    水蛭若是受到暴曬會萎縮變小,卻不應該化為黑水,這之水蛭竟然徹底融化,這又是何緣由?

    疑惑之下莫問再度等待了片刻,卻發現那條體形較小的水蛭並沒有融化,細看之下很快發現了端倪,第一條水蛭位於夕陽能夠照到的地方,而第二條水蛭則處於一簇雜草的遮蔽之下,沒有被太陽照到。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莫問無法再度嘗試,便抓了兩條水蛭回返平州。

    回到平州城,那兩條水蛭已然奄奄一息,投入水中很快便恢復了生機,自水缸裡蜿蜒扭曲。

    「請龍驤將軍過來。」莫問衝前來送茶的花姑吩咐道,後者聞言轉身向門口走去,尚未走到門口,蒲雄恰好來到。

    「真人,鄴城有消息傳來。」蒲雄走到莫問旁邊俯視水缸,被裡面兩條巨大水蛭嚇了一跳。

    「鄴城?」莫問疑惑的看向蒲雄,趙國朝廷很少與他直接聯繫,大部分的消息是通過黑郡轉達的。

    「由海東青送來的,是一張公文和一封信箋。」蒲雄將手裡的兩封沒有開啟的信封遞給莫問,轉而繼續打量水缸裡的水蛭。

    莫問接過那兩封信箋,率先打開了那封公文,是太尉府傳來的嘉獎勉勵,莫問一掃而過,信箋後尾說的是他的一位遠房表哥前去鄴城尋他援手,太尉府進行了妥善的招待,給予白銀五百兩助其謀生,並代其傳書來此。

    莫問看罷公文很是疑惑,轉而看向另外一封信箋,打開之後,只見上面寫的是一封家書,稱他為『寒峰賢弟』,單看稱謂莫問就愣了半晌,他的字號少有人知道,此人知道他的字號當不是外人,但他實在記不起自己有這麼一位表哥。

    再看書信內容,對方自稱陳周之,是其母親三弟的長子,見到名字莫問立刻知道這封信是張洞之受周貴人派遣北上送來的,之所以選擇姓陳是因為莫夫人本家姓陳,這一點可能是周貴人等人自晉國人籍中查到的。信中內容多有阿諛討好之意,除此之外還贅述了不少對太尉府眾人款待的感激,信尾說的是希望他能儘早驅走燕軍收復國土,早日榮歸故里。

    看罷書信,莫問將其放入袖中,這封信沒有任何的藏掖,不問可知張洞之在寫信的時候周圍可能有人,令他不敢有所暗示,但他既然北上前來尋找,表明周貴人有事請他回返晉國。他此時想的是周貴人請他回去究竟有什麼事情,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此事非常重要,不然張洞之不可能冒險北上傳信。但這件事情雖然急切卻並非十萬火急,自信中『早日』一詞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真人,這水蛭怎麼生的這般獠牙利齒?」蒲雄擺手沒接花姑送上的茶水,「你先下去吧。」

    「這也正是我帶回它們的原因。」莫問收回思緒出言說道,尋常水蛭雖然也有牙齒,卻沒有樊水沼澤裡那些水蛭那麼多,那些水蛭原本就生活在樊水沼澤,只是後來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勢必跟燕國的薩滿巫師有關,換言之,應該是某種巫術和藥物導致它們體形增大牙齒暴長,當務之急就是找到它們異變的原因。

    「端些鹽水過來。」莫問沖蒲雄吩咐道,蒲雄聞言立刻命門外兵卒前去端拿,片刻過後鹽水端來,莫問以靈氣隔空抓起一條水蛭放入鹽水之中,水蛭進入鹽水行動逐漸變的緩慢,片刻過後蜷縮不動。

    「這是井鹽還是海鹽?」莫問沖蒲雄問道。

    「府衙用的當是干淨的井鹽。」蒲雄答道,此時百姓和富貴人家吃的鹽巴是不一樣的,百姓吃的多是東南沿海以海水曬出的海鹽,而官家吃的通常是井鹽,井鹽是自井中抽取滷水熬製而成的,官家認為這種鹽巴較之露天暴曬的粗粒海鹽要干淨。

    「取海鹽過來。」莫問說道。

    「快去軍營拿取。」蒲雄沖衛兵吩咐道。

    待得衛兵跑走,莫問將那鹽水中的水蛭放回水缸之中,得了淡水,水蛭立刻復甦,開始屈伸活動。

    半柱香之後,海鹽取來,重新化入淡水之中,莫問再度取了一條水蛭放入其中,這一次水蛭的反應異常劇烈,周身劇烈扭曲,口中發出嘶嘶叫聲,試圖自那水盆之中爬出,但其只爬了一半便縮了回去,原因是它的下半截身體已然潰爛成了黑水。

    「怎會如此?」蒲雄看著盆中黑水大感愕然。

    「海鹽所含陽氣較之地下的井鹽要重很多,此物怕的是陽氣,它們不敢完全離水,不然耐受不住太陽照射。」莫問出言解釋,不管是海鹽還是井鹽都含有陽氣,但海鹽所含陽氣更重,故此海中魚類多為發物,會加重陽症。此外吃鹽太多會令得人體內陽氣過盛,從而導致脾氣暴躁。

    莫問說完,蒲雄並未立刻接話,海鹽的出產只在沿海地區,但此時南方為晉國地界,北方沿海地區要麼離此太遠,要麼就在燕國侵佔的白郡區域,不管是運送鹽水還是獲取海鹽都有很大的難度。

    「此處可有糯米?」莫問隨口問道。

    「此處不產那珍貴之物,但軍中帶有一些,是專為真人熬粥用的。」蒲雄出言回答,說完不待莫問吩咐,再度出門命衛兵跑腿兒。

    取來糯米,捻放於水蛭背上,糯米落處,立升白煙。

    莫問見狀緩緩點頭,他終於找到了這些水蛭變異的原因,它們中了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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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抽身南下
               
    蒲雄見莫問點頭,知道他已然找出了根源所在,便命人將房中的水缸和水盆搬走,將房間打掃乾淨。

    「樊水之中被燕國巫師投入了被殭屍所傷之人,水蛭食其血肉感染了屍毒,這才變成了這般模樣。」莫問落座開口,水蛭雖然感染屍毒產生了變化,卻並不具備傳播屍毒的能力,這就表明它們吞食的並不是殭屍的血肉,而是被殭屍咬過的攜帶屍毒的人。

    「敢問真人,似這等情形當如何破解?」蒲雄出言問道。

    「自是不能撒鹽或糯米,容我仔細想想。」莫問沉吟片刻搖頭說道。

    「真人若無差遣,末將先行告退。」蒲雄行禮告退。

    莫問點了點頭,蒲雄退下,花姑為莫問送來了洗腳水,莫問道謝過後也遣走了她,轉而自房中皺眉踱步,他此時斟酌的並不是如何清除這些水蛭,常言道一物降一物,這些水蛭雖然懼怕陽氣,在水中卻不懼太陽的照曬,這就表明它們所吞食的是男子,要想克制它們,只需尋到攜帶屍毒的女子投入水中供水蛭吞食便可中和掉水蛭體內殘留的男子氣息,屆時它們便無法暴露於太陽之下。柳笙那裡有不少的殭屍,其中想必也有女性,只需向其要來一隻便可破這樊水水蛭。

    他此時斟酌的是周貴人請他回返晉國有什麼事情,周貴人自然知道他此時的處境不可能拋棄大軍孤身南下,若無急事她是不會讓張洞之冒險北上前來送信的。

    將張洞之的書信看過數遍,從中找不到任何的線索,無有線索就只能猜測,而猜測會有無數種可能,根本不可能猜出所以然來。

    次日清晨,莫問召來蒲雄,將一封戰報交與他傳回黑郡,告知石真自樊水遇到的阻礙,謊稱需要外出尋找克制水蛭的方法,請准離開中軍數日。按照他的本意是想悄然離開中軍南下晉國的,但主帥貿然離開會令得中軍群龍無首,萬一遭受敵軍偷襲他將難逃追責。最重要的是南下晉國之事萬一洩露了風聲,趙國會認為他一直與晉國私下有著勾結,屆時將百口莫辯,所以只能傳信石真,說明原因,免除後患。

    海東青發出之後只能坐等,按照海東青的飛行速度,最晚次日晚間就能帶回消息,但是一連三日黑郡都沒有消息傳來,第四日的清晨,石真率了數名近衛和幾名修行中人匆匆趕至。

    石真發瘋一般是在晚間,此時是白日,又有多人在旁,她便是一副公主的高傲神情,來到府中先行詢問戰況,隨後與近衛和一干將校策馬向東,親臨樊水。

    到得樊水是下午未時,正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水蛭再度於淺水處聚集,先前莫問在四方館詢問那獨腿校尉時石真也在場,但自己親眼所見和聽他人講述大為不同,那數不勝數的巨大扁圓水蛭令她無比震驚,到得此時她方才明白這場戰爭的殘酷和危險。

    回返平州之後石真來到了莫問的房間,到了無人之處,石真立刻露出了原形,嬉笑著上下打量莫問,「有沒有想我?」

    「你來了正好,暫留中軍,我外出尋找克制水蛭的藥物,事不宜遲,我即刻動身。」莫問顧左右而言他。

    「那也不急於一時,明日再走吧。」石真說道。

    「絕塵和檀木兩路兵馬已經開拔,中路必須及時跟上,我連夜出發,多則七日少則五日,定然回返。」莫問走到床邊將少許碎銀揣入懷中,轉而邁步向門口走去。

    「你厭惡我也沒有必要做的這麼令我難堪吧,用了晚飯再走吧。」石真哀怨的說道。

    「我不曾厭惡於你,只是情勢危急,容不得耽擱。」莫問轉身開口,言罷出門而去,

    出得府衙,莫問找到蒲雄,告知要外出尋找克制水蛭的藥物,交代了一些瑣事之後出城向西行去。

    動身之時夜幕已經降臨,莫問一路向西,到得下半夜改道向南,建康位於東南,沒有必要回到鄴城再行取道向南。

    離開軍營,莫問有了脫離了囚籠的自由感覺,道人本該如閒云野鶴一般云游四方,閱人間疾苦,觀華夏百川,真不該統兵作戰,自縛己身。

    好在這種束縛只是暫時的,待得收復了三郡就可以卸下這副擔子,有充裕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次日上午,莫問凌波虛渡過黃河進入晉國區域。到了晉國地界小心謹慎隱藏行蹤,專挑僻靜無人的山野趕路,於傍晚時分到得建康城外,他所停留的區域正是當日被困的地方,此時這裡再度長出了草木,已然看不出遭火焚燒的痕跡。

    等到夜幕降臨,莫問自北門悄然進城,他曾經在建康待過半年,熟悉城中情況,很快尋到了張洞之的府邸,翻過高牆,發現張洞之所在的房間有燈光傳出,透過窗紙可以看到張洞之正抱著一個襁褓在搖晃哄逗襁褓裡的嬰孩。

    這嬰孩無疑是方芷所生,想起當日冒充張洞之書僮之事莫問不禁感嘆時間過的真快。

    短暫的停頓之後,莫問抬手敲了敲窗棱,「張將軍。」

    張洞之聽到聲響,立刻將懷中嬰孩交予方芷,轉而快步經由外室推門而出。

    「怎麼來的這麼快,我也是剛剛回來,走,前往書房說話。」張洞之見到莫問大為驚喜,探手拉著他走向僻靜處的書房。

    「洞之,誰呀?」房中傳來了方芷的聲音。

    「貴客。」張洞之隨口回答。

    進得書房,張洞之點上了燈燭,書房為求安靜沒有留窗,不虞燈燭投影。

    「兄弟近來可好?」張洞之上下打量莫問,上次莫問大鬧建康之時他出征在外,沒有見到莫問,細算下來二人已經一年多未曾見面了。

    「我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我能好到哪兒去?」莫問搖頭苦笑。

    「常言道野鶴無糧天地寬,做不得晉國國師正好落得輕鬆自在,你幹嘛去做那胡人的國師,你可知道世人是如何說你的?」張洞之嘆氣搖頭。

    莫問聞言笑了笑,沒有接話,通過張洞之的言語可以看出周貴人並沒有將內情完全告訴他,至於世人是怎麼看他的他已經不再在意,晉國百姓沒有因他而得到切身利益,辱罵起來自然更加肆無忌憚。

    「周貴人尋我所為何事?」莫問笑過之後出言問道。

    「具體所為何事我並不知曉,不過據我猜測可能跟皇位歸屬有關。」張洞之壓低了聲音。

    「哦?」莫問眉頭微皺。

    「皇上龍體欠安,御醫束手無策,朝廷張貼皇榜求醫天下,毛遂自薦者多不勝數,卻無人能夠治癒皇上的頑疾,皇上已經三月未曾上朝,聽宮中傳出的消息,恐怕是挨不過這個夏天了。」張洞之的聲音幾不可聞。

    「文武官員有何動靜?」莫問出言問道。

    「文官主立皇上幼子,武將傾向於還權於先皇長子。」張洞之低聲說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轉而岔開了話題,「府中上下可還安好?」

    「承兄弟惦記,一切都好。」張洞之點頭說道。

    「我此番乃是撇下了萬千東征大軍抽身南下,不能久留,我這就去見周貴人。」莫問起身告辭。

    「好,周貴人還住在王府,我送你出去。」張洞之分得清輕重緩急,知道此時不是敘舊良機。

    出門之後莫問沖張洞之道了珍重輕身掠走,自城中幾番圈繞,二更時分來到王府附近,再度翻牆而入,來到王府內院,待得房中的侍女抱著兩位王子退去,方才自暗處現身與周貴人相見。

    周貴人並無太大變化,云髻高挽,高貴如昔,見到莫問到來,歡喜的將他迎入房中。

    「先生別來無恙?」周貴人親執茶壺為莫問倒茶。

    「還好,收到張將軍傳信,知道貴人召我,不知所為何事?」莫問直涉正題。

    「先生一路辛苦,請用些點心,飲口茶水,容我慢慢說來。」周貴人將食盤端至莫問近前。

    莫問先前急於趕路,一路上水米未進,便起身洗手拿那點心食用,周貴人趁機說明此番尋他南下的原因,原因有二,一是皇上已然病入膏肓,用不了多久就會駕崩,此時周家正在和皇后一族爭奪皇位繼承,緊急關頭周家希望他能回返晉國暗中相助。二是晉國之前的兩位皇帝都是早亡,眼見當今皇帝也會早亡,故此周家擔心兩位王子的壽數,希望能夠得他指點。

    周貴人說完,莫問停止進食沉吟不語,他此時已然接了趙國的差事,無暇抽身南下,君子當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怎能反覆無常,半途而廢?

    至於第二件事情也無法隨意改動,因為人的壽數長短主要是由父子傳承的血脈決定的,血脈的傳承也就是氣數的傳承,司馬家族最近幾位皇帝一律短壽說明司馬家族的氣數可能將要耗盡,其家族男子已然承受不住九五天命所帶來的無上富貴。

    但這些話他並沒有向周貴人說明,因為此事很難被世人所理解。

    眾所周知佛家有因果循環一說,其大致的意思就是一個人不管是做了好事還是壞事,都由自身承受後果,如果福報和業報沒有消除,會延續到下一世。

    但道家並不認可因果循環,道家信奉的是天道承負,所謂天道承負簡而概之就是一個人做了好事或者做了壞事,都會得到上天的獎勵或者上天的懲罰,如果福報和罪惡沒有在先人身上用盡,會延續到下一代身上,由後人承受福祿或者接受懲罰。

    世人都知道因果循環,卻少有人知道其實佛家的因果循環是自道家的天道承負中衍生出來的,只是進行了相應的修改以符合其教義,因為和尚和尼姑是沒有後人的,所以他們將下一代改為了下一世。

    沉吟良久,莫問抬頭看向周貴人,「我不能久留於此,最多停留三日,這三日能幫你們做些什麼?」

第二百一十一章 後路斷了
               
    周貴人沒想到莫問會如此回答,聞言不由得面『露』失望神情。

    「先生當日被『逼』出走,家父脫不得干係,飛鳥盡良弓藏確實大寒人心。」周貴人一聲淺嘆。

    「貴人誤會了,我並沒有記恨令尊,不然也不會接到貴人傳訊立刻舍了大軍南下與貴人相見。我已經與趙國定下了契約,趙國答應並兌現了我提出的三個條件,在沒有收復東北三郡之前我不能中途毀約,此其一。其二,人的命數和壽數由上天決定,道士只是代天行事,即便是常人命數也不敢隨意更改,更何況是龍蟒之命。」莫問出言解釋。

    「若是王兒能夠繼承大寶,當由妾身垂簾主政,到了那時行事就無需聽從家父之言,先生可還信得過我?」周貴人抬頭看向莫問。

    「我自然信得過貴人,也相信王爺登基之後會命我為帥揮師北伐,但我現在已然騎虎難下,中途毀約不是君子所為,哪怕是虎狼之約也不能毀之。」莫問搖頭說道,他沒想到晉國皇帝會如此短壽,早知如此就耐心等上一年半載,而今抓了個燙手的山芋在手裡,明知道眼前是個莫大良機也無法再度爭取。

    周貴人聞言沒有立刻答話,莫問在趙國的境遇她是知道的,她本擔心莫問會把持不住背離初衷,但見到莫問衣著一如往昔便打消了心中疑慮,雖然莫問被封王侯,但他此時的衣著與離開時別無二致,這說明他一直與趙國保持著距離。

    「相命之術乃道門旁學,我只是粗通,本不該妄言,不過觀兩位王爺面相,當不是短命之人。」莫問沉『吟』片刻出言說道。

    「多謝先生指點。」周貴人聞言很是歡喜,雖然在此之前也有道門中人為她的兩個孩兒推過命數,但她只相信莫問。

    「按照令尊的行事之風,想必已經尋得相助輔弼之人,不知是僧是道?」莫問端起茶杯出言問道。   紫陽211

    「先生恰好問到關鍵,前任國師喪命之後國師一職一直空缺,周家和褚氏皆有心尋體己之人替補,家父所選皆是道人,褚氏一族尋的還是僧人,定於本月十五辯法正位。」周貴人說道。

    莫問放下茶杯點了點頭,國師是一個國家宗教信仰的領袖,得了此位就能左右民眾的信仰,爭奪皇位的雙方自然會極為看重國師的歸屬。

    「那三位道人是三清哪一宗?」莫問出言發問。

    周貴人沒有答話,離座站起走至北側壁櫃拿過了一張文柬遞與莫問。

    莫問探手接過,翻開之後發現上面寫著六個人的名號,前三位是道士的道號,後三位是僧人的法號,其後都有出身來歷。

    「這個人是不是你的同門?」周貴人走到莫問旁邊伸手指著文柬上玉衡子三個字。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與此同時屏住呼吸不聞周貴人的淡香體息。百里狂風當日敗走之後是徑直南下的,那時候他就猜到百里狂風會回晉國,不過他卻不曾想到百里狂風會有心染指晉國國師。

    「此人可有勝算?」周貴人面有喜『色』。

    莫問聞言沒有立刻答話,文柬上的三個道人百里狂風被排在了第一位,隨後才是玉清和太清的兩位道人,由此可見周家是極為看好百里狂風的。百里狂風南下的時間並不長,無甚名聲,周家如此看重百里狂風,想必是因為他先前留下的上清准徒餘威。但周家並不知道七位上清准徒的修為其實差距很大,根據那三個僧人的法號排序可以大致推斷他們都是上一輩的僧人,年紀不會太小,與他們比拚百里狂風沒什麼勝算可言。

    「此人正直勇猛,修為卻不是很高。」莫問搖頭說道,文柬上並沒有說明百里狂風是『毛』遂自薦還是受邀出山,不過不管是哪一種原因,百里狂風爭奪晉國國師都有與他置氣的成分。

    「你能否在建康多待幾日?」周貴人轉身回到方桌對面。

    莫問沒有急於回答,本月十五離今日還有八天時間,他離開平州的時候說的是最晚七天回返,如果在建康再待上八天,加上去鄴城借用殭屍,回到平州至少也在十幾天之後。其實晚幾天回去也沒什麼大礙,他此時猶豫的是要不要相助百里狂風。

    「此人與你交惡?」周貴人見莫問皺眉不語,出言猜測。

    「即便志向不同終究還是同門,我實話說與你吧,此人威猛有餘,謀略不足,可為大將,卻難為國師。」莫問搖頭說道,他決定不幫助百里狂風,他對於朝廷內部的權勢爭鬥很是瞭解,百里狂風如果陷身其中勢必會遭人算計,而且瑣事纏身也不利於他的修行。

    「我會告知家父,由他權衡處置。」周貴人緩緩點頭。   紫陽211

    「無需如此,玉衡子不是三歲孩童,由他自己做主吧。」莫問搖頭說道。

    「也好。」周貴人再度點頭。

    隨後很長一段時間二人都沒有說話,莫問在斟酌要不要暗中干預此事,如果沒有百里狂風摻雜其中,他會前去驅走褚氏尋到的那三位僧人,剩下八天的時間褚氏也來不及再找合適的人選,屆時國師自然是道門中人,不管是對周家還是道教都是有利的。但是百里狂風一參與,他就不方便暗中幫忙,他很清楚百里狂風現在對他大為鄙夷,倘若知道他從中幫忙一定會感覺彆扭,他不希望將雙方的關係搞的太過複雜。

    「你我私交匪淺,我也有心相助你們,只是無暇抽身,如果你認為確有必要,我回返之前會驅走這三位僧人。」莫問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文柬。

    「先前若不是有你庇護我們母子,我們母子恐怕活不到今日,家父以怨報德已然令我大感慚愧,若是再受你恩情,讓我何以為報?」周貴人既感動又慚愧。

    莫問離座起身,「若是不成,我會前來告知於你,貴人多加保重。」

    「不急於一時,今晚你就留下吧。」周貴人直視莫問,明語相留,莫問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事成就不會再回來了。

    「不能壞了你的名節。」莫問微笑搖頭,轉而拉門而出,旋身凌空,經由後花園出了王府,根據文柬上的地址前往東城尋找天門寺。

    疾行於暗夜街頭,莫問悄然嘆氣,他無法抽身參與晉國的皇權爭鬥,日後也就無法躋身晉國高層,因為不管是誰掌握了皇權,都會重用保皇功臣,說的直白一些就是晉國這條退路到此就斷掉了。

    他明白這一點,周貴人同樣也明白,周貴人可能猜到他日後不會再回來了,故此才會直言留宿。

    建康的寺廟很多,半個時辰之後莫問才找到了天門寺,以途中拿取的床單包了黑刀,蒙上面孔進入天門寺,方丈室並不難找,莫問見到方丈也不多話,徑直以靈氣破其氣海,隨即快速離去。

    莫問並不喜歡蒙面行事,此時蒙面乃是發乎善心,他不想枉殺這三個僧人,也不能洩『露』行蹤,故此才舍易求難,實則砍掉一個人的腦袋遠比擊中他的氣海要容易的多。

    文柬上寫有三個僧人的名號,莫問尋找的順序是自下而上,先對付較為容易的,將最為困難的留到最後,這樣的安排是出於穩妥考慮,他知道自己並非天下無敵,也不認為對付這三人猶如探囊取物。

    第二個僧人是流云寺的無明,尋到後堂時莫問發現此人正摟著一眉眼秀氣的小沙彌在呼呼酣睡,厭惡此人人品便沒有留情,黑刀出鞘一刀兩命。

    最後一個是菩提寺,這是晉國最大的一處寺院,僧眾有數千人,僧舍過千間,到得此處時僧人已經開始『操』行早課,分為了三處殿堂,這名僧人為興字輩的僧人,是菩提寺方丈的師弟,唸經時坐於方丈下首。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放亮,莫問有些焦急,這三人必須在今夜一併除去,如若不然消息就會走漏,這僧人勢必會有所防範。但此時這大殿中坐滿了僧人,倘若貿然闖入必遭圍攻,他並沒有把握在這麼多人的圍攻之下全身而退。

    沉『吟』片刻,莫問閃至齋堂,將一名正在擇菜的小沙彌點了氣『穴』帶至正殿東側,解開那沙彌的啞『穴』將他扔到了殿門西側,那沙彌挨摔吃痛,發出了一聲慘叫。

    慘叫聲傳出,殿內誦經之聲瞬時散『亂』,方丈口宣阿彌陀佛帶領眾僧穩住誦經節奏,轉而示意坐在其下首的興光和尚外出查看。

    莫問見狀大呼僥倖,他也是在賭,賭方丈會差遣身邊的人外出查看。

    由於那沙彌發出慘叫是在門西,故此興光和尚出門之後是向看的,莫問趁機出手,擊中了他的氣海將其震回了大殿。

    莫問一擊得手,立刻施出身法向北疾掠,尚未掠出寺院,身後便出現了十餘位可以凌空的僧人,這些僧人速度不慢,一直尾隨追趕。

    莫問並未在城中逗留,而是快速掠出了建康,進入了城北樹林,落下身形自林中取道西行甩掉了追兵,此時天『色』已經大亮,莫問去了面巾,自山野之中向北迴返。

    將對手一一廢殺,他的心中安定了許多,他本身還肩負著重擔,能夠幫周貴人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到得安全區域,莫問自山中廢屋略作休息,隨後繼續北上,到得慕青所在的鎮子是晚飯時分,莫問於暗處觀察了片刻,發現慕青和老五的女兒在這裡並未受氣,這才悄然離去,此處是晉國地界,不宜洩『露』行蹤。

    又行一日,回到了鄴城,到得此時莫問方才發現自己之前忽視了一件事情,他只知道柳笙在太子府,卻聯絡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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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殭屍入藥
               
    自城外沉吟片刻,莫問決定先回太尉府,他此番離營趙國朝廷是知道的,回返鄴城也沒什麼顧慮。

    太尉府主管兵馬軍事,有大量官員在此處處理公事,莫問此時乃是東征統帥,白郡王爺,眾人見他來到立刻大肆獻媚討好,莫問耐著性子與眾人說了幾句,轉而提筆寫信一封差人送與太子,先說拜會之意,轉而告知太子他此番離營的原因,言之在四方館天字號暫歇一日,明日便會離去。

    太子收到莫問的書信大是歡喜,他沒想到一向孤高的莫問會主動跟他親近,立刻差人邀請莫問前往太子府赴宴。

    莫問寫信於他只是為了讓柳笙得到消息主動來見,哪有心思跟他吃什麼午飯,便好言告知來人他正在閉門苦思如何破除樊水惡蟲,雖有心前往卻無暇抽身。

    先前一路奔襲大為勞累,到得天字院正好趁機緩歇,樓內有偌大浴池,莫問沐浴過後於樓上房間躺臥休息,此時雖是酷暑時節,房中卻很是清涼,原因是房中放有兩盆冰塊,皇家都有冰窖,冬日藏冰,到得夏日用以避暑降溫。

    下午未時,莫問被推門聲驚醒,由於之前太過勞累,故此並未察覺有人來到,睜眼之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來人是冀公主,也就是石真同父異母的妹妹。

    「福生無量天尊,見過公主千歲。」莫問雖然惱她不請自入,卻不願太過開罪此人,冀公主分管司徒府,負責糧草調配,倘若發壞極有可能影響東征的進程。

    「按照大趙禮法王爺要高公主半籌,我該向你見禮才是。」石清笑著邁步進門,「我沒用她們通傳,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不知公主到來有何喻示?」莫問警惕的問道。

    「能否坐下說話?」石清抬手指著房中桌椅。

    莫問聞言點頭抬手,請她入座,自己正襟坐到了她的對面。

    「我這次過來是代父皇來見真人的,真人率軍東征接連告捷,實乃大趙之福,真人已然位極人臣,也不知道賞賜先生什麼才好,只要先生有所需求,父皇都會應允。」石清微笑開口。

    莫問聞言放下心來,他對石清有所偏見,見她到來就以為她意圖引誘,未曾想她只是前來談論公事。

    「貧道無有所求,貴國既然兌現了承諾,貧道自當代為收復三郡。」莫問說道,他並沒有提出保障軍糧供給一事,倘若提起無異於提醒石清可以在這上面做文章。

    「那我就不打擾真人休息了,前段時間宮中選了八百秀女,父皇命我帶來一些,此時就在院中,真人動身之際可一併帶走。」石清起身告辭。

    「多謝。」莫問起身送她。

    送走石清,莫問回身打量站在院中的二十名秀女,這些女子都很是美貌,夏天穿著衣物較少,身材也很婀娜,這麼多女子站立院中令得院中香氣撲鼻,酷暑之時心中容易滋生旖念,但莫問還是沒有留下她們,遣人將她們帶走並送回故里。

    女子走淨之後,莫問發現自己心中竟然有幾分失落,他雖然一次次的拒絕誘huo,卻並非毫無所動,只是強自忍耐,而且忍的極為辛苦。

    道家和儒家並不認為男人三妻四妾有錯,身為曾經是儒家書生的道家弟子,莫問心中也並不排斥這種觀點,之所以一直忍耐有兩個原因,一是對阿九有承諾,二是他瞭解自己,一旦與女子有肌膚之親,勢必想要保護其周全,但他此時不敢有所拖累,因為無法分神兼顧。既然不能保護對方周全,就不能自私的佔為己有,不然就是在害人。

    入夜之後,柳笙果然到來,莫問將樊水水蛭一事說與他聽,柳笙聽完點頭贊同莫問的判斷,離開半個時辰之後帶來女屍一具。

    「怎麼這麼肥胖,沒有瘦些的嗎?」莫問愕然瞠目,柳笙帶來的殭屍比當日他錯抓的女子瘦不了多少。

    「女屍只有這一具,」柳笙撇嘴笑道,「你可以給你個引魂鈴。」

    莫問聞言無奈搖頭,加貼兩張定屍符將那殭屍重新以黑布包裹,這東西可不能扛負回去,得用馬車經由驛站倒運至平州。

    「幸虧你今天回來,如果明天到,我就不在太子府了。」柳笙斜倚在琴台上單手撥弄著琴絃。

    「你要出門?」莫問走到門旁淨手。

    「是啊,去晉國,太子請我暗中相助皇后一族得到國師之位,但周家一方好像請了玉衡子,這件事情有些棘手。」柳笙說道。

    「你準備如何行事?」莫問沒有急於告訴柳笙他去過建康,另外他也早就知道趙國太子與晉國皇后私下有聯繫,不然柳笙當年也不會去刺殺周貴人。

    「他沒什麼希望,他敵不過太清的那個老道,也不是菩提寺老和尚的對手。我去看看吧,到時見機行事。」柳笙隨口說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柳笙這話說的模棱兩可,他也不好再問,幾個上清准徒的想法都不難揣度,唯獨猜不透柳笙心中所想。

    「冀公主送你的女人你為什麼不要?」柳笙繼續撥弄那張古琴。

    「我領兵在外,帶一群女子成何體統。」莫問答道。

    「你該不會是不喜歡女人吧?」柳笙笑問。

    「你這話正是我一直想問你的。」莫問笑道。

    「哈哈哈哈,三更了,不與你閒扯,我走了。」柳笙推開古琴直身站起。

    莫問笑著送他下樓,到得門口柳笙獨自去了。

    次日清晨,莫問命太尉府將這具女屍送往平州,自己獨身先行,兩日之後的午時回返平州,城中一切如常。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石真得知莫問回返,立刻過來見他。

    「自鄴城附近找到了藥物,太尉府正在向此處運送,三天之後當可到達。」莫問隨口說道。

    「你回了鄴城?」石真疑惑的問道。

    「我去過很多地方,最終在鄴城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莫問說道,他不想讓石真知道他去過哪裡,又不想扯謊,說的模棱兩可。

    「你找的什麼藥物?」石真並未追問莫問都去過哪裡,聰明的女人不會逼男人撒謊。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你吃過午飯沒有?」莫問坐於桌前,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吃過了。」石真笑道,她知道莫問邀她同席是對於前幾日離開時對她態度冷淡的一種變相補償,她笑是因為她發現了莫問的一個很大的優點,這個優點同時也是他的弱點,莫問心軟,不願讓別人感到尷尬。

    莫問並不知道石真心中所想,不過他請石真同席也的確不是出於真心,落座之後開始進食午飯,能夠凌空飛渡的道人也終究不是飛鳥,連日疾行令他又累又餓。

    石真坐於旁側耐心等待,她很喜歡看著莫問吃飯,莫問吃飯不是武將那種狼吞虎嚥的餓死相,也沒有士子文人那種刻意的扭捏和造作,隨意之中顯風度,自然之中見修養。

    實則真正有品位的人都喜歡隨意真實的異性,但是不管男女一旦對異性動心,都會下意識的隱藏缺點顯示優點,如此一來便顯得造作,反倒令得對方不喜。只有那些對對方不曾動心的人才不在乎對方如何看待自己,在對方面前毫不偽裝,如此一來反而令得對方更加喜歡。

    由此造成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對方越不在意你,你就越喜歡對方。喜歡你的人越在乎你,你就越不喜歡他。

    「你什麼時候回黑郡?」莫問端茶漱口。

    「我不回去了,我要隨軍前進。」石真正色說道。

    莫問正在漱口,聽得石真言語茶水幾乎脫口噴出,急忙閉嘴嚥下,轉而說道,「這怎麼行?」

    「有何不可?」石真追問。

    「你會壞事兒的。」莫問搖頭說道。

    「我壞什麼事兒了?」石真撇嘴問道。

    「你曾經說過慕容紅妝肥胖醜陋,害得我將一個兩百多斤的醜婦錯抓了回來,此時還關在牢獄裡,行軍打仗不是兒戲,你不能跟著。」莫問連連搖頭,石真跟著他,勢必會擾他心性,除此之外她還會成為燕軍想要俘虜的對象,需要時刻分神保護她。

    「哈哈哈哈,你怎麼帶回來的?」石真不感慚愧反倒大感有趣。

    莫問見她這幅神情,更加堅定攆她回去的念頭,絕不能留這麼個闖禍精在軍中。

    「我去看看那『慕容紅妝』長的何種模樣。」石真見莫問不搭理他,轉身向外走去。

    莫問猶豫片刻,起身跟了上去。

    「我說笑的,我要回房,不去牢獄。」石真回頭說道。

    「我去牢獄有其他事情。」莫問說道。

    「你去牢獄做什麼?」石真好奇的問道。

    「我需要挑選一些犯了死罪的女囚,用以克制樊水水蛭。」莫問答道,殭屍是不能直接投入水中的,需要女子血液緩衝。

    「好玩兒,我也去。」石真歡喜的跟在莫問身後。

    莫問聞言微微皺眉,他是為情勢所逼,無奈之下才以死囚克制水蛭的,此舉雖然不傷天和卻終究有些殘忍,石真竟然認為此事很有趣。

    到得前院,莫問招來官吏,取了過堂的刑律文簙,趙國的律法仿照晉國,而燕國的律法又套搬趙國,被燕國定為死罪還沒來得及行刑的女囚有三十幾位。

    一目十行看完過堂文簙,莫問感覺毛骨悚然,其中一些女囚的罪行怕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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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十重罪
               
    看罷過堂文簙,莫問沖府衙官吏問道,「這些女子是何人過堂的,其中可有冤屈?」

    「回王爺問,這些案子有些是我們審的,有些是燕國人審的。」官吏彎腰答道。

    莫問聞言挑眉看了那中年官吏一眼,後者額頭瞬時見汗,驚恐之下瑟瑟發抖,他是趙國官吏,平州城破之後又繼續為燕國人效力,按照大趙律法這可是投敵的大罪。

    不過莫問皺眉只是厭惡此人的稱呼不當,倒並沒有追責於他的念頭,看過他一眼之後便邁步向外走去。

    「牢獄之中很是污穢,王爺和公主還是不要去了,小的過去將那一干犯婦提來,由王爺和公主過堂,可好?」那中年官吏善於阿諛討好。

    石真聞言看向莫問,莫問沒有答話也沒有停留,出得府衙大門徑直向南行去。他雖然不知道牢獄的具體方位卻知道一定在城南,古人以北為尊,有史以來的官家牢獄全部設在城南。

    那中年官吏見狀立刻召集衙役前方開道,自己捧了文簙小心翼翼的跟在二人身後。

    此時尚無鳴鑼開道的禮儀,所謂開道只是驅逐城中街道的閒雜人等,不過此時乃是午後,街道上也沒什麼人讓他們驅趕。

    平州城範圍不小,步行了小半個時辰方才到得牢獄所在的南城,到得牢獄附近,莫問喚回了衙役,與石真先行走向不遠處的牢獄。

    牢獄佔地當有數十畝,外部套有兩丈高牆,獄門向南開,根據木門上斑駁的黑漆和老舊的院牆不難看出這處牢獄已經使用了很多年。

    獄門外有守兵,兩個守兵正抱著已經鏽蝕的銅戈倚牆酣睡,被眾人腳步聲驚醒之後,急忙跪倒求饒,按照大趙的規矩,哨兵睡著也要大辟砍頭。

    莫問沒有搭理他們二人,而是站立門外皺眉沉吟。

    「怎麼了?」石真見莫問神情有異,疑惑的問道。

    莫問搖了搖頭,沒有回答石真的發問,到得近處他竟然感知到牢獄之中有妖氣,由於這這股妖氣極為虛弱,故此他先前一直不得察覺。

    此時牢獄的大門已經被守兵叫開,邁步進院,只見院中的空曠區域長滿了半尺高的雜草,只有通往兩處監舍的道路被清理了出來,牢獄是被人遺忘的地方,即便是本府官吏也極少到這裡來。

    院中有兩處房舍,男囚居東,女囚居西,莫問先行到了西側牢獄,進門之後發現兩個面相兇狠的中年男子正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他們是這裡的獄卒。

    向內的大門是開著的,莫問邁步而入,發現裡面是一處刑房,擺放著各種刑具,一張如同賣肉案板的木床上躺著一個赤身的婦人,此女身上佈滿了牙痕抓痕以及燙疤,前胸兩隻筎頭已經不見了蹤影,私處破壞更甚,慘不忍睹,一群飛蠅受到腥臭引誘,上下起落爬飛。

    「把那倆傢伙拖出去砍了。」石真見狀勃然大怒,沖隨從喊道。她出門一直帶有近衛,近衛聞言立刻將那兩個已經嚇的癱軟的獄卒拖了出去。

    眾人說話的聲音驚醒了刑床上的婦人,那婦人甦醒過後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求救聲,此聲一起,整個牢獄瞬時成了百鬼齊哭的地域,這裡平日裡少有人來,覺察到有人來到,女囚們彷彿看到了一線生機,竭盡全力的發出哭喊嚎叫,希望吸引來人的注意。

    晉國的尼姑庵裡被困的那些宮女很是可憐,但是與此處比起來她們幸運很多,至少她們可以見到陽光,可以得到充足飲食。

    單聽牢獄裡的哭喊聲就已經令莫問皺眉止步,他實在沒有勇氣進入看那牢獄中的慘景,躊躇片刻自刑房轉身,邁步回到了院子,此時那兩個獄卒已經身首異處,頸血流出三尺,血塊尚未凝固。

    莫問注視著這兩個被斬首的獄卒,先前在晉國的尼姑庵他也看到了與此處類似的情形,那次是強勢的宮女欺負弱者,此處是獄卒**女囚,這種欺凌已經不是為了爭奪什麼而發生的,純粹是一種折磨和蹂lin。

    之前他認為發生這種事情是長期處於封閉之中導致的人性扭曲,但此時他開始懷疑這種事情不是人性的扭曲,而是脫離了世俗的約束所導致的人性徹底的暴露,大部分人喜歡欺負別人,喜歡幹壞事,這令他感覺到興奮和刺激。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能做到仁和中正,通過善待他人得到內心深處的寧靜和充實。

    「還感覺好玩嗎?」莫問收回視線看向站在旁邊的石真。

    「真噁心。」石真皺眉撇嘴。

    莫問聞言冷哼了一聲,轉而沖跟隨在旁的官吏說道,「將監舍中的囚犯盡數釋放,發放銀和衣物乾糧,讓他們各自返鄉。」

    後者聞言立刻遵行,這處牢獄共有囚犯三百多人,其中大部分被關在獄中,只有很少的一些被關在牢裡,牢和獄是不一樣的,獄就是監房,而牢是地牢,在地面以下挖坑,地牢裡關的是重犯,即便是大赦天下也不包括牢裡的犯人。

    由於囚犯人數太多,府衙的官吏將衙役盡數調來幫忙,沒有什麼事情比得到自由更令囚犯感覺歡喜,獲釋之後立刻跑走,不到一個時辰,整個牢獄就只剩下了牢裡的幾十個犯人以及因長時間關押導致瘋癲的幾個瘋子。

    自秦漢時期開始,就有十惡不赦一說,有十條罪行是不在被赦免之列的,直白說來就是有十類人不可被赦免,分別為造反奪權的,毀壞皇家宮殿或墳墓的,叛變本國的,投降敵軍的,毆打自家長輩的,殺害三人以上的,偷盜皇家財物的,不孝順父母毆打丈夫的,殺害官員和授業恩師的,與自家異性亂了lun理大肆霪亂的。

    莫問將那三十幾個女囚逐一剔除,剩下的人再度過堂,發現這些女人有些只是受到了冤枉,還有一些即便有罪也罪不至死,斟酌在三,莫問選出十個罪大惡極者,分別為誘拐並烹食了鄉鄰三個孩童的豐氏,以開店為名殺人賣肉的游氏,毒殺染疾雙親的那氏,為求男丁數次溺死親生女兒的巢氏,身為繼母虐殺夫家幼子的簡氏,為禍鄉里橫行霸道的潑婦空氏,與夫家三代男丁亂了lun理的霪婦養氏,因妯娌口角之爭投毒滅門的關氏,不能生育還虐殺懷孕小妾的沙氏,不贍養老人導致公婆餓死的古氏。

    莫問所選之人皆是為天道所不容者,女子多有溫柔寬厚之心,但並不是所有女人都是仁善之人,兇殘惡毒者亦不在少數,當區別對待,萬不可一視同仁。

    除了這十人,其他人一律釋放。

    「把那民婦給本宮殺了。」石真指著右側一消瘦婦人。

    「免了吧,守節之事本就極難。」莫問在旁說道,這婦人犯了個惡劣的錯誤,守寡之後竟然與家犬有染。

    石真聞言沒有答話,待得那婦人即將走出院門,探手抓過隨從所帶弓箭,一箭射出,將那婦人穿胸射死。

    莫問見狀皺眉橫了石真一眼,石真之所以如此恨那婦人,無疑是想起了不久之前他曾經拖了個家犬到她門前。

    「這地方當真是污穢不堪。」石真回瞪了莫問一眼,轉身離去。

    莫問也沒有留她,這地方的確晦氣衝天,他也不喜歡此處,但世間之事沒有巧合和偶然,凡事都有原因,要想明窺大道,非閱覽人生百態不可,非看遍凡間美醜不行,尋常世人可以選一面而從之,道人卻必須將善惡美醜盡數看透,不然行事就難得公正,也就難以自迷惑之中超脫。

    石真走後,莫問命人將男牢的一干犯人提了出來再度過堂,殺放各佔一半。

    「地牢之中還有無囚犯?」莫問轉頭看向獄卒。

    「回王爺,還有一個。」獄卒急忙回答。

    「哦,為何不提它出來?」莫問問道,此時那微弱的妖氣還在地牢之中。

    「王爺有所不知,那是個妖怪,關在籠子裡。」獄卒面有懼色。

    「何時關入地牢的?」莫問大感好奇。

    「去年八月,好像是得罪了魏將軍。」獄卒說道。

    莫問沒有再問,邁步向男牢走去,這妖物應該是燕國一方的,可能是到得此處之後與魏霸天交惡才被關了起來。

    地牢出現之初是為了圈養牲畜的,後來才被用來關押囚犯,一處偌大房舍下方東西兩排挖掘了大量的地牢,這些地牢都很狹小,長六尺,高五尺,囚犯身在其中連直身抬頭都不能夠。

    房舍之中臭氣熏天,莫問屏住呼吸尋到東北角落,低頭下望,只見這處地牢裡安放了一個方形的黑鐵牢籠,地牢本就不大,內置籠子令得空間更加狹窄,一身材瘦小的男子正有氣無力的蜷縮在牢籠正中。

    牢籠裡無有馬桶,也沒有食碗,可見這妖物自從被關到此處就一直沒有得到水食。

    見它餓的有氣無力,莫問也不怕它逃走,黑刀出鞘將那酒盅粗細的鐵棱削斷兩根,探手將那男子自囚籠裡抓了出來。

    那男子穿著一身黃色衣物,此時幾乎不見本色,身形很是瘦小,長相十分的猥瑣,兩隻眼睛卻大的出奇。

    那妖物幻化的男子出了牢籠微微動彈,到得此時莫問方才注意到此人後背上有三處已經變黑的血污,心中存疑,便豁開了它的後襟,

    只見其背後三處天罡氣穴各插有一枚骨刺,骨刺有拇指粗細,呈灰白色,破皮入骨,觸目驚心……

第二百一十四章 黃衣郎
               
    這三枚骨刺無疑是魏霸天留下的,魏霸天可能不通點穴之術,所以用這種方法封住了這妖物背後的天罡重穴,目的自然是封住它的修為防止它逃脫。

    地牢之中氣味很是難聞,莫問提了那黃衣男子快步而出,到得屋外方才吐氣呼吸。

    吩咐衙役將那十名婦人送至驛館妥善安置,莫問提了那黃衣男子趁著暮色縱身回掠,不過他並沒有回府衙,而是來了城東軍營。

    那黃衣男子受到顛簸已經回神甦醒,只是過度飢餓導致無法開口,莫問命人端來飯食,黃衣男子開始緩慢進食。這倒不是它行止有度,而是它餓的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了。

    恢復了少許精神,黃衣男子掙扎跪倒沖莫問磕頭,「多謝真人搭救。」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抬手示意黃衣男子繼續進食,黃衣男子爬起又吃,這次吃的較快。

    在此人進食之際,莫問發現此人雖然很是飢餓卻並不吃肉食,這表明它的原形是吃素的。

    那黃衣男子進食過後逐漸恢復了力氣,再度跪倒,聽候莫問發落。

    「我乃趙國護國真人莫問,為上清道人。」莫問自報身份。

    那黃衣男子可能已經猜到了莫問的身份,聞言並不感覺驚訝,只是惶恐低頭,「黃衣郎拜見莫真人。」

    「你是何來歷,為何會被困牢籠?」莫問問道。

    「回真人問,小的生於大鮮卑山,是受了騰格里巫師蠱惑方才出山的,沒曾想開罪了魏霸天,被他封了重穴投進了地牢,差點丟了性命。」黃衣郎抬頭回答。

    「你是何物修行為人?又如何開罪了魏霸天?」莫問沉聲發問。

    「小的是只拉拉蛄,只因偷看了黃素素洗澡就被魏霸天給搞成了這般模樣。」黃衣郎瞪著兩隻大眼觀察莫問神色。

    「拉拉蛄是何種野獸?」莫問疑惑的問道,黃衣郎應該沒有撒謊,按照魏霸天的醋勁兒,它偷看黃素素洗澡沒殺了它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小的不是獸類。」黃衣郎正愁不知如何解釋,忽然發現一隻飛在燈燭旁邊的螻蛄,急忙抬手指它,「就是此物。」

    莫問聞言心中大喜,此物也是掘洞能手,日後定然用的上,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探手自懷中取出了兩枚內丹,「魏霸天和黃素素已然斃命,樹雞和黑鼠內丹在此,你希望貧道如何處置於你?」

    黃衣郎聞言抬頭拱手,「真人對我有救命之恩,小的願意跟隨真人,忠效犬馬。」

    「宵玉蘭並沒有喪命,只是將內丹寄於我處,此時它正在黑郡大享清福。」莫問將那兩枚內丹放歸懷中。

    黃衣郎不明所以,抬頭疑惑的等莫問下文。

    「待得收復三郡,貧道要去挖掘一處陵墓,你可願意似宵玉蘭那般助我一臂之力?」莫問問道。

    「真人對小的有救命之恩,小的願意為真人效力。」黃衣郎連連點頭。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離開帥座走向黃衣郎,到得近前手覆其頭,靈氣入體將其背部的三根骨刺盡數震出,隨即請它入座,召來隨軍大夫為它敷藥。

    「今晚你就在此處休息,明日將內丹交予我,前往黑郡與宵玉蘭會合,功成之後我會還內丹於你們,且另有獎賞。」莫問沖黃衣郎說道。

    後者聞言連聲答應,莫問離開帥營前往蒲雄營帳,「今夜不要入睡,暗中看那妖物,若它振翅飛走,立刻射它下來。」

    「若它一飛衝天,末將擔心來不及開弓。」蒲雄愕然皺眉。

    「它是一隻螻蛄,飛不了很快,你無需擔心。」莫問畫降妖符一道以火焚燒,蘸水塗抹羽箭兩支交予蒲雄,轉而離開軍營回返府衙。

    花姑見莫問回返,立刻端來了晚飯,莫問吃了幾口上chuang盤坐操行晚課,與此同時警惕的感知黃衣郎的妖氣,骨刺一去,它的妖氣十分明顯,即便挖洞藏身地下也可將它找到。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莫問早早起身來到軍營,黃衣郎並沒有逃走。

    「你與宵玉蘭私交如何?」莫問沖黃衣郎問道。

    「之前協作過幾回,沒什麼私交可言。」黃衣郎長相雖不俊美,卻很愛乾淨,已經連夜擦身並換了乾淨衣物。

    「如何協作?」莫問不解的問道。

    「它掘出的地洞太窄,走不得人,經小的拓寬之後才能供士兵直身前進。」黃衣郎答道。

    莫問聞言暗道一聲天助我也,他在兒時曾經玩耍過螻蛄,小小的螻蛄可以用兩條強壯的前肢將人的兩指左右分開,黃衣郎乃螻蛄成精,其力道自然更大,有它相助,挖墳掘墓可以省去不少力氣。

    「黃衣郎,你昨夜為何沒有逃走?」莫問端起茶杯出言問道。

    「若不是真人救命,小的恐怕會餓死在那地牢裡,恩情未報我怎麼能走。」黃衣郎正色說道。

    莫問點了點頭,抿茶過後再度發問,「那騰格里巫師請你出山給了你什麼好處?」

    「小的已經可以幻化人身,在山中找不到合適的伴侶了。」黃衣郎扭捏的說道。

    黃衣郎雖然說的婉轉,莫問仍然聽出了它的言外之意,此人好se。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雖是異類,卻有人心,我相信你便不取你內丹。你自行前往黑郡,與宵玉蘭住在一處。」莫問說道。

    黃衣郎沒想到莫問會如此信任它,急忙跪倒磕頭,「小的定不辜負真人信任。」

    「去了黑郡不要惹禍,好生待著,各種用度由官家供給。」莫問抬手示意黃衣郎起身。

    黃衣郎尚未來得及站起,石真便邁撩簾進帳,也不理睬黃衣郎,徑直走到帥座近前出言問道,「怎麼起這麼早?」

    「這位是趙國的豫公主。」莫問沒接石真話茬,沖黃衣郎介紹石真。

    「小的拜見公主。」黃衣郎本來就沒站起來,此番也省得跪了。

    「跪者何人?」石真厭惡的看了黃衣郎一眼,與人相處第一印象非常重要,黃衣郎長著一副蟲類面孔,自然不招人喜歡。

    「回公主問,小的黃衣郎是莫真人救下的異類。」黃衣郎恭敬的回答。

    「什麼異類?」石真好奇的問道。

    「小的本是大鮮卑山中的拉拉蛄。」黃衣郎答道。

    「拉拉蛄是什麼東西,現身給本宮看看。」石真好奇的說道,有莫問在旁,她膽氣很壯。

    「免了吧。」莫問在旁阻止,讓異類現出原形本身就帶有蔑視意味。

    「看看怕什麼,快變。」石真坐到了帥座前的木幾。

    黃衣郎無奈,甩下外衣,抖身變化,一隻高七尺長丈許的偌大螻蛄陡然出現,通體黃色,眼大如鈴,背生翼翅,兩條前肢粗壯高大,末端生有五處骨質凸出,粗壯尖利。

    「好大的蟋蟀。」石真倒吸了一口涼氣。

    莫問苦笑搖頭,石真生在皇宮長在皇宮,如果不是喜歡外出狩獵,怕是連穀粟都分不清楚,更別說原本就有幾分相似的蟋蟀和螻蛄了。

    黃衣郎再度抖身變為人形,揚手穿上了外衣。

    「黃衣郎,你可會飛翔?」石真好奇的問道。

    黃衣郎並不蠢笨,見石真這般神情猜到了她接下來想要做什麼,急忙出言推脫,「回公主問,小的飛不快,也飛不高。」

    「那更好了,飛的太高我還不敢騎乘,以後你做我的坐騎,可好?」石真出言商議。

    「別胡鬧了,它是背翅,飛行時很是顛簸。」莫問皺眉阻止。

    「比騎馬還顛簸嗎?」石真撇嘴問道。

    「黃衣郎是我禮聘的友人,豈能給你擔當坐騎?」莫問毅然搖頭,他想對黃衣郎動之以情,令它心甘情願的幫忙,自然不能虐待它。

    「你前段時間送了只耗子回去,這次又請了個蟋蟀,你究竟想做什麼?」石真疑惑的問道。

    「它們皆有異能在身,此時不得立功機會,來日總會上陣的。」莫問看向黃衣郎,黃衣郎以眼神回應,示意自己不會多嘴。

    「黃衣郎,你喜歡什麼,只要你當我的坐騎,本宮都可以賞賜給你。」石真開始利誘。

    「小的喜歡美貌女子。」黃衣郎本性難改,聞言立刻露出了好se的嘴臉。

    「好說,要多少給多少。」石真得意的看了莫問一眼。

    莫問無奈搖頭,原本想要籠絡黃衣郎的,沒曾想讓石真半道兒給搶走了。

    「也罷,你們一同回黑郡吧。」莫問無奈之下提出了交換條件。

    「好。」石真歡喜的答應了下來,轉而快步跑出大帳,「黃衣郎,出來載本宮飛上一飛。」

    「它有傷在身,豈能飛翔。」莫問在後喊道。

    「真人放心,小的絕不會背離真人。」黃衣郎沖莫問正色開口,轉而跑出大帳,「沒事兒的,我能飛。」

    待得莫問走出大帳,黃衣郎已經現出了原形,石真興奮的沖兵士叫喊,讓他們取馬鞍和韁繩。

    黃衣郎聞言急忙甩動頭上觸角,石真會意,翻到了它的背上,兩手各抓一條觸角,偌大的螻蛄蹬地上躥,趁勢振動翅膀離地而起。

    螻蛄飛不了很高,只能離地兩丈左右,這樣的高度石真並不害怕,螻蛄只在軍營區域起落,石真興奮的大聲尖叫,營中軍兵見此情形無不愕然瞠目。

    黃衣郎不但能飛,還會游泳,即便是在路上奔跑也快過千里良駒,石真得了這神異的坐騎,興奮之情難以自制,午時不到便騎了黃衣郎蹦跳著回黑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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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死人的睡姿
               
    石真等人是中午離去的,到得傍晚時分驛卒運來了一口棺材,莫問命人將那口棺材抬到了軍營帥帳,轉而喊來蒲雄等幾位將領。

    眾人並不知道這口棺材裡放的是什麼,直到莫問掀開棺蓋,扯掉了包裹殭屍的黑布。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殭屍?」大部分將領之前都沒有見過殭屍,但是多多少少總會聽說過一些關於殭屍的傳聞,故此見到這額頭貼有黃紙符咒的青面婦人立刻就猜到了這是一具女性殭屍。

    「對。」莫問點頭說道。

    「此物能夠克制樊水水蛭?」蒲雄先前曾與莫問一同分析水蛭,因此率先猜到了莫問找來殭屍的目的。

    「應該可以,備下十匹快馬,少頃與我同赴樊水。」莫問沖眾人說道。

    眾人聞言轟然應是,莫問看向蒲雄,「帶上一隊士兵,隨我前去驛站。」

    在此之前他已然挑出了十個大惡女囚送至驛站關押,這些女囚今晚便要派上用場。

    到得驛站外,莫問命士兵在外等候,帶著蒲雄進了房間。院內此時有大量的衙役,這些衙役的任務是看守那些女囚不要逃脫。

    那十名女囚是被分別關押的,莫問和蒲雄進了第一間房舍,裡面的女囚正坐在床邊發愣,桌上的豐盛飯食幾乎未動。見到莫問到來,那女囚站了起來,平靜的看著莫問,「要送我上路嗎?」

    「你怕不怕?」莫問問了一個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的問題。

    「害怕有用嗎?」女囚雖然強自鎮定卻仍然瑟瑟發抖。

    「貧道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你要是不要?」莫問想了想出言問道。

    那女囚聞言面露無限驚喜,激動之下竟然說不出話來。莫問見狀急閃上前,抬手將其震暈,轉而封點了她神府三穴令她無有知覺。

    「遇到真人是她的福氣。」蒲雄有感而發,他雖然不知道莫問在那女囚頸後點那三下有什麼用,卻看出了莫問在女囚最歡喜的時候停止了她們的神智。

    莫問沒有答話,轉身出門走向隔壁房間,這些女囚的反應各不相同,有哭鬧的,有發笑的,有求死的,也有求饒的,不管是哪一種反應,她們眼神之中都有著強烈的求生神采,她們都不想死。

    片刻過後,眾人攜帶十個已經無有知覺的女囚回返軍營,回返途中莫問再度想起了前事,慶幸自己寬恕了林若塵,林若塵其實沒什麼錯,她只是想活,女人在生死關頭會想方設法求生,什麼事情都會做。

    回返軍營時一干將校已經整裝待發,莫問撤去定屍符咒,殭屍立刻撲向蒲雄,殭屍殺人主要是厭惡陽氣,吸食血液反倒在其次,莫問陽氣最盛卻氣定神穩,殭屍本能的不敢去招惹他,故此選擇了蒲雄。

    莫問快速探手抓住了殭屍的脖頸,將那十名大惡死囚盡數咬遍,這才將其拖出帳外砍掉了腦袋,畫火符一道焚燒其身。

    眾位將校各自攜帶一具女屍,離開軍營,趁著月色往東急行。

    這些被殭屍咬過的女屍也會屍變,也會咬人,但它們並不能像殭屍那樣傳播屍毒,因為它們體內的屍毒很少,不足以令被咬過的人再度屍變。

    莫問帶領將校前往樊水有兩個原因,一是趁機讓他們熟悉地形,二是將校所騎乘的馬匹都是良駒,尋常的戰馬馬不停蹄的跑一個時辰也不過百十里路,他們的馬匹能夠跑出將近兩百里,而且耐力也比普通的戰馬要好很多。

    三更時分,月光大亮,眾人到得樊水西岸,此時那些女屍已經開始抽動,莫問命人分南北兩處將女屍投入水中,女屍入水,立刻被水蛭包裹,屍血隨之四散漾開。

    片刻過後,莫問抓過一條吞食過女屍血肉的水蛭,以陽符試過,發現確實有效。隨後又與諸位將校選定了幾處淺水區域作為進攻路線,這才策馬回返。

    回到平州是清晨時分,大軍先行開拔,莫問與一干將校沒有隨軍前行,而是暫留平州略作休息,也趁機讓馬匹喘息回力。

    次日上午,將校出城追趕軍隊,莫問仍未動身,趙國委派的平州官吏剛剛到來,他要與之進行交接,也要對州官訓話,嚴令禁止虐待牢獄裡的犯人,還有就是閒雜人等不許靠近存有糧草的東城軍營。

    平州距離樊水有三百里,大軍需要走五天時間,莫問先行趕到樊水查看情況,果不其然,水蛭失去了抵抗日曬的陽氣,紛紛被太陽暴曬而死,整個樊水烏黑腥臭。

    對岸的燕軍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開始在對岸豎立籬笆和拒馬,見此情形,莫問心中有了底,倘若燕軍還有後招,絕不會使用這種耗時費力的法子。

    五日之後大軍到來,清晨時分,兵分六路同時進攻,由於戰線拉的很長,燕國守軍無法兼顧,趙軍很快衝到了樊水對岸,莫問自率千人自陸上攻入,打開了通道,後軍快速跟進。

    由於兵力佔據優勢,加上燕軍一方並無硬手,戰事很快結束。

    留下後軍打掃征戰,騎兵和弓兵自淨水中洗去臭水污垢立刻東進,下午申時到得定州城外,眼見定州守軍已然拉開了迎戰架勢,莫問只能暫時歇兵,傍晚時分火頭軍和雜役趕來,自定州城西二十里外安營紮寨,埋鍋造飯。

    定州城是一座山城,建在山腰,範圍不足平州一半,但城池地勢較高,燕軍居高臨下,弓兵可以發揮最大的威力,名副其實的易守難攻。

    「真人,定州城裡有什麼妖怪?」蒲雄走到莫問身側出言問道。

    莫問此時正在遠眺定州周圍的地勢,聞言回頭看了蒲雄一眼,搖頭說道,「我竟然沒有察覺到妖物的存在。」

    「怎麼會沒有?」蒲雄也感覺不太正常。

    莫問搖了搖頭,沒有開口,與此同時自心中斟酌各種可能,不久之前檀木子和絕塵的南北兩路已經傳來了戰報,他們動身較早,此時正在攻城,有可能是南北兩路戰事吃緊,此處的妖物前往增援去了。如果真是這樣,就應該趁機拿下定州,不然就是錯失良機。

    權衡過後,莫問決定按兵不動,待得明日再作計較,一來白日征戰令得人困馬乏,二來此時已經臨近月底,晚上無月不宜戰鬥。

    「走吧,與我一同吃飯。」莫問轉身向帥帳走去。

    花姑是隨軍同行的,專為莫問整治飯食,見到莫問帶了蒲雄回來,立刻增設了一副碗筷。

    吃飯過後,二人喝茶說話,討論戰事,行軍打仗時刻需要用心動腦,軍隊之所以敢在城外二十里安營是因為定州城易守難攻,燕軍沒必要夜晚偷營。

    白天一戰趙軍傷兩千,死八百,傷的大多是箭傷,箭傷在戰鬥中屬於輕傷,與刀傷和兵戈戳刺相比傷口較小,痊癒的也比較快。燕軍棄屍一千五,死傷較趙軍要少,但他們是守軍,這樣的死傷已經不算少了。至於敵軍剩下的幾千人已經盡數撤回了定州城。

    二更時分,莫問書寫戰報交由蒲雄發回黑郡,告知石真此處戰況,雖然士兵死傷不少他卻並沒有要求補充,這些士兵已經出徵了,只能一路打下去。沒必要再將更多的人拖進這個死亡的泥潭。

    帥帳分內外,外帳是處理軍務的所在,內帳是安歇的地方,花姑三十多歲,雖衣著樸素卻仍有姿色,莫問擔心她於其他營帳歇息會遭到士兵的騒擾,便留她在後帳休息,而他自己則在帥座旁的木榻上放鋪。

    唸經過後莫問出帳巡視了一圈兒,見周圍無有異常方才回到帳內躺臥休息,閉眼之後很快入睡。

    臨近四更天,莫問開始做夢,夢境開始的很突然,一開始是在一處西廂之中,他試圖推門而出,卻被卡在了門與門框之間,自房門縫隙向外看去,外面是一處老舊的院子,院子裡有幾隻動物,其中一隻較大的有些像狗,卻比狗小,當是一隻豺,其他幾隻個頭更小,是黃鼠狼。

    見到這幾隻動物的同時,莫問發覺自己的肢體竟然無法移動,雖然是在睡夢之中他仍然明白是被這幾隻動物寐住了,發現了這一點之後他感覺到很疑惑,按照常理來說這幾隻妖物根本就無法令他無法動彈。除此之外還有幾分怒氣,想要自門中擠出,外出殺掉那幾隻異類,奈何身體竟然動彈不得。

    到得此時他察覺到了異常,明白過來自己是在做夢,想要開口也不能夠,便自心中默念福生無量天尊,與此同時深深呼吸,一呼一吸之間終於自夢境之中掙脫了出來,醒來之後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是平躺的,雙手放在了胸前。

    道人睡覺通常採用側臥姿勢,從不平躺,更不會將雙手放在胸前,因為這是死人下葬時的姿勢。

    驚駭之餘立刻以意行氣,周天往復瞬時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隨即翻身坐起回憶夢境,但凡做夢都是受到了某種氣息的干擾,修行中人氣定神穩,很少做夢,而渡過了天劫之後更不應該做夢,先前這夢出現的太過蹊蹺,且睡姿也透著古怪。

    心中存疑,便走出大帳查看情況,一出大帳竟然發現所有哨兵盡數睡倒,全是雙手放在胸前的平躺姿勢……

第二百一十六章 非鬼非妖
               
    見到帳外躺倒一片,莫問瞬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縱身拔高舉目遠眺,只見東方城外燕軍騎兵已經開始出城列隊,用了多久就會發動偷襲。

    為免暴『露』行蹤,莫問急忙運轉靈氣落回地面,皺眉凝神感知周圍氣息,卻發現周邊區域並無異類氣息,也沒有陰氣縈繞。先前於睡夢中遇到的情況就是世人所說的鬼壓床,鬼壓床的本質是有陰物或陰魂影響了活人的神識,故此鬼壓床時的夢境都是噩夢。

    這周圍並沒有陰物和陰魂表明這個陰物或者陰魂不在百里範圍之內,此物能遠隔百里影響千萬士兵的神識,道行當真是高深莫測。

    莫問此時感覺到了透體的涼意,此物不但能影響士兵的神識,甚至能令他出現夢魘,這就表明這個藏於暗處的對手修為比他要高,而且高出了很多。

    莫問深深呼吸定住心神,轉而撩簾進帳,快步走向內帳,花姑聽到莫問的腳步聲自床榻上翻身坐起,「王爺有什麼吩咐?」

    「敵軍意圖偷營,少頃會有戰事,你不要驚慌。」莫問沖花姑說道。

    花姑聞言大為緊張,忐忑的點了點頭。

    莫問轉身而出,眉頭皺的更緊,事情的詭異程度遠超他先前預料,如果對方是一隻久留陽間的厲鬼陰魂,那花姑也應該受到影響,不應該是醒著的,因為鬼魂本身就帶有坤屬陰氣,女子會首當其衝的受到影響。如果對方是一隻異類,於陰盛陽衰的夜間寐人,不管男女都會受到影響。

    花姑沒有受到影響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她就是那個施法者,不過這個可能可以排除,花姑如果是始作俑者她完全可以裝睡。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施法者既不是妖物又不是鬼魂,而是一種他先前從未遇到過的怪物。   紫陽216

    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莫問卻沒有『亂』了方寸,出帳之後快速閃入周邊營帳,推醒了處於夢魘之中的蒲雄。

    「真人,末將剛才遇到了鬼壓床。」蒲雄睜眼之後立刻翻身坐起。

    「是何夢境?」莫問抬手示意他不要高聲說話。

    「夢到家中樑上吊著一紅衣女鬼,末將想要斬殺它,卻苦於動彈不得。」蒲雄蹬穿戰靴。

    莫問聞言再度皺眉,每個人受到寐『惑』時產生的幻象都不一樣,但是有一點應該是相同的,那就是同一個陰物或者陰魂作怪,所有受到寐『惑』的人都應該看到同一類幻象,說的直白一些就是鬼魂作怪,所有人都應該看到的是各式各樣的鬼魂。如果是異類作怪,所有人都應該看到各式各樣的動物。二人受到同一隻怪物的影響,產生的幻象卻大相逕庭,這一情況證實了他先前的猜測,藏於暗處的那個怪物既不是鬼魂又不是妖物。

    「你可有感覺到疲憊?」莫問再問。

    「只是驚魂未定,倒沒有感到疲憊。」蒲雄捆好鞋帶,開始穿戴甲冑。

    莫問聞言心中疑雲更重,不管是陰魂作祟還是異類寐人,受到寐『惑』的人醒來之後都會感覺到疲憊,受到寐『惑』的人不感覺疲憊表明自身陽氣沒有缺失,換言之此物對人產生的只是神智上的影響,並不能對身體產生損害,此物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蒲雄穿著妥當,二人出了營帳,定州方向的燕軍此時仍在列隊。

    「不要出聲,以免敵軍察覺。」莫問探手阻止想要高喊的蒲雄。

    蒲雄急忙閉嘴,轉頭疑『惑』的看向莫問。

    「燕軍正在列隊想要偷營,不要高聲喧嘩,以免燕軍察覺。待他們到得近前再發箭矢重創他們。」莫問低聲解釋。

    「真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蒲雄看著睡了一地的哨兵,此時火堆裡仍有餘燼,可見眾人睡過去的時間並不長。

    「燕軍一方有妖物作祟。」莫問隨口說道。他並不知道背後的主使是妖還是鬼,之所以說是妖怪是為了安蒲雄的心,妖怪至少還有形體,若是鬼魂可就防不勝防了。

    「末將前去喚醒其他將領和兵卒,不然來不及排兵佈陣。」蒲雄說道。   紫陽216

    「他們可以聽到你的聲音,一推就醒,推醒他們之前告訴他們不要高聲喧嘩。」莫問出言叮囑,遭到鬼壓床的人是可以聽到聲音的,喚醒也很容易,輕輕一推就成。

    蒲雄答應一聲,轉身進了其他的營帳。莫問借軍帳掩護觀察定州一方的情況,定州城外的燕軍騎兵當有五六千人,此時正在點亮火把。自古以來的所有偷營行動都是趁著夜『色』進行,沒有擎著火把偷營的,燕軍這種舉動表明他們知道趙軍受到了寐『惑』,不虞驚擾到趙軍。

    蒲雄推醒了幾個將校,由他們再去喚醒眾人,自己快步回到了莫問身旁,與他一起東望。

    「當有五千人,分了五個千人隊。」蒲雄根據燕軍已經點亮的火把推算出了對方的大致人數。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凝神打量著定州方向的燕軍,希望燕軍前來是其一,主要原因是想通過燕軍的行動判斷出這個怪物的修為深淺,此時那個怪物應該已經察覺到趙軍被喚醒,如果燕軍繼續前來偷營,說明它短時間內無法影響燕軍的神識。如果燕軍退回了定州,說明此物的道行極為高深,已經到了閃念之間就能影響他人神智的地步。

    「真人,敵軍開始移動。」蒲雄指著東方那片火把。

    「準備迎敵。」莫問說道。

    蒲雄答應一聲,沖跟在身旁的傳令士兵轉達了命令,後者急忙跑走,四處傳令。

    此時營地的火堆大多已經熄滅,只有為數不多的牛尾火把還在放光,趙國士兵藉著微弱的火光開始分列陣勢,持有長矛銅戈的步兵居前,弓兵居中,騎兵居兩翼。

    「真人,是否趁機攻取定州?」蒲雄在旁問道。

    莫問聞言側目轉頭,蒲雄出言獻策,「兩翼騎兵可尾隨潰軍衝至定州,守住城門,步卒和弓兵隨後跟上,定州可破。」

    「稍等片刻。」莫問出言說道,蒲雄的計策是可行的,但前提必須確定那怪物是否以某種方法隱去氣息藏在了定州城內,如果此物就在定州城裡,趙軍的兩千騎兵衝過去就是羊入虎口。

    燕軍此時已經開始策馬前衝,急驟的馬蹄聲清晰可聞,偷營者在前期都會悄然靠近,燕軍敢於大張旗鼓的衝來,說明他們對於那個怪物的能力極為信任,至少他們的首領對於那個怪物非常信任。

    二十里並不遠,燕軍很快到得十里之外,蒲雄再度看向莫問,「是否趁機攻取定州,真人當早作決斷。」

    莫問沒有答話,也沒有動作,而是凝神打量著定州方向,如果定州城內無人追來報信,表示那怪物不在城中,就可以趁機奪取城池。如果有人追出,就說明那怪物有可能在定州城內。

    「真人,再不下令就來不及傳令了。」燕軍騎兵快速靠近,蒲雄越發急切。

    莫問還是沒有說話,此時定州城裡已經跑出了幾名騎兵,每人手中提有銅鉦,一邊策馬狂奔一邊鳴金作響,但那銅鉦發出的聲響被轟隆的馬蹄聲所掩蓋,燕軍騎兵並沒有勒馬調頭。

    「傳令下去,敵軍潰逃,騎兵尾隨追趕,趁機攻佔城門。」莫問沉『吟』之後下了命令,雖然城中有人追出,也並不表示那怪物就在城中,也有可能是它以神識告知了城中某人趙營的情況,大好戰機不能錯過,但凡戰爭都有冒險成分,這個險值得冒。

    蒲雄見莫問終於下令,立刻喚來兩名傳令兵卒前往左右兩翼下令,此時燕軍已經到了強弓的『射』程之內,弓兵立刻開始放箭,強弓是『射』向天空的,下落需要一定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燕軍騎兵再度前衝了一段距離,所有兵馬盡數暴『露』在弓兵的『射』程之內,輕弓開始挽『射』,燕軍手中的火把為弓兵指明了攻擊目標,箭雨到處,燕軍騎兵人仰馬翻。

    此番出征莫問帶有弓兵三千,這些弓兵平日裡練習的就是彎弓放箭,一箭『射』出並不去看是否『射』中目標,而是快速自背後箭囊裡抽出羽箭再度開弓,趙國弓兵規制仿照魏晉時期,一般帶箭三十支,但自敵軍進入『射』程到敵軍衝到近前這段時間他們最多只能發出三到五支羽箭。

    不過這一次他們『射』出的羽箭不止這些,因為對方前鋒的戰馬和騎兵被『射』死之後倒地擋住了去落,光線不明馬匹視力受限,無法及時閃避,多被絆倒,後軍前衝受阻勒馬不及,為趙國弓兵提供了足夠的發箭時間。

    趙軍兩翼弓兵見敵軍開始後撤,立刻自左右趕上,與燕軍逃兵混為一群,此時乃是夏天,臨近五更已然有了細微的光亮,但這些光亮並不足以讓眾人看清衣著分辨敵我,故此兩國騎兵混為一群之後皆不敢胡『亂』砍殺,唯恐傷及己方同伴。

    「你催兵在後,我去破城。」莫問沖蒲雄打過招呼,轉而施出身法向東閃去。

    他先前決定趁機奪取城池不無賭氣成分,這怪物不但影響他的神智,還敢如此託大,不管它是什麼東西,先挫了它的銳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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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詭異再現
               
    莫問後發先至,先行到得定州城外,此時守城燕軍已然發現偷營失敗,也發現了回撤的騎兵之中混進了大量的趙國騎兵,正在躊躇是否關閉城門。

    由於定州是山城,故此城外並無護城河,莫問到得近前黑刀出鞘,將近處的幾個守門兵卒砍殺,轉而斜身躺地,自下方削斷了城門門軸,門軸既斷,城門立刻落地傾斜,無法再行關閉。

    定州守軍壓根兒沒想到趙軍會反擊攻城,故此城牆上的守軍並不多。將城門破壞之後莫問隨即旋身躍上了城牆,斬殺了幾名軍官模樣的燕人,轉而離開城牆迎向自城中聞訊而來的援軍。

    「我乃趙國護國真人莫問,趙軍已然攻入城中,助紂為虐者,定追罪責。」莫問殺掉領軍燕人,轉而沖那些漢人兵士喊道,此處的燕國人並不多,趕來增援的多是定州的漢人。

    這些漢人本就不願助燕軍守城,聞言紛紛拋去火把四散逃走,上千人逃走,百餘燕人根本無法約束,莫問順手砍殺幾人,轉而縱身東掠,前往城中鼓樓。

    鼓樓和鐘樓的作用是為城中百姓報時,為城中最高建築,到得鼓樓莫問畫火符一道將鼓樓引燃,城中燕軍見鼓樓著火,鬥志瞬時崩塌,兵敗如山倒,再無守城之心。

    趙國騎兵先行衝入城中,自主道上大肆衝殺,此時已經可以隱約看清事物,能夠分辨出衣著的不同。

    眼見大局已定,莫問便沒有參與殺敵,而是尋到府衙,將那正準備逃走的燕國官員擒了下來。

    「薩滿巫師住在何處?」莫問揮刀砍殺了兩個衝上來想要救援的護院,轉而沖那肥胖官吏出言問道。

    「你,你,你是莫問?」那府官強裝鎮定。

    「正是貧道,薩滿巫師現在何處?」莫問冷聲追問,實則他並不知道定州城有無薩滿巫師,但是如果問定州有無巫師就表明自己並不瞭解情況,此人勢必會扯謊。

    「我不知道騰格里巫師現在何處。」府官說話的同時驚怯的看向東側東院,真正面對生死,男人並不比女人硬氣多少。

    莫問見狀心中瞬時明了,封點了此人啞穴等多處穴道將其扔到一旁,轉而掠至東院,東院是一處雅院,此時正屋的房門是開著的,但院門緊閉。

    進到房中,只見房中的桌上有著不少狼藉的酒肉,一群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畏縮在東側炕上,見到莫問闖入,發出了驚聲尖叫。

    「騰格里巫師何時離開的?」莫問還刀歸鞘。

    炕上的幾個女子聞言面面相覷,無人率先開口。

    莫問情急之下扯過其中一名女子,那女子受驚之下尖叫道,「剛走不久。」

    「此人是何樣貌體態?」莫問鬆手發問。

    「很是高大,穿著紅袍子。」那女子哭泣回答。

    「外面正在激戰,不要出去,以免遭到誤殺。」莫問出言安撫這些女子,轉而快步出門往東追趕。

    定州城四面環山,出得城池便是山野,一口氣追出兩百里,莫問並沒有發現騰格里巫師,無奈之下只好調頭回返,騰格里巫師有可能選擇南北東三面逃走,往東追趕並不一定就是正確的。

    此時城中的戰事還是繼續,騎兵在街道上四處追趕燕國潰卒,弓兵正在射殺城牆上的燕軍,步卒挨家挨戶的搜尋,防止燕軍藏於民居。

    回到府衙,那官員還在原處,他的家人和侍妾並沒有舍他而去,都聚集在他的周圍,這些人倒並不一定沒有逃走之心,只是不敢進入一片混亂的街道。

    東院的幾個女子也沒有逃走,莫問先前的幾句話令她們知道自己性命無虞。

    到了卯時,戰事基本結束,燕軍只有少數人逃脫,剩下的多被斬殺。偌大的府衙前院黑壓壓的跪倒了一片,有府衙的官吏,也有下人和女眷。

    莫問並沒有參與審訊這些人,而是全部交予蒲雄等幾位將軍處置,自己回到東院,沖那幾個女子問話。

    女子一共有四位,以春夏秋冬為名,皆是府官送給騰格里巫師的侍妾,與騰格里巫師相處的時間並不長,莫問最為關心的是騰格里巫師昨天夜裡有何異常舉動,幾個女子的回答如出一轍,騰格里巫師昨夜四更到五更的時候一動不動的呆坐了半柱香的時間,待得回過神來,立刻跑了出去命令燕軍騎兵回撤。

    這幾個女子的回答令莫問心中有了底,騰格里巫師與那個藏於暗處的怪物是有聯繫的,可惜跑掉了此人,令線索中斷。

    細問騰格里巫師的樣貌,得知此人年紀在四十歲左右,面目凶煞,高大雄壯,周身長有半寸長的黑毛,有著濃重的體臭,貪霪好色,莫問懷疑其為異類變化,再細問其飲食習性,最終確定他只是長的粗鄙,並不是妖物化人。

    審問結束,莫問發戰報於朝廷,告知再度攻克定州,請派官員前來管轄。隨後又發安民佈告,告知城中百姓無需驚恐,生計一如往昔。隨後還要約束兵卒不可搶奪奸霪,他的這一舉動令得士兵怨聲載道,因為士兵攻城掠地為的就是城破之後搶奪錢財和奸霪女子,這是他們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也是他們拚死作戰的動力,莫問加以禁止令得士氣極為低迷。

    世間本不是一片清明,要想維持平衡就必須允許灰暗存在,在諸位將校的苦求之下莫問最終有所妥協,將府衙裡的幾萬兩庫銀盡數取出,重金招募自願慰軍的女子平息士兵亢奮的慾火。這一決定令他心中很是不快卻也無可奈何,他不能要求所有的士兵都跟他一樣。

    定州城不比平州,此處極為貧窮,好在城中的大戶聯合送上白銀兩萬輛,黃金數千兩,莫問便以這些金銀賞賜了將校士兵,這是軍中的規矩,不讓士兵搶奪就得給予補償。

    忙碌到傍晚時分,終於閒了下來,莫問並沒有參與慶功晚宴,也沒有留下城中商賈富戶送來的女子,只留了花姑做飯洗衣。

    晚飯過後,莫問照例盤坐唸經,隨後出門自城中巡查了一番,二更過後回返府衙躺臥休息。

    剛剛入睡,忽然發現一個身穿紅衣的男子出現在了臥室裡,此人面目烏黑,兩眼青白,身上的皮肉腐爛嚴重,周身散發著濃重的臭氣,現身之後露出了詭異笑容,緩步向他所在的床榻走來。

    莫問大感疑惑,隨即皺眉想要坐起,未曾想竟然肢體再度僵直,絲毫移動不得。這一情形令他無比驚詫,他是修道之人,知道夢境之中聞嗅不到氣味,他此時能夠清楚的聞到此人身上發出的臭氣,這就表明眼前的情景不是單純的夢魘。

    想要開口唸誦驅邪經文,又發現喉頭僵硬髮不出聲響,此時那紅衣男子距離床榻已經不足十步,情急之下莫問開始默念福生無量天尊,卻仍無效果。

    幾番嘗試無效,莫問驚駭之餘反倒冷靜了下來,眼前的情景無疑是那個藏於暗處的怪物影響了他的神智,雖然肢體移動不得,體內的靈氣卻運行無阻,心念一起體內靈氣立刻運行任督二脈,眼前的幻象隨之出現變化,紅衣男子的移動速度變的極為緩慢,那副死人面孔上出現了惡毒的神情,身體還在原處,頭頸緩慢拉長向床榻伸來,到得近前人形頭顱猛然變為一巨大的蛇頭,獠牙森長,口涎腥臭,沖其頭部猛噬而來。

    危急關頭,莫問以意行氣,引導靈氣上衝神府,靈氣所至七竅神府一片清明,瞬時恢復了對肢體的控制,右手隨即凝聚靈氣急速攻出。

    待得靈氣發出,幻覺已然消失,那變為蛇頭的紅衣怪人亦消失無蹤,裹帶靈氣的一掌擊中牆壁,令牆壁破出一處偌大缺口,波及房屋隨之震動。

    快速呼吸聞嗅,發現房中並無臭氣殘留,可見先前只是一種幻象,並不是真正有人來過。

    道人本是抓鬼降妖的,而今反倒被這怪物連番戲弄,莫問氣怒之下發出了一聲怒吼,「你既然一心求死,我就如你所願。」

    莫問的怒吼在夜晚傳出很遠,片刻過後蒲雄等人聞聲趕來,府中下人也聚於院中聽候差遣。

    莫問命人帶來了那四個先前侍奉過騰格里巫師的女子,追問騰格里退到此處之後的行蹤,得知騰格里每隔幾天就會外出一趟,每次半天,外出的時間並不固定,有夜間也有白天,每次出去都走北門。

    「將定州府的府籍和誌異搬出來,看那北側山野之中發生過何種詭異事情。」莫問沖等候在外的府中官員下了命令,後者聞言立刻跑走執行。

    眾人雖不知道莫問為何發怒,卻猜到他可能與昨晚的怪物又發生了衝突。

    「真人息怒,這定州城失陷不過幾年時間,燕人的妖物當不會出現在本地文獻當中。」蒲雄低聲說道。

    「此物道行不淺,若是行動自如早已親身前來。」莫問搖頭說道,這個怪物一直試圖影響他的神智,表明它無法移動,既然無法移動,就極有可能是受困在某處。

    蒲雄雖然不解其意,卻沒有再問。

    莫問見蒲雄面露疑惑,便再度出言解釋,「這怪物非妖非鬼,世上無有這種怪物,除非是妖物竊據屍身或者陰魂藏於獸體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第二百一十八章 龍鳳屍身
               
    「真人的意思是說這怪物在定州淪陷之前就已經藏於此處了?」雖然莫問解釋的很是詳細,蒲雄仍然似懂非懂。

    「皮殼一直在此處,借用皮殼的怪物神識是後期來到這裡的。」莫問力求直白的解釋。

    蒲雄聞言終於恍然大悟,點頭過後不再發問。

    定州城是趙國自晉國手中搶到的城池,這處城池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秦朝,漢代以後紙張漸多才有了縣誌府籍,此處雖然多次經受戰亂,文獻資料卻完整的保存了下來,紙色各異,大小不同的文獻有數百本。

    為求快速,所有認字的人一起動手翻閱,目不識丁的人負責搬運和秉燭照明。

    定州城四面環山,由於土地較為貧瘠,百姓多以狩獵為生,除此之外還有靠採藥和挖參為生的參客,這些人主要依靠採集出售人參等藥材過活,由於常年自深山中討生活,經常會遇到詭異的事情,縣誌記載了很多關於他們的情況,遭遇鬼打牆繞著荒墳走了一整晚的,被黃鼠狼寐惑之後殺死同伴的,還有被巨蛇生吞的,被豺狼虎豹拖走的,所有的這些情況都有可能是線索,眾人只要看到類似的情況就會大聲念出來,由莫問聽聞甄別。

    莫問雖然看似悠閒,實則最為勞累,眾人發現的情況都需要他來斟酌排除,除此之外還需要前後聯繫,推敲不同時期發生的不同事情彼此之間是否存有潛在的關聯。

    「只念那些發生在北側山野中的事情。」莫問招架不住縮小了查找範圍。

    此語一出,大部分人閒了下來,只有那些土生土長的皂隸和衙役才知道書中所記載的那些地名位於哪個方向。

    東北三郡多有深山密林,林中有著豐富的物產,定州這片密林裡主要出產三種珍稀之物,最好的是貂皮,此處多有樹貂,這種動物與黃鼠狼有些相似,較黃鼠狼要小一些,它們的皮子很是珍貴,是皇家貢品,石真所穿的黑裘就是貂皮製成。其次是山參,此處尚不是非常寒冷,故此山參品質不如大鮮卑山所出的山參珍貴。還有一種東西在前朝也是貢品,是一種名為雪蛤的補品,此物並不是一種貝類,而是山中雌性林蛙體內的育子器官,北山就產這種林蛙,但是自漢朝中期雪蛤就絕產了,原因是這裡的人再也捕捉不到雌性林蛙了。

    除此之外北山還出紫貂,這是貂皮的極品,非皇后不可以穿著,關於紫貂的傳聞也有很多,相傳此物比黃鼠狼還要聰明,最通人性,這北山之中就有專門供奉紫貂的紫娘娘廟。

    北山還是定州城的墳地所在,按照傳統的喪葬習俗,北方為埋葬亡者的首選,其次是東,再是南,沒有人將死去的先人埋在生前所住房屋的西方,因為民間相傳西方是陰曹地府所在的方向。

    自三更開始查找,一直到天色放亮方才將所有縣誌府籍翻完,數百年的時間北方發生過太多詭異的事情,莫問自諸多線索中揣摩甄別,去除那些偶然發生的事情,剩下了三條可疑的線索,一是原本出產林蛙的那處山谷在三百多年前忽然不再有雌性林蛙出現。二是北山的紫娘娘廟香火很旺盛,在當地人的眼裡紫娘娘很靈驗。最後一條線索也是最為可疑的一條線索,這山中有一處位於山峰下的山洞,由於洞內非常涼爽,易於保存屍身,被當地官府定為義莊,但百十年前這處山洞竟然憑空消失了。

    早飯過後,在當地衙役和參客的帶領下,莫問和蒲雄率三百兵士出城進山。由於是白天,加上有莫問在旁,眾人都沒有太過緊張。只有莫問神情嚴肅,此物是以神識影響他人的,並不受晝夜限制,即便白天前往也同樣很是危險。

    此時是酷暑時節,山中草木旺盛,進山不久眾人便看到了位於平坦道路盡頭的一座廟宇,廟宇不大,較之黃素素設伏的那處山神廟大不了多少,令莫問沒想到的是這座小廟裡竟然還有廟祝,是一鶴髮雞皮的老嫗,眾人到來之時,道姑打扮的老嫗正在清掃廟外的落葉。

    見到眾人到來,那老嫗抬頭看了眾人一眼,轉而低下頭繼續清掃院落。

    「王爺,要不要進去看看?」領路的衙役討好的問道。

    「這老嫗住在此處有多長時間了?」莫問轉頭看向那說話的衙役。

    「有年頭了。」那衙役似乎也不知其詳。

    「你們在此處等我。」莫問沖眾人吩咐了一聲,轉而獨自向那座廟宇走去,這個老嫗雖然相貌無奇,卻帶有極其細微的妖氣,當為異類幻化。

    莫問走到那老嫗面前停了下來,那老嫗平靜的抬頭看他,莫問稽首開口,「福生無量天尊。」

    「福生無量天尊。」老嫗微笑回禮。

    莫問聞言微感疑惑,雖然這老嫗是道人打扮,他卻沒想到此人竟然也是道門中人,三清之中只有上清招收異類弟子,也就是說此人也是上清座下。

    「貧道上清准徒天樞子,見過道友。」莫問再度稽首。

    老嫗聞言面露親近歡喜神情,放下掃帚抬手指向正殿,「真是英雄出少年,快請進屋說話。」

    「敢問道友道號上下?」莫問出言敬問。

    「貧道上紫下霄,乃是這山中紫貂化人,師從煙霞山清虛元君。」老嫗說明來歷,道家對於修為和德行較高的男道稱真人,對於窺悟大道的女道稱元君。

    「未曾想自這裡能遇到本宗道友,道友想必已得長生?」莫問邁步進殿,自此處遇到了同門,所有難題都得以迎刃而解。

    「慚愧,慚愧。」紫霄道姑微笑謙遜,轉而關上了殿門。

    她關門只是為了二人清淨說話,但這一舉動卻嚇壞了蒲雄等人,眾人皆以為莫問受到了妖物的誆騙。

    「福生無量天尊。」莫問沖那泥塑的神像行禮。

    「道友乃上清准徒,貧道豈敢受你禮拜。」紫霄道姑說話之間變成了年輕女子的模樣,她以獸類之身參悟地仙境界,已經可以隨心變化,變化為人之後纖細高挑,容貌也在中上。

    「此處僻靜雅緻,道友自此處享人間煙火,用不了多少時日當可白日飛昇。」莫問說道。

    「生於此長於此,不捨得離開罷了,此處當真不是修行良處,似這般能夠得些香火貧道已經很是知足了,不敢奢望那瑤池仙位,」紫霄道姑為莫問搬來一張椅子,轉身又去倒水,「天樞道友怎麼到得此處?」

    「一言難盡哪,我接了趙國差事,要代他們收復三郡,到得此處被異物困擾,得不到安生的歇息,閉眼就會受它寐惑,此番進山是尋找根源來了。」莫問落座開口,三清雖然同源卻有親疏,同為上清座下則是真正的同根了,二人修為皆不低劣,有朝一日得了仙位免不得有所交集,故此二人見到對方皆大感親切。

    「天樞道友已然紫氣加身,妖物怎敢招惹於你?」紫霄道姑遞水發問。

    莫問起身接過水杯點頭示謝,「我連它本體都未曾見到,不知它是何種異物,此物可令得萬千兵卒同發夢魘,修為當真了得。」

    「貧道一直偏居於此,對此處情形瞭如指掌,據貧道所知這山中並無能夠擾亂道友心神的利害妖物。」紫霄道姑搬過草團坐到莫問對面。

    「不久之前有紅衣男子多次進山,道友可曾見過?」莫問問道,鄉人百姓極少有穿紅衣的,騰格里巫師的衣著應該非常容易辨別。

    「貧道近些時日沒見過身穿紅衣的男子。」紫霄道姑搖頭說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進山的道路不止一條,騰格里或許沒有走這條路,紫霄雖然已經達到了地仙修為,卻並沒有應位歸真,還沒有仙人所具備的諸多神通。

    「貧道昨夜與眾人翻閱了定州的縣誌,得知這山中的雌性樹蛙在三百年前忽然不見了蹤影,不知此事是何緣由?」莫問問道。

    「此事是我所為,眼見此物即將被捕絕種,我便於那山谷之中施了障眼法術,若是有雄無雌,那蛙類如何能夠繁衍?」紫霄道姑搖頭笑道。

    莫問點頭過後端起了茶杯,還是習慣性的先聞再抿。

    「寐惑道友的是厲鬼還是妖物?」紫霄關切的詢問。

    「都不是,應該是厲鬼附於獸體或是妖物魂魄附於屍身。」莫問搖頭說道。

    紫霄道姑聞言愣了一愣,轉而眉頭微皺自言自語,「難道是百年之前的那具龍鳳屍身被妖物竊居?」

    「那山洞是道友所封?」莫問側目發問,所謂龍鳳屍身指的是婦人懷有龍鳳胎卻沒能順利生產導致胎死腹中,一屍三命的情況雖然不多見也並不少見,同時懷有兩胎婦人很難順利生產,而穩婆也沒有好法子接生,所以誰家婦人懷了雙胎往往就是凶多吉少。

    不過兩個胎兒都是男胎或都是女胎,難產而死都不會出現屍變,唯獨懷有龍鳳胎難產而死是大凶,原因很簡單,男胎為陽,女胎為陰,腹腔內陰陽並存可以令女屍保持不腐,子女戀母,母戀子女又導致了三人的魂魄皆不離身,天長日久就會積聚巨大的怨氣。

    「是我封住的,想必是那裡出了變故,走,過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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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仙家五品
               
    紫霄說完直身站起向外走去莫問放下水杯跟隨而出

    待得出門紫霄已然變回老嫗模樣實則地仙修為是不能夠變化形體的她能夠隨心變化是因為她本來就是異類獸身

    紫霄似乎不願別人知道她是得道高人出門之後並不與眾人說話而是沿著房東小路緩步向東北走去

    「有此間廟祝與我帶路諸位先行回城吧」莫問沖等候在外的眾人擺了擺手

    「真人末將隨你前去」蒲雄擔心莫問安危快步向他走來

    莫問聞言轉頭看向紫霄恰好紫霄回頭紫霄看了蒲雄一眼搖頭說道「那山洞離此有五十多里」

    「回去吧無需擔心」莫問沖蒲雄笑了笑隨後邁步走向岔道

    「我們就在此處等候真人」蒲雄無奈止步

    莫問點了點頭快走幾步跟上了紫霄二人自山路上行走了半柱香的時間待得翻過山脊紫霄施出了身法凌空飛掠   紫陽219

    莫問在後跟隨紫霄的靈氣修為已達地仙之境體內的靈氣數倍於他但她並沒有捨棄本體受本體拖累飛掠之時仍需落地借力

    《上清經》和《攀云玉笈》中對於修行中人的修行層次有著詳細的描述和記載道人拜入道門得到法印和三清文牒是第一步也是三清道人必須走的一步沒有法印和文牒就得不到道家真傳哪怕修行的再刻苦充其量也只是一個野道得不到仙家位次

    道人或者道姑勤加修行在熟悉道家經文的基礎上修煉靈氣突破天劫為第二步到了這一步才能算是登堂入室但進入紫氣的前提是渡過天劫而渡劫是要經受天雷加身的這是修行過程中最為危險的一個環節九成以上的修行中人終生難得踰越這道鴻溝而剩下的一成在經受天雷加身時也往往是十不存一

    如果僥倖渡過天劫隨後的修行之路就只剩下了困難而不需再面對很大的風險如果中規中矩的提升靈氣研習道家經典到得壽數終了有三成左右的紫氣高手可以得到地仙之位地仙中的地字表明了這些人只能在塵世間得到永生不得騰云上天也無法保留本體只能是神識存在地仙通常擔任土地城隍山神等職位平日裡不能離開司職區域

    地仙是正統的仙家品級與市井所說的鬼仙完全不同鬼仙是無知之人對於妖魔鬼怪的一種敬畏稱呼道家沒有鬼仙一說所謂屍解成仙說的就是地仙

    地仙之上還有天仙天仙也是由紫氣道人修煉獲封的紫氣道人對於道家經文研習精透窺悟天地氣數陰陽道理靈氣修為高玄排除了體內的凡塵濁氣就有望獲得天仙之位得到了白日飛昇的天仙之位就算是真正的仙家了可以保留本體上天入地逍遙自在

    天仙再上還有金仙金仙與天仙的修煉方法相同只是體內積存的靈氣更多除此之外還需要積累一定的功德才有望獲得金仙在九天之上通常擔任重要職位天庭各部主神就是金仙品級其隸屬部下為天仙位

    再上就是大羅金仙大羅金仙有十幾位這些仙家為天地主宰俯視日月左右乾坤身擁玄通妙法可得永生不死明曉天地玄奇能令斗轉星移

    大羅金仙再上就是混元大羅金仙混元就是天地混元大羅金仙只有三位就是三清祖師承載天地執掌乾坤為紫陽仙人之祖享千家香火受萬仙賀朝

    大羅金仙和混元大羅金仙為既定上神非修行可得尋常道人能夠得到的只有地仙天仙金仙三等仙位這三等仙位都是由紫氣道人修煉而得凡人的最高壽數為雙甲在這一百二十年中能夠達到何種仙位便應證何種仙位一旦應位歸真就不得再改哪怕積德再多修為再強也只能得到職位的陞遷而不得仙位的提升

    異類修行要比人類修行困難很多天道不虧允許它們不受雙甲約束可以多活歲月但它們往往受天資所限即便多活也難得再有提升紫霄已然達到了地仙的層次卻並不急於應位就是想要再謀天仙之位只有到得天仙位她才能徹底脫去獸類氣息

    世上有很多和她情況類似的道人已經達到了應位的要求卻滯留凡間刻苦修行只要沒有應位他們就還是凡夫俗子並沒有仙家法力只是靈氣要高出尋常的紫氣道人不少

    似莫問這種情況較為特殊符咒的施法前提是對陰陽大道的充分瞭解通過符咒與天地靈氣產生感應借用天地靈氣為己用在對陰陽大道的瞭解上他並不遜『色』那些正位的仙人趙真人曾經說過金符一出可令仙人卻步這話也是實情但莫問有著一個巨大的缺陷那就是他受年齡和提升靈氣的方法所限自身靈氣修為嚴重不足體內靈氣只夠畫寫兩道星宿大符這還是得益於畫符聖器天狼毫若使用普通符筆他體內的靈氣畫寫一道星宿大符就會耗盡

    莫問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他明白自己之所以不逢敵手主要得益於幾位尊長傳授的武藝岐黃之術以及趙真人留下的畫符聖器自身修為當真是稀鬆平常甚至連那刺蝟精魏霸天都敵不過也正因為明白這一點他才會極為重視天狼毫日夜攜帶從不離身

    五十里並不遙遠二人片刻就到到得近處只見山腳下的一處大石上躺著一紅衣男子那紅衣男子見二人到來驚慌爬起縱身鑽入北側樹叢   紫陽219

    「此人乃是薩滿妖人正是他從中發壞我去擒了他」莫問沖紫霄打過招呼運轉靈氣前往追趕

    中途落地換氣到得青石旁邊那紅衣男子已經消失在了東北樹林之中莫問唯恐走脫了他沒有凌空搜尋而是自林下追趕雖然林中多有雜草荊棘但那薩滿巫師穿的是紅『色』袍子自樹林之中十分顯眼追出三里莫問便攔住了此人

    騰格里長的高大肥胖由於過度肥胖其下巴都是雙層一雙眼睛如同鼠目自那大餅一般的圓臉上如同兩粒黑豆

    在見到此人之前莫問對他恨之入骨不過見到了他之後憎惡之情反倒有所消減側目打量著此人並沒有急於動手抓他

    騰格里此時咧著嘴巴抖著鼻翼一臉的兇狠神情但那兩隻黑豆一般的小眼卻削減了他的兇狠煞氣

    二人相隔兩丈僵持對視片刻過後騰格里率先有了動作緩慢的抬起熊掌一般的粗短右手四指握攏只留右手食指左右搖擺於此同時口中唸唸有詞

    莫問知道他在施展**之術卻並沒有急於動手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的手指

    「你想讓我砍掉你的這根手指」片刻過後莫問失去了耐『性』冷聲問道

    騰格里巫師聞言陡然一愣見**妖法對莫問無效立刻轉身以側面對著莫問莫問有心見識薩滿巫術便沒有加以阻止

    騰格里巫師轉身之後自懷中取出一面手鼓一邊躬身彎腰敲打手鼓一邊分叉抬腿大轉圈子動作奇怪而難看

    在此之前莫問對薩滿巫術多少還有幾分忌憚之心但親眼見識過之後對於薩滿巫術大感失望騰格里此時如同被砍掉了腦袋的公雞動作誇張而醜陋又如同瘋了的婆娘嘴裡嘟嘟囔囔胡言『亂』語

    耐著『性』子等了片刻並不見有異相出現莫問邁步向騰格里走去此人沒有渡過天劫沒什麼太大的道行

    「等等現在是白天保家爺爺正在睡覺有種你再等等」騰格里見莫問走近急忙停了下來沖莫問高聲說道

    雖然此人言語怪誕莫問卻知道他並非虛張聲勢此人既然能請回黃衣郎等妖物自然是有些本領的

    「你召來了什麼怪物寐『惑』於我」莫問止步發問

    騰格里聞言並沒有回答而是舉起雙手大聲嚎叫與此同時雙腳『亂』跺腦袋『亂』搖彷如犯了瘋病一般

    莫問徹底失去了耐『性』皺眉上前起腳將他踹倒騰格里倒地之後快速爬起再度跺腳高喊莫問再度起腳將其踹倒騰格里再次爬起

    莫問惱他裝神弄鬼也恨他裝瘋賣傻見他爬起便將他踹倒如此這般接連踹了十餘腳騰格里已然摔的鼻青臉腫卻仍然在那兒聲嘶力竭的叫嚷

    莫問懶得再戲弄於他便起腳踢了他胸前顫中『穴』沒曾想一腳過後騰格里仍然爬了起來

    心中存疑便出手連封了騰格里胸前三處『穴』道未曾想騰格里仍然行動自如

    就在莫問皺眉側目之際騰格里臉上『露』出了陰狠的冷笑「你踢夠了麼」

    話音剛落騰格里的軀體出現了急劇的變化四肢開始變長身形開始變大

    見此情形莫問首先想到是百里狂風將所求法術傳給了此人但片刻過後發現並非如此騰格里的巫術起效之後身形和樣貌產生了很大的變化面部拉長牙齒凸出周身有金光縈繞

    雖然不明就裡莫問卻知道事情要糟心念一閃黑刀出鞘徑直斬向騰格里的右臂一刀過後騰格里竟然毫髮無損

    「老祖宗大顯威靈啊」騰格里怒吼一聲四肢著地衝莫問撲來……

  
第二百二十章 黃三太爺
               
    眼見騰格里來勢洶洶,莫問提氣躍上了身後一棵松樹避其鋒芒,與此同時低頭打量騰格里,騰格里所用的巫術與道家太清一派請神法術有幾分相像,先前那怪異的舉動和各種嚎叫與道家作法禹步和真言的作用類似。

    請神上身的法術就是恭請本派前輩殘留的神識和氣息進入自身,借助他們的修為和神識幫助作法者戰勝對手。騰格里所用的巫術雖然與道家請神上身法術類似,但他所請的絕非正派仙人,細看之下可以發現其周身縈繞的並非金光,而是與黃鼠狼體毛相似的黃色長毛。

    「狂妄小兒,欺我輩無人乎?」騰格里尖聲喊叫的同時手腳並用,快速攀抓樹幹爬上了大樹。

    莫問見狀縱身離開大樹,騰格里自樹杈上高高竄起前來勾抓,一躍之下竟有兩丈遠近,只差分毫便夠到莫問。

    騰格里一搆不著,身形開始下墜,莫問運轉靈氣隨之下落,與此同時揮刀取其脖頸,一擊之下黑刀再度被騰格里身外的黃色體毛擋住,仍然傷他不得。

    騰格里自空中無法自由變換身形,莫問一刀無果改以凌空踢踹,夾帶著靈氣的一腳徑直將騰格里掃飛了出去。

    但騰格里並未受傷,落地之後快速爬起,環視左右之後抓起近前的石塊奮力砸向身在上空的莫問。

    莫問何曾見過這等打法,見得石塊飛來揮刀將其磕飛,磕飛一塊,又有幾塊再度砸來,雖然是常見的石塊,在騰格里的扔撇之下卻是力道十足,擋住三塊之後莫問落地閃躲,黑刀的血槽太寬,令得刀身並不堅固,不能硬碰。

    「膽敢欺負我黃家後輩,黃三太爺今天饒不了你。」騰格里的聲音變的極為尖利,已經不再是原來聲音,尖叫過後四肢並用向莫問藉以躲避的大樹急衝而至。

    莫問聞言大為皺眉,到得東北三郡之後他不止一次聽本地鄉人說起過黃三太爺,此人在鄉人以訛傳訛之下被說的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拜它者比拜三清祖師的都多,之前不明就裡,今日見到方才知曉此物原來是個成精的黃毛鼠輩。

    心懷怒氣,莫問便沒有閃避,探手入懷取出符盒畫寫火符一道,以靈氣操御攻向騰格里,自古以來便是邪不勝正,區區妖物竟然沖三清道人叫囂,當真可惡,先燒去它一身黃毛再說。

    騰格里眼見符咒到來,眼神之中閃過一抹懼意,急忙中途換位想要閃躲,但他行動慢了半拍,火符已然擊中了他的右肩。火符近身立刻爆燃,騰格里所穿的寬大紅袍被火符引燃,急忙原地打滾想要撲滅身上火焰。

    莫問趁勢而上,大肆起腳踢踹,「區區一黃毛鼠輩,竟敢如此託大,快快起身再鬥,可不能輕饒了我。」

    莫問氣怒之下頻頻起腳,落腳處選的都是騰格里身上無火的部位,未曾想那騰格里所請的黃三極為無賴,趁莫問踢他頭顱之際探手將其右腳抱住,二話不說張嘴就咬。

    莫問發現右腳被抱急忙後撤掙脫,即便反應及時仍然被那騰格里咬去了半邊靴尖,其中二趾破皮流血。

    騰格里趁莫問低頭查看傷勢之際扯掉了身上著火的袍子,原地一滾到得莫問近前,又抓又咬又踢又撓,彷如潑婦撒潑。

    莫問雖然恨其無賴,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如何對付他,先前的那道火符並沒有燒去騰格里身上的黃毛,只是焚著了他所穿的袍子。

    就在莫問一籌莫展之際,西南方向傳來了紫霄的聲音,紫霄的聲音不成音調,低沉嘶啞,彷彿發出的很是艱難。

    莫問聞得紫霄聲音,立刻猜到那個控制龍鳳三屍的怪物正在影響她的神智,此物甚至能影響地仙神智,其修為當真恐怖之極。

    聞得紫霄聲音莫問便想前往增援,但眼前的騰格里彷如瘋狗一般的纏著他,此物雖然修為低劣,卻有著不懼刀兵的異能,而且所用招式絲毫不遵循武學之道,完全是潑皮打法,這種打法最令修道習武之人頭疼。

    就在莫問自心中斟酌克敵之策時,騰格里趁機衝他面孔吐了一口腥臭的口水,莫問未曾想到他會如此齷齪,閃避不及被吐了個正著。

    騰格里的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莫問,擦去口水之後急速閃身後退,快速畫寫定氣符咒一道貼於一棵老松之上,轉而閃身別處,再畫一道。

    松樹為陽木,為符咒良性載體,莫問接連畫寫三道定氣符咒貼於三棵老松之上,本以為立刻能夠將那騰格里困住,沒想到最後一道符咒貼完陣法卻並未起效,疑惑之下回身觀看,只見騰格里正在撕扯貼於老松上的定氣符,這定氣符需要多張配合使用才見效力,即貼即撕令得定氣陣法難以成型。

    到得此時莫問已經被這騰格里搞的焦頭爛額,氣急之下取紫符一道,沉吟片刻提筆畫寫十二字符文,隨即高念真言,「訾衍現凶宿,金氣六觜詁,鎮邪馭西火,召請觜猴出,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

    真言念罷,符咒脫手,疾風颳過,火猴陡現。

    莫問畫符之前之所以沉吟是自心中判斷哪種神獸可以克制騰格里的請神巫術,火猴出自西方凶宿,為金火成形,恰好克制那屬木歸土的黃鼠狼邪靈,但火猴現身之後他卻大感驚詫,他之前從未幻化過這種神獸,待得召出火猴他方才發現此物個體很小,比尋常野猴還要小上三分,一身金色皮毛,一副火眼金睛,現身之後並沒有沖騰格里示威,而是悠閒的坐到了他的肩頭抬手撩撥他的道髻。

    既然已經將其召出,就只能命其進攻,心念一閃,那火猴急速離開了他的肩頭,撲向愕然瞠目的騰格里,到得近前揚起半尺長的前肢就是一爪,一爪過後騰格里面上出現了數道血痕。

    世間萬物有相生就有相剋,這火猴似乎正是那黃鼠狼的剋星,騰格里此番竟然周身顫慄不敢反抗。

    見此情形,莫問急忙閃身而上,畫寫定屍符一道封住騰格里七竅神府,防止那黃鼠狼神識離體,神授火猴,「將它身上的毛拔掉,一根都不准剩下。」

    火猴聽命,立刻遵行,不大的猴爪捏住一撮黃毛就往下薅扯,一扯之下騰格里立刻開始尖叫求饒,莫問先前受了惡氣,怎會饒他,舍了他轉身向西南掠行,前往山洞相助紫霄。

    此時紫霄已經撤去了山洞外的禁錮,一處高九尺,寬丈許的洞口出現在了南麓山腳,山洞頂部的刻文仍然清晰可辨,寫的是『定州外塋』,義莊是民間的俗稱,其作用是本地官府用來安放客死異鄉的外鄉人屍首的地方,所以叫外塋,站在洞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洞內有著瘆人的怨氣和陰氣。

    快步進入山洞,靠近洞口處是當年看守義莊的人做飯和休息的場所,此時還殘留著很多落滿灰塵並生有青苔的生活器皿。穿過窄道眼前豁然開朗,一處五畝左右的天然洞穴裡放置著大量的薄板棺木,這些棺木多有腐朽,紫霄此時站在西側區域,在西側牆角倚坐了一具赤身的婦人屍體,那婦人腹部高高隆起,面孔黑紫,坐在牆角一動不動。

    那婦人死去時當在十七八歲的年紀,它的屍身來到這裡之後無疑曾被移動過,但最近一段時日它應該沒有動過,因為它周圍落滿了灰塵,腹部的灰塵也沒有被拂掉。

    紫霄站在那婦人面前五步外,額頭見汗,身形微微發抖,站立不穩。

    莫問見狀急忙上前出手拍向紫霄肩膀,紫霄隨之一震,神情恢復正常,轉頭看看莫問,「幸虧你及時趕到,不然我也會著了它的道兒。」

    「可曾知道這怪物來歷?」莫問說話時左手一直搭於紫霄右肩,以此貫通陰陽,防止怪物再度侵入神識。

    紫霄聞言點了點頭,莫問見狀抽刀出鞘,接連兩刀將那婦人和腹中鬼胎砍殺,這婦人和其腹中鬼胎並非殭屍,雖能不腐卻不能移動,這也是其怨氣強盛的主要原因。

    「你這黑刀有殺傷魂魄之效?」紫霄疑惑的問道。

    莫問收刀歸鞘點了點頭,轉而畫火符一道焚那屍身。大火一起,洞內瞬時惡臭大作,二人急忙避出。

    「那借助屍身怨氣亂你心神者並非妖物。」紫霄抬手自洞口重新布上了紫氣屏障。

    「不是妖物?」莫問聞言大感驚訝。

    「不是,我隱約感到此物本體是一條紅色的五爪金龍,只是尚不成氣候,雖全五爪,鱗片卻尚未變成金色。」紫霄正色說道。

    莫問聞言面色大變,龍族通常是四足,五爪極為少見,但凡有五爪金龍出現勢必會伴生一個新的朝代,燕國有五爪金龍就表明他們有建立朝代的氣數,只是時候不到。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此時所作的事情就是錯誤的,被他驅走的百里狂風和夜逍遙之前的所為就是順天應人。

    「你先前曾經誅殺了它不少子孫,故此這條五爪金龍才對你心存怨氣。」紫霄再度開口。

    莫問聞言沒有答話,與燕國首戰時他的確斬殺了大量的紅色毒蟒,當時他見這些毒蟒一般大小,還曾經懷疑過它們是一窩孵出。

    「那金龍所在區域並不在慕容氏境內,你與慕容氏為敵當不違天命。」紫霄見莫問面露忐忑和惶恐,猶豫良久出言說道。

    「萬謝道友解惑。」莫問聞言急忙沖紫霄道謝,他是道人,自然知道有些話是不能說的,紫霄這番話已經是洩露了天機。

    紫霄正欲答話,忽然手指東北樹林,「哪裡來的火猴兒?」

    莫問扭頭回望,只見先前那火猴正向二人蹦跳而來。見到火猴到來,莫問先是愣了一愣,轉而反應過來縱身向東北林中掠去,到得近前只見騰格里巫師周身體毛被火猴拔了個一乾二淨,連恥毛和頭髮也沒有剩下,直挺挺的光溜溜的躺在那裡已經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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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七日清閒
               
    莫問皺眉打量騰格里之際,紫霄自山腳下跟了過來,見到這副情形急忙轉身離開。莫問探手試了試騰格里的心跳,發現其心跳已經停止,屍身周圍到處都是黑『色』的體『毛』。

    駐足片刻,莫問轉身離開,原本他是想留騰格里活口加以審問的,如此一來只能作罷,沒想到拔『毛』也能拔死人。

    「不愧是上清准徒,連這西金火猴都可以幻化。」紫霄是女身,十分喜歡莫問肩上的那隻頑皮小猴兒。

    但是這只火猴對她卻並不和善,看她的眼神也很是不屑,這火猴雖然長相喜人,卻是西方星宿,本『性』很是凶煞,而紫霄體內獸氣未淨,自然被它瞧之不起。一雙火眼金睛不無敵意的看著紫霄,火眼金睛為二十八星宿之一的觜火猴所獨有,後世傳說皆附會參照此物。

    「若是活物便留與你了,可惜是靈氣所化不得長久,你既然喜歡就送你玩耍個把時辰。」莫問心念閃動,那火猴立刻跳向紫霄,它雖然有本『性』,行止也受莫問控制,莫問讓它善意,它自然不會傷人。

    「你確定那五爪金龍並非慕容燕國所有?」莫問與紫霄緩步西行,並未急於回返。

    紫霄此時正在撫『摸』火猴,聞言抬頭看了莫問一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莫問沒有再問,因為他心中已經明了,燕國並非只有慕容氏一個部族,還有拓跋一族,而拓跋和慕容好像是敵對的。

    「那金龍對你大有怨氣,日後行事當小心一些,我眷戀鄉土不願入世,無法出山助你。」紫霄說道。   紫陽221

    「得道友一句提醒貧道已然很是感激,豈敢耽誤道友清修。」莫問出言道謝,二人萍水相逢,只是有幾分同門情誼,紫霄做的已經很盡心了。

    紫霄點了點頭,二人提氣凌空,一同回返。

    到得山中廟宇,莫問告辭離開,紫霄抱著那小猴兒目送。

    「不會超出一甲子。」紫霄的聲音自廟外傳來。

    「福生無量天尊,道友珍重,再見有期。」莫問轉身行禮,紫霄所說的一甲子雖然看似沒頭沒腦,實則是暗指那金龍在六十年內紅鱗就會變為金鱗,換言之,六十年內燕國拓跋一族將改朝換代。

    「真人已經降了那怪物?」蒲雄撕掉衣裳的衣擺蹲下身為莫問包裹破損了的靴子。

    「那神物當真不是我所能降服的,好在此時已經無害。」莫問並未拒絕蒲雄的好意,待得蒲雄直身,沖其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回到城中,莫問出言留住了蒲雄。

    「真人有何吩咐?」蒲雄跟隨莫問進入府衙。

    「你對燕國拓跋氏知道多少?」莫問問道。

    蒲雄聞言大感疑『惑』,雖然並不知道莫問為何有此一問,仍然出言回答,「燕國分為慕容鮮卑和拓跋鮮卑,慕容氏的實力較拓跋氏要強一些,連年征戰之中慕容鮮卑一直佔據上風。」

    「他們為何要內訌戰『亂』?」莫問隨口又問。

    「種族和血脈不同,慕容鮮卑是外族,而拓跋鮮卑是黃帝的後人。」蒲雄回答。

    「拓跋鮮卑是黃帝之後?」莫問大感意外。

    「是。」蒲雄點頭回答。   紫陽221

    莫問聞言緩緩點頭,到得前廳邁步而入,蒲雄隨後跟進,二人分賓主落座,花姑見莫問回返立刻為二人上茶。見莫問靴子有損,又急忙為他拿了乾淨的靴子。

    「真人有心與拓跋鮮卑聯手對抗慕容燕國?」蒲雄猜測道。

    「暫無這個打算,只是隨口一問。」莫問搖頭說道,根據紫霄所說那金龍當在一甲子之內變為金鱗,一甲子就是六十年,六十年之內是個很籠統的範圍,有可能是二十年也有可能是五十年,總之不可能是十年八年,也就是說拓跋氏改朝換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現在分神打算為時過早。

    「真人若想知道拓跋鮮卑的詳細情況,有一個人知道的最為詳實。」蒲雄說道。

    莫問挑眉看向蒲雄,蒲雄抬手西指,「拓跋氏為了區分於慕容氏,於幾年前在北方建了一個很小的國家,國號為代,代國有質子住在鄴城,可以問他。」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所謂質子說的直白一些就是弱國送給強國的人質,一般是弱國的皇室成員,秦始皇嬴政當年就是秦國送往趙國的質子,那時的趙國和此時的趙國並不是同一個國家,歷史上朝代更迭頻繁,年號多有重複。

    二人說話之間有驛卒到來,送來了幾封黑郡轉來的戰報,絕塵和檀木子都已經攻佔了一處州府城池,在此之前是由西向東打,此時檀木子所在的南路已經到了沿海一帶,往後的戰事就是由南向北推進,絕塵和李文率的是西路,他和蒲雄仍然居中,而檀木子和馬平川由先前的南路改為了東路。

    「依你之見,是否趁勢北上?」莫問將戰報遞與蒲雄,東西兩路是否向前推進是由他決定的。

    「燕國自高句麗撤回的五萬兵馬想必已經就位佈防,末將認為不宜冒進。」蒲雄看過戰報出言說道。

    「他們兩路可以暫緩,中路不能停歇。」莫問沉『吟』片刻出言說道,絕塵和檀木子的兩翼之所以能夠輕鬆破城,主要還是因為他所在的中路牽制了燕軍的主力,隨後的戰鬥也應該這樣,中路先行,兩翼跟隨,呈箭矢之勢,由中路承擔大部分的壓力。

    蒲雄雖然感覺莫問有些『操』之過急,卻也並未出言勸阻,一鼓作氣有一鼓作氣的好處,穩紮穩打也不見得就穩妥。

    「持節都督還有七日才能來到,你先回平州一趟,將備用糧草遷來此處。」莫問沖蒲雄說道,魏霸天遺留下的那批糧草是他前往不咸山挖掘曹『操』陵寢時的用度,必須隨軍北上,不能留在後方。

    「得令。」蒲雄離座拱手。

    「等等。」莫問沖蒲雄抬了抬手,轉而提筆熬夜看書信,這兩封信的內容是一樣的,分別告知絕塵和檀木子讓他們在目前所處的城池養兵休息,寫完之後莫問將書信交給蒲雄,「發回黑郡,由他們轉交兩翼。」

    蒲雄接過書信轉身退下,莫問再度叮囑,「早去早回,待得持節都督來到,我們即刻拔營。」

    蒲雄聞聲轉身,答應一聲,出門去了。

    先前被那五爪金龍借龍鳳屍身的怨氣折騰了兩個晚上,令得莫問大感睏乏,蒲雄走後便於小榻上斜臥假寐,五爪金龍之事他並不在意,只要幫助趙國對抗燕國不違背天道,數十年後的事情隨他去吧。如果拓跋氏真的在六十年內改朝換代,那麼在這段時間裡是無法做到天下大統的,也就是說收復三郡之後就徹底解脫了,再也不用跟官家打什麼交道了。

    由於遭受了兩次寐『惑』,莫問心有餘悸睡的並不踏實,中午時分門外傳來了花姑的敲門聲,答應一聲之後花姑推門而入,為他送來了午飯。

    午飯過後便閒了下來,莫問有心再回紫娘娘與紫霄說話,躊躇片刻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對方是個女身,而且不喜歡被打擾,還是不要去了。

    閒來無事莫問便自街道之上四處閒逛,其實他也並非閒逛,而是尋找『藥』鋪,行走於街道之上,鄉人紛紛閃避,這些人都認識他,知道他雖然身穿道袍卻是軍中主帥,鄉人怕武將要多過怕文官,因為軍中的武將做事情是不遵守律法的。

    自城中幾處『藥』鋪轉過之後,莫問回返府衙下了一道告示,徵集各種草『藥』,只要所呈草『藥』被選用,這戶人家的男丁就終生免服兵役。

    他是因為府庫空虛才開出這種獎勵的,沒曾想這一獎勵恰恰是鄉人最希望得到的,『亂』世之中能免除兵役就等於保住了『性』命,故此告示一下,城中百姓立刻蜂擁而至,每家每戶都有草『藥』呈上,由於數量太多,他根本來不及一一分辨,乾脆一律收下,記名造冊。

    權力是好東西,只要有了權利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定州城有五千多戶,草『藥』就有五千多份,這些草『藥』大部分為補品,單是山參就有一千多根,這些東西一律獎勵給部下將校,御人之道需要恩威並施,嚴厲約束的同時也應該給與一定的恩惠。

    由於眾人所呈多為干『藥』,故此自其中並沒有挑出能夠補充靈氣的『藥』草,只選了三份止血生肌的療傷『藥』草,當夜準備,次日清晨開爐煉丹。

    由於多日未曾熔煉丹『藥』,手法有些生疏,火候拿捏不穩,接連兩份『藥』草都煉成了灰燼,七日之後持節都督到來時他正在熔煉最後一份丹『藥』,抽身不開令得那前來拜望的老都督在門外站了兩個時辰。

    這一次終於成丹三粒,『藥』效平平,不過也聊勝於無。

    交接過後,莫問與那老都督和一干下等官員說話,談的是趙國的情況以及周邊國家的動向,他之所以要等這些人到來只是為了探聽晉國的消息,遠征東北,消息太過閉塞。

    晉國的國師歸屬是他最為關心的問題,卻被告知國師之位一直空缺,而另外一個消息則令他眉頭大皺,晉國的皇帝在月初駕崩,繼位的是他兩歲的兒子,周家在與褚家的皇位爭奪中落敗了。

    相較於皇位的歸屬,莫問更關心周貴人母子的安全,在得知周將軍仍然手握兵權之後便放下心來。

    第八日的清晨,大軍再度開拔……

第二百二十二章 荒村夜遇
               
    出征的時間很大一部分都浪費在了行軍的路上,離開定州的當天隊伍出了山區,進入一望無際的草甸,草甸正中有一條沙土道路,寬不過丈許,沙土鬆軟,後軍馬車到得此處多有陷滯,拖累整個隊伍行軍緩慢。

    道路兩側是廣袤的草甸,說是草甸也並不確切,因為這片區域多生蘆葦,有幾分像蘆葦『蕩』,只是沒有積水。蘆葦有一人多高,這樣的地形有利於敵軍設伏,故此行軍之際蒲雄頻頻派出探馬先行探路。

    有蘆葦就有鳥類,此處有不少的大型飛禽,有將軍請准行軍時『射』那飛鳥下來補貼軍糧,被莫問嚴令禁止,此時乃是飛鳥育雛的時節,『射』死大鳥,幼鳥就會餓死。

    行軍時不時可以見到一些水塘,水塘之中有著很多的游魚,以長矛隨意戳刺就能有所捕獲。

    次日中午,天降大雨,道路泥濘鬆軟,行軍極為艱難,眾將校請求就地安營,這一請求再度被莫問否決,這處草甸只有這條道路還算結實,其他區域站的久了,地面都會滲出水來,這樣的地勢不利於紮營,一旦紮營就是一字長龍,對軍若是偷襲,趙軍勢必無法首尾兼顧。

    冒雨行軍,傍晚時分來到了草甸邊緣,探馬回報,前方二十里外有一廢棄鄉村,莫問沉『吟』片刻決定前往那裡紮營,實則於廢棄的鄉村紮營並不利於駐守,但此時所有兵士的衣物已經濕透了,此處尋不到乾柴烘烤衣物。

    到得那處廢棄鄉村已經是二更時分,這處鄉村廢棄的時間並不長,房屋大多沒有坍塌,大軍進入鄉村自西北角落安頓了下來。

    進入鄉村之後莫問離開隊伍獨自向村鎮東南走去,受大雨影響尋常士兵視線受阻,他卻敏銳的發現東南方向有著微弱的火光。

    這處鄉村的規模處於鎮子和村子之間,有西陽縣一半大小,街道上已經長出了雜草,雜草叢中不時可見森森白骨,此時是陰雨天氣尚且好一些,若是在炎熱乾燥的晚上,此處必定是一片藍白鬼火。   紫陽222

    循著微弱的光亮找到火光的源頭,發現火光是自一處廢棄的祠堂裡傳出的,祠堂已經沒有了大門,站在門口可以看到祠堂裡有兩個孩童正湊著火堆在炙烤什麼食物,觀那棍子上食物的形狀,想必是一條魚。

    這兩個孩童年紀不大,男孩有十一二歲光景,女孩還要小一些,身上穿的衣服很是寬鬆,明顯是自死去的大人身上剝下來的。

    見到這兩個孩童,莫問瞬時想起了當年西陽縣的情形,胡人屠城之後偌大的西陽縣只剩下了他和老五。

    男孩無意之間發現了他,抬手碰了碰那個小女孩,二人驚恐的站起身看著站在門外的莫問。

    「我可以進去避雨嗎?」莫問微笑開口。

    那個子高一些的男孩聽得莫問言語,轉頭看向那女孩,「他是人,不是鬼。」

    「我們沒有錢。」女孩雖然較男孩要小,卻很是鎮定。

    「我不是壞人,只是路過這裡,你們讓我進去避雨可好?」莫問善意請求。

    兩個孩童聞言沒有再接話,莫問緩步前行,邁步走進了祠堂,那男孩見他進門,自房中的樑柱旁抓過一柄鋼刀雙手持握警惕的看著莫問。

    這孩童手中的鋼刀是一柄戰刀,當是自戰『亂』之中撿到的。

    莫問進屋之後環視左右,房中西南角落放著破爛的被縟,西北角落放著幾個南瓜,東側是個水缸,正北是供桌和供案,供案上的靈位已經被二人搬了下來用作柴火,女童手裡的木棍上串的是一條已經燒糊了的鯉魚。

    「你們叫什麼名字?」莫問解下鶴氅沖那兩個孩童問道。

    「你來這裡幹什麼?」那男孩出言反問。

    「我是路過這裡。」莫問自懷中取出一些碎銀遞給那男孩,「這個給你,雨停了我就會走。」

    「你為什麼給我們銀子?」男孩仍然沒有放下手裡的鋼刀。   紫陽222

    「這裡不能再住了,你們得另尋安全地方棲身,等到天氣轉晴之後往西走,那裡很安全,這些銀子你們帶上,可以換些吃的。」莫問善心大起,這兩個孩子比他和老五當年落難的時候還小,孤苦無依當真可憐。

    「我們要銀子沒用。」那男孩垂下了手裡的鋼刀,抓過女孩手裡的木棍坐在地上繼續炙烤。

    「你們叫什麼名字?」莫問沖那女孩問道,這女孩對他似乎沒有很重的敵意。

    「他叫楊士,我叫桂三,你叫什麼?」女孩很是爽朗。

    「莫問。」莫問將手中銀兩放於火堆旁邊,轉而盤膝坐到了火堆南側。

    「為什麼不能問?」女孩側目歪頭。

    「我姓莫,名問。」莫問笑道,以問為名有謙遜求教之意,符合儒家含蓄內斂的行事之風,但是與姓氏搭配,就容易滋生歧義。

    「給你吃吧。」男孩將那條木棍上的鯉魚遞向莫問。

    莫問微笑擺手,轉而出言問道,「我還以為你們是兄妹?」

    「不是,她是我婆娘。」男孩說道。

    「不是,他是我師兄。」女孩與男孩同時開口。

    莫問聞言有些疑『惑』,「你們是做什麼的?」

    「耍雜戲的,他爹是班主,想要我給他做媳『婦』,可我從來沒答應嫁給他。」女孩一臉的認真。

    莫問聞言恍然大悟,轉而笑問,「如果不是他保護你,你恐怕已經餓死了,給他做媳『婦』不好麼?」

    「不好。」女孩連連搖頭。

    「你是好人,來,魚給你吃。」那男孩見莫問給他說好話,再度將那木棍上的魚遞向他。

    「我不餓,這些點心給你們。」莫問自懷中掏出一個小包遞給那男孩。

    「謝謝。」男孩接過布包,目光仍然沒有離開莫問前胸。

    「沒有了,就這些。」莫問拍了拍胸脯攤手說道。

    那男孩聞言這才移走了目光,將那布包遞給女孩,「給你吃。」

    女孩探手接過那個包有點心的布包,放到了身旁的一塊青磚上,轉而拿過一無嘴水甕倒了一杯水遞給莫問。

    「你們在雜戲班做什麼?」莫問接過那破了口的水杯出言問道,這兩個孩子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們都懂得投桃報李,儘管他們有的也只是一杯水或一條烤糊了的魚。

    二人聞言愣了一愣,面面相覷,遲疑片刻方才開口回答,女孩會彈琴,男孩會口技。

    「能否與我演上一演?」莫問一聽大感有趣,雜戲又稱百戲,為當下王公貴胄消遣的最好節目,也為百姓所喜歡。

    「這幾年都沒有練習,忘的差不多了。」男孩搖頭說道。

    莫問一笑置之,反倒是那女孩推那男孩,「你就演上一個吧。」

    「你讓我演啥啊?」男孩一臉的無奈。

    「羊叫,」女孩手指男孩沖莫問說道,「他會學羊叫,學的可像了。」

    「算了算了,不要難為他了,你的琴呢?」莫問笑問。

    「沒有了。」女孩面『露』傷心。

    莫問聞言也沒有強求,轉身看向門口,發現大雨已經減弱,軍中還有軍務需要處理,不能在此處久留。

    「這些銀兩你們帶上,沿著向西的道路走上兩三天就能到定州,我給你們寫封信,你們拿了信去府衙,他們會照顧你們。」莫問探手入懷取出符盒,以黃紙書寫了一封簡短的書信遞向那男孩。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認識官府的人?」女孩搶在男孩之前接過了那封書信。

    「我是趙國的國師,放心吧,這封信一定管用。」莫問微笑回答,轉而直身站了起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至少這三五年中管用。」

    「恩人,喝口水再走吧。」那男孩雙手端起水杯遞向莫問。

    「算了,他不渴。」女孩在旁『插』嘴。

    莫問本不口渴,但不忍心駁了二人微薄拳拳,便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不過這口水一吞下,他立刻感覺到遍體生寒。

    水裡有毒,而且是劇毒,毒『性』走的是心經,毒發之後會肢體麻痺。

    察覺到異常,莫問並未表現出來,而是微笑著將那水杯遞給了那男孩,轉而邁步向外走去,三步之後佯裝癱倒,他已然百毒不侵,如此行事只為引出藏於暗處的主使。

    那兩個孩童見莫問倒地,並沒有慌張,也沒有感到意外,而是靜靜的站在火堆旁看著他。

    莫問倒地之後防的是門外,故此見不到二人的神情,只能聽到二人的交談。

    「不能殺他。」女童的聲音變成了成年女子的柔軟細糯。

    「那就活捉了回去。」男童的聲音變的極為粗獷,鼻音很重。

    「此人是個正人君子,用『奸』計害他,我心中有愧。放他一馬,咱們回去。」女子說道。

    莫問心中極為疑『惑』,這二人能夠變化形體,無疑是妖物,可是直到現在他都感知不到它們身上的妖氣,那男子還有些許臊氣,這女子連點滴的妖氣都沒有。

    「不行,放虎歸山必留後患。」男聲說道。

    那女子沒有答話,緩步走到莫問近前,將他翻過身,探手向他懷中『摸』去。

    翻身之後莫問看清了這女子的樣貌,此女年紀當在二十歲上下,鵝蛋臉龐,白淨皮膚,苗條纖細,身上穿著『乳』黃花裳,由於距離較近,可以聞到它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氣。

    聞到這股香氣,莫問立刻明白此女極有可能是桂木成精,草木成精妖氣本來就弱,桂木『性』潔,故此絲毫不見妖氣。

    眼見那女子『摸』尋符盒,莫問探手擒住了她的右手寸關尺,「『亂』『摸』是要剁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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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背水一戰
               
    寸關尺是號脈的位置,握住這女妖的寸關尺,莫問立刻切出此人脈相為妖脈,心跳很是緩慢,不足常人三分,由此可以確定它的本體為草木之屬,若是獸類,即便是烏龜王八也不會如此緩慢。

    寸關尺又是脈門穴的所在,這處穴道是通心的,可以準確的判斷這妖女並未渡過天劫,修為並不很高。

    那妖女忽然被制大感驚恐,下意識的向後抽手,莫問趁勢而起,待得站起之後右手靈氣微吐,那妖女立刻停止了掙扎,莫問拿住了它的脈門,可以延出靈氣沖其心脈,隨時都能取它性命。

    莫問站起之後率先看向那站在火堆旁的男子,此人現在已經不再是少年模樣,而是一個頜下生須的中年人,此人瘦高體形,面孔為倒置的三角形,眼睛亦呈三角,一看就是心思不正的霪邪之徒。

    那男子見他制住了那女妖,雖然大感意外卻並沒有太過緊張,觀其神情想必與這妖女並無深厚感情。

    「你們效力於燕國,貧道接了趙國的職事,我也不怪你們設計害我,」莫問話到此處鬆開了右手,「你有心放我一馬,貧道今天也放你們二人離去。」

    那妖女沒想到莫問會如此輕易的放開它,得了自由之後愣在了當場。直待那男妖走到身旁推了它一把,它方才回過神來感激的看了莫問一眼,閃身出了房門。

    「你們叫什麼名字,來日見面也好有個稱呼?」莫問沖已經出了房門的二人問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楊士。」那男妖冷哼一聲提氣掠走。

    「我們設計害你,你就這般放我們離去?」女妖側目發問。

    「你還想讓貧道設宴留你?」莫問搖頭笑道,實則二人的伎倆並不高明,別的不說,就說用牌位生火一事就不符常理,再大膽的人也不敢以那種不祥之物生火。只是他心中聯想到了當年的自己和老五,故此才放鬆了警惕。

    「桂三娘,你走是不走?」遠處傳來了楊士的喊聲。

    桂三娘聞聲轉頭東望,轉而回過頭看了莫問一眼,想要說什麼卻欲言又止,躊躇片刻提氣掠走。

    二人走後,莫問自祠堂裡轉了一圈,祠堂裡的水缸外部沾有點點泥跡,水缸裡的水也很是渾濁,這表明這口水缸是雨天自戶外搬到這裡的,這顯然易見的漏洞他之前都未曾發現,可見自己有多麼大意。若非有百毒不侵之能,此時已經著了二人的道兒。

    懷揣些許後怕,莫問披上鶴氅出門回返,此時大雨已經轉為毛毛細雨,回到落腳之處,蒲雄正在門外等候。

    「啟稟真人,尋柴的火頭自村中一處廢屋裡發現了幾具災民的屍體,兩男一女,死去時間不長。」蒲雄迎了上來躬身說道。

    「死因?」莫問將鶴氅交予花姑,進屋坐上了房間正中的帥座。

    「刀傷,傷口齊整,當是死於戰刀。」蒲雄答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那幾個災民原本可能就住在那處祠堂裡,楊士和桂三娘來了之後鵲巢鳩佔,殺死了他們。

    「真人若無吩咐,末將先行告退。」蒲雄見莫問無意前往查看,便出言告退。

    「不忙走,」莫問抬手指了指下首的座位示意蒲雄坐下,待得蒲雄落座再度開口,「剛剛有兩個妖物變作孩童設計害我,被我識破之後向東退走,兩個妖物為一男一女,男的當是山羊成精,女的為草木化人,修為要低於我,二人聯手當可與我戰平。」

    「當是自袁州趕來的。」蒲雄抬手北指,下一座州府城池為袁州,離此不算很遠,有五百多里。

    「日後行軍當打起精神,以防敵軍偷襲。」莫問說道,先前察覺不到二人的妖氣令他心中很是沒底,桂三娘是草木成精,察覺不到它的氣息有情可原,但楊士是只臊羶的山羊,竟然也沒有妖氣發出,他的信心來自於知己知彼,不摸對方底細令他信心大減。

    「謹遵真人諭示,末將會讓探馬探出百里,步步為營,力求穩妥。」蒲雄點頭答應。

    莫問點頭過後沒有再說話,之前攻克的那些城池幾乎都是騰格里招攬的異類,騰格里已經斃命,他所控制的城池盡數被收復,前方的袁州城應該是另外一位巫師負責防守的,此人是誰?有何能耐?行事風格如何?招攬控制著多少妖物?這些完全不得知曉。

    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袁州城裡應該不止楊士和桂三娘這兩個妖怪,按照常理來推斷,那城中至少還有一個地位比它們要高的妖物。

    蒲雄見莫問沒有其他吩咐便起身告退。

    莫問放下茶杯回後堂打坐唸經,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次日仍然陰雨連綿,這種天氣是不適合行軍趕路的,只能暫歇一日。未曾想這場大雨接連下了八天也沒有停下的徵兆。大雨每下一天莫問的心情就沉重一分,來時的那片草甸地勢較低,連日大雨令那裡積水很深,那條沙路是大軍唯一的退路,也是後方運送糧草的糧道,過水之後阻斷了糧草的補給。

    大軍開拔時後軍驅趕了不少牛羊,此處又多有魚鳥,故此糧草暫無斷絕之虞,莫問和眾位將官擔心的是燕軍會趁機來攻,這種背水一戰的地勢不利於己方作戰。

    擔心什麼就來什麼,第九日,探馬回報,數萬燕軍騎兵冒雨南下,以數百熊羆為先鋒,下午就會抵達這處廢棄的鄉村。

    「真人,東北三十里外有高山可以據守。」蒲雄率先獻計。

    莫問挑眉看了蒲雄一眼,沒有接話,有山峰據守可以居高臨下抵禦燕軍,但此時乃是陰雨天氣,到得山中怕是連安營紮寨的地方都沒有,士兵勢必會遭到雨水淋泡,不需三天就會耐受不住。若是守在此處也不成,這處廢棄的鄉村沒有城牆,無法抵禦燕軍的數萬騎兵。

    「真人,末將派人去那山中看過,有山泉可做飲水。」蒲雄以為莫問是擔心山中無水。

    「草甸裡的積水有多深?」莫問沉吟片刻出言問道。

    「深淺不一,淺處也有三尺,深處已經過人,蘆葦被山水沖倒,已經找不到來時的路了。」一名校官出言回答。

    不待莫問接話,此人再度稟報,「南方積水很深,不能作為退路,北方為密林,當可前往。」

    「不能退,若是撤離此處,燕軍騎兵勢必會佔據要道,雨停水退之後會趁勢攻取定州。」莫問搖頭說道,黑郡派來的糧隊現在就滯留在定州,此外魏霸天留下的糧草也在定州,定州萬不能失守。

    眾人見莫問並無去意,便不再言語,莫問斟酌良久下達了命令,「宰殺牛羊,蒸粟熬湯讓兵士吃飽。」

    有後軍將領起身答應了一聲,轉身下去安排。

    「排出防守陣勢,準備迎敵。」莫問再度下令,軍隊開拔不久糧草還算充足,這是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

    將校領命,外出調兵佈陣。

    「真人,燕軍來勢洶洶,當是自高句麗調回的五萬騎兵盡數遣出,我軍只有一萬兵卒,此處又無險可守,撐不了多少時日。」蒲雄低聲說道。

    莫問聞言扶額嘆氣,眼前的惡劣局面並非他急功近利所造成的,是天意如此,此處距離定州不過兩百里,卻被身後的這處過水草甸阻隔了開來。

    就在此時,花姑自門外進來,為二人呈送茶水。莫問看向蒲雄,「尋幾名精通水性的士兵牽馬……」

    莫問話到此處便沒了後文,他本想先將花姑送走,說話之間忽然察覺到有異類自南方逆水而上,異類氣息共有兩道,皆為水族蛟屬。這兩條蛟龍當是自白郡境內借水而上的,其目的是守住過水草甸,斷去趙軍後路。

    「真人有何吩咐?」蒲雄待花姑退下,出言問道。

    「我本想將花姑送走,剛剛察覺到草甸之中有蛟龍出現,只能作罷。」莫問搖頭說道。

    蒲雄聞言點了點頭,莫問想將花姑送走表明他對這場戰事並不樂觀,不然不會做出這最壞的打算。

    「下去安排吧,待得燕軍到來,我會做法召青龍助陣。」莫問沖蒲雄擺了擺手。

    蒲雄告退之後莫問披上鶴氅出門東掠,觀察地勢,向東數十里都不適合設伏,只能在這處廢棄的鄉村與燕軍血戰。

    回返營地,將士正在吃午飯,這些人久經沙場,知道飯食中有肉意味著即將開戰。

    下午未時,燕軍已經到得二十里外,用不了多久就會來到此處,此時雨勢稍緩,莫問凌至高處語示眾人,「燕軍五萬騎兵即將到來。」

    此語一出,三軍嘩然,兵卒雖然知道即將開戰,卻不曉得敵人有這麼多。

    「連日大雨令得草甸成湖,我軍退路已斷,無法回撤定州,燕軍兵力五倍於我們,此番到來有熊羆充當先鋒,又驅有兩條蛟龍於西側洪流之中潛伏,其意圖顯而易見,就是要盡數誅殺我們。」莫問提氣發聲,雖然聲音不高,卻蓋過了雨滴的淅瀝。

    「燕軍以為這次是誅殺我們的天賜良機,但是他們犯下了致命的錯誤,有我莫問在此,他們的蛟龍和熊羆不足為懼。」莫問說到此處借鶴氅遮雨,畫天罡青龍符一道,龍從云,風從虎,真言念罷,一條體長十丈的囂然青龍自云中現形,這條青龍與尋常青龍有所不同,身形更大,威壓更強,現身之後自空中蜿蜒探爪,昂首發出了震耳龍吟。

    青龍為星宿之首,幻化這條青龍徑直耗去了莫問七成靈氣,莫問有感,暗自皺眉,世人崇尚神龍,只有幻化青龍才能調動士氣。

    此時東方的燕軍已經目視可見,莫問提氣高喊,「男兒理應徵戰沙場,建功封侯,此戰過後若得不死,士兵還歸故里,終生免役。校尉加升三級,食祿千戶。」

    得青龍壯勢,經莫問鼓勁,萬眾軍兵士氣暴漲,轟然應是之後各自就位,準備迎戰……

第二百二十四章 血戰
               
    莫問訓講過後飄身落地,那怒目囂然的青龍於半空盤旋,不時發出渾厚而悠遠的龍『吟』咆哮。

    此時雨勢增大,雨中朦朧可見東方波濤一般湧來的萬千敵軍,萬馬奔騰令得地面為之震動,衝在前方的是一片紅『色』的熊羆,羆為熊之王者,個頭較尋常黑熊要大很多,體『毛』多為紅『色』,此物雖然身軀龐大,移動速度卻快,四足狂奔快過奔馬,南北成片,來勢洶洶。

    「放箭!」弓兵將領估算敵軍已經進入強弓『射』程,高喊下令。

    弓兵聽令,立刻躺倒蜷腿蹬踏開弓,強弓是以雙腿開弓的,需躺地發箭。

    趙軍有三千弓兵,約有三成是強弓,千箭齊『射』,弓弦錚鳴,千支利箭破空『射』出。放出一箭之後,弓兵立刻再度蹬踏開弓,快速的『射』出了第二撥箭矢。

    第二撥羽箭『射』出,普通弓兵隨之開弓,此時敵軍已然衝到了他們的『射』程之內。

    燕國騎兵隨身都帶有弓箭,立刻開始還擊,彎弓放箭的當有萬人,雙方弓箭『射』出,各自墜luo對面,待得箭矢落於地面,雙方各自死傷。

    燕軍前衝之勢不減,此時已然到了百步之外,待得弓箭落地,雙方再度開弓,箭矢落地再度各有死傷,燕軍戰馬多有倒斃,那一干熊羆卻憑藉堅實皮『毛』抵禦住了弓箭的穿刺。

    此時雙方距離再近,弓兵失去了作用,蒲雄高喊下令,「弓兵後撤,步兵拒馬。」   紫陽224

    蒲雄喊過之後步兵立刻擺出防守陣勢,彎腰下蹲,手中長矛和銅戈拄地前伸,盾牌護頭,快速的自陣前布起了一道由長矛和銅戈組成的拒馬槍陣。

    雖然己方布起了防守陣勢,但燕軍洶湧衝至,己方這薄弱的堤壩絕對抵擋不住對方的滔天巨浪。

    眼見於此,莫問心念閃動,空中青龍發出龍『吟』怒吼,龍爪虛空踏云,自空中急速衝向燕軍前鋒,青龍移動快逾閃電,自雙方短兵相接之前落於陣前,龍尾屈伸橫掃,將五丈內的十餘隻熊羆盡數掃出,青龍乃神物,力道之猛非凡間猛獸所能比擬,被龍尾掃中的十餘隻熊羆瞬時斃命,偌大的屍身向後急撞,撞翻後至騎兵無數。

    一掃過後,青龍調轉身形,以龍尾再度抽掃北側熊羆,兩尾過後十丈內的燕軍騎兵盡數受阻。

    但燕軍的衝陣騎兵有數里長短,其他區域的騎兵趁勢衝向拒馬槍陣,燕國的這些騎兵乃是善戰精銳,其所策馬匹也是多年老馬,看到拒馬槍陣立刻縱身躍起加以躲避,其中多有被槍陣的矛戈開膛破腹者,但仍有半數馬匹越過了拒馬槍陣,一旦越過槍陣,燕國騎兵立刻抽出戰刀大肆砍殺,拒馬被破,混戰開始。

    對趙軍威脅最大的就是那數百隻紅『毛』熊羆,這些熊羆雙眼泛紅,不問可知是被人以巫術『操』控,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而又悍不畏死,尋常矛戈並不能殺死它們,熊羆衝至陣前立刻衝撲拍咬,所到之處無人可擋。

    莫問此時並未『操』控青龍,而是由它隨『性』殺伐,青龍率先擊殺那些熊羆,它乃東方天龍,星宿之首,百獸至尊,這些熊羆竟然不畏懼於它,這令它感到威嚴受到了輕視,發怒之下於陣前橫衝直撞,青龍周身鱗甲皆有神氣縈繞,凡兵不能傷它分毫,刀槍不入,橫行無忌。

    敵軍蜂擁而至,弓兵在後撤的同時頻頻開弓,阻那後至燕軍,而那些尚未衝到近前的燕國騎兵也還以顏『色』,燕軍人數眾多,箭雨過後趙軍弓兵死傷慘重,雖然城中有房舍可作掩護,耐不住箭雨鋪天蓋地而來。

    「騎兵上馬。」蒲雄高喊下令,優秀的將軍都擁有洪亮的聲音。

    短兵相接之後,莫問一直沒有找到動手的機會,燕軍可能知道他是上清道人,此番前來並沒有異類隨行,也可能是有異類但隱藏掉了妖氣,對於這種大規模的戰鬥他當真有些無處下手的感覺,這是如假包換的雨中混戰,視線和聽覺都受到干擾,無法防範隨時可能從天而降的箭雨。

    短暫的斟酌之後,莫問黑刀出鞘,衝入前方戰團,只有在短兵相接的這片區域才沒有箭雨。

    「我乃趙國護國真人,黑郡城外的三萬燕軍是我狙殺,騰格里等一干妖人也為我所滅,有本真人在此,趙軍必勝!」莫問出刀的同時提氣高喊。他此語旨在增強己方士氣,內心深處他並不認為自己能夠獲得這場戰鬥的勝利,但對敵陣前什麼都能輸,唯獨不能輸了氣勢。

    此語一出,立刻為他召來了無數的明槍暗箭,燕國也有軍功獎賞制度,燕軍都知道殺了他會有極為豐厚的獎賞。

    在『亂』軍之中要想保住『性』命唯一的辦法就是不停的移動,在敵軍的刀箭攻來之前閃開,追風鬼步在此時再度發揮了作用,莫問得追風鬼步之助,自混『亂』的戰團中自由進退,黑刀頻頻出手,倉促之下來不及尋找重要的目標,但凡敵人一律斬殺。

    「趙國將士聽真,本真人會與你們一同進退,絕不抽身先行,打起精神,喊出士氣,若是英勇戰死,家人會有優厚撫卹,帶子遺孀終生不得改嫁。」莫問再度發出了吼聲。   紫陽224

    「誓死追隨真人!」萬千趙軍齊聲回應,士氣暴漲,這些兵士多為人父,為人子,為人夫,內心的善念令他們擔心自己死後家人如何過活,而男人的本『性』也讓他們擔心自己死後,妻子會改嫁他人,但凡有血『性』的男人內心深處都希望自己死後妻子能為自己守節,其根源是擔心妻子改嫁會帶走自己的孩子隨了別人的姓氏。

    莫問讀經書而明陰陽,明陰陽而窺人『性』,他所喊出的言語打消了這些士兵內心的牽掛和顧慮,悍不畏死的與燕軍拚命,被斷了手腳臂膀撲倒在地也不喊叫求救,而是用剩下的手臂抓著長矛戳向敵軍馬腹。

    士氣一旦調動起來,會令士兵處於癲狂狀態,趨吉避凶的本能會被沖淡,胸中熱血沸騰,忘記了疼痛,忘記了恐懼,男人為乾陽,每個男人的骨子裡都有豪氣,只要打消顧慮,豪氣就會釋放出來。

    莫問先前所說言語本來只是為了調動士兵的士氣,但士兵回應的那句誓死追隨真人令他內心巨震,在接掌金印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帶兵打仗,在入道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修習道法,而他最初的願望只是熟讀諸子百家,能夠做一個文官,到得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內心並不是像自己先前所想的那麼儒氣內斂,他胸中也藏有熱血,萬千士兵對他的信任點燃了他內心的熱血。

    大雨並沒有因為殺戮而停止,瓢潑大雨令得戰場一片混『亂』,甚至無法看清數步之外的情況,且不管對方是否有異類,是否有高人,在這種不辨敵我的情況下都派不上用場,只能近身搏殺。

    「天雷護佐,『蕩』妖除魔。」莫問揮刀的同時以左手再斃一敵,他並不喜歡大聲呼喊,此時的喊聲只是為了告訴趙軍他在與眾人並肩作戰。

    由於敵我人數眾多,城中的房舍在兵馬的踩踏之下很快被夷平,偌大的房舍片刻之間就成為一堆殘磚碎瓦,再過片刻連殘磚碎瓦也被踏平。

    「哪裡有燕國厲害人物,高聲告知於我。」莫問心念閃動,感知青龍的位置,發現青龍仍在追殺熊羆,凝聚青龍形體的靈氣還剩下六成,仍然可以持續一段時間。

    「王爺,這裡有一個。」西南方向傳來了己方士兵的高喊。

    莫問聞聲辨位,自人群之中快速向西南方向閃去,燕國騎兵都帶有弓箭,他不敢隨意凌空,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在人群中移動。

    那個大嗓門兵士不時發出喊聲為他指引方向,待得他循聲而至時發現那士兵已經沒了右腿,正斜靠在一堆瓦礫旁大口喘息,見到莫問到來,急忙掙扎抬手指向西方。

    莫問揮刀斬殺了一名衝到近前的燕國騎兵,自懷中『摸』出一枚療傷丹『藥』,尚未來得及塞到那人口中,自遠處『射』來的一支利箭便將他釘死在了瓦礫堆上。

    戰『亂』之中莫問無法分辨箭矢來自何方,抬手將那丹『藥』放於懷中,轉而向西衝去,衝出數丈之後發現楊士正在人群中大肆擊殺趙國士兵,此人用的是兩隻三尺長短的灰『色』雙鞭,走的是剛猛的路子,雙鞭專砸趙軍頭顱。

    「妖物受死。」莫問雖然胸有怒氣,仍然不屑偷襲。

    楊士聞身回頭,見到莫問也不多話,雙手倒提雙鞭向莫問衝來,到得近前雙鞭齊出,一取上路頭顱,一取中路腰骨。

    由於先前未曾砍過魏霸天的骨刺,故此莫問對黑刀的信心有所降低,見楊士雙鞭襲來並沒有與之正面交鋒,而是閃身避開,再度旋至其左側,快速出刀追它左鞭,一刀過後,楊士左鞭斷裂,楊士見狀改以右鞭再擊,莫問此番心中已經有底,黑刀直迎而上,將其他右鞭再度斬斷。

    楊士失了兵器再無鬥志,將雙手殘鞭扔向莫問,趁機閃入人群想要逃走。

    莫問豈肯放它離去,側身閃過縱身追趕,就在此時忽然感覺左臂疼痛,低頭下望,只見左臂手肘上端『插』了一支羽箭。

    莫問有心運轉靈氣震出箭矢,閃唸過後改以黑刀削去了箭桿,倘若震出箭矢會令傷口流血,男人的陽血與女子的陰血不同,男子若是流血,精神和體力會隨之降低。

    如此耽擱了片刻,楊士已經趁機鑽入人群消失無蹤。

    「妖怪不自量力,膽敢螳臂當車,再讓本真人見到,勢必砍掉你的羊頭。」莫問提氣高喊,以此提升士氣。

    莫問喊過之後再度衝進戰團揮刀殺敵,就在此時忽然察覺到青龍的靈氣有所減弱,似乎正在對抗什麼厲害的對手。

    冒險凌空,拔高東望,發現一條體形與青龍相仿的黑龍正在東方天際與青龍翻騰爭鬥,這條黑龍並無妖氣,亦無龍氣,竟然也是施法幻化而成。

    見此情形,莫問陡然皺眉,燕軍之中藏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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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生死一搏
               
    在莫問皺眉疑『惑』之際,已然有箭矢『射』來,莫問急忙收回思緒旋舞黑刀落於地面,倉促之間他沒來得及細看那黑龍,但他已然發現那黑龍也不是實物,當是某人以巫術或道法幻化而成。

    他對巫術不甚瞭解,對於三清道法也只知上清一宗,故此無法確定這黑龍是由巫術幻化還是由道法幻化,但他可以確定幻化黑龍的不是上清門人,還有就是對方所化黑龍絕不是青龍的對手。

    此時戰鬥已然進入白熱化,燕軍騎兵用的是戰刀,這種兵器相對較短,自馬背上使用很是靈活,可以快速出刀。趙軍所用多為銅戈和長矛,相對較長,自下方戳刺馬背上的騎兵也很是順手,敵我雙方皆有利弊,拼的就是誰的力量更大,誰的速度更快,誰的耐力更強。

    由於有弓兵的存在,決定了戰場上並無安全區域,西側的趙國弓兵一直在向東方開弓,而那些沒有衝到近前的燕國騎兵也開弓回『射』,這種情況造成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位於戰場後方的弓兵死傷反而最為嚴重。

    即便趙軍士氣如虹,人數上的劣勢還是逐漸顯現了出來,三千弓兵所攜帶的箭矢很快耗盡,而燕國騎兵人數眾多,箭囊裡箭矢充足,戰鬥之中一直有箭矢『射』出。『射』光了箭矢的趙國弓兵只能拾撿敵軍『射』來的箭矢再度回『射』,而每一次離開藏身之處拾撿箭矢都會有很多弓兵喪命。

    除了人數上的劣勢,體力和耐力的劣勢也一同顯現,莫問所率的兵卒大部分是漢人,漢人不但身高低於燕國騎兵,體力也較強壯的燕國騎兵要弱,戰事持續時間一長就出現了體力不續的情況,在戰場上體力不支就只有死路一條。

    戰鬥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與攻城戰不同,似這種正面衝殺的戰鬥持續半個時辰已經算是很漫長的了,趙軍據守的廢棄鄉村僅餘西北一角,其他區域已經被燕軍踏平攻佔。

    此時雨勢逐漸減弱,被鮮血染紅的泥濘地面上堆滿著雙方人馬的屍體,由於戰事推進緩慢,戰場上並無傷者,只要受傷倒地就會被踩踏至死。

    趙國一方只有兩千騎兵,這兩千騎兵在蒲雄的帶領下在東南方位對敵廝殺,這些騎兵都是高大的胡人,體力較燕國騎兵還要好上三分,且其骨子裡有著天生的獸『性』,對敵陣前十分勇猛。只是人數太少,戰到此時已經剩下不足兩百人。   紫陽225

    雨勢減緩之後莫問得以縱觀戰況,經過半個時辰的廝殺,己方剩餘兵力不足三千,燕軍已經呈扇形圍住了三面,趙軍只剩下了西北一隅。

    燕軍剩餘的兵力完全可以抄到後路完成四面包圍,燕軍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擔心合圍之後會『逼』著趙軍做亡命的困獸之鬥,燕軍希望他們後撤,只要後撤士氣必定低落,屆時燕軍就可以在後面尾隨『射』殺,不費吹灰之力的全殲趙軍餘部。

    猜到了燕軍意圖,莫問自然不會率軍後撤,後面二十里外就是洪流,撤到那裡也是死路一條。故此只能硬拚,拼到最後一人為止。

    「我知道你們疲憊不堪,敵軍同樣疲憊,咬牙撐住,再有半個時辰當可盡殲敵軍,此戰過後你們將榮歸故里與家人團聚,衣食無憂,終生不需再『操』兵戈。」莫問一字一句提氣高喊,他有靈氣在身已經感覺到了疲憊,可想而知尋常士兵是何等的勞累,他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頻頻高喊,調動士氣。

    劣勢之中唯一令他感覺欣慰的就是青龍與那黑龍的爭鬥即將分出勝負,那黑龍雖然體形不輸於青龍,卻終究不是神獸,不可能擋住青龍。

    那暗中做法的敵方高人只能幻化黑龍表明其修為並不高於他,不然完全可以同樣幻化一條青龍,既然如此,黑龍若是破滅那人是無法再度幻化一條的,故此莫問將希望寄託在了這條青龍身上,頻頻閃念催那青龍攻擊對手。

    「野道狂妄,看桂三娘前來戰你。」酣戰之中,東方傳出一女子的喊聲,聲音傳至人影已到,桂三娘甩動寬鬆衣袖,發出一蓬桂花形狀的暗器,這些暗器形有銅錢大小,有四處銳角。

    由於暗器數量不少,莫問側身抖腕舞出刀花護住頭臉,借青羽鶴氅襠下了剩餘的暗器。

    「西北二十里外的山脊過於不足兩尺。」桂三娘借揮袖之際近身快語。

    莫問先前便發現桂三娘所發暗器來勢不猛,而今聽得它的言語瞬時明白了它的用意,但此時他無心後退,便高聲喊道,「連那楊士都不是我的對手,你一區區女流焉敢擋我鋒芒。」

    高喊的同時揮刀斬向桂三娘的衣袖,桂三娘見到黑刀所取部位,知道莫問心中已然明了,便沒有閃躲,任憑黑刀削去了衣裳左袖。

    「黑龍為何人幻化?」莫問假借旋身低聲發問。

    「烏布巫師,這是他最厲害的本領。」桂三娘立刻回答。

    莫問聞言心中有了計較,再度揮刀削去桂三娘另一隻衣袖,桂三娘隨之閃身退走。

    桂三娘的話打消了他的顧慮,也讓他看到了希望,抬頭上望,只見那黑龍形體已經暗淡,破滅只在頃刻之間。   紫陽225

    再撐片刻,黑龍果然被青龍抓絞撕碎,莫問凝神感知,發現青龍所餘靈氣已然不足一分,用不了多久也會消散。

    心念閃動,青龍自上空探爪踏云來到己方上空,仰天發出龍『吟』之聲。

    「本真人天下無敵,區區妖龍焉是我青龍對手。」莫問再度高喊,自古以來所有的將軍在對敵陣前都會大肆誇大自己的本領,以此震駭敵軍,誰如果在此時裝出一副謙虛內斂的君子相那可真是自尋死路。

    雙方敵軍都知道上空爭鬥的兩條龍哪一條為己方所有,黑龍遭青龍滅殺使得燕軍士氣大降,聽到莫問刻意喊出的狂妄言語,更加心神不寧,而本已疲憊不堪的趙軍在見到蜿蜒在上空的青龍之後,再度生出了些許力氣,透支體力奮勇拚殺。

    按照慣例火頭軍是不參與爭鬥的,因為他們以老幼居多,且沒有受過相應的訓練,但此時那數百名伙伕和馬伕也受到了莫問氣勢的感染,或持廚刀或持拾撿而來的兵器衝向戰團。

    若是換做平時,這些人恐怕近不得燕國騎兵的身,但此時前方的燕軍騎兵已經疲憊不堪,而這些伙伕和馬伕卻剛剛加入戰鬥,力氣很足,衝到近前胡砍『亂』剁,殺的已無揮刀之力的燕軍無力招架。

    莫問分神後望之際,忽然發現西方出現了一隻偌大的螻蛄,螻蛄上坐著的正是石真。

    「快看,豫公主已經殺掉蛟龍率援兵趕到,全殲燕軍只在片刻之間。」莫問高聲喊道。

    此語一出,眾人紛紛扭頭西望,他們雖然看不到石真的模樣,卻能看到那隻飛於空中的巨大螻蛄。眾人不明所以,以為石真真的率眾來援,瞬時喧騰一片。

    只有莫問心中明白石真是獨自過來打探情況的,她能過來還是倚仗著黃衣郎能夠飛翔,實則那兩條蛟龍仍然在草甸洪流中沒有被殺掉。

    「青龍開道,待本真人前去殺掉燕軍主帥。」莫問喊過之後心念閃動,青龍有感,落於地面抵角前衝,莫問緊隨其後衝入敵群。

    士氣再旺盛也不可能以一萬敵五萬,此時燕軍仍有大量騎兵滯留後方,莫問孤身前衝乃冒險之舉,燕軍都有弓箭,倘若受困他將無法逃出,但己方士兵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鼓勵和調動都不會有太大的作用,此時只能設法震撼燕軍軍心,令他們無心再戰主動退兵。

    前方是密集的騎兵,青龍勢猛,急衝之下將擋路的燕軍人馬盡數撞飛,硬生生的自敵軍之中豁出了一條丈許通道,莫問緊隨其後,拖刀前衝。

    前衝之時莫問最為擔心的是青龍在衝到敵軍後方之前會因靈氣耗盡而消散,撞飛如此之多的燕軍兵馬令得凝聚青龍的靈氣快速消減。

    前衝不久,莫問的擔心變成了現實,青龍在撞至敵群中心區域時陡然消散,見此情形,莫問瞬感周身冰涼,來不及多想再取符盒畫天罡青狼符一道,青狼現身之後立刻代替青龍繼續前衝。

    幻出青狼之後莫問體內靈氣徹底耗盡,瞬時感到頭暈目眩,急忙取出最後一枚補氣丹丸吞入腹中,勉力支撐強自前衝,這補氣丹丸需要時間催化,匆忙吞服無甚用處,但此時若無丹『藥』支撐他怕是連前衝之勢都難以維持。

    青狼不比青龍,其體形要小上很多,所開通道很是狹窄,左右的燕軍得以出刀攻擊,莫問靈氣不續,動作稍緩,片刻過後已然身中數刀,但他並未還擊,而是緊隨青狼奮力前衝。用不了多久燕軍就會發現趙軍並無後援,如果不能在他們發現這一點之前驚走他們,趙軍就會全軍覆滅。

    此時也只剩下了驚走一途,實則他已經成了強弩之末,即便衝至敵軍後方也無力擊殺燕軍主帥和那烏布巫師。

    每衝出一丈,莫問就感覺自己離陰曹地府近了一分,但每衝出一丈,燕軍主帥的心理壓力也會重上一分。這是一場生死賭局,他賭的就是燕軍統帥會因為懼怕他,而在他衝到後方之前退兵閃避。

    五百丈,四百丈,三百丈,兩百丈。

    當莫問衝至百丈之處時,燕軍終於敲響了銅鉦……

第二百二十六章 善後
               
    銅鉦一響就是鳴金收兵,燕軍騎兵聽到鳴金之聲立刻調轉馬頭向東回撤。

    銅鉦發出的聲響很是尖利,但此時在莫問聽來卻極為悅耳,銅鉦一響表明己方獲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以一萬兵卒在無有城牆據守的情況下打敗了燕國五萬騎兵,這是士兵的至高榮耀,這是統帥的無上榮光。

    雖然燕軍已然鳴金收兵,莫問卻不敢立刻停歇,而是憑藉體內僅存的些許靈氣再度發出高喊,「留下『性』命再走!」

    怒吼過後莫問再度感覺體內靈氣不續,只能神授奎木狼護在身前,防止燕軍騎兵後撤之際順勢攻擊,以此同時奮力揮舞黑刀,砍殺那些慌不擇路疾衝而至的騎兵,燕軍後撤之際也是萬馬奔騰,若不『逼』迫他們主動避讓勢必遭到戰馬的衝撞和踩踏。

    片刻過後燕軍騎兵撤盡,莫問心中一鬆,瞬時感覺周身發軟,幾乎無法站立。

    「真人!」蒲雄率數十浴血騎兵率先趕到,到得近前翻身下馬扶住了莫問。

    「還有多少兵馬?」莫問掙脫了蒲雄的攙扶,此時燕軍尚未去遠,不能讓燕軍發現他體力不支。

    蒲雄聞聲轉頭後望,大致的估算了人數,「不足一千了。」

    莫問聞言沒有答話,心念閃動神授青狼前去追擊燕國騎馬,必須讓燕國騎兵感到有追兵在後,不然他們可能中途回返。   紫陽226

    「真人神威,天下無敵。」隨後趕來的兵卒狂呼歡騰,將這樣一場必敗的戰鬥生生扭轉,這不是尋常將帥所能做到的。

    「將士雄威,所向披靡。」莫問心中同樣歡喜。

    「參見公主!」僥倖生還的趙國士兵沖騎乘螻蛄飛到近前的石真跪倒行禮。

    「你傷的重不重?」石真翻身跳下螻蛄快步走到莫問近前。

    「皮外傷。」莫問微笑回答,石真臉上的關切神情令他心中大感溫馨。但笑過之後感覺自己語氣太柔,便改變了語調,「這些兵士皆是有功之臣,你就由他們跪在泥濘之中?」

    「平身吧,此戰功在社稷,本宮會上奏朝廷,論功行賞。」石真轉身環視眾人。

    「謝公主。」眾將士歡喜起身。

    「回返營地,暫作休整。」莫問沖眾人下令。

    此時剩下的士兵已然極度疲憊,回返營地的途中不時有人倒下,此時已經沒有人能夠抬動他們,蒲雄等人便讓出戰馬加以馱負。

    趙軍先前的營地還保持完整,不過驅趕作為軍糧的牛羊都被燕軍流矢給『射』死了,伙伕剝皮剔骨開始熬製肉羹,還能活動的士兵自戰場上尋找傷而不死的同伴,大部分人都回到營帳躺臥休息。

    「你不應該以身涉險。」石真跟隨莫問進入了暫時充當帥營的房舍。

    「我該怎麼做?」莫問抬手想要解下鶴氅,一抬手感覺左臂劇痛,這才想起先前的箭矢還未拔除。

    石真快步上前幫莫問解下鶴氅,除去鶴氅之後方才發現莫問身上有多處刀傷,「你為何這般拚命?」

    莫問挑眉看了石真一眼,沒有答話,沖端送熱茶的花姑吩咐道,「為我取些酒水來。」

    「趙國有兵五十多萬,你若兵力不夠我會與你再度爭取,何必為了他們冒這種風險?」石真心疼的看著莫問身上的傷口。   紫陽226

    莫問聞言仍舊沒有答話,他早就知道石真不把漢人當人看待。

    「你不要生氣,我說錯了話,我一定會奏請父皇重賞他們。」石真察言觀『色』猜到了莫問心中不快。

    「死去的士兵免去其家人勞役,賞銀二十兩,帶子遺孀不可改嫁他人。」莫問坐到帥座出言說道。

    「如此安排只怕會引起他人攀比。」石真面『露』難『色』。

    「其他將帥如何行事我無權干涉,但我統帥的士兵必須這樣撫卹。」莫問挑眉說道,石真到來之後只關心他的個人安危,絲毫不將那些戰死的士兵放在心上,這令他非常不滿。

    「好。」石真見莫問不悅,急忙點頭答應。

    「活著的士兵盡數撤回,賞銀二十兩,免勞役兵役終身。」莫問再度開口,他為了調動士氣而許下的承諾必須兌現。

    「准。」石真立刻點頭,活著的士兵不足千人,很好安置。

    「將官和校尉一律擢升三級。」莫問接過花姑拿來的酒壺,命她再去多取一些。

    「好,好,好,都聽你的。這裡也沒有隨軍大夫,你快隨我回定州。」石真關切焦急的看著莫問身上尚在滴血的傷口。

    莫問沒有接話,而是仰頭喝光了酒壺裡的酒水,轉而運轉靈氣將左臂上的箭頭生生震出,燕軍所用弓箭與趙軍不同,是三叉箭頭,強行震出之後箭頭倒鉤帶出了些許血肉,劇烈疼痛令得莫問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悶哼。

    「這可如何是好,你還是隨我回定州吧,黃衣郎能馱起咱們兩個。」石真見莫問左臂鮮血噴湧,急忙探手來捂。

    「我若是走了,其他人怎麼辦?」莫問探手入懷,取出瓷瓶倒出傷『藥』一枚張口吞服。

    「你管他們做什麼?」石真環視左右想要尋找乾淨布巾為莫問包紮傷口,尋而不得便探手想要撕扯自己衣襟,但她所穿衣物並非麻布,很是結實,撕扯不開。

    石真的言語再度激怒了莫問,本想出言訓斥,但見她這幅焦急神情便沒有說她什麼,石真常駐黑郡,距離此處很是遙遠,此番匆忙趕來無疑是出於關懷。

    待得石真以匕首割開衣襟,卻發現莫問傷口的鮮血已經止住,她關切之下忘記了莫問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

    「趁天『色』尚早,你先回定州,我們隨後就會撤回。」莫問沖石真說道,經此一戰,兵卒幾乎死傷殆盡,而他身上的多處傷勢也需要一些時日休養,短時間內無法再戰。

    「你跟我一起走。」石真說道。

    「你先前所過的草甸洪流之中潛伏有兩條蛟龍,我此時靈氣枯竭,無法再度做法,待得靈氣有所恢復才能做法殺掉那兩條蛟龍率餘部回撤定州,你先回去安排,我明日就會回返。」莫問搖頭說道。

    「燕軍如果晚上來偷營怎麼辦?」石真連連搖頭。

    「不會,他們已經到了百里之外。」莫問搖頭說道,他無法確定燕軍具體後撤多遠,卻知道奎木狼自何處失去控制並自行消散。

    二人說話之間花姑再度送來了酒水,這次是抱來了一壇,莫問喝去半壇,轉頭看向石真,「你且出去,我要檢視傷口。」

    「我不。」石真撅嘴搖頭。

    作為帥營的房捨本來就是一處廢棄的房屋,無有內外帳之分,莫問無奈,只好走到樑柱後脫下道袍檢查傷口,除了那處箭傷還有五處刀傷,大多集中在雙肩和後背,由於燕軍是倉促之間出刀的,且有鶴氅阻擋,故此傷口並不深。

    回返帥座,石真正在洗手,莫問取出道袍裡的事物將道袍遞給花姑,由花姑拿去漿洗縫補。

    由於先前數次自雨中畫寫符咒,令得符盒沾了雨水,莫問打開符盒加以檢視,發現硃砂變『色』,不問可知是滲進了雨水,提筆畫火符一道,果然不見起效。

    「符咒為什麼不靈?」石真見莫問眉頭緊鎖,疑『惑』的出言問道。

    「沒什麼,你先回去吧,路過那處草甸時飛高一些,防止蛟龍躥出撲咬。」莫問關上符盒隨口說道,他並不相信石真,自然不會讓石真知道天狼毫的秘密。

    「我等你靈氣恢復了再走。」石真毅然搖頭。

    莫問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強迫她,先前多有勞累,此時已然支撐不住,便走向床榻想要休息,恰好花姑拿了乾淨衣裳過來,他便將石真攆了出去,換上道袍側臥休息。

    一覺醒來已然是二更時分,聽到石真正在門外與蒲雄說話,便起身出門。

    「死了就死了,再給你們補充就是。」石真正在訓斥蒲雄,蒲雄也是左臂中箭,此時已經取出箭頭,簡單的進行了包紮。

    「進來說話吧。」莫問沖現出原形守在門旁的黃衣郎點了點頭,轉而沖二人說道。

    二人聞言隨其進門,石真坐上位,蒲雄居下首。

    「服下它,三日當可痊癒。」莫問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遞給蒲雄。

    「謝真人,末將沒什麼大礙,用不上的。」蒲雄受寵若驚,起身連連擺手。

    「可曾清查戰果?」莫問將那丹『藥』塞到蒲雄手中,轉身走向帥座。

    「連後軍在內我軍僅存五百人,燕軍屍首尚未查數,目測遺屍當在三萬以上。」蒲雄躬身回答。

    「五百?」莫問疑『惑』回頭,先前分明還有千人。

    「士兵太過勞累,多有一睡不起者。」蒲雄回答。

    莫問聞言心中大為酸楚,體力過度透支的確會令人猝死。

    商議了善後事宜,蒲雄告退,石真留在莫問房中,於東側臨時增設床榻,幾乎一夜未眠,蚊蟲叮咬只是其一,主要還是夜間只要莫問有聲響發出,她就會起身詢問。

    莫問雖然並不需要她這般,內心卻仍有幾分感動,不過更多的還是犯愁,石真是鐵了心的要跟著他了,得設法讓她絕了念想才是,拖得越久越難以了斷。

    次日清晨,眾人開始掩埋屍首,莫問離開營地前往山中採集不見朝陽的晨『露』,重新研磨硃砂,不過尚未畫寫符咒便發覺那兩條蛟龍氣息離開洪流快速南下。

    到得水邊才發現積水消退了很多,已經不足以令蛟龍藏身。

    待得掩埋完己方兵士的屍體,莫問率殘部上繞二十里,涉淺水回到西岸,兩日之後回返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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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賜婚
               
    回返定州之後莫問住在了東城軍營。偌大的軍營只有幾百士兵。顯得很是空蕩。

    朝廷的聖旨在眾人撤回定州的兩日之後來到。主管軍政的太子和太尉府官員比石真要明白事理。知道這次戰鬥是何等的輝煌。加封莫問親王爵位。對其所請無有不准。

    看完聖旨。莫問眉頭大皺。他皺眉不是因為成了趙國第一位外姓親王。而是聖旨最後那句『賜婚豫公主乞翼阿古真。千秋永好。萬年同心。』

    看完聖旨。恰好石真自外面進來。莫問將那道聖旨遞給了石真。

    「他們沒有准你奏請。」石真見莫問神情有異。疑惑的接過了那道聖旨。第一時間更新

    莫問沒有答話。石真先前發回鄴城的戰報他是過目了的。上面並沒有提起賜婚一事。而定州也只有一隻海東青。她不可能再偷發一封書信回去。也就是說賜婚之事並不是她所請求。

    石真接過聖旨快速看過。轉而側目看向莫問。想自莫問神情之中揣摩出他對於此事的態度。

    「沒想到父皇真的賜婚了。」石真見莫問一直面無表情。小心的出言試探。

    「請令尊收回成命。我幫你們收復三郡已然是對晉國不忠。你們就不要再陷我於不孝了。」莫問平靜的說道。

    石真聞言瞬時面露失望。第一時間更新莫問的語氣很平靜。越是平靜就越表明此事沒有任何的迴環餘地。

    「過錯總有辦法彌補。對吧。」石真心懷希望。

    「並不是所有錯誤都可以彌補。」莫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賜婚之事還是因為石真而起。她雖然這次沒有主動請求。之前肯定是在趙國皇帝面前說過此事的。

    「此事留到以後再說行嗎。待你收復了三郡十六州。我們請求父皇永久減輕趙國賦稅。」石真說道。

    「我是因為父母雙亡才一心幫助趙國百姓的。若是雙親還在。我會率先孝敬他們。」莫問微笑搖頭。「百姓終究不是我的親人。對我沒有養育之恩。」

    「你說的對。這件事情的確操之過急了。我立刻回書。請求延後。」石真懷揣小心。忐忑商議。

    石真此時若是一副胡攪蠻纏的神情。莫問會立刻翻臉。但她並沒有那麼做。而是一直放低姿態請求商議。這種態度令得莫問無法對她冷言厲色。

    「請令尊收回成命。不然我即刻抽身離開。」莫問硬下心腸決然搖頭。

    「此事已經昭告天下了。退親可以。能不能不要大張旗鼓的宣揚。給我留下幾分見人的臉面成不成。」石真尷尬苦笑。

    莫問斟酌片刻點了點頭。他不接受賜婚是因為已經有了阿九。還有就是心中有道邁步過去的檻兒。只要對自己和阿九有了交代。沒必要在乎天下人怎麼看。

    「我即刻回書朝廷。」石真將聖旨放下。起身向外走去。

    莫問雖然毅然拒絕了婚事。內心深處卻感覺傷害了石真。本想說幾句勸慰的話安撫於她。話到嘴邊卻又強行忍住了。感情的事情最怕糾纏不清。善心很容易會被對方誤解為有情。還是不說為妙。

    石真走後。莫問召來了蒲雄。「朝廷聖旨已經來到。營中將士即日離開定州回返鄴城。前往太尉府領取獎賞。隨後各自回府返鄉。」

    蒲雄聞言點頭答應。第一時間更新外出召集士兵。片刻之後士兵列隊。莫問宣讀了趙國朝廷的聖旨。五百兵士齊刷跪倒。感謝莫問的重賞和提攜。

    莫問沒有虛偽謙遜。沖眾人說了幾句臨別話語便調配軍糧。安排眾人回返。吃過午飯。眾人離營西去。

    「蒲將軍。你也回去。」莫問沖沒有騎馬出營的蒲雄說道。

    「得真人賞識。末將已經位列一品。無法擢升三級。沒有撈到好處。末將怎麼能走。」蒲雄笑道。

    「你的心意貧道明白。但往後的戰事會越發凶險。隨時可能丟了性命。你我已是友人。你若戰死。第一時間更新貧道難免傷心。你還是走了吧。」莫問探手拍了拍蒲雄的肩膀。經歷過生死之戰的人會越發珍惜性命。此番所有人都走了。唯獨蒲雄留了下來。這份忠義難能可貴。

    「真人身邊不能沒有體己之人。末將會一直追隨真人。直到真人功成身退。」蒲雄正色搖頭。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以後不可再多俗禮。」

    眾人走後。偌大的軍營就只剩下了原來看守軍營的守軍和莫問蒲雄二人。蒲雄雖然敬重莫問。卻並沒有那些小人的熱乎舉動。也不趁機討好。一直住在自己房間。除非有事稟報。其他時間並不打擾莫問。

    鄴城到定州很是遙遠。第一時間更新趙國派遣的軍隊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盡數趕到。三日之後莫問傷勢就已經痊癒。剩下的時間就只有等待。

    他有心趁機前往無名山和蠻荒見阿九和老五。猶豫良久終不敢去。此時東方草甸的洪流已經退去。燕軍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眼下定州城並無多少守軍。有他坐鎮燕軍就有顧忌。他若離去。燕軍可能趁虛而入。

    石真一直沒有回返黑郡。而是留在定州與莫問商議後續戰事如何推進。莫問並沒有追問退親之事的結果。石真也不再提起。晚上於府衙下榻。也不經常到軍營騒擾於他。

    十日之後。五千騎兵率先來到。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也不知朝廷是考慮到他個人的喜好還是胡人騎兵怕死不敢前來。這五千騎兵都是漢人。蒲雄見到這些騎兵大為不滿。這些人多是新兵。身形也不壯碩。遠不如胡人騎兵驍勇。

    有騎兵來到。定州有了防守兵力。莫問再也按捺不住西行的念頭。當日晚間就準備起身西行。

    就在莫問規整桌頭公文和戰報準備出門之際。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來者何人。」莫問聞聲微微皺眉。今夜有風。有人來到竟然不曾察覺。

    「莫真人。桂三來訪。」門外傳來了桂三娘的聲音。

    「請入。」為策萬全。更多更快章節請到。莫問並沒有前往開門。雖然桂三娘曾經暗自報信於他。他卻並不完全相信桂三娘。畢竟分屬不同陣營。

    莫問開口之後。桂三娘推門而入。關上房門沖莫問拱手。「見過莫真人。真人別來無恙。」

    「福生無量天尊。承蒙掛念。一切還好。先前承你告知消息。趙軍得以順利回撤。這份人情貧道記下了。」莫問輕輕抬手。請桂三娘入座。

    「補過之舉怎敢蒙莫真人承情。莫真人道法通天。神威無敵。先前一戰真是……」

    「不知你此番到來所為何事。」莫問微笑著打斷了桂三娘的阿諛奉承。

    「先前承蒙真人抬手。第一時間更新桂三無以為報。今日偶然尋得綠血九葉草一株。特來呈送真人。還望真人不要嫌棄。」桂三娘說完自懷中取出一長形布包放到了旁邊的木幾上。轉而起身拱手。「如此便不打擾真人清修了。桂三告退。」

    「山路難行。慢行走好。」莫問起身送客。

    桂三娘見莫問沒有拒絕它的禮物。面露歡喜。高興的出門去了。

    莫問知道桂三娘此次到來的用意。桂三娘是草木成精而非禽獸化人。禽獸化人可以四處亂走。草木成精卻有一定的活動區域。桂三娘陣前報信以及今日前來呈送禮物都是為它自己留下後路。那些禽獸好似沒廟的野僧。隨時可以跑掉。它卻是有廟兒的和尚。跑不遠。所以它才會先行鋪路以免燕軍敗退之後。遭到了莫問的尋找和砍伐。

    九葉草是壯陽上品。不過對莫問也沒什麼用處。他之所以沒有拒絕是為了讓桂三娘安心。他本來也無心追責桂三娘。經歷了林若塵之事以後。他對於那些因性命受到脅迫而委曲求全的人始終持有一種寬容的態度。

    桂三娘剛走。石真推門而入。

    「剛才離營東去的那女人是誰。」石真手裡拿著那件修復完好的鶴氅。

    「燕軍一方的一個妖精。先前曾經在陣前向我報信。」莫問抬手指著桂三娘放在木幾上的布包。「此番過來送了一株九葉草於我。」

    石真放下鶴氅。走到木幾旁拿起了布包。「她為什麼要送你禮物。」

    「它是草木成精。本體在此處不遠。它擔心燕軍退走之後我會追責於它。故此前來行賄。」莫問隨口說道。

    「什麼九葉草。這分明就是霪羊藿。她為什麼送你這個。」石真疑惑的看著那株尚帶有泥土的植物。

    「霪羊藿就是九葉草。它可能是倉促之下尋不到別的。你來的正好。我要出門一趟。步兵和弓兵到來之前我會趕回來。」莫問規整著桌頭的公文。

    「你要去哪兒。」石真問道。

    「去崑崙山見位故人。」莫問並未隱瞞石真。

    「你是擔心父皇賜婚的消息傳到那個狐狸精的耳朵裡。它會誤會吧。」石真言語之中不無醋意。

    「賜婚之事本來就是你們一廂情願。」石真對阿九的稱呼引起了莫問的反感。

    「帶上這個。見那個狐狸精用的著。」石真刁蠻的公主性子再度顯現。氣嘟嘟的將那株九葉草扔向莫問。

    「裝了幾天又要發瘋。」莫問撥飛那株九葉草。挑眉看向石真。

    「我就發瘋怎麼了。不要讓我見到它。不然本宮定會剝了它的皮。」石真暴跳如雷。

    「我就在門外。你來剝吧。」門外傳來了女子的笑聲……

第二百二十八章 阿九和石真
               
    門外傳來的女子笑聲令莫問心頭一震,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每個女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聲音,這悅耳的聲音屬於阿九。

    聽到阿九的聲音,莫問立刻閃到門口拉開了房門,只見阿九站在門外五尺處,青『色』道袍,道髻高挽,左手捧著拂塵,右手提一包袱,一身云游道姑的打扮。

    「你怎麼來了?」莫問歡喜的看著一臉笑意的阿九。

    「問的好沒新意。」阿九嗔怪的白了莫問一眼,邁步進屋,進門之後側目打量著尚未自驚駭之中回過神來的石真。

    莫問見氣氛有些尷尬,有心出言緩和,但倉促之間不知如何開口才算穩妥。

    「我就是喜歡莫問,你想怎麼樣吧?」石真回過神來怒視阿九。雖然聲音很高,底氣卻不足。

    「這個乞翼阿古真很是有趣,模樣身材也算上乘,你若有心就收了吧。」阿九並沒有搭理石真,而是回頭沖莫問笑道。

    「胡說什麼呀。」莫問苦笑搖頭,乞翼阿古真是石真的胡人名字,在此之前知道的人很少,此番賜婚才讓世人知道了她的本名。阿九知道石真的本名就表明她來此之前已經知道了賜婚一事。

    阿九笑著看了莫問一眼,轉而看向一臉愕然的石真,「我與莫問同門學藝,你自忖打的過我麼?」   紫陽228

    「打不過也要打,莫問是我的,誰敢跟我爭我就殺了誰。」石真處於瘋癲狀態。

    「好生刁蠻。」阿九不屑與石真一般見識,言罷轉頭看向正衝門外打量的莫問,「老五沒來,他最近總是惹是生非,我佈陣將他困在了島上。」

    「路途太遠,你不該來的,我本想今日就動身前往無名山。」莫問沒問老五都幹了什麼,一個閒的無所事事的人什麼無聊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我擔心你缺乏補氣丹『藥』,丹成之後就過來送與你。」阿九淺笑之中飽蘊深情,她來到此處之後於門外站立了不短的時間,聽到的都是令她心安的言語。

    「只是為了過來送丹『藥』給我?」莫問側目笑問。

    阿九聞言再度白了莫問一眼,剛想出言說話,受到冷落的石真已然暴怒叫喊,「我還在這兒哪!」

    「天『色』不早了,早些下去歇著吧。」阿九笑謔的沖石真擺了擺手,「有需要我們會喊你的。」

    「你當本宮是丫鬟嗎?」石真『摸』向腰間,發現沒有佩戴短刀,氣急敗壞的高喊,「來人!」

    石真喊過之後,一隊守夜的兵卒聞聲跑來,到得門口躬身聽命。

    「把這狐狸精給本宮拿下!」石真手指阿九高聲下令。

    「啊?!」士兵聽到狐狸精三個字立刻目瞪口呆,誰敢進來捉拿。

    「下去吧。」莫問皺著眉頭沖士兵擺了擺手。

    守夜士兵聞言如蒙大赦,轉身跑走,對於石真的跺腳叫嚷佯裝不曾聽到,相較於胡攪蠻纏的石真,他們更怕不苟言笑的莫問。

    「不要讓她太過難堪。」莫問沖阿九低聲說道。

    「我有心勸你接受她,奈何她一心想要殺我,若是禮遇於我,我焉能不還以和善。」阿九點頭過後抬高了聲調。   紫陽228

    此語一出,莫問陡然皺眉,阿九這番話雖然是說給石真聽的,但她一直有心尋一女子與他留後,所以這番話也並非完全是假。阿九此番到來無疑是聽聞了趙國皇帝賜婚的消息匆匆前來一探究竟的,但是來到此處之後發現他並沒有接受石真,內心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實則阿九在意的並不是他身邊有無女人,只是要確定她在自己的男人心中是不是位於首位。

    石真雖然瘋卻並不傻,聽到阿九的言語之後只停頓了半瞬就改變了態度,「我妒火攻心言語無狀,以後一定改過。你們多日不見,安靜說話吧,我去為你們準備宵食。」

    石真說完,阿九微笑點頭,石真見阿九點頭,撅著嘴轉身出門,出門之後竟然反手拉上了房門。

    莫問皺眉看著石真出門走遠,轉而收回視線看了阿九一眼,轉身向北側座位走去,「你唯恐她不糾纏於我?」

    「此人雖然刁蠻任『性』卻懂得反省,日後應該會改過收斂。」阿九邁步跟上了莫問。

    「你不瞭解她,她說的話壓根兒做不得準,此事萬萬不要再提。」莫問回頭沖阿九說道。

    「這個趙國公主很是有趣。」阿九衝門口方向努了努嘴,莫問抬頭望去,只見石真雖然拉上了房門卻並沒有將房門徹底關嚴,而是留下了一道縫隙,此時正在院中鬼頭鬼腦的窺視房中情形。

    「萬不要被她假象矇蔽,她若發起狠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我只能敷衍拖延,待得此間事了立刻抽身。」莫問延出靈氣隔空關嚴了房門。

    阿九聞言微笑點頭。

    「你應該相信我,平白無故的跑了數千里,何等勞累。」莫問牽了阿九的手,坐於相鄰的兩個座位。

    「我沒有不信你,只是想來看你。」阿九搖頭微笑。

    「西北到東北當有數千里,你又不得凌空,得走多少時日?」莫問抬手握住了阿九的左手。

    阿九看了看莫問覆在自己左手上的右手,豎起了右手食指。

    「我在為你把脈,又不逾禮。」莫問笑道。

    「快拿開手,正經說話。」阿九雖然嗔怪卻並未主動抽手。

    「對了,我有一天大喜訊要告訴你。」莫問不再嬉笑,抬手提壺為阿九倒水。

    「我也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阿九側目微笑,一笑之下兩隻小巧虎牙『露』於櫻唇之外,莫問見之心動莫名,直至阿九抬起他手中茶壺方才回過神來。

    「你先說。」莫問收回思緒出言說道,阿九遠道而來極為勞累,不能自私輕薄。

    「老五將蠻荒祭壇的毒龍放了出來。」阿九喝罷茶水開口說道。

    「毒龍跑了?」莫問愕然瞠目,那條毒龍不但關係到蠻荒苗人的氣數,還關係到老五能否幻化人形,老五將它放跑乃是闖了大禍。

    「沒有,那孤島四周有屏障,毒龍跑不掉的,老五與那毒龍相處時間久了竟成了友人,見不得它受罪就將它放出了水潭,那毒龍感激之下每日環他幾個時辰,老五多受靈氣已經可以幻化頭顱,能夠開口說話了。」阿九擺手說道。

    「確是好事,還需多少時日才能徹底幻化人形?」莫問歡喜的問道。

    「當比之前料想的早上一些,不過最快也少不得三年。」阿九答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只要能夠開口說話,老五就不會感覺太過憋悶,這的確是好消息。

    「老五沒有利器在身,他是如何斬斷鎖鏈放出毒龍的?」莫問皺眉搖頭,那條毒龍的後頸有一條粗大鎖鏈,那條鎖鏈不是凡鐵,非神兵利器不得砍斷。

    「你可猜上一猜。」阿九一副忍俊不止的神情。

    「那鎖鏈的根基在水下,不可能挖開石壁。鎖鏈是穿骨而入的,也不能剜肉脫困。」莫問搖頭說道。

    「他每日往那鎖鏈上溺『尿』,不足半月就腐斷了鎖鏈。」阿九笑道。

    「這餿主意也只有他想的出來,若是將這等精神用於讀書,也不至於到現在不識文字。」莫問莞爾搖頭。

    「兩月前他可以幻化頭顱就不得安分了,想要出來尋你,我怕他誤了正事,就佈陣封了那島嶼陣法的缺口,現在每月去看他熬夜看書話解悶。老五樂天有趣,我問他林小姐是何模樣,他說長的像包子。」阿九再笑。

    「他一直對林若塵大有成見,所以才胡說八道。」莫問搖頭過頭再度開口,「我不久之前遇到過一隻黑鼠精,此物曾於一甲子前在不咸山中的曹『操』陵寢下方吞食過一株蕈草,那蕈草極為神異,竟然令它褪去了異類妖氣。待得此間戰事終了,我會率大軍前去掘開那處陵寢,尋找此物。」

    「此事當真?」阿九側目顰眉。

    二人說話之間,門外傳來敲門聲,莫問轉頭應聲,花姑推門而入,為阿九端來了晚飯。

    「豫公主有沒有碰觸這些飯食?」莫問沖花姑問道。

    「沒有,是民『婦』一手烹製的。」花姑答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石真倒不會往飯菜裡下毒,但難保她不會往飯菜裡吐口水。

    「你確定那黑鼠精褪去了異類氣息?」阿九待花姑退下再度出言追問,她自然明白褪去異類氣息對二人意味著什麼。

    「是的,這黑鼠精本是燕軍所有,而今被我收伏,安置在黑郡城中,待得此間事了,便帶我前去挖掘曹『操』陵墓。」莫問說道。

    「好,屆時我們與你一同前往。」阿九連連點頭。

    莫問拿起筷子遞給阿九,趁阿九吃飯之際,將此事的細節說與她聽,阿九並沒有急於『插』言,直待莫問說完,方才端茶漱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她也知道曹『操』此人生前曾經廣挖墳墓以集軍餉,由此斷定曹『操』的墳墓必定集世間機關之大成,不能自內部逐一破除,只能靠人多優勢使用蠻力將其自外部破壞。

    「這是一瓶療傷丹『藥』,有八顆。」阿九自懷中取出兩個瓷瓶,「這是補氣丹『藥』,有三顆。」

    「我會盡快了結此事與你隱居無名山,眼下所行之事雖然積德行善卻大分心神,不利於你我練氣修行。」莫問收下了那兩個瓷瓶。

    阿九含笑點頭。

    「內堂有浴池一處,其中有受日清水。」莫問抬手後指。

    阿九聞言點頭起身,邁步向後內堂走去。

    阿九走後,莫問心中再度忐忑,又到了他最為難受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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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小聚
               
    每到這個時候莫問心中就很是糾結,糾結之中又有著些許無奈,雷池在前,踰越半步就是粉身碎骨。但佳人也在前,駐足不前真是百爪撓心。

    躊躇片刻,莫問起身向內堂走去,做不得什麼,看上一眼總沒什麼大礙。

    邁步之際,莫問感覺面皮發熱,此舉不符合聖人非禮勿視的教誨,很不光明,不是君子所為,但內心深處就是想看,這種發乎本性的欲望非儒學禮教所能壓制。

    他所住的這處房舍為駐兵主帥的居所,起居設施很是齊備,浴池位於臥房西北,在室內以竹木搭建。途經臥房時莫問順手取了皂角和布巾,去看人洗澡總要有個藉口。

    浴池裡有輕微的水聲傳出,莫問深深吸氣硬著頭皮走到浴池門外,到得此時已然是面紅耳赤,心如撞鹿。

    到了門口莫問改變了主意,大聲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我要看你,順便送皂角和布巾。」

    「那麼大聲幹嘛,你又不是未曾看過。」阿九回答的很是坦然。

    「我何時看過了?」莫問推門而入,阿九坐於池中西北,身姿凹凸有致,肌膚欺霜賽雪。

    「偷走我衣服的那天晚上呀。」阿九笑道。

    「我如果真的看到了你,會抱著你的道袍跑回去出醜?」莫問坐到池邊石台,放下了手中的事物。

    阿九先前言語只是說笑,見莫問面紅耳赤,便岔開了話題,「你收復三郡都遇到了何種阻礙?」

    「你能否不要亂動?」莫問答非所問,活動的白比靜止的白具有更大的誘惑。

    阿九聞言橫了莫問一眼,停下了動作。

    莫問目不轉睛的直視了阿九片刻,轉而低頭嘆氣。

    「都說秀色可餐,你看也看了,吃飽了早些出去吧。」阿九笑著攆人。

    「一派胡言,我現在越發飢餓了。」莫問起身踱步。

    「夫妻相處當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哪能這般輕薄,快走,快走。」阿九再攆。

    「孟光乃萬不出一的醜女,她是因相貌醜陋才在送飯之時以木盤齊眉擋住面孔的,你若也似她那般醜陋,我也與你相敬如賓。」莫問羞惱說道。

    「若是我貌若嫫母無鹽,你會如何待我?」阿九露齒笑問。

    「敬而遠之。」莫問語出真心。

    阿九並沒有對莫問說了真話而生氣,撩起一股清水向他灑來,「你怎能以貌取人,焉不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子羽是男子,以貌取人說的是男子重才不重貌,不能用在女子身上?」莫問並沒有閃躲,任憑清水淋身。

    「來,幫我擦背。」阿九辯不過熟讀諸子百家的莫問,也不與他爭論,轉身以背對他。

    莫問聞言心中大喜,阿九在人前和人後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態度,於人前冷豔有威,於人後善解風情。

    「同門友人練氣行功不避男女,我來幫你氣行玉枕,靈台,命門,環跳四處背部穴道。」莫問笑著自石台上走向阿九。

    「休要發壞,不用你幫了。」阿九連連擺手,莫問所說的穴道有一處並不在背上。

    莫問見狀大感得意,佯裝壞笑,緩步沖阿九走去。

    就在此時,營外傳來了士兵的呼喊,「著火啦,快救火。」

    莫問聞聲立刻收起嬉笑神情,轉頭與阿九對視了一眼,阿九旋身出水,快速穿衣,莫問則快步向外行去,此處乃是前沿,極有可能是燕軍偷襲。

    出得帥營大門,果然見到軍營西南有火光出現,那裡是馬廄的所在,人喊馬嘶很是混亂。

    縱身掠到近前,只見蒲雄正在指揮騎兵救火牽馬。

    「因何失火?」莫問來到蒲雄跟前出言問道。

    「可能是夜風吹落了風燈。」蒲雄支吾著說道。

    「馬廄裡哪來的風燈?」莫問皺眉說道。

    「末將也不知其詳。」蒲雄說話時沖正北怒了努嘴,莫問隨之北望,只見石真正在北面不遠處看著二人。

    莫問瞬時明白這把火是石真放的,舍了蒲雄大步走到石真面前高聲喝問,「你為何放火焚燒馬廄,你可知道戰馬是何等重要?」

    「不是我放的,沒了馬匹騎兵就毫無用處,我識得大體,怎能放火焚燒自己家的馬廄?」石真連連搖頭。

    「阿九是為我送補氣丹藥來的,我們一直在房中敘話,沒有逾禮之舉,你萬萬不要胡鬧,軍中開不得這種玩笑。」莫問無奈解釋,幸虧發現及時,大火已被撲滅。

    「沒有補氣丹藥就打不了仗?」石真歪頭撅嘴。

    「若無補氣丹藥,靈氣恢復就很是緩慢,我們只在說話,真無其他。」莫問耐著性子安撫,別說石真並沒有釀成大禍,就算她真的將五千匹戰鬥都燒死了,朝廷也不會拿她怎樣。

    「衣服怎麼濕了?」石真疑惑的追問。

    「撞到了救火的水桶。」莫問急忙掩飾。

    石真聞言沒有再問,一臉的得意神情,轉身向東走去,「回去接著說話吧」。

    莫問見石真語氣不對,急忙抬手招來蒲雄,「看住她,不要再讓她拿到火種。」

    「得令。」蒲雄咧嘴答應,莫問派的這個差事可是個苦差事。

    回到帥營,阿九已經穿上衣物在門口等待,見莫問神情有異,便出言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石真放火燒了馬廄。」莫問嘆氣搖頭。

    阿九聞言先是一愣,轉瞬之間就明白了石真放火的原因,「真是公主性子,不知輕重,她如此搗亂會影響你統兵作戰。」

    「她也不是一直這樣,只是偶爾發瘋。」莫問邁步進屋。

    經石真一鬧,二人都沒了旖念,回到後堂,阿九側躺床榻,莫問坐在床邊,相對說話。

    莫問將東征以來發生的戰事逐一說給阿九聽,人是需要傾訴的,在阿九面前莫問不再是紫氣道人東征統帥,他只是個二十二歲的弱冠少年。

    當說到與紫霄前去查看龍鳳屍身的時候,莫問發現阿九睡著了。

    莫問見狀大感心疼,無名山距離此處有數千里,阿九定是聽到消息日夜兼程趕來的,若非如此她絕不會如此勞累。

    心疼之餘莫問繼續向下講述,此時若是一停,阿九很可能甦醒。

    雖然先前把脈之言只是玩笑,他仍然清楚的切出了阿九的真實修為,阿九仍然處於藍色靈氣的初期,她所送來的這些丹藥足以令她進入紫氣,但她並沒有那麼做,而是盡數送給了他。承人恩惠不能看別人的給予對自己有多大的幫助,而應該看那份給予對於付出的人意味著什麼。

    莫問將東征之事講完,阿九已經睡熟,道門中人都知道人在熟睡時的表情就是其將來壽終正寢死去時的表情,絕大多數的人,不分男女,熟睡時的樣子都不好看,但阿九不是這樣,她熟睡之時仍然恬靜美麗,沒有什麼事情比睡醒之後見到枕邊人心中感到歡喜更幸福。

    莫問有心去抱阿九,但這只是一個閃念,他擔心驚醒阿九,也擔心這一舉動會招致天譴,二人所有的親暱舉動都是危險的。除此之外還有更深的一點,那就是他知道自己抱了阿九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自忖可以忍住,但是他不想讓阿九知道他因為忍耐而承受的痛苦,不然阿九心中會自責。

    「咚咚咚!」就在莫問神遊之際,營中傳來了戰鼓的聲音,這是催軍的戰鼓,一經敲擂,鼓聲可以傳出很遠。但此時這擂鼓之聲很是雜亂,根本不是催軍的鼓點,莫問聽到鼓聲立刻就知道又是石真在搞鬼。

    鼓聲驚醒了阿九,見到阿九朦朧眼神,莫問很是生氣,騰然起身邁步外出,「可惡!」

    「算了,不要與她計較了。」阿九見莫問神情不善,急忙起身拉住了他。

    莫問聞聲轉身沖阿九點了點頭,轉而穿過外間出了大門。

    到得校場,只見石真正在胡亂敲打那面由四人承抬的戰鼓,見他到來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敲的越發歡快。

    莫問面無表情的走向石真,石真見他走近,側目歪頭露出一副準備爭吵的神情,令她沒想到的是莫問並沒有與之爭吵,而是出手封了她兩處穴道。

    「送公主回房。」莫問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聽到身後沒有聲音,便止步回頭,只見那四個鼓吏一臉惶恐的站在原地,並沒有抬走石真。

    莫問這才想起石真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未經本人允許,所有碰她的男子都要被大辟斬首。他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回到原地將石真抓上戰鼓,「抬走。」

    四名鼓吏聞言立刻分執戰鼓左右,一路小跑將石真送走。

    「你封了她的穴道,明日她會回來找你鬧的。」阿九自遠處發現了莫問的舉動。

    「隨她去吧,真是不知所謂。」莫問與阿九相攜緩行慢步。

    「我明日就回無名山。」阿九說道。

    「步兵和弓兵需要半月之後才能到來,我送你回去。」莫問沉吟之後出言說道,阿九若是不走,石真是不會消停的。

    「也好,老五一直想見你,你去見他一見,免得他總是念叨。」阿九點了點頭。

    回到帥營,二人躺臥休息,阿九睏乏之下先行睡著,莫問躺到了阿九對面,由於不習慣左側臥,故此一夜未眠。

    五更未過,蒲雄前來敲門,「真人,大事不好,西路告急……」



第二百三十章 兩翼
               
    莫問一直不曾睡著,聞聲立刻起身前去開門。

    「真人,府衙剛剛收到的戰報。」蒲雄將那卷已經鋪展開來的信箋遞呈莫問。

    莫問探手接過低頭閱覽,戰報所說燕軍於昨夜三更大舉攻城,栗州告急。戰報當是出自李文之手,字跡潦草,表明書寫的很是倉促。

    「戰報是發給黑郡的,昨夜到了黑郡,黑郡又連夜轉到定州,由於轉達及時沒有耽誤太長時間。」蒲雄說道。

    莫問沒有答話,轉身回到帥營查看三郡疆圖,這份疆域圖上並沒有標明兩城之間的具體距離,但是大致判斷當有八百里左右。

    「騎兵趕赴栗州需要四個時辰。」蒲雄猜到了莫問查看疆域圖的動機。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此處的五千騎兵是昨日方才趕到的,燕軍並不知道這些騎兵的存在,若是前往馳援,應該可以解栗州之圍。但是這些騎兵一旦抽走,定州就空虛了,燕軍會不會趁虛而入。

    「依你之見,該當何為?」莫問轉頭看向蒲雄。

    「栗州一旦失守,燕軍就會滲入,屆時我們不但要瞻前,還要顧後。」蒲雄面有憂『色』。  

    「戰馬上鞍,馳援栗州。」莫問點頭說道。

    「得令。」蒲雄躬身應是,快步出門。

    由於走得急,差點與自門外衝進的石真撞個滿懷,蒲雄告罪之後轉身跑走。

    石真本是抱著算賬之心來的,見到蒲雄這般神情,立刻猜到出了大事,快步走到莫問近前出言發問,「出了什麼事情?」

    「燕軍昨夜攻打栗州,來勢兇猛,絕塵和李文發信求援,我已命蒲雄整備軍馬即刻前往增援。」莫問將那戰報遞與石真。

    「他們剛吃了敗仗,這麼快就有了動作?」石真看罷戰報面『露』愕然。

    「正因為他們打了敗仗,所以才急於打場勝仗扭轉士氣。」莫問走到門後水盆邊掬水洗臉。

    「早知如此,我昨夜就不該擂鼓擾他們休息。」石真自責道。

    「你該放火焚燒馬廄?」莫問沒好兒的說道。

    石真眼見莫問要責備她,急忙藉故離開,「我去命城中百姓拿出現成食物於主道兩側等候。」

    「可有用我之處?」阿九盤整著道髻自內堂走了出來。

    「戰事瞬息萬變,不知何時能抽身出來,你早些回去,待得此間事了,我會回去看你和老五。」本已定好的行程被打『亂』,令莫問有些沮喪。

    「好。你安心此間戰事,收復三郡,減輕田賦,這些都是功德。」阿九點頭說道。

    莫問忽然想起一事,放下擦臉布巾快步出門追上了尚未走遠的石真,「將黃衣郎叫來。」

    「做什麼?」石真不解的問道。   紫陽230

    「阿九要回返崑崙山,路程太遠,由它送上一程。」莫問解釋道。

    「她不是本領很大嗎,怎麼一聽打仗就要跑?」石真自不是願意黃衣郎載送情敵。

    「好,我留她與我並肩作戰。」莫問還以顏『色』。

    「我去喊黃衣郎過來。」石真立刻變了話風快步離去。

    莫問回到帥營沖阿九說道,「我收伏了一隻名為黃衣郎的螻蛄,被她給搶去做了坐騎,我要了來,由它送你西行,路上可以少些辛苦。」

    阿九聞言微笑點頭,她也想留在此處與莫問廝守,但莫問需要補氣內丹,老五還需要照顧,她不能留在這裡。

    此時軍營之中已經傳來了騎兵拉馬上鞍的聲音,花姑麻利的做了一些早飯端了上來,莫問與阿九坐下吃飯,二人同門學藝朝夕相處,早已經習慣了一同吃飯,彷如默契夫妻,沒有絲毫的羞澀和彆扭。

    二人剛剛放下筷子,黃衣郎便來到了門外。

    「黃兄,這位是貧道的內人,需前往崑崙山,煩勞你送上一程。」莫問沖黃衣郎說道。

    此語一處,阿九頓感羞澀,這是莫問首次在外人面前這麼稱呼她。

    「能承載元君乃是黃某的造化。」黃衣郎看了一眼道姑裝束的阿九,痛快答應。

    「不忙。」莫問探手阻止黃衣郎現出原形,轉而自懷中拿出瓷瓶倒出一枚療傷丹『藥』遞給黃衣郎,「西去途中多有危險,這枚丹『藥』有止血生肌神效,帶在身上以備不測。」

    黃衣郎見到丹『藥』顏『色』就知道不是俗物,惶恐推辭,莫問強贈,黃衣郎道謝過後歡喜的收下,小心的藏於外袍之中。

    「黃衣郎知道黑鼠精所在的院落,途經黑郡時你可以前去看看它,此物當真沒有妖氣。」莫問握著阿九的手道別,「一路小心,回去之後告知老五這裡的情況,告誡他耐著『性』子多受龍氣,早日能夠變化人形就早一天前來助我。」

    「好,你也要多加小心,不要急功冒進,我們來日方長,不爭朝夕。」阿九點頭說道。

    此時黃衣郎已經脫下外袍現出了原形,它有六足,其中一足抱著脫下來的袍子。

    「我定會求穩,半年之內我不再需要補氣內丹,若有丹成你可自行服用,早日渡劫入紫也得個來去自由。」莫問送阿九出門。

    有黃衣郎這只大螻蛄直愣愣的瞅著,阿九也說不得親近的話,微笑答應縱身躍上螻蛄,黃衣郎彈地而起,振翅西飛。

    莫問一直目送阿九西去,直到黃衣郎出了定州城方才回屋佩刀來到前方校場,此時騎兵為戰馬上鞍已近尾聲。蒲雄見莫問到來,轉身向他迎了過來。

    「鞍鐙配好之後你率隊西行,主路左右會有食水,取一些路上用,我東繞百里探下消息,隨後前往栗州。」莫問沖蒲雄交代道。

    蒲雄點頭應是,轉身督軍加速,準備妥當的騎兵開始策馬出營。

    莫問剛想離營,卻發現一隻海東青自東南方向遠遠飛來,此物飛的很高,截它不下,很快海東青就自定州城南飛過,繼續西去。

    「真人,這是一隻訓過的海東青,飛的是黑郡方向。」蒲雄已經上馬,見到海東青之後下馬跑到莫問身側。

    「當是檀木子和馬平川發出的。」莫問說道。平常使用信鳥一般用鴿子,此番東路放出了海東青,極有可能也是遭到了燕軍攻擊試圖求援。

    蒲雄聞言沒有再接口,站在莫問旁側等候命令。

    「你即刻率隊援救栗州,我也許會去栗州,也許會前往東路檀木子處,也可能留守定州,視情況而定。」莫問沖蒲雄下令。

    蒲雄答應一聲,上馬離去。

    莫問轉身回到帥營再看疆圖,檀木子和馬平川此時位於宿州,宿州離先前東路駐防的暉州有一千多里,宿州若是守不住,檀木子所率東路無處可退。

    看罷疆圖,莫問邁步出門,縱身拔高,剛想東行就發現石真已經策馬到了營門口,便運轉靈氣落到石真近前。

    「東路可能也遭到了燕軍攻擊,你即刻回返黑郡居中調度,催促中路的弓兵步兵盡快就位。」莫問沖石真說道。

    「好,我即刻回去。」石真乾脆的答應了一聲,調撥馬頭率領隨從絕塵西去。

    莫問凌空出營,越過東側城牆提氣東掠。

    片刻之後來到草甸所在區域,經過將近二十天的日曬風吹,山洪早已退去,道路再度顯現,穿過草甸到得先前與燕軍騎兵苦戰的廢棄鄉村,發現敵軍屍首也已經被燕軍收殮,再行百里仍未發現異常,由此可見燕軍已經被他打的怕了,不敢再打定州的主意。

    莫問此時猶豫不決的是前往西北增援絕塵和李文,還是前往東南查看宿州情況,斟酌了半柱香的時間最終決定前往東路,西路的絕塵如果守不住栗州可以回撤,東路一旦出現問題,檀木子沒有退路。

    定州距離栗州直線距離有七百多里,但東北三郡多有高山大澤,彼此之間並無道路可通,自山中一路東進,到得巳時來到了栗州城外。

    令莫問沒有想到的是此處並無戰鬥跡象,城牆上的士兵悠閒的曬著太陽,下方城門有百姓進出,一切如常。

    城中官兵自然認得莫問,不過莫問並沒有讓他們通報,而是徑直來到軍營尋找檀木子,被將校告之檀木子不住在軍營,而是住在府衙。

    來到府衙,檀木子正在吃午飯,桌上菜蔬魚肉有十幾品,伺候的丫鬟婢女有七八個,檀木子見到莫問到來大感驚詫,急忙吩咐下人再去整治宴席。

    莫問將栗州的情況以及先前見到海東青一事說與檀木子,檀木子言之確實發出過海東青,不過是催促軍糧,先前的暴雨令得本該月中到達的軍糧至今未到。

    莫問在宿州做了短暫的停歇,對檀木子勉勵了一番便離此西去,對於檀木子的奢靡並沒有怪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情和喜好,檀木子修為不淺,行軍打仗也還可以,沒必要追究他吃了什麼,使用了多少婢女。

    平白無故的向東跑出了七八百里,此時離栗州有一千六百多里,待得莫問風塵僕僕的趕到栗州已然是次日四更時分,戰事已經結束,得蒲雄所率騎兵增援,栗州保住了,只是兵卒死傷過半,城中房舍多被火箭焚燬,整個栗州城一片殘垣斷壁,街道上到處都是沒有房屋棲身的難民。

    與檀木子相比,絕塵要清廉一些,雖然也用婢女至少吃的還是齋飯,先前一戰為了擊殺燕軍將帥,頭部受了輕傷,根據那道傷口來看應該是自土下鑽出的時候撞上了馬蹄。

    莫問再度勉勵了絕塵一番,隨後率騎兵回返,這些騎兵是背負弓箭前來的,來了之後充當的是弓兵角『色』,故此死傷不大。

    晚間,騎兵回返定州,莫問再發戰報催促步兵和弓兵,燕軍先前之所以抽身前去攻打栗州是因為中路沒有突進,這場戰事一旦打起來就不能停歇,尤其瞬時中路,必須一直向前攻打吸引燕軍主力,不然壓力就會轉移到兩翼。

    三日後,黃衣郎回返,告之將阿九送到了崑崙山外圍,並趁機表忠,莫問先前贈送它丹『藥』令它受寵若驚。

    到得月底,一萬步兵和五千弓兵終於趕來,莫問立刻下令大軍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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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四象殺陣
               
    莫問本來只請調了一萬兵卒,沒想到太子又加派一萬,故此此時共有兩萬大軍。

    大軍開拔之後軍隊的士氣很是旺盛,先前的幾次大戰令莫問在趙國威名遠播風頭無兩,趙國兵卒都知道他的性情和統兵風格,皆存有追隨他殺敵建功之心。

    早上出發,連夜行軍,次日中午穿過了草甸,於草甸邊緣安營紮寨,一天一夜的行軍令兵卒大為疲憊,但是到了午飯時間他們就開始感嘆這苦吃的值,與其他軍隊的稀粥不同,東征大軍吃的是干糧,每人兩個米餅。

    出征之時已然入秋,夜間有了些許涼意,吃過午飯之後莫問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在此處滯留三日,所有士兵前去草甸之中收取葦絮,草甸裡的蘆葦先前被雨水沖倒,日曬過後蓬出了大片的葦絮,由於蘆葦都已經倒伏,故此可以成片收取。

    東北三郡的氣溫較內地要低,秋冬季節很是寒冷,士兵一年四季穿的都是麻布單衣,很快會耐受不住,莫問此舉旨在為眾人收集禦寒之物,此時物資匱乏,沒有那麼多羊皮分發士兵,葦絮比蒲草的禦寒效果要好,只是不容易大量獲取,似此處這種大片的蘆葦很是少見,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兩萬多人一同收取葦絮,場面甚是宏大,飛揚的收了三天,收下的葦絮由騎兵送回定州,由於沒有足夠的麻布縫製綿衣,葦絮只能暫存軍營。

    東行三日,改道向北,隨後就是漫長的行軍,這此行軍每天只能走出十幾里甚至是幾里,原因是燕軍將道路於狹窄區域破壞掉了,或堵或挖,破壞的很是徹底,趙軍只能重新鋪路,倒是可以繞行,但是道路若不修復,後續糧草就無法送抵。

    這一情形令莫問哭笑不得,燕軍如此行事表明先前一戰徹底將他們打怕了,一心只想防守。但這麼緩慢的行軍速度實在是太過lang費時間。其他將帥出征都希望戰爭打的越久越好,但他卻恰恰相反,他希望戰爭盡快結束,及早抽身離開。

    原本半月的路程,走了一個月方才走出一半,一個月之後前方道路開始暢通,到得此時莫問已經習慣了坑坑窪窪磕磕絆絆,見到平坦的大道反而有些不適,總是擔心燕軍設伏,沿途不時可見廢棄無人的鄉村和城鎮,由於先前遭受過戰火蹂躪,這些地方破損的很是嚴重,放眼望去一副蕭瑟破敗之象。小心的又行十日,終於見到了通州城池。

    通州處於平坦地域,坐北朝南,城池四周是大片農田,綿延很遠,此時田中的穀粟已經被收割一空,連不到時節的蔓菁和葵菜也都盡數挖了去,完全是一副堅壁清野的固守架勢。

    到得此時莫問方才明白燕軍為什麼要設置路障拖延時間,原來是為了爭取時間收割城外的穀物和菜頭。

    「城大牆高,這樣的大城能夠容納十萬人。」蒲雄眺望著二十里外的通州城。

    莫問點了點頭,通州城較之定州要大出一倍,城牆高有一丈七八,城池佔地很廣,確是大城。

    「如果由你統兵,這樣的城池你如何攻克?」莫問隨口問道。

    「城牆太高,若是強攻傷亡一定很大,此處有地理缺陷,城外四面皆無阻礙,只要圍上半年,城中勢必斷糧。」蒲雄說道。

    「他們於城內貓冬,我們自山中挨凍?」莫問搖頭說道,路上耽擱了那麼長時間已經令他暗自焦急,怎能再耗上半年。

    「真人明睿,這城中可有妖物?」蒲雄岔開了話題。

    「不得而知。」莫問搖了搖頭,此時距離城池不過二十里,他仍未感知到通州城內有異類氣息。

    「上前細探。」蒲雄衝前鋒探馬擺了擺手,兩名探馬答應一聲策馬向北。

    不知為何,來到此處之後莫問始終感覺這裡透著詭異,此時是上午卯時,朝陽東昇,陽光照耀本該充滿朝氣,但通州城所在的區域卻並無朝氣,不過那裡也沒有陰氣,偌大的城池不應該既無陽氣也無陰氣。此外東西綿延的高大城牆上站有不少守軍,但那些守軍卻一直沒有動過。

    細看這裡的地勢,莫問再度察覺到異常,城外十里範圍內竟然一棵樹木都沒有,十里之外的田壟和田野就有不少樹木,這些樹木零星生長,位置並無規律,但細看之下不難發現它們所處的位置呈不規則的弧形,在這些樹木和城池之間有一處沒有樹木的圓形區域。

    就在莫問環視左右觀察地形之際,旁邊的蒲雄發出了疑惑的驚呼,「人呢?」

    莫問聞言收回視線循路北望,發現先前派出的兩名探馬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們自何處消失的?」莫問沖蒲雄問道。

    「道路拐角處。」蒲雄抬手北指。

    莫問根據蒲雄所指放眼望去,發現那處道路的拐角離此處恰好是十里左右。

    「再探!」蒲雄再度沖探馬下令。

    先前的兩名探馬離奇失蹤令士兵大感驚駭,但軍令如山,蒲雄下令過後又有兩名探馬策馬出陣。

    這一次莫問沒有分神,皺眉注視著那兩名探馬,那兩名探馬很快接近了那處拐角,臨近道路拐角時二人撥馬離開主道,自田間向北跑去,詭異的事情再度發生,馬蹄帶起的塵土尚在,兩名探馬卻悄無聲息的失去了蹤影。

    「我去一查究竟。」莫問說完縱身北掠。

    「真人多加小心。」蒲雄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莫問沒有答話,數次借力之後來到了四人消失的道路拐角處,這裡是通往通州的主道,寬有兩丈左右。來到此處他並沒有冒進,而是低頭觀察馬蹄消失的位置,主道上的兩道馬蹄印和田間的兩處馬蹄印消失於同一條田壟。

    查明探馬消失的位置,莫問探手以靈氣揮起一捧泥土向北灑去,揮出的泥土立刻消失於一丈之外。

    「陣法!」莫問心中立刻浮現出了這一念頭,隨這個念頭一同浮現的還有疑惑,巫術和道術有相似之處,但是巫術絕對不能起陣,也就是說這處陣法並不是出自薩滿巫師之手,而是由道門中人所布。

    十里,十里的幻象大陣,這不是尋常道人所能佈置的。

    短暫的驚詫之後,莫問再度後退,到得一棵小樹旁揮刀將其斬斷,去除枝葉,執其一端將另一端伸向前方,片刻之後感覺到樹幹重量出現了變化,後退抽出,只見原本青綠的樹幹前段已經黢黑冒煙。

    他先前之舉只在窺探這幻象大陣是困陣還是殺陣,此時他得到了答案,這處大陣跟他先前所佈的定氣陣法截然不同,這是一處殺陣。

    湊鼻聞那煙氣,發現並不是腐蝕造成,而是火燒引起。探手捏那焦炭,感覺不到絲毫的冷意,表明陣內無毒,這處陣法是一處霸道的幻象烈火殺陣。

    辨明此處真相,莫問自心底冒出了一股涼氣,單就陣法而言烈火殺陣並不難布,難的是範圍如此之大,而且在佈陣的同時保持住了這十里範圍內佈陣之前的景物,毫無疑問這佈陣之人的修為要高於他,佈置這處陣法明擺著是與他為難,但他實在想不起在何時何地得罪過這樣一位道門高人。

    這靠近城池的十里範圍看似是田地,實則裡面已經是一片火焰,貿然進入,難有生理。

    片刻過後莫問定下心神,離開此處向東掠去,東行之際始終行於樹木外側,待得到了正東,如法炮製取樹幹試探,抽出樹幹之後再度駭然,原本已經削去枝葉的樹幹在短短的片刻之間竟然長出了葉子。

    到得此時莫問明白自己低估了對手,通州城外佈置的陣法並非單純的烈火殺陣,而是四象殺陣,如果將陣法按照威力大小分為九等,四象殺陣應該在第七等,僅次於逆天陣法和忤地陣法。

    到得此時他更加確定此人是故意與他為難,這四象大陣所用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正是他擅長使用的,此人以他最擅長的法術來為難於他,可見對他成見之深。

    回返途中莫問想的並不是如何破陣,而是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引得此人前來為難於他。

    蒲雄見莫問回返,立刻遞上了水囊,他跟隨莫問時日已經不短了,知道莫問有皺眉的習慣,但他從沒見過莫問的臉色如此難看,猜他可能遇到了極為棘手的難題,故此連問都不敢問了。

    「安營吧。」莫問擺手沒接蒲雄遞來的水囊。

    蒲雄聞言立刻下令大軍安營紮寨,莫問行於僻靜處獨自沉吟,自他出山以來一直未嘗敗績,他本以為只要想的深遠,行事果斷就能一直不敗,此時才明白並非如此,他一直未嘗敗績主要還是沒有遇到修為高過自己的對手。

    很快,帥帳撐起,莫問進入帥帳皺眉獨坐,一直到正午時分他都沒有想到究竟無意之中得罪了什麼人,招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想不出緣由便感覺憋悶,憋悶就會滋生怒氣,未時過後莫問沒有再去想此人是誰,而是盤膝打坐練功行氣,佈陣如同考試,出題易,解答難,他捫心自問此時的修為破不了四象大陣,破不了乾脆不破,這佈陣之人如此為難於他,想必日後也難以和解,既然無法和解,乾脆下重手取對方性命……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困
               

    天道承負,行善者得福增壽,作惡者短命少子。

    天道如此,人事亦然,和顏者悅色相待,凶戾者還以狠辣。這佈陣之人既然布下如此狠毒的四象殺陣,就應該還以重手。

    傍晚時分,蒲雄自帳外求見,莫問還氣入海請蒲雄進帳。

    「軍士摘了些果子,呈送真人嘗鮮。」蒲雄手裡端著一隻木盤,裡面是各種秋季成熟的山果。

    莫問微笑點頭,抬手請蒲雄入座,他知道蒲雄此次前來是詢問通州情況的,便主動開口,「通州城四面十里範圍內被人設置了狠毒的陣法,只要踏足那片區域就會丟掉性命。」

    「真人可有破陣之策?」蒲雄在此之前已經猜到了三分,故此並未太過驚訝。

    「這是一處四象殺陣,由青白朱玄四大神獸駐守,要想破除這一陣法只能召請龍神臨凡。」莫問說道。

    「真人能否請動龍神?」蒲雄將木盤放到了莫問桌案。

    「不敢肆意召請。」莫問搖頭說道,符咒是道家法術的精髓,只要他願意可以施展上清一宗任何一種與符咒有關的法術,自然也包括召請龍神。但是使用不同等級的法術需要畫寫不同等級的符咒,召請龍神需要畫寫金符,即便他有天狼毫在手可以越級畫寫金符,也不敢隨意施展。原因很簡單,他此時靈氣修為不夠,強書金符有喪命之虞。

    「真人準備如何破陣?」蒲雄見莫問還有心情取食野果,猜到他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這處四象殺陣破不了。我也無心去破,我意欲在那四象殺陣之外再起一道四象殺陣。」莫問捏了一顆山果入口,此時水果種類很少,常見的只有桃、李、梅、杏、棗五種,似這種甜酸的果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蒲雄聞言先是一愣,想了片刻出言說道,「真人是要將他們困在這裡?」

    「對。」莫問緩緩點頭,「我此時的修為要布起四象殺陣至少需要分兩次施為,但我並不需要佈置完整的四象殺陣,我是的是一道殘缺的四象殺陣,以原來那處四象殺陣為倚牆,如果原來的那處四象殺陣存在,我所布置的陣法就不會起效。倘若裡面的四象殺陣被人撤除,我所布置的四象殺陣就會對內起效。」

    由於莫問說的太過深奧,蒲雄想了片刻方才明白過來,「真人是將通州城外的那處陣法當做了阻攔虎狼的城牆,倘若城牆消失,虎狼就會衝入城中?」

    「正是,兩道陣法內的神獸無法互相攻擊,那佈陣之人若想破除我所布置的陣法就必須先行撤除自己的陣法,但他一旦撤除了自己的陣法,我所布置的陣法就會沖城內起效,四象殺陣裡的神獸氣息想通,遠比尋常召御出的神獸要厲害很多,屆時城內的兵卒和民眾就會遭殃。」莫問點頭說道。

    莫問話音剛落,花姑端飯前來,莫問得了山果,便命花姑端走了晚飯。

    蒲雄耐心的等花姑退下方才再度開口,「真人所說極是,這確實是一克敵良策,只是不知此舉會不會損傷真人功德?」

    莫問聞言心中大慰,蒲雄能想到這一點當真是拿他當摯友看待了,笑過之後拿起一枚山果拋向蒲雄,「不會,我置虎狼於外又沒有傷人,放虎狼入城者才是禍首。倘若我再度起陣,內部的那處陣法就無法借用天地靈氣,如果這佈陣之人還有幾分仁心,他就只能損耗靈氣維繫陣法,只要陣法在,通州就會被困。就算那佈陣之人是狠毒之人,他也不敢撤除陣法獨自逃生,若是因他之故導致十萬人喪命,哪怕是無心之過他也會折光壽數。」

    蒲雄聽莫問解釋,終於恍然大悟,「此計妙極,不戰而屈人之兵」。

    莫問聞言苦笑搖頭,雖然想到了克敵之策,佈置四象殺陣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單是召喚四大神獸就需要分兩次進行,耗損靈氣較多的青龍和耗損靈氣較少的玄武先行召喚,然後快速恢復靈氣再度召喚朱雀和白虎。此舉極有可能會耗光他體內現存的靈氣,若是運氣不好還會浪費掉一枚補氣丹藥,代價並不算小。

    「真人準備何時動手?可需要末將準備什麼?」蒲雄歡喜之下並沒有注意到莫問的苦笑神情。

    「今夜子時和明日午時,由我一人施為,你們幫不上忙。」莫問搖頭說道,子時和午時是兩個最適合畫符的時辰,在這兩個時辰畫寫的符咒威力較大,且耗損靈氣也能少一些。

    「北方懷洲離此處只有四百里,若是真人能困住通州,懷洲定然沒有防備,我們可日夜行軍再取懷洲,連下兩城。」蒲雄大是興奮。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戰事瞬息萬變,不會有常規可以遵循,什麼情況都會遇到。

    「真人若無差遣,末將先行退下了?」蒲雄起身告退。

    蒲雄走後,莫問開始大量飲酒,飲過半壇之後佩上黑刀出了帥營,再度來到通州城外觀察情況,先是繞行東北兩面,確定陣法確是四象殺陣。

    然後回到路上仔細觀察道路上的痕跡,雖然行軍路上耽擱了一個多月,但只要心夠細就能發現端倪,經過仔細觀察,他發現城東和城西的道路沒有異常,城南的道路左右雜草都被踩死踩碎,這應該是先前通州城內的農人收割糧草菜蔬時踩踏造成的。城北的道路上也有雜草,這些雜草比城南路上的雜草碎裂的更嚴重,但是這些雜草卻並沒有徹底枯死,有很多在草心部位還有綠意,如果是農人踩踏,雜草破碎的這麼嚴重,草心不應該還活著,所以唯一一個合理的解釋和可能就是這裡曾經有大量鑲有鐵掌的戰馬奔跑過,換言之,先前攻擊西路的那兩萬燕軍騎兵極有可能就在通州城內。

    按照燕國的行事風格,這兩萬騎兵也應該會調來對付他的中路大軍。

    觀察結束之時已經是亥時,亥時也是畫符良辰,但莫問並沒有急於畫符做法,而是耐心等待子時的到來,子時一到,立刻自北方幻化玄武神獸,凝神感知,耗去將近四成靈氣。

    不久之前他曾經召馭過青龍,那時用去了七成靈氣,故此到得東方之後便開始借助酒氣淬煉體內殘存的補氣丹藥,他吞服最後一粒補氣丹藥是在荒村之戰臨近尾聲的時候,此時體內還殘留有丹藥。

    臨近丑時,莫問再度幻化青龍一隻守於東方,隨後回返營地打坐練氣,他並不擔心佈陣的那名道人有所察覺,因為通州城外的那處四象殺陣有幻象存在,有幻象就表明氣息是固定的,也就是說城內眾人只能看到陣法內部的事物。

    體內有補氣丹藥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快速恢復靈氣,得酒水助力,到得次日午時莫問再度幻化出朱雀和白虎兩隻神獸,此時是陽時,這午時幻化而出的朱雀白虎威勢要較之其他時辰強上一些。

    幻化出四大神獸並不算大功告成,還需要將它們的氣息連通,青龍為四大神獸之首,氣勢最盛,便自它開始,連木之青龍「引」火之朱雀,以火之朱雀「隱」四象大陣之土,之所以叫隱是因為這個土就是這處陣法的陣眼,可以是陣外任意一塊土石,隨後將朱雀氣息自這塊土石上「導」至白虎,白虎在四象之中屬風,但它生於西方咸池,為咸池凶金,故此為金性,隨後再由金之白虎「沖」水之玄武,最後一步就是將玄武水氣「連」於木之青龍,由此完成五行相生,五行相生令陣法得以起效並保持穩定。

    莫問所用的陣眼是一塊藥碾大小的青石,這塊青石是五行之中最為薄弱之處,只要它被打碎,五行就出現偏差,陣法就會失效。

    這塊青石被莫問帶回了營地,帶蒲雄進山,埋於一棵紅葉槐樹下,告知蒲雄這塊青石的用處,這樣做的動機還是發自內心的善念,行軍打仗生死不是自己能夠做主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也好有人廢除陣法放出城中百姓。

    「真人,通州城要困上多少時日?」下山途中,蒲雄問道。

    莫問聞言沒有立刻答話,這也是他猶豫不決的問題,佈陣的那個道人維持陣法並不吃力,除非他被餓死,否則就可以一直維持下去。難以決斷的是要將通州城困上多久,如果困的時間太短,那城內的燕軍就不會有任何的損傷,只當是貓冬休息。但是如果困的時間太長,城中斷糧,燕軍勢必會殺人為食,倘若真的出現這種情況,他勢必會心中難安。最好是在城中糧草耗盡之時撤掉陣法,但這個時機很難拿捏掌握。

    「半年,屆時記得提醒我,如果我出了意外,你一定要回來打碎那塊青石。」莫問沉吟良久說出了一個時限。如果他先前觀察無誤,城中應該有兩萬匹戰馬,若是在平時,騎兵自然是不會吃戰馬,但是如果到了餓死的地步,估計也不會去管那麼多。

    「真人德操仁義,不會出現意外的。」蒲雄搖頭說道。

    莫問聞言笑了笑,沒有接口。

    回返營地,大軍立刻拔營,繞過通州,連夜北上攻襲懷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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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腐屍
               
    為了達到突襲之效。中路兩萬兵馬戴月行軍。連夜北上。

    二更時分。隊伍於一處空曠區域停了下來喝水暫歇。月光清冷。天氣亦然。士兵馬匹呵氣成霜。

    「你率隊先行。我回返通州隱查一夜。確保萬無一失。」莫問擺手未接蒲雄遞來的水囊。通州位於北上的必經之路。如果出現變故。中路大軍將面臨前後夾擊進退無門的境地。絕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真人多加小心。」蒲雄點頭答應。

    莫問隨即離開行軍隊伍。自山野之中提氣回掠。片刻過後回到通州城外。於西南山頂隱藏了下來。遠望通州。

    深夜之中獨處深山。換做平常人等一定會感到恐懼。恐懼主要來源於黑暗。修行中人可以夜間視物。渡過天劫的紫氣道人在夜間視物已經與白日沒有太大的差別。眼中沒有黑暗。心中就沒有恐懼。

    白日裡的酒力此時尚未徹底消散。莫問趁機催發酒氣恢復靈氣。靈氣是修行中人施法的根基。必須盡快恢復以防不測。

    靈氣恢復到五成的時候體內補氣丹藥耗盡。莫問有感。暗暗皺眉。頻頻使用霸道法術令得丹藥耗損很快。這些補氣丹藥在常人眼中是萬金難求的寶物。每一顆都足以造就一個紫氣高手。可是這種珍貴的補氣丹藥到了他這裡卻如同吃瓜吞棗。

    也正因為有丹藥支撐他才能毫無顧忌的使用那些霸道法術。如果沒有了阿九的丹藥。以他目前的靈氣修為根本就布不了先前那種四象殺陣。如果沒有丹藥。他也不可能率領大軍攻城略地勢如破竹。收復三郡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而是兩位上清准徒協作的結果。阿九雖然沒有參戰卻當居首功。

    靈氣恢復到五成。莫問沒有急於再服丹藥。丹藥應該用在關鍵時候。平時可以通過打坐練氣令靈氣緩慢恢復。

    由於有兩道陣法阻隔。通州城一片死寂。等到五更不見異常。莫問便想離此北上。剛剛站起身卻發現南方山野之中出現了一道人影。細看是個女子。再細看是桂三娘。

    見到桂三娘。莫問立刻閃於暗處。於暗處打量桂三娘。

    秋冬時節天亮較晚。此時天色尚未大亮。桂三娘自山野之中快速掠近。

    桂三娘的靈氣修為在草木精靈之中算是高的。它是草木化人。本體留在原地。出竅的只是靈氣元神。故此可以凌空。

    桂三娘來到通州城外並沒有立刻靠近城池。而是率先來到了趙軍先前安營的地方查看了一番。隨後北上靠近城池。不過沒走多遠它就被那道無形屏障給擋了下來。由於陣法是向內起效。故此外部不可進入。

    被擋下來之後桂三娘顯得很是疑惑。自陣法邊緣詳加查看。不久之後發現了一道殘缺的符咒。這道符咒是他先前畫寫的一道定神符。定神符可以在神獸靜止不動時延長它們存在的時間。

    桂三娘捏著那道符咒端詳了片刻。轉而離開通州向南掠去。

    由於沒有看到桂三娘臉上的神情。莫問無法判斷出桂三娘來此的動機。待得桂三娘回返之後便悄然尾隨於後。南行百十里。到得一處廢棄的荒村之後桂三娘消失不見。

    桂三娘消失的這處荒村至少也荒廢了百十年。房屋盡數坍塌。殘垣斷壁之間已經長出了很多樹木。廢棄的村落面積不大。很快莫問就找到了桂三娘的本體。是一棵位於避風處的桂樹。桂樹常年泛綠。於一片枯黃之中很好辨別。

    「桂三娘拜見莫真人。」莫問尚未走近。桂三娘便現身跪倒。

    「起來。」莫問看著遠處的那棵桂樹。桂樹高有丈許。四面都有斷壁。由此可見它之前是生長在一處院落之中的。北國不產桂樹。當是閒人遷帶至此。

    桂三娘聞言並不起身。不管是人蟲鳥獸還是花草樹木。只要有靈識就會怕死。桂三娘也不例外。

    「說說通州城內的情況。」莫問見它並不起身也沒有勉強。

    「回真人問。通州城有燕軍兩萬餘眾。那些騎兵是後來才到的。城中有民一萬七千戶。烏布巫師和那羊精都在城裡。佈陣的是一陌生道人。年紀當有四十多歲。雙眼上衝。嘴角下垂。手裡拿著一柄拂塵。拂塵絲沒剩下幾根。」桂三娘急忙詳實回答。

    莫問聞言緩緩點頭。桂三娘說的這個人他並不認識。也想不出這道人為何與自己為難。

    「妾身只是匆匆見過此人一面。並不知道他的來歷。此人來到之後便將惡聲惡氣的將妾身攆了回來。」桂三娘見莫問神色存疑。急忙出言補充。

    莫問聞言仍未接話。第一時間更新那中年道人將桂三娘攆走其實是出於善念。如果布起了四象殺陣。桂三娘就無法返回本體補充靈氣。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去。

    「你可知道此人因何至此。」莫問問道。

    「那道人似乎對真人成見頗深。言語之中多有不忿。似乎是特意前來與真人為難的。」桂三娘答道。

    「哦。何以見得。」莫問疑惑的問道。

    「妾身曾聽那道人說過一句『無知上清小輩。膽敢狂言無敵。當我太清無人乎。』」

    莫問聞言心中頓時明了。此人當是太清門人。來到通州布起陣法為難於他只是看不慣他風頭太盛。此外他先前為了調動士氣。的確曾在陣前喊過自己天下無敵。這種目空一切的言語若是傳到外面。難免招人厭惡。

    「此人是哪裡口音。」莫問出言再道。

    「當不是此處人氏。口音與真人有幾分相近。」桂三娘跪答。

    莫問沒有再度追問。桂三娘受本體所限不能四處遊走。分辨不出口音的區別。不過據它所說。那道人當是中原人氏。此番是遠道而來專門與他為難的。

    由於不曾見到趙國朝廷先前公告天下的詔諭。故此他也不曉得朝廷是如此宣揚他的。不過通過此事當可看出朝廷定然將他極度神化了。由此惹得同道中人心中不快。

    「有何人知道你的本體位於此處。」莫問沖桂三娘問道。雖然桂三娘送他的霪羊藿對他並無用處。卻終究是收了他人禮物。當設法予以適當的幫助。

    「烏布巫師曾帶楊士來過。」桂三娘答道。

    「你在此處安心清修。不要再涉足塵世。那二人貧道會設法將之除去。還你一個清靜。」莫問說道。

    「萬謝真人。萬謝真人。」桂三娘連連叩首。本體被人發現能夠保住性命已是不易。它沒想到莫問會如此厚待於它。

    莫問沒有再多做停留。縱身向北。追趕大軍。北掠之際心中多有無奈。道人行事平和中正。的確不應該口出狂言。但是在戰場之上總不能說自己是無能之輩。

    大軍雖然急行。一夜之間也不過趕出數十里。莫問很快追上。與蒲雄簡短說了之前的事情。蒲雄聽罷亦是大感無奈。「那人也太過小氣。誰不知戰場上喊的話語做不得準」。

    「就怕似他這種小氣之人還不在少數。」莫問苦笑搖頭。道人也是人。逃不過人性喜好。別說道人了。就算是仙人也無法徹底超脫人性。

    莫問話音剛落。便隱約聞到一股臭氣。細辨之下發現是屍臭。

    循著氣味找到源頭。是一具道旁溝渠裡的屍體。屍體已經腐爛的很是嚴重。皮肉殘存無幾。上有飛蠅起落。下有蛆蟲鑽拱。

    雖然屍體腐爛嚴重。其所穿衣著卻並沒有腐朽。細看之下當是一死去的燕國士兵。

    見到這具屍體。莫問心中很是疑惑。不管是哪一方的士兵。戰死之後都會被己方掩埋掉。這是對死者的告慰和尊重。這具屍體為什麼會被遺棄在此無人掩埋。

    「之前還見到兩具。這已經是第三具了。」蒲雄跟了上來打量那具腐屍。

    莫問緩緩點頭。只要將條理理順就能發現很多問題。燕國的那兩萬騎兵曾經被調到西路攻打栗州。栗州戰事發生在兩個月前。隨後騎兵還要迂迴很長時間才能來到通州。倘若是騎兵行軍時偶然跌下馬背摔死在了這裡。其屍身也不應該腐爛的這麼嚴重。

    「先前那兩具屍體是何情形。」莫問沖蒲雄問道。

    「與這具差不了。」蒲雄答道。

    「你如何看待此事。」莫問問道。

    「末將也想不通緣由。騎兵很少出現摔死的情況。別說以驍勇聞名的燕國騎兵。就是新兵也不應該在這短短的百十里就摔死了三個。」蒲雄搖頭回答。

    這具屍體發出的惡臭令莫問實在無法忍耐。道人喜愛潔淨。不願沾染晦氣。打量片刻便離開溝渠回返道路。

    走出沒有多遠。下方傳來了蒲雄的喊聲。莫問聞聲回頭。只見蒲雄正用一根樹枝撥動著那堆腐臭之物。

    「真人。你來看。」蒲雄抬頭再喊。

    莫問轉身回返。蒲雄以樹枝撥出一細長之物。刮去上面沾染的穢物。可以看到是一支箭矢。

    「是咱們趙國的箭。」蒲雄說道。趙國弓箭是扁平箭頭。燕國是三叉箭頭。故此很容易區分。

    「應該是三月之前荒村之戰中死去的燕國騎兵。」莫問點頭說道。

    「他們不是就地掩埋了嗎。」蒲雄大感疑惑。

    「可能有一些沒有被埋掉。」莫問皺眉搖頭。轉身回到路上。

    蒲雄在後跟了上來。他不是道門中人。故此並沒有多想。但莫問卻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祥的氣息。連番大戰令得燕國騎兵損失慘重。燕國可沒有趙國的五十萬雄兵。騎兵的大量耗損極有可能逼迫他們使用陰狠招數……

第二百三十四章 撒豆成兵
               

    回到路上,蒲雄回返隊前帶隊前進,莫問並沒有與之同行,而是緩行於路旁,先前所見的那具腐屍令他心中有幾分擔憂,這些腐屍無疑是在運送途中跌落的,短短的幾十里就遺落了三具屍體,可見運送的屍體之多。

    趙國運回屍體的動機有很多種,最符合常理的也是最有可能的就是將這些屍體重新變成殺人的利器,燕國會將這些屍體作何改變目前還不得而知,不過可以排除變成殭屍的可能,死人的血液是不流動的,即便被殭屍咬過也不會詐屍。

    前行數十里,前方出現了鎮子,這處鎮子是有人的,很多衣衫襤褸的百姓在田間收割穀物,見到趙軍紛紛抬頭觀望,蒲雄追上一人詢問情況,得到了兩點有用的線索,一是不久之前有大量的騎兵前往通州,二是更久之前有很多馬車自此處北上,由於車上有遮蓋,故此他們並不知道車上載的是什麼。

    由於此處沒有燕軍守兵,故此士兵徑直自鎮中穿過,這些士兵都是漢人,本來也沒有搶奪財物的惡習,故此並沒有擾民之舉。途經鎮子的時候莫問推開了糧鋪緊閉的大門,留下銀兩,帶走了半袋今年的新豆,坐在後軍的馬車上撿取。

    「王爺,我來幫您撿吧。」一個十三四歲的年幼士兵沖莫問說道。

    「好啊。」莫問笑著沖那半大小子招了招手,趙國徵兵的年齡底限是十五歲,誰家如果攤到兵役,沒有壯年男丁就只能將孩子交出來,這個小兵應該就是這種情況,似他這種年紀是打不了仗的,只能在後軍充當火頭軍或者雜役。

    那小兵在眾人驚訝的注視之下跳上了馬車,接過了莫問手裡的簸箕,「王爺,挑什麼樣兒的?」

    「飽滿的,沒有被蟲子咬過的。」莫問說道。

    「王爺,您要豆子做什麼?」小兵口動手不停。

    「你猜。」莫問笑道。軍中的士兵都對他敬而遠之,難得遇到一個不怕他的人。

    「您肯定是用它們做法術。」小兵說的很是肯定。

    「哈哈,你叫什麼名字?」莫問笑問,這個小兵猜的很是正確,他撿取黃豆的確是為了施法,萬一燕軍真的派出了屍兵,尋常的士兵必然不是它們的對手,只能畫符做法,撒豆成兵。

    「小七兒。」小兵回答。

    「你今年多大了?」莫問再問。

    「十三。」小兵說道。

    「害怕打仗嗎?」莫問又問,自從統兵出征他就感覺與常人的生活脫節,有種雙腳不落實地的感覺,與這個小兵交談令他感覺真實和踏實。

    「跟著王爺就不怕。」小兵低頭撿豆,並未抬頭。

    「你是哪裡人?」莫問問道。

    「冀郡的。」小兵說道。

    「你們那裡的田賦減了沒有?」莫問問道。

    「減了一成。」小兵說道。

    「不是兩成嗎?」莫問眉頭微皺。

    「王爺你不知道,官府有兩個斛,一大一小,年景好他們就用大斛收糧,年景不好就用小斛,減賦以後他們肯定都會用大斛的。」小兵搖頭說道。

    莫問聞言大感驚訝,這些事情他之前並不知道,小兵在說話時馬車周圍的伙伕附和點頭,表明各地都有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很難避免,就算是朝廷下了令,下面的官府也不見得就遵從,辛辛苦苦為百姓爭取來的兩成田賦打了折扣令莫問很是抑鬱,也就沒了與小兵說話的興致。

    半袋黃豆,小兵撿了兩個時辰,莫問知道他是故意拖延時間也沒有怪罪他,而是讓他再撿一遍,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跟著大人急行軍的確受不了。

    往北的村落鄉鎮都有人居住,這些地方淪陷了數年,已經被燕軍視為自己的疆土開始休生養民,在有人的情況下消息是無法保密的,此時懷洲想必已經知道了趙軍揮師北上。

    四百里路,行了三天,第三天的傍晚趙軍距離懷洲還有二十里,翻過土丘就是一馬平川,莫問命士兵於土丘陽面安營,砍伐周圍樹木,多備乾柴供晚上取暖照明使用。

    「真人,這種地勢當於陰面駐紮,不然敵軍自北面來襲,我們無法防守。」蒲雄進帳。

    「這場仗由我自己打,你們插不上手。」莫問搖頭說道。

    「懷洲城內有什麼妖怪?」蒲雄問出了每到一處城池都會問的問題。

    「城中沒有妖氣,反倒是屍氣衝天。」莫問搖頭說道,到得此處他已經能夠察覺到城中有濃重的屍氣,由於屍氣太盛,懷洲城上空氣息泛黑,彷如陰天。

    「屍氣?」蒲雄聞言很是疑惑。

    「三月之前戰死的那些燕軍騎兵,可能有一部分被薩滿巫師使用巫術予以驅用。」莫問說道。

    「有多少?」蒲雄問道。

    「當在萬數左右。」莫問大致估測,燕軍先前陣亡了三萬人,有很多是四肢不全的,這些屍體自然不堪驅使,能用的也就在一萬上下。

    「真人準備如何應對?」蒲雄再問。

    「陰物見不得光,他們今天晚上定會前來偷營,屆時我便以撒豆成兵之法克其屍兵。」莫問說道。

    莫問所料不差,晚上二更剛過,懷洲城南門大開,萬千手持鋼刀的屍兵蜂擁而出,向趙軍營地衝來。

    見到這些屍兵莫問瞬時明白薩滿巫師對這些屍體做了什麼,這些屍兵面孔扭曲,口中嗚嗚有聲,左眼與常人無異,有眼則是一片血紅,這是將魂魄強行封入屍身的一種表現,這些屍體體內的魂魄並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另外一個人,想必是薩滿巫師在燕軍騎兵頭七回魂時招回了它們的魂魄,然後將這些魂魄胡亂封入屍身。

    由於屍身不是魂魄原來的那具屍身,導致了體內五行的衝突,令得那些魂魄極為痛苦,極大的痛苦引發了無盡的憤怒。

    世人大多聽過撒豆成兵,卻鮮有人知道撒豆成兵的真相,所謂撒豆成兵並不是將黃豆或者穀米變成士兵,而是以穀物為載體,每一粒穀物承受施法者一息靈氣,告祭天地之後畫符召請地府陰兵現身陽世,陰魂最喜歡的食物是豆腐,但豆腐是無法承載靈氣的,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豆子,陰兵現身之後會搶食黃豆,吞入黃豆的同時也吞食了黃豆上承載的靈氣,由此接受施法者的神識控制,黃豆的作用僅限於此。

    紫氣道人施展撒豆成兵並不困難,只要是用來克制不符合天道的陰物人人都能施展,但控制的陰兵數量則由散出靈氣的多寡決定,敵方有萬數屍兵,莫問傾囊拋淨了袋中黃豆,傾己身靈氣之所有操控陰兵三千回衝屍群。

    陰兵是地府的守軍,生前都是萬中無一的勇武之士,現身之後皆是陽世樣貌,各朝各代皆有,所用兵器亦是五花八門,短兵相接之後,血肉橫飛,碎屍遍地。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因為陰兵是殺不死的,半個時辰之後戰鬥停止,陰兵還歸陰曹,餘下一地殘肢碎屍。

    次日清晨,趙軍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了懷洲,騎兵追出百十里,射死紅衣祭司三人。

    發出戰報告知石真此戰結果,隨後命檀木子和絕塵東西兩路同時起兵北攻。

    拿下懷洲,莫問沒有再度推進,而是在下雪之前將囤積在定州的糧草和葦絮轉移了過來,七日之後天降大雪,莫問從未見過齊腰的積雪,也從未感受到如此的寒冷,有靈氣護體於戶外停上半柱香的工夫也會被凍回房中。即便先前準備了葦絮趕在下雪之前湊夠麻布為士兵添置了綿衣,士兵也多有凍傷。檀木子相對好過一些,靠近沿海,氣溫較高。絕塵所率一部情況很是不妙,由於準備柴草不足,士兵凍死數千,糧草沒有準時到達又餓死三千。

    按莫問本意,是想趁冬天燕軍一方妖物蟄伏之際趁勢攻取城池的,在見識了東北的嚴寒和大雪之後只能作罷,這種天氣只能休戰。

    這一休就是五個月,自十一月開始,一直到來年三月,整整五個月的時間大軍只能停在懷洲,由於懷洲位置很是靠北,黑郡轉運來的糧草有兩次沒有按時到達,若不是魏霸天留下的那批糧草,兩萬士兵就面臨斷糧的危險。

    四月,大雪消融,道路暢通,莫問帶大軍回返通州,撤掉四象殺陣,通州城裡已經斷糧多日,戰馬被宰殺殆盡,若是再晚來幾天,城中就會出現自相殘食的情況。

    莫問擊殺烏布巫師和楊士,兩萬已經變成了步兵的燕國騎兵盡數投降,先前佈陣的道人無顏見人,收起陣法之後於混亂之中羞愧潛走。

    由於戰事未曾結束,降卒就不能放歸,派兵押回內地,交由趙國朝廷處置。

    五月,莫問自率中路再取慝州,檀木子領東路攻肇州,西路補充兵卒未戰。

    六月,莫問前往東路,相助檀木子降服薩滿巫師驅馭的八目土元,取肇州。絕塵率兵攻康州。

    七月,絕塵遭積木噶巫師暗算圓寂,朝廷大加追封,派妙若尼姑接任輔國,代替絕塵。莫問命中路留守,自行前往康州斬殺積木噶巫師,妙若與李文率西路取康州。

    八月,中路攻汀州,燕軍派細作混入軍營,以z毒壞軍糧,中路回撤慝州。

    九月,中路再攻汀州,燕軍盡屠城中百姓,留空城一座。左右兩路跟進,各取一州。

    十月,中路急襲婺州,燕軍固守,以移魂巫術惑花姑行刺莫問,傷左胸肺臟,蒲雄承莫問所留符咒護身代莫問統軍強攻婺州,於下雪之前拿下城池。

    十一月,雪下,休戰。東路檀木子遭妖物幻化美女毒殺,妖物假傳軍令,令東路北上,大軍被雪崩困殺。

    次年再戰,九月,三路會合,分居虎州,鹿州。燕軍於邕郡最後一處山城屯兵十萬,蟲獸萬千,作困獸之鬥,行生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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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傘

    東北三郡的州城呈箭矢形狀坐落,此時莫問統帥的東征大軍已經打到了箭尖處,三路大軍會合為東西兩路,燕軍所處的最後一座城池熊州是座山城,位於北方八十里處的山中。

    鹿州和虎州位於平坦區域,在淪陷之前呈犄角之勢協助北部的熊州抵禦燕國,三州之中以熊州最大,為主城。鹿州和虎州城池較小,為熊州輔城。

    莫問與蒲雄自領西路,駐鹿州。東路由妙若和圖魯統領,駐虎州。

    對於太子將統兵將領換成自己的嫡系一事,莫問並沒有太過在意,用人唯親是人之常情。他此時憂心的是最後一場仗怎麼打。燕軍在後撤之際將他目前所在的鹿州和東面八十里外的虎州盡數焚燬,這兩座城池與西陽縣北面的清平城類似,都是沒有百姓的駐兵城池,燕軍焚燬了城中的軍營,令得趙軍駐守的條件十分惡劣,只能在城中支撐營帳。

    駐紮條件惡劣,城牆殘缺低矮,這些都不是莫問發愁的主要原因,他愁的是己方只有五萬兵卒,妙若統了三萬,步弓騎各一萬。他與蒲雄統了兩萬,大部分是步兵沒有騎兵,駐守鹿州的半月裡他屢次請求朝廷將妙若統帥的一萬騎兵分出一半駐鹿州,朝廷也的確下了旨意,騎兵卻一直沒有調過來,妙若出於自身安全考慮從中作梗有一部分原因,主要原因是後來補充的一萬騎兵都是胡人,胡人知道他統兵甚嚴,都不願到他麾下接受指揮。

    「這種三足鼎立的局面最為危險,我不管你用何種方法,必須將騎兵調五千與我,不然無法互相馳援,也無法快速進攻敵人。」莫問於帥營內沖石真大發雷霆。

    「騎兵真的調不來,你也知道太子的脾性。」石真苦笑搖頭,這三年她只回過鄴城一次,與皇上的感情有些疏遠,最主要的是太子越來越獨斷專行。

    「燕軍有十萬兵卒,單是騎兵就有五萬,倘若五萬騎兵連夜攻襲虎州,虎州的破舊城牆如何能夠擋得住他們,我又如何能夠率軍馳援?騎兵必須給我調來,沒有騎兵此戰必敗無疑。」莫問高聲說道,戰爭打到後期太子的一些舉動令他處處掣肘,派了個只知道搔首弄姿的妙若尼姑不說,還將他一直厭惡的圖魯派了來,太子的這些動作令冀公主一方也很是不滿,造成的結果就是軍糧供給不及時,經常拖延。

    石真聞言也不答話,只是苦笑。

    「我知道你有難處,騎兵就算了,發海東青回朝廷,讓朝廷調撥五千匹戰馬過來,半月之內趕到,必須趕在降雪之前拿下熊州,不然就會不戰而敗,前功盡棄。」莫問退而求其次。

    「東征打到現在前後已經折損了十幾萬士兵,馬匹也死傷無數,真的沒有戰馬可用了,你要驢子也許還能湊一些。」石真說道。

    「如果不是妙若和圖魯無能,你們又怎會死傷那麼多士兵。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總之一句話,我要騎兵!」莫問喊道,沒有人能逃脫環境的影響,這三年的統軍生涯令他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將帥的勇武習氣。

    「別騎兵了,騎我吧。」石真笑道。

    莫問聞言愕然皺眉,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又到了石真發瘋的時辰了。

    「看我臉上都有褶子了。」石真湊了上來。

    「你不過二十出頭,哪來的皺紋,」莫問探手推開了石真,沖帳外喊道,「小七兒,喊蒲將軍過來,我有軍事與之商議。」

    先前那十三歲的小兵此時已經十五歲了,聽到莫問喊話,答應一聲,快步跑走去請蒲雄。

    石真不喜歡有外人在場,便在蒲雄到來之前離開了帥帳。

    不多時,蒲雄到來,沖莫問笑道,「又拿我當擋箭牌?」

    「沒辦法,不然她會賴著不走。」莫問斜坐在帥座裡探手撫額,石真一直沒有放棄對他示好,最近一段時間更加頻繁,原因是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石真知道他抽身離去之日將近。

    「下午我們商議的事情真人考慮的如何?」蒲雄坐到了莫問下首,二人一同作戰,朝夕相處,此時言行舉止已經很是隨意。

    「東路的三萬兵馬是他們的嫡系,就算殺了妙若和圖魯,我們也調動不了那三萬兵卒。」莫問搖頭說道。

    「他們是打定主意按兵不動了。」蒲雄提壺倒茶,先遞莫問。

    「他們巴不得讓我們這兩萬人去跟熊州的十萬燕軍和那群異獸拚命,自己抽身在外坐山觀火。」莫問喝茶過後心中怒氣稍減。

    「他們保存實力是想在咱們奪回熊州之後揮師北上滅掉燕國,真是小兒心思,你若是走了,他們能不能守住北門都難說,竟然還想心存妄想。」蒲雄鄙夷的笑道。他跟隨莫問的這三年見證了莫問付出的巨大努力和萬般辛苦,也看到了莫問由前期的連受封賞到後期面臨擠兌的巨大變化,古人云飛鳥盡,良弓藏。這飛鳥還沒盡呢,趙國朝廷已經在藏弓了。

    「後事如何與我無關,這熊州我一定要拿下,此事一了我就可以抽身了。」莫問說道。

    「以我之見乾脆固守鹿州,燕軍對真人有著發自內心的恐懼,自然不會前來招惹鹿州,必定會先行攻打虎州,讓妙若大敗一場,也讓她知道點事理。」蒲雄言辭憤慨。

    「不能這麼做,虎州若是失守會牽一髮動全身,屆時要想收復城池又要大費周章。」莫問搖頭說道。

    「真人有何打算?」蒲雄再問。

    「早則一個月,晚則四十天,此處必定降雪,燕軍於熊州城內有安身過冬之處,鹿州和虎州可不成,大雪會將軍帳壓塌。」莫問放下茶杯由蒲雄倒茶,喝茶過後再度說道,「燕軍也必定知道這一點,他們極有可能閉門不出,拖延時間,他們耗的起,我們可耗不起,戰鬥必須在一個月內結束,只有強攻一途。」

    蒲雄聞言緩緩點頭,莫問所說的強攻只能算是下策,但無上策和中策可用,只能用下策。

    「明日我會前去觀察熊州情況,待我回返,鹿州守軍就拔營先行,準備與燕軍決戰。」莫問說道。

    「好。沒什麼事情我先下去了,真人早點休息。」蒲雄說道。

    莫問點了點頭,蒲雄起身告辭。

    蒲雄走後,莫問回到內營躺臥休息,一想到戰事即將結束,終於能夠抽身而出,他心中就感覺歡喜和輕鬆,這副擔子壓了他三年,再有一個月就可以卸掉了。

    除了歡喜,也有擔憂,先前得到的那些軍糧在去年冬季用去一些,由於今年冀公主等人刻意拖延軍糧,又耗去一些,到得此時已經所剩無幾,根本就不足以支撐大軍前去挖掘曹操陵寢,不過就算軍糧充足,他也沒有辦法帶走大軍,戰事到了後期,朝廷和太子對他的防範越加嚴密,不會允許他率領大軍前去謀私。沒有了大軍就無法挖掘陵寢,只能逐一破除機關進入墓室。好在宵玉蘭和黃衣郎還在,有它們相助,勝算就大了幾分。

    阿九走後一直沒有回來過,他率軍北上越打越遠,此時距無名山已經有五千多里,這麼遠的路程,即便阿九有心過來也不能說走就走,因為她還要分神照看約束不聽話的老五。

    至於外部的消息更是閉塞,他位於趙國最北,世人都知道這裡在打仗,少有人敢到這裡來,消息自然也不得傳至,而趙國朝廷也不會主動告訴他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去年秋天到現在他得到的唯一消息就是劉少卿被涼國拜為了護國真人。

    次日清晨,霪雨霏霏,莫問披上鶴氅出了北門,縱身向北,前去查探敵情,在距離熊州十里外的一處土丘上遠眺熊州。熊州城依山而建,山勢呈八字形外延,城北有一條狹長的穿山峽谷,穿過峽谷就可以到達燕國地界,熊州建在這處峽谷的咽喉處,左右都是高山,這種地勢適合對北防守也同樣適合對南防守,此時東西兩面的群山裡隱藏著不計其數的猛獸,趙軍若是自南面進入,它們定會自左右山中衝出噬人。而趙軍不管有多少人馬,衝到近處受地勢所限都會向中間靠攏,燕軍的弓箭能夠最大限度的發揮威力。

    城中有兩道模糊的異類氣息,氣息模糊說明其道行高深。在此之前他前後斬殺了六位薩滿大巫師,按照樹雞精當年的招供,燕軍一方現在應該還有兩位大巫師。

    兩個大巫師,東西山中不計其數的猛獸,兩個道行高深的異類,十萬兵卒。與燕國龐大的陣容相比,區區五萬趙軍真的是不足道也。若不是他先前將燕軍打的怕了,燕軍定然不會一心求穩固守熊州。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振翅的聲響,莫問聞聲回頭,發現是石真乘著黃衣郎冒雨前來。

    「這裡很危險,你不該來。」莫問看了石真一眼將視線轉回熊州城。

    「有你在怕什麼。」石真嬉笑開口。

    莫問沒有再接話,而是自心中思量破敵之策,此時是九月中旬,山中草木已經開始泛黃,等到天乾物燥的天氣可以放火焚燒東山和西山,只是眼下正在下雨,不知何時才能有晴天。

    「你先回去,我去山北一探究竟。」莫問沖石真說道。

    「我跟你一起去。」石真說道。

    「不行,黃衣郎飛的太低。」莫問說完就要提氣騰空,卻忽然發覺頭頂有一隻傘蓋,扭頭右看,只見石真正撐著一把油傘為其擋雨,傘蓋多在他的頭頂。

    這看似無奇的一幕卻令得莫問心頭巨震,思緒瞬時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座廢棄的老宅,那棵成精的楊樹,還有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戰將至
               
    「怎麼這麼看著我?」石真被莫問看的有些發毛。

    莫問沒有答話,細想下來他與石真已經認識七年了,一起共事也有三年的時間,石真雖然在這三年之中不定期不間斷的發瘋,對他的心意卻從未變過,哪怕他一直冷言冷語,石真也沒有退縮,很難想像一個千金公主會有這樣執著的心性。

    「好好好,你別看我了,我回去就是了。」石真誤以為莫問是怪她要與之同行,將雨傘塞到莫問手裡,跑下土丘跳上黃衣郎調頭回返。

    莫問站立原處看著石真回城,道經有語,觀其行而知其心,看一個人心意如何,要看此人做了什麼,經過了三年石真對他的心意一直沒有改變,數十次的引誘和示好,當真有百折不撓的決心,這就表明石真是真心喜歡他,而並非一時興起,片刻熱血。

    修道中人都有參悟本質的習慣,與沒有深刻學習過道家經文的左道俗人不同,莫問師出名門,遍習上清典籍令他心境沉穩辨事睿明,在他看來男女之情並不深奧,感情的發生有兩種誘因,一是源於陰陽交合本能的驅使,以陰陽交合為目的。還有一種是喜歡對方身上的優良本格,願意與之長相廝守。

    這兩種誘因都可以引發情感,沒有高下清濁之分,兩種誘因也往往彼此摻雜,很難明確區分。這兩者唯一的不同就是後者更容易被世人傳頌讚美,但後人傳頌和讚美的其實也並不是情感本身,而是少數人身上的優良品格。

    看透了本質就沒有了疑惑,沒有了疑惑就沒有了俗人那種無謂的困擾,莫問此時想的是石真有沒有優良的品格,平心而論石真是具備這種品格的,她有長性,在受到多次拒絕之後還一心執著,這種矢志不移就是很大的美德,具有這種品德的人是可以接納的。

    確定了石真值得被接納,還要考慮要不要接納,自三皇五帝至今的數千年裡,男子一直是三妻四妾,這種現象源自於男尊女卑的儒道思想,哪怕後來傳入的外邦宗教也只口頭上說說世人平等,骨子裡並不那樣認為,不然的話尼姑和和尚需要遵循的戒律就應該一般多,可是實際上尼姑要遵循的戒律比和尚多出了九十八條,尼姑修行也需要先退去女性特徵才能證得正果。

    正因為千百年來的這種傳統,所以莫問心中並沒有背叛感覺,他沒有過多的考慮該與不該,而是考慮要與不要,平心而論,石真雖然刁蠻卻很是可愛,儘管有時會胡鬧,但是更多的時候還是通情達理的,與她一同生活必然會有很多樂趣,主要還是石真真心的跟了他三年,在心中善意的驅使之下他感覺應該給石真一個交代。

    但是,最終的斟酌結果,他還是不想接納石真,原因有三,第一,阿九就是他想要的女人,有了阿九就真心知足,他不想再去接納其他女人。

    第二,胡人殺了他的家人,石真雖然不是兇手,但她是胡人,他不願與胡人一起生活,也不願自己的子嗣有胡人的血脈摻雜。

    第三,石真有可能跟阿九發生衝突,石真是公主,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兒,時下有女孩的人家自女孩十歲開始就會根據自己的家境,女孩的容貌,以及女孩顯露出的性情來考慮女兒將來是給富人做妾還是給窮人做妻,並提前進行不同方向的培養,在琴棋書畫和相夫持家兩者之間取其一而加以教導。石真是公主之尊,很是霸道,不可能遵守為妾之道,若是惹的她不高興了,半夜敲鼓,放火燒房的事情她肯定還能幹的出來。

    決定不接受石真,莫問心裡有也些許愧疚,對一個女子專情就勢必拒絕和傷害別的女子,專情者必須有一顆狠心。但若是對每一個女子都予以回應也不妥,看似善良實則就是濫情。

    善良的濫情和狠心的專情都不對,其實對待感情也沒有一成不變的套路和道德標準可以遵循,只要真心對待問心無愧,怎麼做都是對的。

    一直目送石真回返鹿州,莫問方才收起雨傘自西山凌空北掠,飛掠之際小心選擇踏腳之處,東西山野之中不但有豺狼虎豹,熊羆野獸,連樹上都纏繞著各種花花綠綠的毒蛇和拇指大小的利顎巨蟻。

    凌空掠行的同時,莫問分神遠眺熊州城內的情況,在他進入山區之後城內有兩人分別掠上了鐘樓和城中另外一棟建築的屋頂向西觀望,由於正在下雨,看不清那二人的樣貌,不過可以感受到兩人都是異類化人,掠上鐘樓的那個應該是一種他之前未曾見過的毒蟲,另外一個較遠的應該是某種熱血禽獸。

    城中的兩個異類並沒有出城,莫問也沒有停留,快速掠到山脊遠望正北,正北是一片平坦區域,十里外有一條東西走向的河流,寬有丈許,水流平緩。

    短暫的停留之後莫問凌空西行,先前所見的那條河流比熊州城的地勢要低上少許,倘若繼續下雨,可以考慮做法引水倒灌熊州。只是雄州城內有百姓,戰場上殺死多少士兵也沒有罪孽,一旦殃及無辜百姓就有可能遭到天譴。

    此外如果一直下雨,就無法放火燒山,故此莫問還是希望大雨能夠及早停下。

    西掠百十里,莫問落於林中,自林中尋到幾味草藥,各取一葉回返鹿州。

    回到帥營,莫問解下鶴氅將四片草葉揉碎,得綠汁一滴存於茶盞,提壺倒茶,命人喊來了蒲雄。

    「真人,如此大雨,當暫緩拔營。」蒲雄進帳開口。

    「石真呢?」莫問隨口問道。

    「那大螻蛄在她帳外,想必是在自己營帳裡。」蒲雄答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拿起茶杯淺抿,蒲雄走上前來端起了另外一支茶杯,坐到了莫問旁邊,「單靠鹿州的兩萬步兵很難攻克熊州,真人當設法讓那尼姑一同出兵。」

    「蒲將軍,你想家嗎?」莫問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不想,三年並不算長。」蒲雄言不由衷。

    「這三年你負了幾次傷?」莫問再問。

    「沒數過,打仗哪有不受傷的,沒有傷疤的將軍在同僚眼裡是抬不起頭的。」蒲雄笑道。

    莫問聞言緩緩點頭,蒲雄見莫問不再問話,便抬手喝茶。

    莫問見蒲雄飲下了茶水,便打了個哈欠,蒲雄識趣,起身告辭。

    「真人,你沒事兒?」蒲雄出帳之前回過頭來,莫問今天的言語有些反常。

    「沒事兒,只是有些勞累。」莫問擺手說道。

    蒲雄聞言仍不放心,不過莫問既然說沒事兒,他也不便再問,懷著滿心疑惑出帳去了。

    「小七兒,進來。」莫問沖帳外喊道。

    「真人,您有什麼吩咐?」小七跑了進來,花姑死後他便開始照顧莫問飲食起居,早就知道莫問不喜歡別人喊他王爺。

    「沏茶的水哪兒來的?」莫問問道。

    「井裡呀。」小七兒回答。

    「你嘗一下,為什麼有股奇怪的味道。」莫問指著蒲雄留下的半杯茶水。

    小七兒聞聲走上前來,拿杯去嘗,「沒有啊,我再去給您換一壺。」

    莫問點了點頭,小七兒端壺離開。

    臨近午時,廚下有人跑來稟報,小七兒在為他做飯時倒地抽搐,口吐綠沫。

    莫問嘆氣過後起身來到了廚下,只見一群人正緊張的圍著小七兒,見莫問到來,急忙散開。

    「真,真,真人……」小七兒不但四肢抽搐,口舌也開始麻痺。

    「有我在,不要怕。」莫問彎腰檢視,轉而沖眾人說道,「中了劇毒,快取酒來。」

    立刻有人抱來酒罈,莫問接過酒罈,為小七兒灌了少許,小七兒立刻止吐,但也周身硬直。

    就在此時,又有兵卒來報,蒲雄中毒倒地。

    莫問命人將小七兒抬入帥營,自己邁步來到了蒲雄所在的營帳,此時石真已經先行聞訊趕來,見莫問進帳,急忙走上前來,「快看看是什麼毒?」。

    莫問心中明白,但是有大量將校在場也要裝出驚愕,佯裝檢視一番,「燕軍所下蔓延劇毒,快快出去,不要沾染。」

    眾人聞聲一哄而散,莫問將蒲雄抱起回到帥帳。

    「真人,我,我,不……」蒲雄雖然口齒不清,心中卻明白這毒來自哪裡。

    「我不能讓你死在這裡。」莫問將蒲雄放到小七旁邊,身為主帥,他很清楚最後一戰的凶險,趙國朝廷是不會讓虎州的三萬士兵參戰的,鹿州的這兩萬士兵去攻打熊州必然是有去無回,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率領的士兵送死,卻也救不了那麼多人,只能先行保住跟隨了自己三年的蒲雄和伺候了自己兩年的小七兒。

    「你,你怎麼……」蒲雄艱難發聲,毒藥已經麻痺了他的四肢,此時說話也已經很是艱難。

    「不管趙國如何待我我都要兌現承諾,絕不會給他們反悔加賦的藉口。毒性會在半月之後消散,昏睡半月就能醒轉,小七兒以後就跟著你。」莫問探手入懷,取出符盒畫定位感應符咒一道,摺疊過後以油紙包裹放於蒲雄懷中,「日後如果遇到生死大難,可焚燒此符。此戰過後我若幸得生還,得到召喚定會前去助你。」

    毒性此時已經蔓延到了蒲雄的咽喉部位,蒲雄無法發聲,只是落淚。以兩萬士兵去對抗燕國的十萬大軍無異於飛蛾撲火,雖然趙國士兵都將莫問看成法力無邊的仙人,他卻知道莫問並不是殺不死的神仙,花姑先前的那一刀就幾乎要了他的性命。

    莫問將符咒放於蒲雄懷中便轉身出帳,來到石真營帳,「此處少藥,我只能暫時壓制他們體內之毒,需將他們送回後方。」

    「好。」石真連連點頭。

    「黃衣郎借我一用。」莫問說道。

    「它本來就是你的,說什麼借。」石真說道。

    莫問聞言點頭出帳,帶了黃衣郎回到帥營。

    「煩勞黃兄將他們送回鄴城。」莫問沖黃衣郎說道。

    「真人放心,黃某一定將他們安全送到。」黃衣郎赤身拱手。

    「將二人送到鄴城之後你也不要再回來了,此乃宵玉蘭的內丹,你與宵玉蘭先行前往五龍嶺,我會盡快趕去。」莫問拿出黑鼠精的內丹遞與黃衣郎。

    黃衣郎將內丹收下藏於衣包,到了帳外現出原形,莫問召人將蒲雄和和小七兒捆在了它的背上。

    「如果我兩月之內未曾前往,你們就無需再等了。」莫問沖黃衣郎說道。

    黃衣郎聞言扭頭看了莫問一眼,緩緩的點了點頭,隨後振翅騰空,冒雨西去。

    黃衣郎逐漸飛遠,莫問嘆氣過後獨返帥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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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最後一夜
               
    回到帥營,莫問再度嘆了一口氣,這裡再也沒有他熟悉的人了,除了石真。

    大戰在即,石真也不能留在這裡,必須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午飯是一個陌生的火頭軍送來的,飯菜很不合他的胃口,莫問嘗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飯菜有毒?」石真自帳外進來。

    「我已經百毒不侵。」莫問不置可否,不能讓石真知道他是故意送走蒲雄和小七兒的,不然他走之後石真很可能遷怒二人。

    「你有把握嗎?」石真坐到了莫問下首的座位。

    「五成。」莫問緩緩點頭,他自然知道石真問的什麼。

    石真聞言眼睛陡然一亮,「五成?!」

    「對。」莫問再度點頭。

    「說說你的辦法。」石真追問,她一直以為莫問此戰必敗,未曾想莫問敢說有五成把握。

    「依靠士兵拚殺毫無勝算,只能做法召請龍神,希望可以盡屠燕軍。」莫問說道。

    「那條龍能殺掉那麼多燕軍?」石真起身提壺,發現裡面茶水已經涼了,便喊來衛兵前去更換。

    「不是你在定州草甸看到的那條,那條是紫符召喚的青龍,召喚龍神需要使用金符。」莫問搖頭說道。一個月前他剛剛吞服了最後一枚補氣丹藥,此時腹中還殘存不少。這三年來他頻頻做法少有修行,修為增長很是緩慢,但還是有了些許的增長,以此時的靈氣修為,當可勉強召喚五爪金龍。

    「沒想到你還留有後招。」石真若有所思。

    「這是最後的殺招,打了三年,我也累了。」莫問長出了一口粗氣。

    「你既然能召喚龍神,為什麼還要帶鹿州的士兵上陣?」石真問道。

    「我和他們都是誘餌,我必須將熊州的燕軍盡數引出來。」莫問解釋。

    「我不明白。」石真搖頭說道。

    「燕軍士兵和熊州百姓都在城內,我不能命龍神攻城,不然會殃及百姓。所以只能將燕軍引出來,自城外殺掉他們。」莫問詳解。

    「你為了城裡的幾個百姓就拿自己和兩萬趙軍充當誘餌?」石真疑惑的問道。

    「不單是為了熊州城的百姓,也是為了我自己,龍神若是殺傷無辜百姓會折損我的壽數,倘若殺人再多,就會有天譴降下。」莫問靠上椅背。

    「原來是這樣。」石真恍然大悟。

    「此處不是久留之地,你早些回返鄴城吧。」莫問看著石真。

    「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裡等你,等你打贏了咱們就一起回豫郡。」石真連連搖頭。

    「此戰若是得勝,我會離開這裡,不會再回西陽縣了。」莫問說道。

    「你要去哪兒?」石真騰然站起。

    莫問看了石真一眼,沒有答話。

    「你要去崑崙山找那個狐狸精是不是?」石真尖聲喝問。

    莫問仍然沒有回答,石真猜的沒錯,他的確要去找阿九。

    「那我怎麼辦哪?!」石真歇斯底里的責問。

    莫問聞言心中很有愧意,本想出言安慰,卻不知說什麼才好,雖然他並沒有強求石真喜歡他,但這並不是他心安理得的藉口,如果沒有他的出現,石真恐怕早已經嫁人了。

    「說話啊,你啞巴啦?」石真抓起茶杯砸向莫問。

    莫問愧疚之下沒有躲閃,由於兩人坐的較近,茶杯打中他的面門,碎片劃破了他的左臉。

    「你是金枝玉葉,一定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的。」莫問搖頭說道。

    「我不是有心的,你為什麼不躲?」石真跑到近前以衣袖擦拭莫問臉上的血跡,與此同時哀聲乞求,「你帶我走好不好?我發誓會聽你的話,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別扔下我。」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石真的這個樣子令莫問心中很是傷感,感情的事情真的不可以用理智來約束,石真的哀求讓他心念動搖了,或許真的應該跟阿九商議一下,給石真一個交代。

    對於自己想法的改變,莫問感覺很是無奈,嘆氣過後搖頭說道,「等打完這仗再說吧。」

    沒曾想石真誤會了他的舉動和言語,抽身後退,抬手怒罵,「打完這仗你就走了,還說什麼,你狼心狗肺,鐵石心腸,我這麼對你,你心裡就只有那個狐狸精。」

    「不要急於發火,打完眼前這一仗再說,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莫問平靜的說道,他已經習慣了石真的反覆無常,不過此時他並沒有怪罪石真,因為換成是別的女人也會是這種反應。

    「你狼心狗肺的亥詁蘇,你是換不出真心的噶西繆……」石真氣怒之下邊罵邊走,到後來說的什麼莫問一句也聽不懂了,想必是胡人的語言。

    到得帳門處,恰好衛兵端茶來送,石真搶過茶壺摔了個粉碎,轉而哭罵著出門跑走。

    「下去吧。」莫問抬手擦去了臉上的血跡,沖愣在當場的衛兵擺了擺手。

    衛兵得令,急忙退了出去。

    莫問心情並就不好,被石真如此一鬧更是心煩,便起身走到內帳躺倒在床,石真雖然先前大為失態,但是他能寬容理解,並沒有因石真胡鬧了一番就放棄了先前的念頭,此戰過後跟阿九商議一番,儘量還是不要辜負石真三年的情意。

    一覺醒來,是下午申時,醒來之後沒有聽到雨聲,走出營帳發現大雨停了,天上已經出了太陽。

    大戰在即,城中瀰漫著緊張壓抑氣氛,這種壓抑和緊張會令士兵產生焦慮,莫問沉吟片刻走向石真的營帳,石真的營帳有很多部下送呈的樂器。

    莫問的本意是想趁機與石真說話的,未曾想進了營帳卻發現石真已經喝醉了,躺在床上說著囈語,婢女正在清理她嘔吐的穢物。

    「莫問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石真酒量很好,此番真的是喝醉了。

    見此情形,莫問也沒有多待,摘了一支笛子轉身出帳,提氣拔高,到得鐘樓之上,橫笛唇邊,略作沉吟起了商調,選了廣陵散。

    廣陵散出自聶政刺韓王的典故,讚揚英雄氣概,很是豪邁。笛聲一起,城中士兵紛紛仰望。

    道家並不提倡吹奏樂器,認為奢靡之音會亂人心性,故此莫問自從入了道門便少有吹笛,廣陵散本是琴曲,以笛子吹奏換氣吃力,若不是他氣息悠長,幾乎不成曲調。

    廣陵散的曲子很短,先緩後急,到得後半部分鏗鏘激昂,莫問以一首接三尾,待得笛聲停下,城中陰鬱緊張的氣氛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熱血澎湃的男兒豪氣。

    「貧道接掌護國金印統兵東征,三年來未嘗敗績,這最後一戰貧道也不會敗,明日我們便要拔營北上,這是你們殺敵立功的機會,沒有奮勇殺敵,何來封妻蔭子。」莫問提氣發聲。

    「跟隨真人,殺敵建功!」萬眾呼喊,群情激昂。

    莫問見士氣有所回升,便掠下鐘樓回返帥帳,調動士氣並不難,難的是調動自己的情緒,他雖然調動起了士兵的士氣,卻並沒有令自己心情好轉,因為這場仗對他來說只是兌現承諾,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意義。

    掌燈時分,石真來了,領著婢女,帶著食盤和食籃。

    「我謝罪來了。」石真笑道。

    「就這一個茶壺了,可別再摔了。」莫問報以微笑,如果沒有了反覆無常,石真也就不是石真了。

    石真走上前來,與婢女一起擺上了菜蔬,菜蔬一共八盤,皆是山珍,葷素各半。菜蔬上完,婢女退走。

    「白天你誤會了我的意思。」莫問解釋。

    「我明白,等你打完仗再說。」石真笑著遞上了筷子。

    莫問微笑點頭,接過筷子端碗進食,菜蔬雖然不少,口味卻很是不好,有幾盤乾脆就不得下嚥,不問可知是出自石真之手。

    「這是我頭一次為男人下廚。」石真端著飯碗與莫問同桌吃飯。

    「很好。」莫問皺著眉頭說的很是違心。

    「明天你就要帶兵北上?」石真問道。

    「對。」莫問點頭說道。

    「為什麼這麼急?」石真問道。

    「拖的越久對他們越有利,拖得越久他們越有可能閉門不出等待下雪。」莫問回答。

    「你準備何時攻城?」石真雖然端著飯碗,卻沒什麼吃飯的心思。

    「我原本想要放火燒山,現在看來行不通了,樹木吃飽了水,很難點燃。兵貴神速,我準備明日出征,晚間趕到立刻攻城。」莫問不習慣吃飯的時候說話,便放下筷子端茶漱口。

    「來,衣服脫下來。」石真隨之放下了飯碗。

    莫問聞言咧嘴側目,石真的本性是改不了了。

    「看給你嚇的,我要幫你洗衣服。」石真橫了莫問一眼。

    「你會洗衣服?」莫問笑問,石真又做飯又洗衣服,當真是一心討好。

    「當不了你一輩子的妻子,我就做你一天的妻子。」石真說道。

    莫問聞言心中一酸,本想告之石真他的打算,但轉念一想此事需要先商議阿九,不然就是先斬後奏,就沒有了誠意。沉吟片刻之後脫下道袍取出符盒,將道袍遞給石真。

    石真接過道袍,喊來婢女收走了飯菜,端來了木盆和清水。石真從沒洗過衣服,,動作很是笨拙,莫問側目在旁,心中更加酸楚,石真能做到這個份上當真是做到極致了。

    洗過衣服,晾於帳內,石真扳著手指走向內帳,「做飯,洗衣服,還差一樣兒……」

第二百三十八章 驚喜
               
    石真的一句話將莫問自感動的山頂推倒了無奈的谷底,繞來繞去石真還是有所圖的。

    「我出去巡營。」莫問起身說道。

    「我只想在你身邊睡一晚,不會逼你做什麼。」石真的聲音自內帳傳來。

    「你自己有營帳,為什麼要留在我這裡?」莫問起身之後才想起自己沒有穿著道袍。

    「明天你就要出戰了,我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你不要攆我,我不會亂來的。」石真語氣很是哀傷。

    「你怎麼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我了?」莫問轉身向內帳走去。

    石真坐在床邊,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人能令你改變主意。」

    「不要鬧了,早些回去休息,打完最後一仗再說。」莫問走向床頭。

    石真搶在莫問之前抱起了存放換洗衣服的包裹,「別走,我不會做什麼的。」

    石真的哀憐神情令莫問大起同情之心,為人在世做事情要有度,此時這種情形如果再拒絕就是失度,「說話要作準,不能言而無信。」

    「好。」石真歡喜點頭,放下包裹寬衣解帶。

    石真是趙國公主,穿的都是上乘衣物,由於保暖效果很好,只有區區幾件。很快就脫的只剩褻衣底褲,撩起被子躺了進去,「好冷,你為何一直不鋪毛毯?」

    「那是動物的皮毛,附有怨氣,不適合道人鋪蓋。」莫問側身躺下。

    「你很乾淨,你是我見過的最乾淨的男人,比女人都乾淨。」石真側身看著莫問。

    莫問微笑搖頭沒有接話,石真所說的乾淨其實只是一種道士獨有的氣度,道人的生活起居和言行舉止都有道教戒律規範,沒有那些粗俗和不雅的動作,此外道家崇尚大道自然,做事沒有矯揉造作和扭捏矯情,故此在世人看來就有了超凡脫俗的感覺。

    「你以後會成神仙嗎?」石真問道,大帳南北坐落,內帳居北,床鋪也是南北放置,她躺在床鋪西側,莫問位於床鋪東側,將帥的床鋪都很大,可以平躺五人,故此二人之間保持了三尺多的距離。

    「我是上清准徒,學的都是玄妙的修行法門,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莫問說道,修行的起點有高低,上清准徒的起點較尋常道人要出很多,就算碌碌無為的修行,到得壽數終了之日至少也能夠進入地仙境界。

    「真不公平。」石真撅嘴。

    「你一出生就是公主,這也不公平。」莫問說道,世上本無公平可言,看似公平的事情往往不公平,看似不公平的事情往往公平。

    「你們會死嗎?」石真再問。

    「當然會,只要不是仙人都會死。」莫問笑道,只要石真不踰越這三尺距離,他並不介意與之平靜交談。

    「如果你特別喜歡一樣東西,但是你得不到,你會怎麼辦?」石真眼神朦朧。

    「我喜歡的都是喜歡我的,所以只要我喜歡就都能得到。」莫問笑答,他自然知道石真指的什麼。

    「打完仗,你會去哪兒?」石真猶豫片刻,鼓起勇氣問道。

    「我不告訴你,到時候再看。」莫問搖頭微笑,此戰過後若是阿九同意,他就給石真一個驚喜。

    二人躺下的時候是二更時分,一直說了一個更次,到得三更時分,石真仍然談性不減,莫問開始逐漸減少回應,明日就要率軍前行,明晚就要開戰,不能一夜不睡。

    石真似乎並無睡意,一晚上輾轉反側,披著黑裘下地數次,一直臨近天亮方才躺下不動。

    天色漸亮,莫問醒轉,睜眼之後發現石真正在床鋪西面側躺看他,雙眼通紅,可以看出她不但一夜未眠還曾偷著哭過。

    「你多睡一會兒。」莫問起身下地,沖石真說道。

    石真無言點頭,莫問穿戴整齊出了帳門,自城中巡視,天亮之後,士兵吃飽列隊,準備開拔。

    「告知妙若和圖魯,今日晚間我們就會與燕軍決戰,讓她心中有數。」莫問沖傳令兵說道,他曾經得罪過妙若和圖魯,故此二人來到之後一直從中作梗,想讓他們協同作戰無異於痴心妄想,故此他也不指望虎州出兵,只是告訴他們一聲。

    傳令兵得令離去,莫問下令放棄鹿州,拔營前進。

    兩萬大軍絡繹出城,到得城外東西列隊,每隊兩百人,共一百隊,呈方陣前進,雖然不需後軍安營紮寨,莫問仍然命火頭和雜役在後跟隨,沒有他們,燕軍就會察覺到趙軍速戰速決的意圖。

    隊伍先行開拔,莫問落在最後,石真率數十名隨從出城相送。

    「不管此戰勝敗如何,你不要再行參與,我若是落敗,燕軍也會所剩無幾,妙若等人可以輕鬆攻下熊州。」莫問沖石真說道。

    「我不會再管了,我回豫郡去。」石真搖頭說道。她今日穿的還是一件黑裘,不過已經不再是當年所穿的那件。

    「走吧,路上多加小心。」莫問沖石真擺了擺手。

    石真聞言木然的點了點頭,沒有答話。

    莫問轉身快走幾步,跟上了後軍,別的將帥都走在隊列之前,他卻喜歡坐在後軍的馬車上。

    由於需要當天趕到熊州,所以隊伍行軍速度很快,石真等人和那座已經成了空城的鹿州被逐漸拉遠。

    石真一直騎在馬上看著他,隊伍行出十幾里後,石真突然策馬前奔,她騎的馬匹是萬里挑一的良駒,很快就追上了隊伍。

    「莫問!」石真翻身下馬,大哭著沖莫問跑來。

    莫問下了馬車,站在原地看著石真,石真痛哭的神情令他亦為之心酸。

    石真快步跑近,到得近前攔腰抱住了莫問,莫問沒有閃躲,也沒有推開她,「士兵都在,此舉可是有傷風化。」

    石真聞言並不答話,雙臂抱的更緊,只是哭,哭的很是大聲,很是傷心。

    「大戰在前,你這是亂我心神,快回去吧。」莫問猶豫片刻,垂手拍了拍石真的後背。

    石真仍然只是哭,片刻過後猛然轉頭吻住莫問,莫問沒想到她會在眾目睽睽做出這種出格的舉動,驚詫之下急忙推開了她,「不要胡鬧,快回去。」

    「莫問,我愛你,我乞翼阿古真永遠愛你,會永遠記住你。」石真聲淚俱下。

    這句話令莫問瞬時羞紅了臉,漢人表達感情很含蓄,很少說愛字。但石真是胡人,性情爽朗,言語也放肆大膽。

    石真說完,哭著跑到馬匹旁邊翻身上馬。

    「莫問,你為什麼不問如果我得不到我所喜歡的東西,我會做什麼?」石真勒馬回身。

    「如果命中注定是你,早晚都是你的。」莫問看著石真。

    石真苦笑搖頭,深情而茫然的看了莫問半晌,轉身策馬,飛奔離去。

    「真人,燕軍信使來到。」前軍將軍策馬跑來。

    莫問聞聲回頭,沖那將軍抬了抬手,轉而縱身前掠來到隊伍前列。

    「奉燕國長公主慕容命諱之命,書至趙國護國真人莫親王鶴架座前。」那信差見到莫問,立刻雙膝跪倒,呈上書信。

    「使節請起。」莫問沖那手持使節木杖的中年男子抬了抬手,轉而衝前軍將軍點了點頭,後者會意,立刻高喊「止!」,喊聲一出,三軍暫停行軍。

    這封信出自慕容紅妝之手,言辭很是謙卑,大體意思是請他本著道家博仁的態度手下留情,留下熊州與燕國,雖然慕容紅妝信上說永遠不會再度南侵,但是這種話語根本不足為信,熊州具有很重要的軍事意義,誰佔據了此城誰就扼住了咽喉要道,進可攻退可守,絕不能留與燕國。

    此外慕容紅妝雖然用詞很是客氣,但是書信中詳細說明了燕軍的兵力,此舉有恐嚇的味道,也犯了莫問的忌諱。

    「請使節回城告知慕容長公主,日落之前如果退出熊州可止兵戈免死傷,如若執迷不悟,貧道會水漫熊州,盡留燕軍於趙土!」莫問沖那使節說道。

    「定將真人言語如實轉達公主。」使節躬身後退,上馬離去。

    莫問看向等候在旁的前軍將軍,後者揚手高喊,「進!」命令傳出,士兵再度開始行軍。

    莫問注視著那使節策馬跑遠,他先前所說言語只是誤敵之策,目的是讓燕軍分神後方,此外他故意口出狂言,為的就是惹怒慕容紅妝。

    他以兩萬步兵攻打熊州只是無奈之舉,但是燕軍不會這麼認為,燕軍會認為他是狂妄自大,只要慕容紅妝發怒,燕軍才有可能抓住他狂妄輕敵的機會出城圍殲趙軍,而這也正是他想要的。如果燕軍閉門不出,他當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行出四十里後,大軍暫歇了半個時辰,補充食水,此時是午後未時,兵卒飯食以醃肉為主,肉類較為耐餓,可以支撐很久,此外此時吃飽,待得傍晚時分正是最為有力的時候,適合作戰。

    傍晚時分,趙軍接近熊州,莫問膽大,命軍隊徑直開到城外八里處。

    打仗的本質是兵力的比拚,也是主帥心智的較量,經過了三年的作戰,莫問已經熟悉了慕容紅妝調兵作戰的風格,慕容紅妝雖然是女子,卻心思縝密,而他利用的正是慕容紅妝心思縝密的這一特點,慕容紅妝求穩,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之下,慕容紅妝不敢驅趕左右山中的野獸攻擊趙軍,因為她很清楚野獸殺不死他,如果殺之不死會令他動怒並大肆報復。因此慕容紅妝最有可能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派騎兵出來包圍,利用他狂妄自負的弱點,在虎州按兵不動的情況下盡殲他所率領的兩萬鹿州趙軍。

    果不其然,趙軍停下之後,兩名異類幻化的妖人出現在了城門左右的城牆上,與此同時城門大開,萬千燕國騎兵蜂擁而出。

    莫問見狀下令軍隊前進,必須催軍,只有軍隊前進,熊州城內才會出來更多的燕軍。

    燕國騎兵出城之後立刻分兵左右,意圖完成包圍之勢,並沒有急於放箭攻擊。在趙軍前進的同時,城門處一直有燕軍向外湧出,不多時騎兵盡出,隨後就是步兵。

    步兵出現的同時,山中猛獸蛇蟲開始後退,莫問見狀心中暗喜,他先前恐嚇水漫熊州,令慕容紅妝很是憂慮,將士兵調出是為了防止洪水進城之後士兵無處可躲。

    目前的情形無異於送羊入虎口,燕軍騎兵已經完成了合圍之勢,步兵也出城了三萬有餘,但莫問並未驚慌,因為他有恃無恐。

    完成合圍之後,燕軍開始向中間聚攏,眼見燕軍即將放箭,莫問便不再猶豫,探手入懷取出符盒,挑指捏出紫符下方的金符,提筆疾書,待得符咒畫完,再念真言,「代凌霄巡狩,發乾坤詔命,聚四海龍氣,請五行金龍,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龍神臨凡!」

    真言念罷,金符脫手升空,但那金符升到空中之中並沒有幻化為金龍,而是緩慢的落了下來。

    莫問見狀駭然大驚,急忙內視體查,發現靈氣仍然處於盈滿狀態,並沒有被抽取,這就表明符咒並沒有起效。

    探手接住那張飄落而下的金符仔細打量,發現符咒畫寫的並無錯誤,法印也有加蓋,為何會不見起效。

    他先前做法時是以靈氣發聲的,故此敵我雙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莫問情急之下再畫火符一道,脫手之後仍然不見起火。

    符紙完好,符咒正確,法印也有加蓋,天狼毫完好,唯一的可能就是晨露硃砂出現了問題,目測不覺異常,但湊鼻細聞竟然有皂角的味道。

    皂角怎麼可能進入緊閉的符盒?膽顫心驚的仔細想過,周身頓時一片冰涼,唯一的可能就是石真將洗衣的髒水倒入了硃砂,在荒村大戰之後石真見他畫符不靈曾經問他為何符咒不見起效,他當日含糊其詞,石真雖然沒有多問,想必是發現了端倪,昨夜石真曾經多次起身,而他並沒有注意到石真做了什麼。

    想起分別時石真的奇怪舉動以及言語,莫問頓時恍然大悟,按照石真的性格,她真的喜歡某件東西卻得不到,她一定會毀了它。

    由於之前的不敗威名,燕軍雖然發現了他舉止異常卻並沒有立刻沖上前來,莫問強定心神令自己不至氣急發抖,石真自以為此舉能害死他,但是她想的太天真了,他此時若想離去,沒誰困的住他。但他所率的這兩萬士兵勢必會慘遭殺戮。

    他原本打算在此戰過後給石真一個驚喜的,未曾想石真卻搶先給了他一個驚喜。

    「要命的東西!」莫問自心中暗罵一聲,轉而咬破中指畫青龍符一道,待得青龍昂首現身之後下令三軍,「趙軍聽令,攻佔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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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兵敗如山倒

    莫問高喊過後,燕軍和趙軍全愣住了,皆不明白莫問此舉的含義,只有莫問自己心中清楚,石真的頑劣之舉將他和他所率領的兩萬士兵置於了非常危險的境地,沒有晨露硃砂就無法越級畫寫金符,沒有金符就不得召喚五爪金龍,眼前這條青龍根本就不足以殺死十萬燕軍。當務之急是帶領己方的兩萬趙軍突出重圍,不然他們會被燕軍一個不剩的殺死在這裡。

    「攻佔西山!」莫問再度提氣高喊,對敵陣前最重要的就是士氣,他不能讓眾人知道此舉是為了突圍,故此只能喊出攻佔。

    高喊過後莫問神授青龍衝向西側燕軍,為趙軍先行開道,趙軍聽清了莫問的命令,跟隨青龍向西衝去。

    莫問和趙軍的奇怪舉動令燕軍有些發懵,燕軍一方並不知道他是因為符咒出了問題,也不認為趙軍是在撤退,而是懷疑莫問此舉另有深意,故此短時間內並沒有合攏追擊,青龍衝入敵群環繞衝殺,很快殺亂了西側燕軍的陣腳,趙軍弓兵和燕國騎兵開始胡亂對射。

    莫問下令之後站立原地未動,此時他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怨恨石真,不能使用天狼毫他只能以自身氣血畫符,以血畫符不但耗損靈氣比使用天狼毫要多,最為要命的是召馭出的青龍是與自身氣息相連的,青龍衝殺燕軍時所耗費的靈氣會抽取他自身的靈氣補充。以氣血畫符召出青龍耗去了他自身八成靈氣,此時正在虧耗僅存的兩成。

    莫問東征以來戰無不勝,威名大振,此時全靠之前的威名硬撐著局面,倘若換成他人領兵,燕軍早就開始合圍了。

    由於燕軍未曾合圍,故此莫問站立之處方圓數里並無燕軍,他獨自站在戰場中央,此時他並沒有過多的考慮自身安全,想的是怎樣將自己所率的兩萬趙軍儘可能多的帶回去。

    有青龍開道,趙軍此時已經接近西山,再有片刻就能進入山林,莫問緊張的觀察著戰事,與此同時也感知著自己靈氣的耗損情況。

    在趙軍進入山林的瞬間,莫問轉換心念將青龍召了回來,自空中向站在城牆上的兩個紅衣巫師衝去,這兩個巫師操控著山中的野獸和毒蟲,如果不將他們殺死,趙軍就算是撤進了山中也會遭受滅頂之災。

    「他召喚的不是金龍!」其中一異類幻化的中年灰衣男子出言高喊。

    這聲言語也是夾雜靈氣喊出的,此語一處,萬眾嘩然。

    莫問沒有分神命青龍去擊殺那兩個化為人身的異類,而是注視著急速衝向城樓的青龍,城牆上的眾人見青龍衝至不由得大為驚慌,就在此時,先前發聲的男子尖叫一聲現出了原形,是一隻體形數倍熊羆的巨大黃鼠狼,定睛再看並不是黃鼠狼,而是一隻頭上長有白毛的食蛇巨獴。

    巨獴現形之後憑空撲向衝至城樓的青龍,青龍的目標並不是它,故此並未躲避,巨獴快速撲至將青龍撞歪,由於此物體形比青龍小上很多,故此並沒有將青龍撲出多遠,青龍落地之後反尾掃向城樓,將城樓連帶城樓上的眾人盡數掃飛,其中就有那兩個躲閃不及的紅衣巫師。

    紅衣巫師斃命,左右山中的毒蟲猛獸立刻失去了控制,漫山遍野胡亂衝跑,有向北逃去的,也有向東西南三面亂撞遊走的,就在此時,城中傳來了鼓聲,莫問聞聲暗道糟糕,這是燕軍進軍的鼓點。

    鼓聲傳出,燕軍立刻開始合圍,待得距離稍近紛紛開弓向他放箭,莫問無奈之下急忙閃身離開原地,向西側山林閃躲,與此同時神授青龍擊殺巨獴。

    巨獴以蛇為食,乃蛇類剋星,熟悉龍蛇的攻擊技法,見到青龍張口向其噬來,急忙閃身躲至青龍腹下,青龍繞過自己的身軀前去追襲,巨獴自青龍腹下鑽出,跳上了龍背,青龍再追,巨獴自龍身高高躍起,向外躥去,青龍急切追趕,凌空咬住了那隻巨獴,仰頭猛甩,將其憑空撕碎。

    青龍雖然撕碎了巨獴,卻也中了巨獴的圈套,此時龍身已經打結,想要抽身後退,兩隻長達五尺的龍角卻別住了龍身,令龍頭無法縮回。

    莫問有感,急忙神授青龍縮爪躬身,就在此時,城牆上出現了一隻兩丈長短的紅色巨蠍,巨蠍自城牆上一躍而下,到得青龍近前揚起粗若木桶的巨大尾刺直刺龍頭。

    青龍乃四大神獸之首,鱗甲堅硬無比,巨蠍的尾刺並沒能破甲入體,但蟄刺之下卻令青龍氣息有所減弱,龍身靈氣一弱,立刻自莫問身上取氣補充,莫問此時正於陣中衝殺,感到靈氣流失急忙分神北望,只見那紅色巨蠍已經鉗住了青龍的兩支龍角,六腿撐地竭力後拉,試圖將龍身上的活結拉緊,青龍由於龍身打結,不得調尾也不得探爪,只能奮力昂首試圖將那巨蠍拖離地面。

    這紅甲巨蠍自然不是青龍對手,青龍昂首之後它立刻被舉了起來,但它在徹底離地之前以蠍尾勾住了城門,由於雙方實力差距太大,短暫的僵持之後巨蠍很快松開了蠍鉗,青龍趁勢屈爪躬身自活結裡解脫了出來,調轉龍尾將那紅甲巨蠍掃飛了出去。

    青龍本欲上前再補一爪取那巨蠍性命,卻被莫問急召而回,衝向西側山林。

    莫問此舉也是無奈而為之,紅衣巫師已死,山中的猛獸毒蟲徹底失去了控制,這些猛獸毒蟲先前曾經遭到長時間的操控,失去控制之後處於茫然和憤怒的狀態,但凡所見,無有不咬,雙方士兵皆受其害。

    青龍到得林中上空昂首龍吟,龍為萬獸至尊,震耳龍吟過後獸群膽顫心驚,驚恐之下慌不擇路四處亂竄,龍吟不但沒有起到驅散獸群的效果,反而令它們更加殘暴,撲咬蟄刺極盡本能攻擊擋路者,山野之中到處是受傷士兵的慘叫和獸類的怒吼哀鳴。

    此時天色已經發暗,林中光線不明,士兵於林中行進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踩到巨蟻,每一個轉身都有可能碰到掛在樹上的毒蛇,自暗處疾衝而出的虎豹熊羆更是防不勝防。

    此時趙軍已經進入西山,前進速度開始變緩,莫問見狀暗自皺眉,他先前下的是攻佔西山的命令,此時士兵已經進入西山,正在等候他的下一道命令,但是下一道命令一旦喊出來,在告知己方士兵的同時燕軍也會徹底明窺他的意圖,屆時一定會尾隨追殺。可是如果不下令,趙軍士兵在山中野獸和趙軍的圍攻之下仍然難逃滅頂之災。

    短暫的沉吟之後,莫問提氣高喊,「趙軍繞行西山回撤鹿州!」

    先前眾人都以為他攻佔西山大有用意,聽到這道軍令頓時明白他的法術出了問題,軍心瞬時大亂,局面立刻失控。

    「本真人會隨軍後撤,無需驚慌!」莫問急忙提氣發聲。

    但此時軍心已經渙散,他的這道命令並沒有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反而令得燕軍高聲歡呼,他們前方有趙軍為他們趟路,跟隨其後少有傷亡,故此步步緊逼,窮追不捨。

    眼見戰局已經失控,莫問有些慌了,之前他從未遇到過這種中途生變的情況,沒有了天狼毫,施展符咒不但威力大減,還大受限制,以氣血畫符就是與對手拚命,當真不敢肆意畫寫,此外他自身所剩靈氣也已經極為有限,倉促之下根本來不及補充,而今唯一的倚仗就是那條蜿蜒於上空的青龍,但這條青龍與他氣息相連,性命相關,也不敢隨意驅使它去攻擊燕軍,不然自身所剩下的這些許靈氣會很快被它耗盡。

    「擒賊先擒王!」莫問心念一閃,離開隊伍自林中向北疾行,疾行之際竭力躲閃那些俯衝而至的野獸,倚仗著自身百毒不侵之能,對於那些體型較小的毒蟲一概不理,快速衝到了熊州正西,運轉靈氣震飛爬附在身上的巨蟻,縱身掠至熊州城牆,到得城牆之後環視尋找,並沒有發現慕容紅妝的蹤影,而那鼓聲傳來之處有數百名弓兵防守,也無法辨別誰是將帥。

    就在莫問變換身形尋找燕軍將帥和慕容紅妝之際,一股妖氣自東側城牆快速衝來,定睛一看,正是那個巨蠍變化的妖女,這妖物變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身形高挑,容貌中上,身穿大紅緊身夜行衣,雙手各持一把形狀詭異的兵器,細看之下是極為少見的奇門兵器九齒迎風。

    妖婦衝到近前也無廢話,九齒迎風旋舞而至,莫問抬刀封擋,兵器相接,皆無損傷。

    紅衣妖婦的兵器被莫問擋住,隨即甩頭以腦後長辮取莫問面門,這長辮仍然具有蠍尾的些許模樣,莫問見狀揮刀上撩,徑直砍中那妖婦的長辮。

    但凡異類修行,皆有保命招數,這蠍子精也不例外,一根尾刺十分堅硬,黑刀只是將它格開卻並沒能將其斬斷。

    先前的短兵相接莫問已經判斷出這妖物的修為在他之下,但他此時無心與它纏鬥,格開它的長辮之後轉身就走,未曾想剛剛轉身,那妖婦的長辮陡然延長三尺,徑直掃中了他的右側小腿。

    這妖婦的長辮就是她的尾刺,長辮掃過之後莫問只感覺右腿一陣刺痛,氣急之下他也並不與之纏鬥,而是快速抽身離開,與此同時神授青龍前來誅殺此人,這妖物是唯一能威脅到他的人,只要殺掉它就能免去後顧之憂。

    青龍受命前來,莫問並未回頭,這妖物自然不是青龍的對手,喪命只在片刻之間。令他心中慌亂的是己方的這兩萬士兵,此時在野獸毒蟲和燕軍的夾攻之下死傷慘重。

    莫問快速回到陣前,揮刀砍殺亂衝而至的猛獸為後退的趙軍開路,他不能扔下這些兵卒獨自逃生,不然日後將無顏面對世人,也無顏面對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將這些士兵帶出去,就算帶不出去也要陪他們戰到最後……

第二百四十章 絕境

    混戰之中最危險的就是趙軍向西退去的這片區域,不但要面對猛獸毒蟲的襲擊,還需防範後方燕軍射來的箭矢,燕軍射箭並非平射,而是射向高空之後回跌地面,下落之際幾乎沒有死角,看似安全的樹下也有可能自上空的樹葉之間落下箭矢。在這種情況下身法是毫無用處的,只能選擇大樹根部進行躲避,與此同時還要擊殺那些急衝而至的猛獸,莫問一心多用,靠近大樹還有可能遭受蛇咬,當真是苦不堪言。

    片刻之後,莫問耐受不住了,他耐受不住的並非眼前的危險處境,而是青龍一直在抽取他的靈氣,神獸凶戾霸道,爭鬥之下只求殺死敵手並不防守,青龍的打法完全在情理之中,但此時他與青龍的氣息是相連的,青龍靈氣一有耗損立刻就會抽取他的靈氣進行補充,始終保持龍身靈氣處於盈滿狀態,這是他無法耐受的,不堪重負之下只能斷去與青龍神識和靈氣的連通,靈氣一斷,以氣血召馭而出的青龍隨之寂滅。

    「本真人在此,趙軍將士隨我後撤。」莫問提氣高喊。

    眾人聽令,立刻循著他的聲音向西急速撤退,後撤之際士兵死傷極為慘重,喪命於獸牙蛇吻之下的尚在少數,多數是死於亂箭之中,燕軍在後追趕,可以從容放箭,也無需瞄準,只需估摸大致範圍彎弓放箭就能殺傷趙軍。

    東征三年,大小數十戰,莫問從未像今天這般絕望,到得此時他終於明白趙真人留下的天狼毫給了他多大的幫助,沒有了天狼毫他與尋常的紫氣道人沒什麼區別,東征的功勞應該歸功於阿九和趙真人,是阿九的補氣丹藥和趙真人留下的天狼毫幫助他戰無不勝,有了這兩樣事物,不管是誰都能夠戰無不勝。

    除了絕望,心中還有對石真的怨恨,他並不怨恨石真這樣對他,三年的冷言冷語,石真積怨成恨也在情理之中,但石真不該連累這兩萬士兵,這兩萬士兵是石真報復他的陪葬品,這些人死的太過冤枉。

    雖然身處絕境,莫問仍未放棄帶領士兵脫困的希望,倚樹取出符盒,以指尖血連畫火符引燃周圍的樹木,不久之前剛剛下過大雨,樹木很難著火,每一道火符只能引燃一棵大樹,怕是沒有幾十道火符是連不成火牆的。退一步說即便連成火牆也無甚作用,無非是為燕軍指明了放箭的方位。

    到得此時,莫問已經有些亂了方寸,轉念之下便想停止畫寫火符,但一瞥之間發現野獸和毒蟲都遠遠的避開了著火的區域,放火雖然不能阻擋燕軍,卻可以驅散野獸。

    心念至此,便繼續畫寫火符,可惜的是今夜無風,火勢不得蔓延,著火的只是被火符擊中的那些樹木。

    雖然一直自心中提醒自己平心靜氣,但面對著這種危急的局面想要做到心平氣和是非常困難的,心中一旦慌亂,心智就會下降,莫問此時有些錯愕了,求生的本能開始驅使他盡快離開這處危險的絕境,但心中的男兒血氣卻讓他留了下來,身為男兒應該勇敢面對,絕不能逃避,一旦扔下戰友獨自逃生,今日之事將成為他心中永遠的夢魘。

    短暫的內心爭鬥之後,莫問自林下向北衝去,落地之時忽然感覺身形不穩,起初他並未在意,但二度落地時再度身形踉蹌,這才引起了他的重視,凝神感知,發現右腿有些麻木,探手碰觸,右腿竟然毫無知覺。

    驚愕之下皺眉沉吟,微一思量就找到了原因,但凡體色豔麗的毒物其毒性必然劇烈,那巨蠍周身披掛紅甲,不問可知是劇毒之物,先前蜇中了他的右腿,當是未曾逼出毒液,隨後連番用力之下毒性開始擴散,毒性雖然不得侵入肺腑,卻令他的右腿開始失去知覺。

    想到原因,莫問繼續皺眉北衝,衝出五里之後畫定氣符咒一道貼於一棵大樹,轉而向東回掠,此時他所剩靈氣已然寥寥無幾,能夠施展的法術少之又少,只有定氣陣法或許還能暫時阻隔燕軍。

    東掠三里之後,莫問察覺到有妖氣靠近,側身東望,只見那紅衣妖女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飛掠,那妖女已經失了左臂,右手抓著九齒迎風,神情凶煞猙獰。

    黑暗對那妖女是無有用處的,此時那妖女無疑已經發現了他,莫問無心與之纏鬥,快速向南閃去,此時雖然右腿不便,卻尚未影響他的正常移動。

    那妖女見莫問南下,尖聲喊道,「莫問在此,快射死他。」

    待它尖叫過後,莫問已然衝進了人群,莫問自人群中快速南下,那妖女的尖叫只是為它自己引去了一蓬箭雨,待它側身避過箭雨,莫問已經衝到了百丈之外。妖女再度發出了尖叫,現出原形徑直南衝,它本體強悍,不懼刀兵,變化成人之後就無此能耐。

    莫問自人群中快速南下,衝出十里之後再度畫寫定氣符咒一道,待得畫完方才想起習慣之下又用了天狼毫,急忙再取符紙一張,以指血重新畫寫,畫寫完成貼於大樹,隨即向西北方向疾行,陣法要想起效,至少需要三張符咒,但最後一張符咒他並沒有急於畫寫,因為此時趙軍尚未撤出定氣陣法的範圍,如果畫貼符咒會將他們也擋在東側。

    紅甲巨蠍一直尾隨莫問,毒物化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氣量不大,睚眥必報,它先前被青龍撕去了一條螯足,此時氣怒非常,一心想要報仇,此外它對自己的毒性非常瞭解,知道莫問的行動必然會越來越艱難,這種良機它自然不會放過。

    莫問有心等待趙軍後撤,故此並沒有離開戰鬥區域,那紅甲巨蠍快速衝至,到得近前張開巨大的螯鉗夾向莫問,此時上空一直有弓箭落下,莫問不得騰空閃躲,便閃至一棵大樹之後進行閃避,螯鉗緊隨而至,將那寬有尺許的大樹一剪兩段。

    莫問堪堪閃過那凌厲的一鉗,閃念之下不退反進,快速欺身而上,到得巨蠍左側,黑刀出鞘疾斬巨蠍大若海碗的紅眼,那巨蠍雖然察覺到了莫問的意圖卻並未閃躲,莫問見狀立刻猜到它的尾刺正在向他刺來,沒有回頭便中途收刀,以鐵板橋之勢旋入巨蠍的腹下,黑刀上刺猛戳,奈何這巨蠍的腹甲也很是堅硬,加上他處於躺勢,用不得力,竟然戳之不進。

    下腹是巨蠍攻擊死角,巨蠍眼見莫問躲進了它的腹下,立刻彎起腿足,以自身去欺壓莫問,莫問有感,急滾而出,待得出了巨蠍腹下,黑刀疾刺而出,自那巨蠍被青龍扯去螯足的傷口直刺而入,那巨蠍吃痛,自下腹部位發出淒厲慘叫,毒刺再度疾掃而至,莫問轉腕抽出黑刀斜身閃躲,與此同時再畫定氣符咒一道,以靈氣催動,辨明方向攻向巨蠍。

    巨蠍雖然吃痛,卻知道不能讓莫問的符咒擊中自己,急忙弓足低頭,紫符自其頭頂飛過,附上了右側的一棵大樹。

    這道符咒貼上了大樹之後,陣法開始起效,莫問立刻向東北方向衝去,「再敢來追,取你性命。」

    那巨蠍自然不會聽莫問言語,足爪連動,急速追趕,由於莫問先前那道符咒是擊向它的,故此它並不知道那道符咒是定氣符咒,也就沒有將其撕毀,而這也正是莫問以符咒攻它而沒有直接將符咒貼附大樹的原因。

    此時陣法已經起效,大量燕軍被擋在了陣法東側,不得向西追趕,也看不到西方事物,驚愕之下只能頻頻放箭,這定氣陣法並不能阻隔弓箭,故此趙軍仍然大量死傷。

    「妖物,本真人就算只剩一足,你也奈何不得我。」莫問提氣高喊,他此舉旨在誘敵,令燕軍循聲往北,以此為趙軍爭取逃生的機會。

    世人多有落井下石之惡習,莫問此語一出,萬千燕軍立刻自陣法左右向北移動,莫問乃趙軍主帥,趙國的護國真人,燕軍都有趁他受傷將其殺掉以換取豐厚獎賞之心。

    「本真人若非不得畫符,就憑你也敢前來追趕?!」雖然明知自己的喊聲會招致箭雨,為了吸引燕軍,莫問仍然頻頻高喊示弱。

    為了能夠讓燕軍跟上,莫問一直沒有提氣狂奔,而是與那巨蠍兜圈周旋,巨蠍是不懼弓箭的,他卻不成,分神之下右肩已然中了一箭。

    莫問以靈氣震出箭矢回頭南望,此時殘餘的趙軍已經與燕軍拉開了距離,所有的燕軍都在陣法東側向北聚集。

    見此情形,莫問沒有再做停留,他上望靈氣即將耗盡,右腿越發麻痺,能救下一些趙軍他已然很是知足,當務之急是盡快甩脫敵人,保住自己的性命。

    打定主意,莫問便沒有再出聲高喊,而是施出身法自林下疾行,片刻之後到得五里之外,立刻改為凌空飛掠。

    那妖物再度變化人形在後狂追,但它身法稀鬆平常,數十里後便被莫問甩出了很遠。

    雖然拉開了與妖婦的距離,莫問卻是越來越心驚,凌空飛渡大耗靈氣,體內靈氣很快耗盡,雖然還能勉強凌空,卻沒有多餘的靈氣去疏通右腿氣血,右腿麻痺的越發嚴重,幾乎不受控制。

    雖然落後於莫問數里,那妖婦卻仍然沒有放棄追趕,它已經看出莫問支撐不了多久了。

    趁喘息之機,莫問取下掛在腰間的瓷瓶將其中酒水盡數喝光,這些酒水原本是他準備在召請金龍之後恢復靈氣飲用的,沒曾想此時派上了用場。

    飲酒過後,莫問快速行氣周天,待得恢復了少許靈氣,那妖婦已然到了近前,莫問只得將剛剛恢復的靈氣一分二,下行舒活右腿氣血的同時再度踏地凌空。

    如此這般,莫問體內的靈氣一直處於最低點,無法畫寫能夠克制這妖婦的符咒,而那妖婦受身法所限,也無法阻止莫問每隔一段時間就坐下行氣,它雖然惱火卻並不放棄追趕,它發現了莫問先前遺棄的瓷瓶,知道他在靠酒氣恢復靈氣,而酒氣早晚是要耗光的。

    初更時分開戰,二更時分逃離戰場,一直到四更時分二人都在奔掠,兩個更次追出了五百多里,二人皆是疲憊不堪,卻只能繼續追趕,莫問是不得不跑,若是被那妖婦追上,勢必難逃喪命厄運。而那妖婦也是不得不追,今日將莫問得罪到這種地步,待得莫問恢復了靈氣不報仇殺它才怪。

    莫問先前飲酒並不多,到得四更時分酒氣即將耗盡,無有酒氣催煉丹藥,根本無法在那妖婦追上之前煉取足夠的靈氣自保和凌空。

    臨近五更,酒氣終於耗盡,莫問再也跑不動了,右腿的麻木已經到了腰間,每次落地都會摔倒。

    「哈哈哈,跑啊,接著跑啊。」那妖婦大口喘息著向莫問逼近。

    莫問沒有答話,只是平靜的自懷中取出一道符紙抖手焚化,他要告知阿九他喪生的位置,不能讓自己死後暴屍荒野。

    「故弄玄虛,你如果還有能耐早就使出來了,還會等到現在?」妖婦獰笑。

    莫問冷冷的看了那妖婦一眼,後退幾步靠上了身後的岩石,探手入懷掏出了符盒,靈氣雖然耗盡,還有本命真元,以本命真元召喚能夠殺死這妖婦的神獸定然會搭上性命,但搭上性命也必須將這妖婦殺掉,如若不然它定會砍下他的頭顱回去邀功請賞。

    見到莫問掏出符盒,那妖婦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雖然莫問已經無法移動,它卻唯恐莫問做困獸之鬥,它也有傷在身,且同樣疲憊不堪,唯一佔據的優勢就是莫問不能動,而它行動自如。

    到了生命的最後關頭,莫問腦海之中走馬燈一般的閃過了很多人的面孔,石真,蒲雄,授藝的師長,周貴人,張洞之,龍含羞,林若塵,阿九,老五,最後出現的是母親的面容,想到母親,莫問心中感覺很是溫暖,既溫暖又悲傷,當悲傷的念頭一出現,莫問立刻停止了回憶,抬手滴血畫寫星宿白虎符咒,符咒畫成,真言唸誦,「借咸池凶金,幻虛無為實,發北斗敕命……」

    真言尚未唸完,北方山峰忽然傳來了甕聲叫嚷,「書呆子,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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