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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作者:15端木景晨(全書完)

第二百三十九章 救命恩人 (2)
  自從這些人從西邊逃到河北,托信給世子爺,世子爺親自去河北接人來,安排在此處,來安就天天跟著世子爺。
  他到正屋的時候不多,每次都是在門口望風,快要離開的時候來喊世子爺一聲。
  還有好幾個人,他沒有見過。
  可這對姐妹花,卻是次次都能看到。這位叫忽蘭的公主,時常纏著世子爺,曖昧親暱。可能西北民風豪放,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反而是女子的天真,可來安瞧著她就覺得別扭。
  至於忽蘭的姐姐,就是眼前這位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她和忽蘭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和中原女子不同,她們皮膚不夠白,模樣也怪異,卻很耐看。她們的眼睛都很深,像天上繁星一樣亮晶晶的,笑起來很誇張,讓人想跟著一起笑。
  她們比中原女子多了份天性,也更加耐人尋味。
  忽蘭的姐姐,來安聽到好幾次世子爺叫她「也蓮」。這位也蓮公主沉穩很多,所以來安覺得她更加漂亮些。
  聽忽蘭公主的口氣,也蓮公主曾經和世子爺「談情說愛」過?
  來安有些頭大。
  來安只是聽世子爺提過,當初他在西北受傷,是中了埋伏,差點死在西北回不來。是也蓮公主帶著侍衛偷偷越過邊境來看貿市,回去的時候發現了他,把他帶去了南止國救治,他才活了下來。
  所以公主家裡遭了變故,父兄被殺,她們姊妹逃到京都來。尋求天國陛下的幫助,出兵助她們復國時,盛修頤聽到消息就主動聯繫她們,想提供一些幫助。
  可一路上。她們不時遭到暗殺。
  盛修頤只得幫她們進了京都。
  剛剛到了京都,就聽說新的可汗派了使者來,請求做天朝的附屬國。每年上貢大量的牛馬羊和礦藏。
  這件事讓朝廷的大員們爭吵起來。
  有人不同意:畢竟新的可汗是殺了他的哥哥一家人,才坐上了汗位。這樣的人未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匹豺狼,不足為信。他現在不過是怕天朝藉口出兵攻打他們,才出此下策,向天朝示弱。
  等他的汗位安穩下來,他承諾的東西可能全部作廢。
  西北民風未化。他們只有利益,根本不懂守信。
  有人則同意:先前的南止國可汗很囂張霸道。每到災荒之年,他們就會放縱士兵搶掠邊境百姓,殺戮無數。現在南止國願意求和,天朝應該接受。至於誰是他們的可汗。跟天朝無關。他們內部鬥得你死我活,國力衰敗,天朝邊境也安穩。
  因為陛下身體不好,這件事一直懸而未決。
  盛修頤也就不敢把也蓮和忽蘭姊妹交給朝廷。
  倘若朝廷接受了新可汗的使者,那麼必定會把也蓮和忽蘭交給新可汗帶回去。
  這對姊妹就是死路一條。
  到時盛修頤沒有功勞,甚至這件事將來可能成為他通敵叛國的把柄,被政客攻擊!
  所以他才謹慎把也蓮和忽蘭姊妹一直留到現在。
  原本很隱秘的,怎麼突然就傳出了消息?
  來安也覺得很奇怪。世子爺說過的,這個院子裡的人都是死士。他們絕對忠心耿耿,不會出賣兩位公主。
  他正想著,就聽到世子爺道:「的確,也蓮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這次過後,我們就兩清了,以後請忽蘭公主不要再提前話。」
  語氣裡透出十分的冷漠和難以遏制的煩躁。
  也蓮淡淡一笑。唇角卻有幾分澀然。
  忽蘭嘟嘴:「盛郎,你真沒良心!我和我姐姐總想著你,你卻這樣不准我提起前事!要不是我們草原上沒有你這樣武藝好又英俊的男兒,我和姐姐才不會想你。娶了兩位公主,你就是草原上最尊貴的人,你居然……」
  「忽蘭……」也蓮公主瞧著盛修頤臉色越來越差,忙拉了忽蘭公主。
  忽蘭沒什麼心機,想說什麼就是什麼。她們姊妹喜歡盛修頤,兩人想過都嫁給盛修頤,這原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當然,盛修頤家裡有妻子,不願意跟她們去西北,這是他明確暗示過的。
  他的妻子不僅僅是他的責任,也是他心愛的女子,他不會離開他的妻子,更是他公然說過數次的。
  也蓮也愛盛修頤。他瞧著沒有草原男兒壯實,卻是一身好武藝,雖然摔跤不及草原勇士,可他騎馬射箭,連也蓮的大哥也誇贊,說他英勇過人,是個難得的草原猛士。
  可也蓮不會像忽蘭這樣,口無遮攔說出來。
  她只比忽蘭大一歲,卻比忽蘭多些許心機。
  特別是父汗和大哥被叔叔殺害,她和其他幾位哥哥失散,帶著幾名僕人和忽蘭一路逃亡,更加令她成熟。
  「盛郎,忽蘭年幼,你們中原人說童言無忌。你莫要怪她。」也蓮轉頭對盛修頤道,「今日前來,可是有了新的消息?」
  「內室說話吧。」盛修頤也並沒有太過於糾結忽蘭的放誕言辭,轉臉就跟也蓮說起正事來。
  兩人進了內室,忽蘭就被攔在門外。
  她看著姐姐和盛修頤的背影,露出惱怒的神色。她不喜歡姐姐這樣,藉著說正事的機會和盛郎親近。
  忽蘭不似也蓮那般心機。她仍是小孩子心性。汗國沒有被叔叔竊取的時候,她和也蓮都是父汗最心愛的妃子誕下的女兒。她們自幼長得美麗,比哥哥們更加受寵。
  忽蘭的心比雪山的雪還要純潔。
  她看上了也蓮姐姐帶回來的男子,也跟父汗說過。父汗哈哈大笑,說她們可以選擇自己的佳婿。
  只是身邊服侍的僕人曾經提過,汗國的公主都是用來拉攏大將或者下嫁給部落首領,讓他們對汗國忠心耿耿。不可能隨便嫁人。
  忽蘭從來不信。
  父汗親口說過,她可以和也蓮姐姐一起,嫁給盛郎。當然,前提是必須把盛郎留在汗國。
  所以盛郎不同意留在草原。非要回去的時候,忽蘭哭著要跟著一起去,被父汗和大哥關了起來。她想了很久。大約明白:她捨不得盛郎,父汗那麼愛她,也捨不得她離開。
  她總以為盛郎會回來娶她和也蓮姐姐。
  草原上每個男人都想娶她們姐妹啊。
  況且盛郎可以一下子娶了兩個。
  可是盛郎再無歸期。
  想著,忽蘭看到立在一旁的小廝來安,就衝他招手:「你是盛郎的那可爾?」
  在草原話裡,那可爾就是貼身侍從的意思。
  來安聽不懂,垂首道:「小的不明白……」
  忽蘭也不知道中原人對「那可爾」的特定稱呼是什麼。她歪著腦袋想了半晌,仍是不明白,索性跳了過去,問來安:「盛郎的妻子,她很美麗嗎?」
  來安很頭疼。
  他真是頭一次見到像忽蘭公主這樣的女子。明知世子爺家有賢妻,且不愛她,她卻非要纏著世子爺。
  口口聲聲叫盛郎,令來安極其反感。
  他更加喜歡笑容溫柔的大奶奶薛氏。
  如此一想,來安頓時起了惡作劇心思。他清了清嗓子,回答忽蘭公主:「我們家大奶奶,她很美麗。她是第一美人,世上沒有任何人比她好看。」
  忽蘭頓時就不滿意。
  在汗國,旁人只會說她和也蓮姐姐是美人!
  「有我好看嗎?」她驕傲道。
  「比公主好看。」來安也驕傲道。
  忽蘭就氣得瞪圓了眼睛。
  她還要多問。也蓮和盛修頤已經從內室出來。忽蘭的注意力也轉移到盛修頤身上,雖然盛修頤還是對她冷淡,不多看她一眼。
  「這半個月不用擔心。太后娘娘薨了,半個月不用上朝,新可汗的使者也見不到陛下。」臨走的時候,盛修頤又安慰也蓮公主。
  也蓮微微頷首。
  「盛郎。你明日還來嗎?」忽蘭公主追上去問。
  盛修頤頭也不回走了。
  氣得忽蘭眼淚汪汪。
  也蓮安慰她:「如今盛郎幫我們辦大事,你莫要纏著他……」
  忽蘭很想反駁,可看著也蓮眼底的溫柔,話又嚥了下去。轉而想起什麼,她問也蓮:「阿姐,你知道嗎,盛郎的妻子是中原第一的美人……」
  也蓮苦笑。
  她怎麼不知道。
  忽蘭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早已知道,不由歎氣:「阿姐,我想見見她。阿姐,我們倆長得又不是醜,和她共一個丈夫,她應該高興才是。再說我們是公主,和她共一個丈夫,是她的榮幸才對。我要見見她,讓她勸勸盛郎……」
  也蓮摸了摸她的頭:「忽蘭,別鬧,咱們現在都不是公主了。只有讓那個該死的人從汗位上滾下去,把汗位讓給二哥,咱們才能恢復黃金家族公主的榮耀!」
  忽蘭愣了愣,最終輕輕頷首。
  等忽蘭進去房間,也蓮喊了那個滿臉刀疤的人進來說話:「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已經辦妥了公主!那個人是薛氏的陪房,他對薛氏忠心耿耿,自然會把我的話說給薛氏聽。」那人回答道,「公主放心,中原女子最重名聲,她們不會容忍丈夫在外養室。她定會將公主接進盛府……」
  也蓮淡淡舒了口氣。
  雖然行事不夠磊落,卻也是無奈之舉。她不能讓盛郎這樣置身事外。倘若成功了,她回到汗國時,需要盛郎跟她一起。
  這一年來,她努力讓自己忘了盛郎,卻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痛苦。
第二百四十章 告密
  來安出去後,東瑗又喊了尋芳,讓她派個婆子偷偷去馬房看著。
  果然,來安從靜攝院出去,就去給盛修頤報信。
  東瑗從最開始的驚愕失措,到後來的無故心酸,乃至現在的懷疑。這期間,她想了很多事:嫁到盛府不足兩年,盛修頤處處維護體貼。自從東瑗進門,盛修頤無可挑剔。
  他用心愛護著東瑗。
  況且盛修頤的性子向來謹慎,他倘若真的有個喜歡的女子,又知道東瑗容不得小妾,必然不會接到京都。
  在盛家內宅久了,沒有了太多的爾虞我詐和擔驚受怕,東瑗的敏銳也被時間和安逸消磨。
  坐著,只會令她更加頭疼。
  東瑗想了想,起身去了盛夫人那裡。
  「上午應該去給祖母拜年的。只是世子爺說要去太子府,我也一直等到現在。娘,我還是想著今日去看看祖母……」東瑗跟盛夫人說著,語氣裡有幾分蒼白無力。
  亦如她飄忽的心情。
  盛夫人瞧著她臉色不太好,想問可是有事,可又見東瑗垂首,極力強撐著,只怕是不想讓盛夫人知道。
  這些日子的相處,盛夫人覺得東瑗辦事很穩妥。她哪怕有了難處,也能處理好。見她不想說,就裝作沒有看見,笑道:「去吧去吧。多帶幾個丫鬟婆子跟著,別回來太晚。」
  冬日的夜來得特別早,宵禁也提前了半個時辰。
  東瑗道是。
  她回到靜攝院,換了身銀紅色緙絲繡牡丹紋交領長襖,又換了藕荷色足踏流雲紋福裙,耳朵裡墜了細長的紅寶石耳墜子,綰了飛燕髻,斜插兩把蓮花玳瑁梳篦,整個人明豔美麗。
  唇色有些白,東瑗從玉簪裡挑了少許胭脂抹了。
  她裝扮好之後,薛江晚從鎮顯侯府回來了。她回府就和夭桃來給東瑗請安。見東瑗穿戴整齊。像是要出門的樣子。下意識就問道:「姐姐這是要去哪家拜年?」
  東瑗沒有接話,而是轉移話題問她:「今日回去,見著祖母了麼?」
  薛江晚忙點頭:「見著了。祖母還賞了我好些東西,讓我在府裡好好服侍世子爺和姐姐……」
  東瑗輕輕頷首:「累了一整日,回去歇了吧。」
  說著,她自己起身又進了內室。
  薛江晚退了出去。
  尋芳和碧秋已經安排好了東瑗出門的馬車。東瑗卻在臨出門前,把跟著薛江晚去鎮顯侯府的夭桃叫到身邊來:「薛姨娘除了給老夫人請安,還見了誰?」
  「沒見著誰。」夭桃道,「只是……只是吃了飯的功夫。姨娘說去如廁。奴婢跟著她,半日不見她出來,就進去尋姨娘。姨娘不在裡間,而後,奴婢在房子後面尋著了姨娘。她說她透透氣,就從側門出來。當時見人多,沒瞧見奴婢……」
  東瑗輕微挑眉。
  陳祥上午告訴她的那些話。讓她對薛江晚的事沒了太大興趣。
  她問:「除了這些呢?」
  夭桃見東瑗有幾分不耐煩,忙又道:「當時奴婢跟過去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穿著青灰色緇衣的師太和姨娘說話……奴婢想著,侯爺府裡也常有這些人走動,所以不知該不該和大奶奶說這些……」
  她聲音有幾分不自信。
  東瑗卻是微笑一瞬,道:「你觀察得很仔細。既然這樣,薛姨娘的事你還留意幾分。你和她身邊的鶯兒多走動,看看她最近在忙些什麼。」
  反常則妖,薛江晚大約在謀劃著什麼。
  東瑗只是想防患於未然。免得薛江晚做出醜事,丟了東瑗的臉。薛江晚是東瑗的陪滕,她丟人現眼,東瑗也不好看。
  夭桃聽到東瑗對她的肯定,還讓她繼續跟進此事,心裡狂喜,忙不迭應下。
  東瑗起身,囑咐家裡的婆子丫鬟們看好庭院,又吩咐尋芳好好照看家中之事。只帶著碧秋和兩個婆子、兩個小丫鬟。去了鎮顯侯府。
  東瑗到的時候,老夫人身邊正好有定遠侯姚夫人和四姐薛東婷在說話。
  四姐還帶著她四歲的兒子給老夫人拜年。
  看到東瑗來。定遠侯府家的妯娌們紛紛起身給她行禮。四姐薛東婷就笑道:「往日總是九妹最早,今日反而落後了。我們都要回去,你才來……」
  東瑗笑笑:「我不比四姐。姚夫人疼四姐,家裡萬事不用四姐沾手。我也是家裡瑣事忙得不能脫身……」
  東瑗話音未落,姚夫人呵呵笑起來,對老夫人道:「哎喲,訴苦來了不是?」轉臉對東瑗笑道,「回頭我把這話學給你婆婆聽,做媳婦的背後抱怨起婆婆來。好似你婆婆刻薄你,樣樣要你操持……」
  東瑗也笑:「姚夫人冤枉我了。我一則是說您疼愛我四姐,好叫祖母放心。您不知道,我祖母生怕人虧待了她的孫女呢。二則,我這不是炫耀炫耀自己管家了麼。您瞧,非要揭穿我……」
  滿屋子哄堂大笑。
  老夫人笑瞇瞇就衝她招手。
  東瑗上前幾步,就像孩子一樣被老夫人攬在懷裡:「我們家小九小心思多著呢,你們裝作聽不懂就是,非要揭穿她,都是壞了良心的。」
  惹得大家又是笑。
  鬧了一陣,姚夫人等人也要起身告辭。
  鎮顯侯世子夫人蔡氏就親自送了她們出門。
  等榮德閣只剩下東瑗和老夫人的時候,老夫人輕聲問她:「怎麼薛姨娘回來給我拜年,你反而現在才來?」
  東瑗道:「我原本是要等天和一起的。薛姨娘她……」
  而後,就把夭桃告訴她的話,都說給老夫人聽。
  老夫人眼眸微沉,對東瑗道:「今日如淨師太的確來給我拜年了。她的庵向來沒什麼香火,我也不喜歡她到府上走動。要是平日就攔了。只是今日是大過年的,你三嫂又說她信這些,就讓她進來。看來,又是個不安生的……」
  自從兩年前五姐薛東蓉利用惠真師太散布謠言,老夫人就禁止家裡又尼姑道姑走動。
  後來薛家的貴妃做了皇后,薛皇后又信仰這些尼姑。老夫人才重新讓她們偶然來府上。
  只是提起尼姑。語氣依舊厭惡至極。
  這位如淨師太,怎麼跟薛江晚認識呢?
  「祖母,薛姨娘的事我能辦好,您不用擔心……」東瑗輕聲安慰老夫人,可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絲毫瞞不過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問她:「怎麼還是自己來了,天和呢?」
  東瑗眉頭不由又是一緊。
  老夫人便知道自己猜對了。果然是小兩口有了別扭。
  只是不知到底何事,讓東瑗回娘家都帶著憂愁。
  「他去了太子府,可能是太子爺那邊有事。尚未回來……」東瑗漫不經心解釋著。她沉默一瞬,問老夫人,「祖母,我問您一件事:您和祖父感情幾十年如一日,您了解祖父麼?」
  這話問得很突兀。
  老夫人卻暗笑,果然是夫妻間有了些罅隙。
  「我和你祖父是青梅竹馬的交情。他還是個娃娃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三歲看到老。他長大了有些性格旁人看不出來,我卻是一清二楚。把他都摸透了,豈有了解一說的?」老夫人笑起來,很有閒情逸致和東瑗說起往事。
  東瑗不由目露豔羨。
  片刻,她又問:「您……您相信祖父麼?倘若旁人說祖父做了壞事,您是相信旁人的證據確鑿,還是相信祖父?」
  老夫人就完全明白了。
  大約是盛修頤在外頭做了什麼,讓東瑗知道了,有了誤會。
  老夫人歎了口氣。她沒有回答東瑗的問題。而是看著她:「瑗姐兒,祖母也跟你說件事:你知道當初天和從西北回來,陛下跟他說了什麼嗎?」
  東瑗一愣。
  當初盛修頤回來的時候,她正好在生誠哥兒,整個人累的虛脫。當時覺得奇怪,盛修頤沒有直接回靜攝院,而是去了盛夫人的元陽閣。
  不過,後來他回來,跟從前一樣。沒有什麼不同。東瑗就沒有深想那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猛然聽祖母一提,她才回神。問道:「說了什麼?」
  老夫人就把元昌帝口中的明珠遺海等語、盛昌侯要把東瑗和誠哥兒送走、而後又鬧出民間四皇子進宮等,全部告訴了東瑗。
  東瑗並不是一個愚笨之人。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老夫人雖然沒有明說,她卻是一清二楚。比起陳祥告訴她盛修頤外室的事,這件事才是令她如五雷轟頂般,傻傻愣住。
  原來,她生誠哥兒的時候,發生了那麼可怕的事!
  倘若盛修頤相信了,或者相信了幾分,任由盛昌侯處理了東瑗母子,如今她和誠哥兒會是怎樣的命運?
  至少,誠哥兒不能養在她身邊。
  她不由打了兩個寒顫。
  老夫人的話又響起在耳邊:「……瑗姐兒,天和非平常人。他敬你,相信你,肯為了你冒那麼大的風險,你就應該明白:你是不是能夠相信他。瑗姐兒,這個世間,能有個人為你做到如斯,你是個幸運的人。祖母也很安心,當初讓你給天和做了繼室,這才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兩行清淚不由從東瑗臉頰滑過,帶著溫熱。
  這一席話,讓她知道該如何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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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道歉
  回去的路上,東瑗的胸腔似沸水滾滾,翻江倒海的鬧騰著。
  她從來不知道生活裡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到了盛府的時候,她的臉色更加不好。盛夫人瞧著,再也忍不住問她:「阿瑗,你可是有什麼事?」
  東瑗走的時候情緒不佳,盛夫人雖然沒有問,背後卻叫人去查查。得知薛江晚回去給鎮顯侯府的老夫人請安,盛夫人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卻又不知道哪裡不正常,所以問東瑗。
  靜攝院其他姨娘們規規矩矩的,只有薛江晚比較異常,盛夫人自然以為是薛江晚又鬧事,令東瑗為難,東瑗的臉色才對如此不對勁。
  「沒事,沒事!」東瑗忙笑著,語氣也輕鬆起來,「可能是路上顛簸的,心口悶得慌。我歇會兒就沒事。」
  盛夫人見她還是不肯說,就真的擔心起來。
  難道是什麼大事?
  可又不能強迫東瑗說點什麼,她只得歎口氣:「你這孩子,身子骨越來越不好,一點顛簸都經不起。快回去歇了吧。」
  東瑗笑笑道是。
  這一天,她覺得特別漫長。
  到了晚夕,盛修頤回來得特別晚。內院都落鑰了,他只是吩咐來安告訴門上的婆子一聲,就歇在外書房。
  東瑗早就吩咐婆子們給盛修頤留門,聽到來安的話,她愣了愣。
  羅媽媽和橘紅沒有回來,薔薇又不在身邊,東瑗真正親近的人一個都沒有。尋芳和碧秋、夭桃幾人雖然新近得勢。卻沒有羅媽媽等人跟東瑗的感情深厚,她們不敢妄自上前勸慰東瑗,於是都不說話。
  靜攝院一時靜悄悄的。
  碧秋見東瑗獨坐,就問她要不要散發洗漱。
  東瑗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飄忽,唇色蒼白,有種怨婦的暮氣。頓時就煩躁起來。她吩咐尋芳和碧秋:「叫婆子們提了角燈,咱們去外院接世子爺!」
  明知角門上有人等,世子爺還要歇在外院,這表明他今日不想回來。
  雖然不知道原因,尋芳幾個卻覺得東瑗這樣不饒人般闖過去找世子爺極為不妥。
  幾個人想勸。可她們到底是丫鬟,不是大奶奶身邊的老媽媽,輪不到她們來說世子爺和大奶奶的話。所以一個個忍著了,順著東瑗去了外院。
   ★★   ★★   ★★
  知道盛修頤歇在外書房,盛樂郝正好有點學問上的事跟爹爹說,就抱了幾本書跑過來求教。
  父子倆在內室說得正起勁,就聽到外面來安驚愕的聲音:「大奶奶…您……」
  盛樂郝看向父親。目光裡帶了幾分詢問。當他看到父親唇角微翹,有著幾分愉悅時,盛樂郝又收回了目光。
  他起身,笑道:「爹爹,母親大約是有事,孩兒先回去了……」
  盛修頤沒有挽留,囑咐道:「早些歇息,你還有兩年多的功夫念書,不用太累著。」
  盛樂郝笑著道是。
  他仍是覺得苦澀。跟他同樣身份的朋友。他也結識了幾個。同樣公侯之家的嫡長子,絕對不會像他這樣努力念書的。這等身份下,只有庶子才會想著通過科考來尋找出路。
  偏偏他卻不同。
  雖然父親一再保證,將來家業會傳給自己,可盛樂郝仍是不放心。
  父親能做主麼?
  祖父對他那麼討厭,又特別喜歡誠哥兒……
  雖然大家知道他母族被誅。同樣也知道盛修頤特別看重他這個兒子,所以當著他的面,無人敢輕瞧他。至於背後如何議論他,盛樂郝並不想知道。他從小就沒覺得自己比庶子多點什麼。
  在祖父面前,他還不如貴妾所生的盛樂鈺。
  郝哥兒並不恨盛樂鈺,哪怕盛樂鈺活著的時候得到那麼多寵愛。他也不嫉妒盛樂鈺的寵愛。這些是大人們給孩子的,盛樂鈺也跟自己一樣無辜。倘若他遷怒盛樂鈺,那麼他和自己憎恨的祖父又有什麼區別?
  這是主要原因,盛樂郝總覺得他是被盛昌侯遷怒的,所以他絕對不會變成自己憎恨的人一樣。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令他不嫉妒不憎恨鈺哥兒:盛昌侯最是看重規矩,就算盛樂鈺將來再出色,他永遠沒有機會繼承祖業。因為他只是個庶子。
  這一點,盛樂郝很放心。
  跟一個沒有利益衝突的弟弟去爭,盛樂郝會看不起自己。他的父親滿腹才華,韜光養晦到三十歲。他最佩服的就是父親的那份謀略與忍耐,對世間萬物心懷感激,懂得取捨。他很想像父親一樣,而不是像祖父一樣。
  將來他通過科考換取的不是高官厚祿,而是一份可以像父親一樣忍耐的資本。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
  倘若薛氏進門生下的是一個女兒,盛樂郝會覺得更好。
  也許他所面臨的壓力要小很多。
  不管祖父願意不願意,他都是父親唯一的兒子,嫡子。可誠哥兒出世了,父親的兒子有兩個,這讓盛樂郝對前途頗感危機。
  心思盤旋著,盛樂郝已經起身告辭,他要出門,就和薛氏擦肩而過。
  薛氏笑著和他打招呼:「郝哥兒在爹爹這裡?」
  盛樂郝道是:「孩兒睡得晚了些,聽說爹爹才回來,過來給爹爹請安。」
  東瑗沒有多問,笑著讓他過去。
  盛樂郝卻停住了腳步,問道:「母親,好久沒見到誠哥兒了,他最近還好麼?」
  自從誠哥兒被盛昌侯霸占,盛樂郝幾乎沒怎麼見過誠哥兒。聽到他問起,東瑗笑道:「他又長胖了些,如今會說幾個字了。明日郝哥兒去看看他吧。」
  盛樂郝道:「明日母親和爹爹、祖父祖母都要去替太后娘娘哭孝,誠哥兒是喬媽媽帶著吧?孩兒沒事。去陪誠哥兒玩成嗎?」
  雖然東瑗他們明日一整日不在家,可羅媽媽和橘紅明日一早就要回來了,東瑗倒是不擔心誠哥兒。
  可盛樂郝的好意,她又不忍心拂了。
  她若是拒絕了郝哥兒。只怕郝哥兒以為自己戒備他,害怕他害誠哥兒。這樣,不僅僅傷害了孩子的自尊心。也毀了他和繼母之間難得維持的信任。
  東瑗說好:「明日我叫人把誠哥兒接回楨園,郝哥兒念書累了,就去陪誠哥兒玩。」
  盛樂郝這才心滿意足走了。
  盛修頤一直站在旁邊,含笑看著東瑗和盛樂郝說話。
  他喜歡東瑗和孩子們的相處方式:他們都很順其自然,沒有任何一方刻意去巴結。
  他不喜歡那樣。他既想孩子們和東瑗相處愉悅,又不想他們任何一方去委曲求全。
  盛樂郝出去之後,東瑗的臉就落了下來。
  「天和。我不喜歡你如此行事……」片刻,東瑗道。
  盛修頤苦笑。看來她是要說也蓮和忽蘭兩位公主的事。
  不是盛修頤不想告訴東瑗,他只是想把問題用最保密的方式解決。畢竟和他國公主有過接觸,將來會成為他政治路途上的一條荊棘。
  倘若陛下信任他,什麼事也沒有。
  等到陛下不信任的時候。這可能就是政敵栽贓他通敵叛國的最可怕證據。盛修頤凡事都會做最壞的打算。
  陛下的不信任,就會有各種莫須有的罪名出來。
  他想了想,對東瑗道:「既然你出來了,還是回院子再說吧。」
  說罷,他就要起身。
  東瑗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盛修頤微愣。他還記得當初秦奕有事,叫他去幫忙,東瑗也是這樣拉住他,令他心頭酥軟。
  他看著她。只見她眼波裡沒有懷疑的氣憤,而是閃爍著璀璨淚珠。盛修頤轉身,她就順勢撲在他懷裡,像個孩子般哽咽道:「陛下的事……四皇子的事,我都知道……天和,你承受了太多……我不喜歡你這樣。我應該和你一起承擔。卻傻傻的蒙在鼓裡,什麼都不能替你做……如今,你又這樣……」
  盛修頤只覺得胸膛被什麼擊中,汩汩流淌著暖熱的感動。
  他伸手摟了她,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安慰著她:「沒事。」
  東瑗卻哭起來。
  她心裡對往事不是沒有過假設。
  試想,如果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過來,對她說那時盛修頤的孩子,而且那個女人曾經還和盛修頤有過解釋不清的糾纏,東瑗會怎麼想?特別是在那個沒法驗證父子關係的年代。
  她肯定會懷疑,甚至會向盛修頤求證。
  男人對這種事,更加難以忍耐。
  可是盛修頤全部一個人承受下來,他還真的弄了個皇子來堵住元昌帝的嘴。東瑗知道,事情處理起來,定是各方的壓力和算計。
  那時她在月子裡,盛修頤連個懷疑的冷臉都沒有給過她……
  而她不過是聽了旁人幾句閒話,居然就懷疑盛修頤真的有個外室。
  東瑗為自己感到羞愧。
  在這場婚姻裡,她付出的遠遠不及盛修頤付出的多。
  想著,眼淚就似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再也難以停下來。
  東瑗趴在盛修頤懷裡,哭得像個孩子般。
  盛修頤卻笑起來,輕輕摟著她,直說沒事,心卻是甜的。
  東瑗雖然有時候什麼都不問,大是大非面前卻分得很清,這讓盛修頤覺得自己的付出沒有白費。
  「還哭?」他在東瑗耳邊柔聲道,「不回內院了嗎?再不回去,明日定有閒話的……」
  東瑗這才微微止了哭,從他懷裡離開。
  「果然,只怕閒話!」盛修頤大笑著,猛地將她抱了下來,一條腿抬起,將書案上的東西全部拂在地上,順勢將東瑗壓在書案上。
  東瑗都來不及驚呼,唇就被他封住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落紅 (1)
  從後世而來,東瑗並非土生土長在這個時代,很多規矩在她面前都很陌生,她就像是個鄉下土包子進城一樣。
  東瑗絲毫不敢小瞧古人,反而,她更加用心去融入這個社會。
  她比這個時代的女人還要看重規矩。因為她不是從小熏陶的,她的思想裡還有另外一套社會體系在和她作鬥爭,她只得時時小心。
  所以盛修頤時常說她「怕閒話」。
  她的確是怕閒話!
  好像一個外來者,哪怕學會了再多,總擔心還有什麼隱性規則自己沒用學到的,到時候叫旁人輕瞧。
  倒不是真的沒有學到,而是一種心理暗示。
  她不喜歡別人看她的笑話。
  東瑗想著,就被盛修頤壓在案几上。冰涼的書案雖然已經空無一物,卻又硬又冷,膈著東瑗的後背。她的大腿甚至被抵在桌腳處,生生的疼。
  盛修頤卻根本不顧,俯身壓著她,吻著她的唇,手已經朝她的衣襟探去。
  書房裡點了爐火,絲絲暖意湧動,斗室溫暖如春。雖然衣衫已經被盛修頤解去數件,東瑗卻沒什麼有多冷,反而心頭發燙,小腹處升起一股股熱流,在她的四肢百骸裡流竄。
  她不自覺發出低低的呻吟。
  這輕微的呻吟讓盛修頤更加熱血沸騰。
  往常的時候,他定要很長時常對她小心翼翼的撫摸與親吻,東瑗才會有這種喜人的嬌豔出現。而現在,剛剛開始。她就動情了,令盛修頤驚喜不已。
  他輕輕啃噬著她的雪頸,帶著粗礪的雙手揉捏著她胸前的嬌嫩。
  又是一聲呻吟脫口而出,東瑗臉上漸漸湧出了濃麗的紅潮。她的手也往盛修頤身上摸去。攬住了他的腰,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襟。
  這樣的觸碰,令她全身酥麻。身子早已軟了。
  盛修頤的唇上移,吻住了她的唇。似蜻蜓點水般的親吻,令東瑗感覺癢,又得不到緩解。她似乎發怒起來,手就箍上了盛修頤的脖子,加重了這個吻。她是在給盛修頤暗示,可以繼續下一步了。
  盛修頤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他深深吻著東瑗。舌尖挑逗著她的味蕾,享受著她香澤裡的溫熱氣息,不停糾纏著她。
  東瑗的呼吸就變成了喘息般。
  她秀眉微蹙,有了幾分難以壓抑的燒灼。
  「天和……」她低低呼著盛修頤,微揚起身子。把自己胸前豐腴上的豔果往他口中送。
  盛修頤唇角不禁帶著得意的笑,一把將她胸前的豔果含住,用力吮吸著。
  有輕微的疼痛從乳尖傳來,東瑗卻呼出了一口氣。這樣輕微的疼痛,只會讓她的感覺變成更加激烈。
  她突然就痛恨起盛修頤來。
  這樣磨磨蹭蹭的,分明就是在捉弄她。
  他應該了解她此刻的感受啊。她喜歡的不再是這等溫柔的撫摸與親吻,她需要……
  可他偏偏不繼續下去。在東瑗兩次的暗示下,他仍是這樣不肯繼續一步,讓東瑗又氣又急。
  「怎麼了?」見東瑗忸怩著身子。他居然問道。。
  東瑗氣的想甩手走人了。
  盛修頤這才哈哈大笑,退了自己的中衣。
  他的堅硬早已炙熱如火,堅毅如鐵,只等衝鋒陷陣。哪怕東瑗不求他,他也忍耐不下去了。
  那灼燙的堅挺進入東瑗的身體時,一陣陣酥麻就從下體傳來,在她年輕身子裡激蕩著。
  她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盛修頤抱緊了東瑗的粉臀,將沾了她香液的堅挺在她幽徑裡打轉著,引來東瑗身子陣陣顫慄。
  他們好似從來沒有這樣過,盛修頤也驚覺自己從前對東瑗太過於小心。這樣把戲,他覺得東瑗可能不喜歡。
  但是他忘了,東瑗日漸成熟,這樣把戲對於她而言,也是歡愉。她身子泛起紅潮,讓盛修頤備有感觸:他的嬌妻,已經變得如此敏感,似一枚青澀的果子,已經養成了熟透的水蜜桃。
  美味、多汁,令人欲罷不能。
  他就將她的雙腿抬起,又下壓下去,在她面前呈現了一個艱難的弧度,把她修長雙腿疊在她的胸前。東瑗眉頭輕蹙了下,卻沒有抗議,忍著不適。
  對盛修頤,她心裡是有愧疚了。所以雖然不舒服,東瑗卻沒有發出不滿。
  這樣,讓盛修頤攻城略地更加便宜起來。
  隨著他的攻勢,東瑗感覺有些疼。
  她雖然很有感覺,可那種緩慢的疼卻一直伴著她。
  而後,盛修頤是把東瑗抱回內院的。她整個人累得根本走不動,依偎在盛修頤懷裡居然睡著了。
  到了內院她才醒,丫鬟們忙去準備好水。
  東瑗洗澡的時候,發現下體有些許暗紅湧出來。
  她嚇了一跳,便記起剛才歡愉時的疼來,心口不由一緊。可想著房事又少許落紅也算正常,東瑗便沒有多想。
  次日早起的時候,發現內衣裡還是有些落紅,她就有了幾分擔心。
  不過今日要去宮裡哭孝,她也不敢說什麼。和盛修頤吃了早飯,兩人就去盛夫人的元陽閣。
  路上,東瑗問盛修頤:「……今日抽空去趟南門胡同,總覺得那個給陳祥報信的人有鬼。」
  盛修頤點頭:「我心中有數。」
  昨夜他把也蓮和忽蘭兩位公主的事告訴東瑗,東瑗沒有懷疑,讓盛修頤有種被信任被尊重的感動。他就趁機也說了更多:也蓮公主曾經救過他的命,還讓她哥哥派了三千騎兵給盛修頤,盛修頤的西北之行才會如此順利。
  也蓮公主和忽蘭公主愛慕他,他也知道,並不隱瞞告訴東瑗。
  他之所以救不避嫌。主要是他欠了也蓮公主的救命之恩,讓他不能不報。
  東瑗想說那個也蓮公主可能有問題,可又想:盛修頤在元昌帝誣陷誠哥兒是皇子時都能那麼鎮定,報信人那點小把戲自己都能看出來。盛修頤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不告訴自己打,大約又是怕自己跟著擔心。
  所以話到嘴邊,東瑗又嚥了下去。
  盛修頤跟盛昌侯一樣的大男子主義。喜歡替女人擋住一切的風雨,一時間估計改不過來。既然他不想東瑗跟著擔心,東瑗就當自己不知道。
  其實盛夫人也不是個愚笨的人,她能做到無欲無求,裝傻充愣,不是在回應盛昌侯的維護嗎?
  盛夫人能如此,東瑗也想如此。
  到了元陽閣。盛昌侯和盛夫人已經穿戴整齊,三爺盛修沐也在。幾個人見了禮,盛昌侯說時辰不早了,便去了宮門口。
  比起前年給先皇后娘娘哭喪,今日的天氣算是很好的。
  雖然冷。日頭照在身上,仍有片刻的暖意。東瑗卻覺得身子很重。
  她感覺下體有些疼。
  想著可能是昨晚太過於激烈的緣故,她就強忍著。
  哭喪的時候,看到了薛家的眾人。大夫人和世子夫人蔡氏扶著老夫人,其他人則跟在她們身後。
  東瑗抽空上前給老夫人和大夫人等人請安。
  哭喪結束後,老夫人等人被旁人圍住了,東瑗想道別卻擠不上前。而後皇后娘娘又宣了懿旨讓薛家眾人進宮,東瑗就沒有跟老夫人告辭。
  坐在回盛府的馬車上,她總覺得自己不太對勁。
  盛夫人卻在跟她低語:「……自從太后娘娘回來。氣色很好。聽說太后娘娘出去靜養這些日子,病早就好了。雍寧伯夫人每日去給太后娘娘請安,都做了太后娘娘最喜歡的臘梅酥餅……太后娘娘身子一日日不好,雍寧伯府的廚房就叫大理寺的人封了……」
  東瑗回神,大驚。
  難道懷疑雍寧伯夫人給太后娘娘下毒?
  「這……娘,您聽誰說的?」東瑗一直跟著盛夫人。只是中間盛夫人跟著觀文殿大學士府上的柴夫人說了會話。
  果然,盛夫人聲音更低:「柴夫人告訴我的……」
  這個柴夫人,嘴巴倒是挺長的啊,這種話也敢說。
  「只有咱們不知道,很多人家都聽說了。太子妃哭得跟淚人似的……」盛夫人看出了東瑗的心思,知道她在心裡罵柴夫人嘴巴長,就提醒她:不是旁人嘴巴長,只是外面的是是非非,叫家裡的男人們擋住了,她們娘倆不知道而已。
  東瑗就更加驚愕。
  火石電光間,她猛然想起當初皇后娘娘非要薛氏女做太子妃的時候,老夫人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事,薛家不能去辦。
  那會是什麼事?
  就是謀殺太后之事麼?
  這件事,應該就是元昌帝等人首肯的吧?
  可怎麼又洩露了?
  東瑗終於明白:她的祖父,是黃雀在後啊!當初祖母就說過,她和祖父也想瑞姐兒做太子妃,只是還有事沒有解決,時機未到。
  雍寧伯府被太子妃的位置砸昏了,才肯接受元昌帝的意思,去謀害太后。
  只怕,他們府上和太子妃都不保了。
  最後,大家爭來爭去的太子妃之位,只怕還要落在薛家。
  歷經三朝的祖父啊,他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盛夫人卻沒有東瑗想的那麼多。她只是意外,雍寧伯府為什麼會謀害太后。她根本就沒有懷疑過:為何謀害了太后,事情還會洩露出來?
  敢謀害太后,就是受了陛下的首肯。
  既然陛下同意,怎麼可能還會被查出來?這中間的彎彎曲曲,只怕陛下也做不到主了。
  東瑗沒有覺得祖父卑鄙,也不覺得雍寧伯府可憐。
  政治從來就是骯髒至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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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落紅 (2)
  太后娘娘當初被盜出宮靜養,是陛下的孝心。
  可接回來和死在外面,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影響。
  太后娘娘死在外面,旁人會猜疑,當初為何送出去?就會有陛下不孝的閒言閒語:太后娘娘病癒歸來,當初陛下的確是為了太后娘娘的身子考慮,會為陛下的孝道增彩。只是太后娘娘回宮就病故,那麼定是太后和宮裡風水不合。
  陛下摘得乾乾淨淨。
  所以,東瑗覺得元昌帝是絕對不希望鬧出「有人毒害太后」這樣的傳言。盡管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雍寧伯府之所以落馬,只有兩個原因:其一,有一個可以拿捏得住陛下和太子爺的人,希望雍寧伯府出事,從而坐收漁利。那個人,當朝只有鎮顯侯爺一人:其二,就是偶然湊巧被發現。
  東瑗覺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陛下排兵布陣,既不想太后死在他後頭,給他的兒子和妻子添堵,又怕背上弒母的千古罵名,就對雍寧伯府許以重利,讓雍寧伯府替他下手。
  可他把薛老侯爺想的太過於清廉。
  薛家會維護陛下的皇位,同樣會維護薛家的權勢。
  將來新主登基,未來皇后的娘家可能成為新的寵臣。薛老侯爺大約也不想再有一人來成為薛家的對手。
  既然如此,索性兩朝皇后都出於薛家。
  這是薛家一族的私心,也是老侯爺的私心。
  「娘,外頭是不是都傳開了?」東瑗問。柴夫人敢在太后娘娘的喪禮上說太子妃娘家的閒話,這件事大約是不怎麼忌諱了。
  盛京上下大約是傳的沸沸揚揚的。
  盛夫人領首:「可不是?前日才事發的,昨日雍寧伯就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今日哭喪,你瞧見雍寧伯府的人沒有?大家都在說這件事呢。」
  中途休息的時候,東瑗去薛家老夫人跟前請安了,沒有參與大家的八卦。
  盛夫人沒有去,她就混在各位誥命夫人之間,把這些事聽個夠。
  「還說了些什麼?」東瑗問。她是想聽聽,有沒有關於薛家的。
  盛夫人搖頭:「沒有了。大家都說雍寧伯府是冤枉的,他們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太后薨了,最倒霉的就是他們家。他們怎麼會去謀害太后?你說是不是?我也覺得雍寧伯府冤枉得很。」
  這樣的猜測也不是沒有道理。
  撇開血腥的政治,這樣的猜測很合常理,東瑗就忙點頭:「娘說得對,雍寧伯府昏了頭才去謀害太后。事情只怕有蹊蹺。您想想,他們府裡出了太子妃,多少眼紅?要是他們府裡遭了難,太子妃在太子府裡還有什麼地位?多少人巴不得他們府上出事呢,栽樁陷害也是可能的……」
  盛夫人恍然大悟:「可不是這話?必定是那些眼紅的人家陷害的。」而後回看了東瑗一眼,感歎道「阿瑗,還是你想得深遠,一下子就點了出來。要不是你說,娘都繞糊塗了。」
  東瑗苦笑。
  哪裡是她想得深遠?是娘您想得太簡單了。
  到了府裡,盛昌侯把盛修頤兄弟倆叫去了外書房,只有東瑗陪著盛夫人回了元陽閣。
  盛夫人小聲跟東瑗說:「肯定是在說雍寧伯府的事」
  她是指盛昌侯把盛修頤和盛修沐叫去外書房說話,是在和他們兄弟討論雍寧怕府的事。
  「爹爹和雍寧伯是至交嘛。」東瑗道。
  盛夫人歎氣。她想勸盛昌侯別再管朝廷的事,可雍寧伯和盛昌侯交情匪淺,讓他不要去管,顯得人情冷漠,盛昌侯大約做不出來。
  盛夫人也就不好再管了。
  東瑗在盛夫人處歇了歇,丫鬟香櫞來告訴她們,乳娘把誠哥兒又抱回了元陽閣。
  今日早晨,東瑗是吩咐乳娘把誠哥兒抱去楨園的。
  乳娘喬媽媽跟東瑗解釋:「誠哥兒一直哭,非要往夫人這裡來。奴婢沒了法子,抱著哥兒回來,哥兒立馬就不哭了。」
  東瑗失笑。
  盛夫人卻是又驚訝又欣喜:「哎喲,我們誠哥兒還離不得這裡。以後就不要回楨園了……」
  東瑗聽著,不由冒汗:不回楨園,難道要留在元陽閣教養嗎?
  東瑗心裡有了幾分無奈:她想親自教養孩子,她的公公顯然也想教養誠哥兒。在這個年代,男兒不能養在婦人之榻,她是沒有資格同公公爭的。誠哥兒又願意留在這裡,東瑗就更加沒有立場開口要求把誠哥兒接回去。
  她正想著,誠哥兒已經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東瑗笑。東瑗就把他抱在懷裡,不由喘氣:這孩子又沉手了幾分。
  誠哥兒很高興,在東瑗懷裡手舞足蹈的,不慎輕踢了東瑗的小腹一下。
  東瑗今日一整日小腹隱隱墜痛,被誠哥兒一踢,一股子強烈的痛感擴撤開,她不由吸氣,眉頭微蹙。
  誠哥兒好似留意到母親蹙眉了,開心的笑收斂了幾分。
  這樣,反而讓東瑗心底猛然一驚。
  盛夫人卻以為是東瑗累了,上前抱了誠哥兒,對東瑗道:「你回去歇了吧。我瞧著你今日氣色就不太好……」她還記得東瑗昨日的臉色。
  東瑗雖然一個字不說,盛夫人總感覺她房裡出了事,只是不想讓老人們知道跟著擔心而已。
  盛夫人一直在盛昌侯的庇護下裝糊塗,她不會去破壞旁人努力維護她的好心,依舊裝作不知道。
  只是看著東瑗出去的腳步有幾分踉蹌,盛夫人有些擔心。
  她抱著誠哥兒,對誠哥兒說:「誠哥兒,你娘心裡是不是藏著什麼苦楚啊?」
  誠哥兒咿呀一聲,似乎在回應著盛夫人,卻把盛夫人的心思從東瑗身上拉了回來。她瞧著這聰明可愛的孫兒,滿臉是笑的逗弄誠哥兒:「誠哥兒今日想祖母沒有?」誠哥兒就揮舞著小胖手,讓盛夫人懷裡鑽。
  在盛夫人看來,誠哥兒這是聽懂了她的話,她更加高興,抱著誠哥兒就不撤手了。
  東瑗回了靜攝院,羅媽媽和橘紅已經回來了。
  看著東瑗臉色不好,兩人忙迎上來,客氣話都來不及說,就紛紛關心她的身體。
  「是不是今日跪了整天,身子沉重?」羅媽媽輕聲問東瑗,把東瑗往炕上讓「媽媽給你捏捏腿……」
  東瑗避開羅媽媽的手,笑道:「沒事。我先洗漱躺下吧。」
  羅媽媽和橘紅等人就忙攙扶她去了淨房。
  東瑗如廁的時候,發現她的小衣一片暗紅色的血跡,心中大驚。
  今日才初三,東瑗的小日子向來都是初六或者初七這兩日。東瑗深知經期對身子健康的重要性,所以從來不敢馬虎,刻意注意保養,她的小日子一直對的上。
  從來沒有初三就見紅的。
  怪不到今日這一整日不舒服。
  她前些日子就有點不舒服,當時懷疑是不是重病,請了太醫瞧,沒瞧出什麼。難道是現在發作了嗎?
  她穿了衣裳出來,讓橘紅喊了尋芳過來:「拿了我的對牌,去請了秦太醫……」
  她上次的病就是秦太醫看的。雖然他沒有看出究竟,盛夫人卻是對他推崇備至,說他好醫德、好醫術。東瑗對太醫都不太相信,既然盛夫人推薦了,她寧願找這位太醫來。
  天色漸晚,東瑗一回院子就找太醫,驚動了盛夫人。
  其實東瑗這裡不管發生什麼事,盛夫人都知道。只是她不太想管罷了。如今見東瑗這樣,忙把誠哥兒交給乳娘喬媽媽,親自帶著康媽媽過來看東瑗。
  前幾日就見東瑗臉色不好,如今這樣火急火燎請太醫,盛夫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東瑗斜倚在東次間臨窗大炕上,聽著羅媽媽和橘紅講她們家裡過年的事。國喪在即,今年的正月沒什麼氣氛,可羅媽媽和橘紅家裡一家人團圓,還是難得的開心。
  正說得高興,聽到小丫鬟急匆匆進來說盛夫人來了,東瑗第一個念頭就是誠哥兒出事了,嚇得一下子就從炕上起身。
  起得急了,一陣頭暈目眩。
  盛夫人進來看到她這樣,更添了幾層擔心。
  「你這孩子,到底哪裡不好,還瞞著娘?」盛夫人親手扶住東瑗,嗔怪道「快躺著……」
  東瑗聽她的話音,就明白盛夫人是知道了自己請太醫之事。
  東瑗只得把她落紅的事說給盛夫人聽。
  盛夫人也唬住了:「不是小日子?」東瑗很肯定搖頭:「我從來沒有這樣過……」
  盛夫人就心急如焚起來。她倒是知道幾起這樣的事,無故落紅,最後的下場都是年輕喪命。
  她又不好在媳婦生病的時候說喪氣話,一時間急得眼眶微濕,反而是東瑗要安慰她。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秦太醫才趕來。不僅僅他來了,在外院的盛修頤也跟著一起進來。
  他也被東瑗入了夜請太醫的事嚇了一跳。
  盛修頤了解東瑗的脾氣,如果只是小病,她怎麼也要拖到明日。
  秦太醫依舊在花廳,隔著屏帷給東瑗請脈。
  一邊請脈,他的臉色越發凝重起來。
  秦太醫變了臉,一旁的盛修頤臉色瞬間也變了。
  盛夫人在一旁瞧著,心裡直打鼓。
第二百四十四章 危機
  幾個人臉色變了,自然是情況不好。
  東瑗坐在屏帷後面,一概不知。她心裡也著急,另一隻手暗暗攥緊。
  「世子爺,借一步說話。」秦太醫請脈結束後,起身對盛修頤說道。
  話不能當著病人說,應該是情況危急。東瑗的心彷彿墮入冰窖般,陰寒陣陣泛起。她給一旁的尋芳使眼色。
  盛修頤請秦太醫去外間說話時,盛夫人也給她身邊的大丫鬟香櫞使眼色,讓她跟著去服侍,順便聽聽太醫說什麼。
  尋芳也跟著同去。
  秦太醫不知道香櫞和尋芳都是貼身的大丫鬟,心裡沒什麼感覺,盛修頤卻哭笑不得。這些女人分明就是不信任他,紛紛派了內應來。
  當著太醫的面,盛修頤也不好攆人,得讓讓她們服侍。尋芳和香櫞在一旁端茶倒水,秦太醫就和盛修頤說起東瑗的病來:「只怕是小產之兆。」
  尋芳正要倒茶,聽到這話,突然手一抖,茶水差點就溢出來。她心裡震驚不已。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因為香櫞和盛修頤同樣震驚。
  盛修頤的眉頭就緊緊蹙在一起,難以置信反問:「小產?」
  秦太醫忙解釋:「並非小產。只是有此徵兆,下官用藥,興許能保住孩子。前些日子,大奶奶也請下官看病。當時大奶奶只說身子不舒服,下官看著她的脈象滑而圓,左關流而利。只是不太明顯,下官也不敢斷言就是喜脈,當時就什麼也沒說,只給大奶奶開了幾服溫和養體的藥。況且當時大奶奶也沒問下官是否有喜脈之兆,下官就更加不好說了……」
  秦太醫的話盛修頤明白。
  他並不是在推卸責任。
  東瑗前段日子估計是孩子剛剛上身,有了不舒服的感覺,自己沒有留意。剛剛有了身子,脈象不顯。九成是斷定不真確的。
  在那個時候,一般的太醫都不敢斷言就是懷孕了。
  如果東瑗自己問,太醫大概會暗示她幾句,有懷孕的可能性。可東瑗根本就不是問那方面的,秦太醫自然不會去提。
  脈象不明顯就胡亂說話,要是非喜脈,那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嗎?
  現在孩子快一個月了,脈象顯露得要清晰很多。看盛修頤夫妻倆都沒有往那上面想。秦太醫的閱歷告訴他:這是他們夫妻同房時沒有注意,太過於激烈動了胎氣的緣故。
  而且東瑗最近心情一直很不穩定,孩子本就虛弱。
  小產之兆就是這樣來的。
  盛修頤聽了秦太醫的話之後,臉色難看還帶了幾分內疚,秦太醫心裡就清楚:盛家世子爺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就沒有把自己所想的解釋給盛修頤聽。
  「如今如何用藥?」盛修頤回神,眼光帶著急切問秦太醫。
  秦太醫就為難起來:「世子爺,下官只說可能保住……動了胎氣,您也明白的,能不能真的保住,除了用藥。還要靠老天爺和祖宗 。」
  就是說,用藥也不一定能保住。
  如果能保住。就是他秦太醫醫術高超;如果不能保住,說明盛家沒有福氣要這個孩子,不能怪太醫醫術不行。
  秦太醫話裡話外的意思,盛修頤明白,也懶得跟他生氣,連連點頭:「請您開些藥,我現在就吩咐人去抓藥。」
  秦太醫的醫術在太醫院算是首屈一指的。而且他是最年輕的太醫。像他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醫術,多少是有些天賦的在裡頭。盛修頤覺得,如果他都不能保住東瑗的孩子。其他太醫也不能,估計真是天意如此了。
  如果他知道,昨晚就不會……
  為了一時的歡愉,居然發生這樣的事,盛修頤心底滿是懊惱和後悔,甚至帶了幾分後怕。
  太醫開藥的空隙,尋芳和香櫞分別進了東次間,兩人各自把太醫對盛修頤說的話,告訴了各自的主子。
  東瑗愣住,半晌沒有回過神。她是真的沒有往那方面想。生誠哥兒的時候讓她吃盡了苦頭,她下意識裡害怕生孩子。
  況且她所接受的教育裡頭,都是獨生女子。有一個兒子,東瑗覺得很好了。她雖然知道古代人希望人口繁盛,她卻沒有想過再多生子女。
  當然,能再有個孩子,將來誠哥兒有個同胞弟弟或者妹妹,東瑗也是喜歡的。
  只是……
  她真的太大意了。
  盛夫人又是喜又是疑惑又是擔憂:「什麼時候上身的,你怎麼不知聲?」又問,「到底怎麼動了胎氣?」
  提旁的話還好,一提如何動了胎氣這話,東瑗瞬時控制不住,一張臉霎時通紅。
  盛夫人也年輕過。
  她一問如何動了胎氣,東瑗就滿面紫紅,她如何不明白?只怕是行房時沒注意……
  盛夫人一陣好氣。
  東瑗年紀小不懂事,盛修頤可是經歷過那麼多事的,他怎麼不會注意些,還像個毛頭小子似的?如今東瑗可能子嗣不保。
  盛夫人只差氣得要罵盛修頤幾句。
  在盛夫人眼裡,沒什麼比她添孫兒更大的事了。
  「你們啊……」她聲音裡帶了幾分責備,替東瑗掖了掖鋪在炕上的被子,「你躺著,我去看看太醫開好藥了不曾?等吃了藥,再進去躺了……」
  盛夫人怕東瑗來來回回折騰,反而讓身子吃虧,所以見東瑗躺在東次間炕上,就沒有勸她現在進內室床上躺著。
  免得等會兒吃藥還要起身。
  東瑗囁囁嚅嚅嗯了一聲,底氣很不足。
  盛夫人見她這樣,有心說她幾句,也不好再開口了。東瑗臉皮薄,做事也不是那顛三倒四的。當初她懷著誠哥兒,一點意外都沒有出過,安安穩穩替盛夫人生了個大胖孫子。
  可見她並不是不懂,而是沒有在這方面用心。
  她就起身,去了外間。
  秦太醫已經開了藥,見盛夫人出來。忙給盛夫人行禮。他雖然在盛夫人面前行走不多,可盛夫人每次都說他的藥好用,後來看病索性就不用屏帷。
  秦太醫很喜歡這位和藹的夫人。
  盛夫人也不多言,徑直問東瑗的病。
  秦太醫就把對盛修頤說過的話,一一告訴了盛夫人:「……用些藥,接下來半個月最好不要下床。孩子能不能保住,就要看老天爺的恩德了。」
  盛夫人臉上浮起愁色。她好半晌才慢慢頷首,讓香櫞打發秦太醫一個三兩銀子的荷包。送他出去。
  盛修頤拿了藥方,吩咐丫鬟們送去外院給他的小廝來安,讓趕緊去抓藥來。
  「娘,您先回去吧,阿瑗這裡有我照應呢。」盛修頤見母親跟著擔心操勞,心中不忍,對盛夫人道。
  盛夫人一聽就怒了。想著東瑗還在東次間,只有一簾之隔,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照顧阿瑗?就是你照顧,娘的孫兒現在還不知能不能保住!要是保不住。你以後也別來見娘了……」
  說罷,也不等這邊煎藥。率先走了出來。
  康媽媽和香櫞就忙跟了出去。
  盛夫人也沒有回元陽閣,而是去了祖祠,讓康媽媽和香櫞準備好香紙,給祖宗們上香。
  盛夫人就在祖祠裡跪了半個時辰,替東瑗祈福。
  那邊,東瑗也吃了藥躺下。盛修頤坐在一旁,看著她臉色煞白的。心也是揪起來,攥住她的手不鬆開,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東瑗手輕輕放在腹部。心裡也不好受。
  這次的事,都是她的錯。
  盛修頤如果知道她有了身孕,是絕對不會那樣對她的。只是她自己忙著過年,想著第一次管家,一定要表現好,有點累也以為是太操心的緣故,沒有往懷孕這方面想。
  如今,盛夫人和盛修頤也陪著她難過。
  「我覺得是個女兒……」東瑗笑著對盛修頤道,「女孩子精貴,你若是忽視了她,她就要鬧些事讓大人跟著不省心。」
  盛修頤聽得出她話裡的樂觀與安慰,不禁挑唇一笑。
  雖然東瑗說的輕鬆,盛修頤心裡並沒有好受些。
  盛夫人也一直惦記著這事,從祖祠回來,又讓康媽媽明日一定要去廟裡祈福,點兩盞長明燈,一月給五十斤香油的大長明燈,替東瑗和孩子做點善事。
  康媽媽忙應下。
  「我的心啊……」盛夫人跟康媽媽說的,「我不僅僅是心疼阿瑗,也心疼頤哥兒。要是這孩子沒了,頤哥兒心裡只怕一直有愧……」
  「您多想了。」康媽媽柔聲安慰著盛夫人,「世子爺也是不知大奶奶有了身子,才會如此的。」
  「話雖如此,頤哥兒還是會有愧阿瑗。」盛夫人心疼兒子,「頤哥兒就是這樣的脾氣。他若是覺得對不住你,他就會百般補償討好你;他若是覺得你對不起他,他就是冷心冷面。當初陳氏不就是有負於他?陳氏去的時候,他看都沒看一眼。自己兒子這怪脾氣,只有我這個做娘的最知道。要是阿瑗這個孩子不保,頤哥兒一輩子也不會安心……我真怕……」
  「您多心了,定會保住的。」康媽媽又道。
  「什麼會保住?」盛昌侯從外院回來,聽到康媽媽和盛夫人說話,問道。他也知道今晚薛氏請了大夫,雖然他不怎麼關心,見盛夫人一臉憂色,卻也知道跟薛氏有關,所以問道。
  康媽媽看了眼盛夫人,不知如何回答。
  盛夫人擺手讓她下去歇了,自己把話告訴盛昌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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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赦

  盛昌侯聽了盛夫人的話,臉色變得陰沉。
  盛夫人怕盛昌侯要罵人,忙陪著笑臉安慰他:「……秦太醫話中之意,只是動了胎氣,用藥能保住孩子。阿瑗是個有福氣的,侯爺莫要擔心。」
  「頤哥兒房裡的事,還用我們操心?」盛昌侯冷哼一聲。
  這話,不知是對盛修頤不滿,還是對薛東瑗不滿。
  盛夫人心裡何嘗不著急?
  可是在盛昌侯面前,她一點焦急也不敢露出來,依舊含笑:「侯爺說的是。孩子們都懂得分寸的。這次也是事出意外。他們年輕,總要經歷些磨難才好。我已經給祖宗上香,也叫人去廟裡點了長明燈,替阿瑗和這個孩子祈福……」
  盛昌侯沒有再說什麼,有些不耐煩起身:「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操心。天色不早了,歇下吧,明日還要早起……」
  盛夫人一直被東瑗的事嚇住,都忘記了明日還要進宮去哭喪,不免問盛昌侯:「阿瑗明日不去,要不要跟內務府那邊打聲招呼?」
  「我明日一早派人去說。」盛昌侯不以為意道「郡主動了胎氣,這是大事。」
  可再大的事,也大不過替太后娘娘哭喪啊。
  盛夫人有些猶豫,悄聲問盛昌侯:「要不要派個人去鎮顯侯府說一聲。讓他們家老夫人跟皇后娘娘提一提,總比侯爺去內務府賣人情要好些……」
  她是擔心盛昌侯現在面子不足,到了內務府那邊要費口舌,惹得盛昌侯生氣。
  讓如日中天的薛家去說。盛家就躲在後頭,不用留下把柄。
  盛昌侯不快瞟了眼盛夫人:「我們盛家媳婦,讓薛家去跟皇后娘娘提,那才是真的丟盡了盛家的臉!咱們府裡。這點事也辦不成麼?」
  盛夫人頓時就嚇得不敢再多言。
  她是替盛昌侯著想。
  可盛昌侯太要面子,不肯接受鎮顯侯的好意,盛夫人也是能猜到的。她不過是試探著一提。既然盛昌侯不同意,她就不能再多說什麼。
  不僅僅是盛昌侯和盛夫人擔心哭喪之事,東瑗和盛修頤也擔心。
  「太醫說靜養半個月,下床自然不好。」東瑗跟盛修頤道,「哭喪那邊如何安排,要不要和爹爹商議?」
  盛修頤就替東瑗掖了掖被角:「我會和爹爹說,你莫要下床就是。」
  「……我總怕牽連你。將來你若是位高權重。這些事都是把柄。留下不忠不孝的罵名,總歸不好。」東瑗幽幽歎氣。
  盛修頤就哈哈笑起來:「你啊,未免想的太遠。我不過是太子少師,哪裡就來的位高權重?」
  東瑗撇嘴:「將來自然會。未雨綢繆,少留些把柄。總是好的。」
  盛修頤又是笑。不過,東瑗的話倒讓他想起了也蓮和忽蘭公主的事。
  南止國開國不久。
  汗國的開國貴族們,大部分都是曾經草原各大部落的貴族首領。他們雖然暫時服從汗國,卻沒有真正的英雄可汗能鎮得住他們。
  開國君主一死,整個汗國就落了套。
  忽蘭和也蓮的父親,曾經就是個親王,後來自己躥了侄兒的汗位,做了可汗。不過,當初先可汗的女兒卻沒有被殺死。她在僕人的擁護下,帶著開國君主的封印跑了。
  去年,她才回了汗國,藉助她另外一位叔祖父,推翻了也蓮公主父親的汗位。
  想起那位先公主,盛修頤隱約見過她。
  他把這些事說給東瑗。然後提到了那位協助新可汗登基的先公主,對東瑗道:「那個女子,怎麼瞧著有幾分當初你身邊丫鬟的模樣?」
  東瑗一愣。
  她頓時就想起了逃跑的紫薇。
  當年薔薇不是跟東瑗說過,紫薇就是從西北牧民家裡來的。她雖然出身寒苦,卻會武藝,認識漢字,這一切讓東瑗和薔薇對她的身份都有懷疑。
  難不成她就是當初被也蓮公主的父親趕出來的先公主?
  「當年程永軒不是看上了紫薇?」盛修頤越想越不對勁「而後我說過,程永軒本不是那種輕浮性格。他曾經在西北待過三年,看到紫薇就想著要她,可能是見過南止國的通緝令,想捉了紫薇去請賞。」
  盛修頤越發覺得自己分析的很對。
  他了解程永軒。
  程永軒並不愛好女色,卻對權勢很看重。
  他如果在京都發現了南止國的先公主,把她交給朝廷,大約是對朝廷的一大貢獻。
  而紫薇很明顯是看出了程永軒的用意,怕落入朝廷之手,索性自己跑了。她和也蓮、忽蘭不同,她從來沒有想過依靠天國的兵力復國。她蟄伏三年之久,回去之後就聯繫了另外一位叔祖父,推翻了也蓮父親的汗國。
  這一點而言,化名叫做紫薇的汗國公主,倒是有幾分傲骨。
  東瑗聽著盛修頤說,也是驚訝不已。
  她對紫薇身份懷疑,充其量以為她是落魄貴族的女兒,或者是曾經被青樓妓院從西北弄來馴養過,所以她認識些字,也懂幾分武藝。
  不成想,她居然是汗國的公主。
  「這件事,我回頭想告訴薔薇。」東瑗對盛修頤道「這些年,她雖然不說,卻總是惦記著紫薇。知道紫薇沒事,她和她的家人也放心。」
  「我只是隱隱約約見過,不曾瞧得仔細。」盛修頤說道「新的可汗派了使者前來,倘若有了機遇,我打聽打聽再說。」
  東瑗輕輕嗯了一聲。
  她對紫薇沒有太多的感情。可想起她,卻想起了曾經的薛家的日子。
  盛修頤吹了燈躺下,東瑗毫無睡意,睜著眼睛回想起當初在老夫人的榮德閣的日子。
  盛修頤察覺到她並未入睡。以為她還在擔心孩子的事,安慰她:「你不用勞心多想,好好歇著才是。勞神太多,反而不好。」
  東瑗笑了笑:「我的預感一向很準。雖然不知這孩子什麼時候來的。可我感覺和她有緣分,肯定能保住,而且是個女孩。我是在想。當初做女兒時候的事……」
  盛修頤聽她說起女兒,又說自己做女兒時候的事,就接口問她什麼事。
  「我總能想起五姐。」東瑗感歎道「一家子姊妹,我總是佩服五姐。她為了嫁給五姐夫,連名節都不顧。而我,總是沒有勇氣多跨出一步。」
  這話。盛修頤就不好評價了。
  他並不欣賞薛東蓉的行為。
  他還是喜歡東瑗這樣的,事事謹慎些,盛修頤不用為她擔心。薛東蓉那種孤注一擲的性格,並不適合內宅的女子。
  至少盛修頤不會想要那樣的妻子。
  東瑗著實累了,依偎在盛修頤懷裡就睡著了。
  次日。盛家眾人去哭喪,盛昌侯讓人去內務府說了東瑗的事,倒也沒有遇到有人刁難。
  可看的不是盛家的面子,而是東瑗是薛皇后的堂妹。
  老夫人等人知道東瑗出事,也紛紛來看望。
  秦太醫更是每次來就診。
  過了三日,東瑗落紅終於止住。又過了七日,秦太醫終於肯鬆口,說孩子保住了,母子平安。
  盛家上下和薛家老夫人都鬆了口氣。
  東瑗生病這些日子。盛家和薛家都要去哭喪,東瑗的大舅母韓大太太就時常來府裡陪著東瑗。
  「等明年三月,老太太就上路,興許到了端陽節,瑗姐兒就能見著外祖母了。」韓大太太跟東瑗說起韓家老太太要上京之事。
  韓家宅子已經修葺得差不多,韓大太太給安慶府去了信。那邊已經在動身趕路了。
  東瑗聽著也舒心:「我總念著外祖母……」
  韓大太太笑:「老太太更是總念著你呢。」
  韓家過年時從安慶府送了些藥材和補品,韓大太太給東瑗拿了不少來。
  這期間,薛家五夫人也來瞧過一次東瑗。
  她大約被家裡人說過才來的,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不耐煩。
  韓大太太被她氣得半死,等五夫人走後,直在背後罵她:「……你們家老夫人事事精明,偏偏著了楊家的道兒,娶了這麼個媳婦!當年你那麼小,真不該把你丟給楊氏……」
  說著,想起曾經有人告訴她,東瑗在楊氏手下吃過很多苦,韓大太太氣的哽咽:「我們家三娘自幼得老爺子和老太太喜歡,我們做兄嫂的,也是當她親生女兒般疼愛。她落得那樣下場,家裡沒人不傷心。留了你一根獨苗,當年若不是形勢所逼,老爺子和老太太絕對不會丟下來,去了安慶府的。你吃了苦了瑗姐兒,都是韓家的不是……」
  提起傷心事,居然在東瑗面前抹眼淚。
  這倒不是裝的,東瑗的母親在娘家很會做人,韓大太太嫁入韓家,跟東瑗的母親最是親近。
  提起親人被人欺負,難免傷心。
  五夫人來看望東瑗,惹得韓大太太哭一場,東瑗還要安慰韓大太太:「你莫要傷心,她不曾對我不好。」
  而後,就低聲把當初五夫人楊氏派丫鬟給東瑗,被東瑗借老夫人的手收拾掉之事,告訴了韓大太太。
  韓大太太聽著這話,才破涕為笑。
  後來東瑗身子好了,胎位安穩下來,哭喪也結束了。
  原本以為可以歇歇的,接著宮裡又傳來消息,元昌帝駕崩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請歸 (1)
  東瑗曾經一次次幻想過元昌帝駕崩之後的幸福生活。
  對於元昌帝,她有的只是對他身份的畏懼。
  可突然聽說他駕崩了,原本以為會很輕鬆的心情,猛然間有個莫名其妙的悶滯。
  他從人世間消失,也帶走了他曾經給東瑗的那些噩夢。記憶中那個令人懼怕的君王,也變得面目模糊。
  讓東瑗能記起的,只是他那雙似潑墨般濃郁的眸子。
  他的眼眸深邃而多情,若是東瑗沒有上一世的經歷,大約會在青春年少時為他沉淪。
  可塵歸塵、土歸土,他終於要化作一柸黃土了。
  東瑗舒了口氣,靜攝院中的臘梅尚有餘香,她覺得今年的梅花別樣嫵媚香甜,唇角忍不住翹了翹。
  太后尚且停在宮裡沒有出喪,元昌帝的靈堂也設下了。
  嗣皇帝一邊籌辦元昌帝的葬禮,一邊準備踐祚九五。
  因為新皇登基,國喪不似從前禁止三年民家嫁娶喜樂,而是大赦天下。
  新皇的生母薛皇后封了太后。太子妃卻因為娘家德行有虧,她的祖父雍寧伯還關在大理寺,所以太子妃只是封了皇貴妃,並沒有封后。
  皇家手忙腳亂,盛家沒有權臣,倒是落得清閒。
  盛修頤賜稱帝師,依舊教導新皇念書。
  到了二月十八,新皇正式登基,改年號為天慶。
  普天同慶。
  原本只有太后去世,盛府以為定要禁止民間婚娶,所以三月初一盛修沐的婚期,盛昌侯已經準備叫人另選良辰。
  可元昌帝駕崩,天慶帝登基,大赦天下,三月初一的婚期不用推後。
  盛家又開始紅紅火火忙著替三爺操辦婚事。
  東瑗因為前些日子動了胎氣,如今還在靜養中,盛夫人和二奶奶葛氏親自操持三爺的婚事,不讓東瑗沾手。
  東瑗又懷了身子。讓二奶奶看到了自己的痛處:薛東瑗進門才兩年。已經懷第二胎了。她進門快十四年,才懷過蕙姐兒一人。雖然婆婆沒說過,二奶奶心裡卻是酸痛難當。
  好不容易對東瑗的些許好感,又化作烏有。
  趁著東瑗病中,三爺的婚事落在二奶奶頭上,家裡些許對牌又交到她手裡。二奶奶就很不客氣開始準備抓權。
  從前她就是太傻,害怕盛昌侯,協助盛夫人管家時不敢動手腳。所以薛東瑗進門,盛夫人才能那麼輕易把二奶奶手裡的權利交給薛東瑗。
  後來盛夫人甚至不讓二奶奶沾家裡的事。二奶奶就有些心灰意冷。可薛東瑗再次懷孕,刺激了她,讓她看不到別的希望。
  這次替三爺辦婚事,二奶奶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陪嫁中得力的管事安插在盛家內院的重要位置。
  她倒要看看,薛東瑗病好了重新管家,敢不敢把她的人再換下來。
  倘若薛氏睜隻眼閉隻眼。二奶奶才算徹底下定決心和她交好。二奶奶不似薛氏有那麼豐厚的陪嫁,她需要在盛家的產業下下點功夫。況且從前她幫著盛夫人管家,可是清正廉潔,什麼事都沒有做過。
  如果薛氏敢把二奶奶的人都換了,二奶奶就算是看透了:薛氏不過是虛情假意。
  二奶奶想著,前些日子因為東瑗懷孕帶給她的鬱結一掃而空,臉上有了些許明豔的笑,回了喜桂院。
  二爺盛修海今日也早回來了,垂頭喪氣坐在東次間臨窗大炕上。悶聲不響。
  二爺很少這樣。他就算不開心,也會在外頭花天酒地玩鬧,直到心情好轉才會回府。
  二奶奶不由心裡咯登,輕手輕腳走到二爺身邊,低低喊了聲二爺,又柔聲問:「今日怎麼回來這樣早?」
  二爺回神,哦了一聲,沒有回答二奶奶的話,而是問她:「今日的事都辦好了?聽說大嫂病著。你幫娘管家?」
  二奶奶頷首。帶了幾分得意。
  二爺顯然沒有留意到二奶奶的小情緒,點點頭。懶懶拉過身後的梭子錦大引枕,斜倚在炕上不說話。
  「怎麼了?」二奶奶再也沒有忍住,擔憂問道,「二爺怎麼今日心情不大好?」
  二爺沉默須臾,才道:「我想回徽州老家去!」
  二奶奶大驚,連忙站起身來,問道:「好好的,您怎麼說起這話來?是不是府裡出了何事?」
  她還以為是盛家遭了難,二爺要抽身先走。
  「沒事。」二爺重重歎氣,「在京都也過得不痛快。回到徽州,還有大哥在,至少一家人團聚熱鬧……」
  二奶奶更是不解:「二爺,您今日是怎麼了?大哥什麼時候回了徽州?咱們在徽州老家,不就是只有一個大伯家的堂兄嗎?大伯是庶出的,難不成您要自甘墮落,去和大堂兄結交?」
  旁的話還好,這話一出口,二爺臉色霎時就變得紫漲,額頭青筋暴突。
  他猛擊炕几,站起身來:「自甘墮落?我是個什麼,還瞧不上庶出大伯的兒子!婦人短見,你根本就是個沒腦子的東西!」
  二奶奶被二爺的氣勢嚇了一跳,不由後退數步,錯愕看著暴怒的二爺。
  她哪裡說錯了,惹得二爺這樣大怒?
  二奶奶捂住胸口,眼淚汪汪看著丈夫,喃喃道:「二爺,您今日這是怎麼了?」
  「我去和五姑奶奶商量,回頭再跟你算帳!」二爺看到二奶奶要哭的樣子,煩躁站起身,轉身就要出去。
  和五姑奶奶商量?
  商量什麼?
  二奶奶望著二爺走出去方向那晃動的門簾愣住:莫名其妙說要會徽州老家,又莫名其妙罵了二奶奶,令二奶奶一時心急如焚。她想了想,喊了身邊服侍的大丫鬟丁香:「你去徐姨娘那裡打聽打聽,是不是二爺有了什麼事瞞著咱們?」
  二爺有兩位姨娘,徐姨娘進府不過四年,如今重新得了二爺的喜歡。當年她進府,模樣端方,性情溫柔大方,是二爺喜好的那口。
  二奶奶就一直防著徐姨娘。
  後來二爺因為袁家小姐的事被盛昌侯暴打了一頓,在府裡靜養,徐姨娘就趁著空擋得了勢。二爺如今把徐姨娘看得比較重,有些話不跟二奶奶說,會在徐姨娘跟前嘮叨。
  而二奶奶也不甘落敗,所以徐姨娘身邊的丫鬟,都是二奶奶的人。
  二爺有什麼事,雖然不是直接告訴二奶奶的,二奶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丁香也聽到了剛剛二爺對二奶奶的吼罵,忙道是,轉身出去了。
  片刻後,丁香回來了,她身後還跟著打扮得嫵媚秀麗的徐姨娘。
  二奶奶微愣,徐姨娘已經款款給二奶奶行禮,秀眸噙淚:「我知道奶奶心裡怪我,這些日子總是讓二爺宿在我那裡。若不是奶奶今日派了丁香姑娘去,我也不敢說:二爺不過是藉著我的幌子,宿在外頭。二爺在院子裡和一個唱曲的好了很久……」
  「院子裡」,就是指妓院。
  二奶奶大驚:二爺雖然荒唐,卻從來不敢眠花宿柳徹夜不歸。如今倒好,知道家裡忙,沒人管他,公然宿在妓院!
  「你說的可是實話?」二奶奶狠狠瞪向徐姨娘。為了討好二爺,居然幫著二爺隱瞞。
  這哪裡是對二爺好?分明就是要害死二爺。要是被盛昌侯知道,只怕二爺又是一頓打少不了的!
  二爺是夫人通房生的,盛昌侯就不當他是親生兒子。打二爺的時候,盛昌侯下的可都是死手!
  二奶奶雖然心裡恨公公狠心,卻也不敢去觸霉頭,盡量勸二爺守規矩,別惹了公公生氣。
  二爺因為這個,也常在心裡怪二奶奶囉嗦,二奶奶是知道的。可是她不得不如此。家裡的小妾們都怕二爺,為了討好二爺,她們全部都順著二爺。
  可總得有個人忠言逆耳啊!
  二奶奶就是那忠言逆耳的角色!
  聽到二奶奶的反問,徐姨娘也慌了,眼淚就簌簌落下來,哽咽道:「是真的!二爺這樣已經快半個月……奶奶,您勸勸二爺吧……這種總歸不好。」
  見她這樣哭,二奶奶就煩躁起來。
  這個徐氏,長得花容月貌,一副嬌滴滴的討喜模樣,把二爺哄得團團轉。她倒是聰明,自己不勸二爺,把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推給二奶奶。
  偏偏二奶奶明知是坑,還是要跳!
  她和妾室不同。
  妾室們不管二爺的死活,只要二爺疼愛她們一時。可二奶奶卻是二爺的結髮夫妻,只有二爺好,她才會好。
  哪怕明知二爺不快,該勸誡的,二奶奶還必須勸誡。
  想著,再看徐姨娘梨花帶雨的模樣,二奶奶語氣就帶了幾分厭惡:「你回去吧,我心中有數。」
  徐姨娘哭著道是。
  她一走,二奶奶身邊的冬青咋舌:「徐姨娘的眼淚跟不值錢似的,說來就來……」
  二奶奶正煩著,聽到這話,心裡不快陡然而生,就回眸瞪了冬青一眼。
  冬青頓時不敢多言。
  晚夕去給盛夫人請安,二奶奶準備好了帳本,把三爺婚事的一些花銷報給盛夫人聽。
  卻見二爺坐在屋裡,正和盛夫人說話。
  「……孩兒想回去,替爹爹守住祖墳,總好過在京都混日子來的踏實。」二爺跟盛夫人說道。
  二奶奶心裡大驚,又急又氣:她還沒答應呢,二爺居然直接來跟盛夫人說了。她好不容易起了爭榮誇耀之心,二爺這樣一鬧,二奶奶的心思全部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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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請歸 (2)
  都要回到徽州鄉下去了,還爭個什麼勁兒!
  二奶奶不停給二爺擠眉弄眼。
  二爺視若不見。
  盛夫人瞧在眼裡,就明白他們倆口子尚未商議好,朝二爺笑了笑:「是不是在家賦閒太久,日子過得不順心?要不要你爹爹再幫你謀個差事?」
  自從上次二爺因為挨打在家休息而丟了在都尉府的事,就一直遊手好閒。後來,又發生了盛樂鈺夭折之事,盛昌侯辭官隱退,家裡也就沒人再關心二爺的差事。
  盛夫人聽著二爺的話,再瞧二奶奶,明白他們倆口子還沒有說過回徽州的話,就了解二爺不是真心的,只是拿這話開頭,想讓盛夫人在盛昌侯面前替他說說好話,動用從前的關係替二爺謀個官職。
  二爺向來如此。
  他不管要什麼,都是先拿另一件事開頭,然後再提出要求。
  時間久了,盛夫人都能摸透這個兒子的心思。
  盛夫人很不喜歡二爺這樣的做派。她從前總是念著二爺從徽州來,離開了親生爹娘,可能心裡委屈。雖然二爺不知情,盛夫人卻是慈悲心腸,就一直很疼愛他,補償他。
  可就算是親生女兒,做父母的也有偏心的時候,更何況二爺還不是盛夫人生的。
  加上他性格乖張怪異,盛夫人對他的心也越來越難以維護。
  見二爺又要尋事,盛夫人心裡有了幾分不愉:三爺盛修沐即將成親,家裡家外一堆事都是盛修頤管著。二爺客氣話都不說一句,依舊整日和文靖長公主的大兒子混在一處玩樂。
  大家忙得不可開交,二爺不幫忙就算了,反而在這個時候又要提出要求。
  哪怕再慈悲。心裡也是厭煩的,盛夫人暗暗歎氣。
  雖然心裡如此想著,面上卻不露出一分。仍然是和藹模樣。
  「我並無此意……」二爺跟盛夫人解釋。
  轉念一想,二爺也覺得自己的解釋沒什麼說服力,頓了頓又道:「娘,這事擱在您心裡,你替我拿個主意。我是想回徽州老家去的,又怕您和爹爹跟前不能盡孝……」
  盛夫人根本就不相信二爺是想徽州老家,對他的話根本不放在心上。微微頷首:「你也說爹娘跟前不能盡孝,回去的話就莫要再說了。好孩子,你要是哪裡不痛快,就告訴娘……」
  二爺頓時就失去了和盛夫人說話的興趣,變得索然無味。他聽得出盛夫人對他的敷衍。
  他說了幾句閒話。退了出去。站在元陽閣門口,二爺想了想,去了他的小妾徐姨娘那裡。
  二奶奶心裡一直記掛著二爺。等二爺出去後,她和盛夫人身邊的康媽媽對帳也心不在焉的,盛夫人瞧在眼裡,笑著安慰她:「家裡這些兄弟,海哥兒自幼主意就多。他不過是一時起意,想著離了你爹爹不用受約束。等幾天他想明白了,娘再幫著勸勸。你不用擔心。」
  二奶奶很是感激盛夫人的安慰。
  不過盛夫人的話也讓她靈光一閃:二爺突然說要回徽州,是不是在外頭又惹了事?
  怕爹爹會責罵他,索性離了爹爹。
  二奶奶就想起當初那個袁小姐。為了她,二爺跟盛夫人說要娶她做平妻,最後妥協,也非要娶她做貴妾。
  後來被盛昌侯死打一頓。他才絕了那個念頭。
  二奶奶心頭發涼:二爺這回,是不是又在外頭惹了誰家的姑娘?徐姨娘不是說,他好些日子沒有宿在府裡了麼?
  不想還好,一想到這些,二奶奶再也坐不住了。
  她可以忍受二爺總是指責她沒有生兒子,也能忍受二爺寵愛小妾。可她無法忍受二爺弄回來一個會生孩子的貴妾。
  「娘,該採辦的東西,已經都寫了帖子交到外院,您看看還有什麼遺落的不曾?」二奶奶也不顧帳沒有對完,就拿起帳本交給盛夫人瞧。
  她眼底的焦急藏匿不住。
  盛夫人又不是傻的。現在二爺那麼一鬧,又是二奶奶這樣,她豈能不懂?笑著接了二奶奶的帳本:「這個留下來,我仔細看看,缺了什麼再叫你添上。外面還有事,你先去忙,不用在我跟前的。」
  二奶奶道是,忙退了出去。
  她出來叫丫鬟們去打聽,看看二爺去了哪裡。得知去了徐姨娘的院子,二奶奶也顧不得體面,徑直帶著丫鬟婆子們奔去了徐姨娘那裡。
  徐姨娘被二奶奶來勢洶洶的樣子嚇了一跳,忙跪下磕頭:「奶奶,我錯了,我不應該瞞著您……」
  二奶奶也被徐姨娘的話愣住。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再仔細瞧這屋子,二爺根本不在!
  二奶奶這才明白,原來徐姨娘之所以得了二爺的喜歡,因為她的院子靠近西南邊的角門。從她院子拐出去,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溜出府。
  徐姨娘為了自己的目的,居然從來不報,一直幫著二爺打掩護。
  二奶奶就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二爺定是在外頭又惹了誰家的姑娘!
  她氣的打顫,指著徐姨娘,喝令身邊的婆子們:「把這個小賤人關起來!」
  想著二爺又在外頭做那些事,二奶奶氣的眼淚汪汪。讓丁香和冬青兩人守住徐姨娘的院子,看看二爺什麼時候回府,二奶奶就去了盛夫人那裡。
  她也不顧及盛夫人滿屋子的丫鬟婆子,一進門就嗚嗚哭起來。
  盛夫人猜到是因為二爺,卻也不知何事,攬了她在懷裡,柔聲詢問何事。
  二奶奶就絲毫不客氣,把二爺藉著徐姨娘的院子經常溜出去,不宿在府裡的事告訴了盛夫人。
  「從前有些日子,二爺在府裡也是神不守舍的。後來。就出了袁小姐的事。二爺這回又這樣,不知這回是誰家姑娘。娘,您要替媳婦做主!」二奶奶撲在盛夫人懷裡哭。
  盛夫人心頭也微跳。
  怪不得說要離開京都回徽州老家去,原來又在外頭惹事。
  盛夫人對二爺的事。原本想著不再多管。可他出了事,丟的也是盛家的顏面。當初和袁小姐,雖不說鬧得滿城風雨。卻也是給盛家結下了仇敵:那件事已經過去快兩年,建昭侯袁府還是不跟盛家來往。
  倘若將來盛府出了事,袁家有機會的話,絕對會落井下石的。
  盛夫人安撫著二奶奶:「你先別哭……等海哥兒回來,先把他叫到我跟前來。我有話跟他說。這件事若是真的,娘會替你做主,不叫你委屈著……」
  二奶奶心頭有些許寬慰。
  她心裡還是挺喜歡婆婆的做派:嫁過來這麼多年。不管發生了何事,當她和二爺起了爭執的時候,婆婆都是維護她,把二爺拉過來罵一頓。
  二奶奶就哭得更加用力。
  她哭得傷心,盛夫人也心疼不已。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在這一點上,盛夫人從女人的立場想,挺同情二奶奶的。
  過門這些年,她只有一個蕙姐兒,沒少吃二爺的埋怨。
  不過,二爺房裡的姨娘也總是不育,讓盛夫人對二奶奶的心疼又少了幾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二爺房裡之所以只有蕙姐兒一人,二奶奶在背後自然是做過什麼的。
  「沒事。沒事。」盛夫人柔聲道,「不是還有娘?海哥兒他還敢翻天?」
  盛修頤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二奶奶在盛夫人跟前哭。
  二奶奶看到盛修頤,忙起身擦了眼淚給他行禮。
  盛修頤就問:「二弟妹這是怎麼了?」
  盛夫人咳了咳,不讓二奶奶開口,對她道:「你先回去吧。要是海哥兒回來。讓他到娘跟前來。」
  二奶奶道是,退了出去。
  盛修頤問盛夫人:「海哥兒又闖禍了?」
  盛夫人也不瞞盛修頤,把二爺盛修海今日說要回徽州的話、二奶奶哭訴的話,都告訴了盛修頤。
  盛修頤濃眉微擰,想了想:「可要我先派人去查查?」
  盛夫人巴不得,卻又問:「你上哪裡查?你又不認識誰……」在盛夫人眼裡,她的長子雖然做了帝師,在人情世故面前卻很笨拙。
  三爺還有些狐朋狗友,盛修頤就沒什麼朋友。他沒有人脈,去哪裡查?
  盛修頤笑:「您放心吧。」
  誠哥兒還在元陽閣,盛修頤讓乳娘把孩子抱過來瞧了一回。
  誠哥兒已經快一歲了,看到盛修頤就咯咯笑,掙扎著下地走。
  乳娘居然把他放在地上。
  他就艱難邁著小腿,歪歪斜斜咯咯笑著奔向盛修頤,抱住了盛修頤的腿。盛修頤一怔,整個人愣住。
  半晌,他才知道把誠哥兒抱起來,使勁讓孩子臉上親,錯愕道:「誠哥兒居然會走路了!」
  盛夫人失笑:「半個月前就會走了。上次還摔了一跤,你瞧他的額頭……」
  說著,上前指誠哥兒上次摔青的地方給盛修頤瞧。
  盛修頤眼底卻有了些許水光,他對孩子這麼大的變化很驚奇又感動。
  盛夫人又是笑:「這有什麼?乳娘和丫鬟們整日教他說話,他都會喊祖父了……」
  誠哥兒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喊祖父,讓盛昌侯唏噓不已,對誠哥兒更是疼愛。
  「爹爹……」盛夫人和盛修頤說話的功夫,誠哥兒的小手往盛修頤臉上摸,突然含糊不清喊道。
  盛修頤身子又是一怔,不敢相信:「誠哥兒……誠哥兒喊爹爹了?」
  盛夫人也是驚訝:「哎喲,頭一回聽他喊爹爹……」
  誠哥兒笑得更加歡樂,手舞足蹈的喊著爹爹。
  盛修頤就哈哈大笑,使勁親誠哥兒,口中道好兒子。
  盛夫人在一旁看著也歡喜不已,卻對盛修頤道:「又不是頭一回當爹,瞧你喜歡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意外 (1)
  盛修頤當然不是頭一次當爹。
  他另外的兩個兒子,他同樣很疼愛。
  可孩子們還在襁褓中時,他沒有太多的感覺。他跟普通父親一樣,等待著兒子們長大成人,才開始教育。
  孩子小時候,一直都是乳娘和丫鬟們帶著,孩子的母親偶然教育他們。父親在孩子們的幼兒時光裡,向來是缺席的。
  盛修頤就對盛樂郝和盛樂鈺幼年時期沒什麼印象。
  不是他不想親近孩子,而是孩子們的母親不讓他靠近。倘若他要抱孩子,她們就會跪下勸誡他:抱孫不抱子,別壞了規矩!
  古人說,孝莫大於嚴父。盛修頤的教育裡,他必須做個嚴父。
  就算他不想,他身邊的女人也會逼她做個嚴父。
  只有東瑗願意讓他親近誠哥兒。
  她雖然很重規矩,卻對誠哥兒身上不怎麼忌諱。
  所以盛修頤真的是第一次感受到孩子初次開口喊爹爹的興奮,初次體會孩子蹣跚學步的愉悅。看著誠哥兒歪歪扭扭奔向他,盛修頤的心一瞬間軟的不可思議。
  他甚至感歎命運的神奇。
  那麼小的誠哥兒,他和東瑗抱著他,逗弄著他,轉眼間,孩子都會跑了。
  「娘,誠哥兒如今會走路,總在您這裡,只怕……」盛修頤抱著高興得直笑的誠哥兒,對盛夫人說道。
  他話尚未說完,盛夫人打斷了他:「想把誠哥兒抱回去是不是?這話你和我說不著。誠哥兒頭一次開口,就喊了祖父。你還是親自和你爹爹說。看看是否能把誠哥兒抱回去吧。」
  盛夫人說著,就笑起來。
  盛修頤無奈。
  看著兒子紅撲撲胖嘟嘟的小臉,一雙似墨色寶石的眸子熠熠生輝,十分靈巧。咯咯笑的樣子。叫人瞧著就喜歡,他愛不釋手。
  只是被他父親盛昌侯看上了,他估計誠哥兒是不可能抱回靜攝院了。
  他的父親一生霸道,盛修頤爭不過他。
  而且父親為了家族的安全而從權臣之位退下來,盛修頤多少覺得虧欠了父親。如今老人喜歡孫兒,他若是非要把誠哥兒奪回來,就真的不孝了。
  想著,他又是歎氣。
  看著盛修頤依依不捨的樣子,盛夫人忍不住笑:「人說水往下流。不管是誰,總是愛自己的兒子比父親多。」
  這話是暗罵盛修頤只要兒子,不顧老子。
  說到這個份上,盛修頤就真的不敢再想著把誠哥兒抱回去。
  他也笑道:「娘,誠哥兒就勞累您了……」
  盛夫人見盛修頤上道,這才徹底的眉開眼笑:「勞累什麼?一屋子丫鬟婆子們跟著他,是要我抱了不成?你寬心,難不成我和你爹爹還能把誠哥兒教成個紈絝子?」
  盛修頤苦笑。
  這一點上,他的確不太放心。雖說爹爹嚴厲,可那是對兒子。在孫子身上,說不定就只剩下溺愛。
  當初祖父對父親和叔伯們哪個不是嚴厲的?
  可對待盛修頤兄弟,祖父就是慈祥和藹。
  這是盛家的遺傳。
  誠哥兒甜甜喊聲祖父,父親估計什麼都不記得了,對誠哥兒只怕是有求必應。
  抱了會誠哥兒,盛修頤才從元陽閣出來。出門的時候,他吩咐來安:「你叫人去查查。二爺最近和誰有來往。不管是什麼,查到了就告訴我一聲。」
  來安道是。
  盛修頤這才回了靜攝院。
  東瑗半坐在床上,替誠哥兒做鞋。鞋子上紮了兩隻栩栩如生的小老虎,那是蕓姐兒幫著紮的。雖然不及二房的七奶奶紮的精緻,卻也是很好看。鞋子快做好了,東瑗正在鎖邊。
  盛修頤看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針線,道:「身子還沒好,又做這些,讓邵氏幫著你做。」
  東瑗笑:「我都躺了一個月,秦太醫都說沒事了。只是你們,一個個不准我下地。再說了,誠哥兒的鞋,怎麼能讓旁人做?邵姨娘也不是專門替我們做鞋的。」
  誠哥兒的衣裳、鞋襪,都說東瑗親自動手。
  她前年還幫盛修頤做過幾件中衣。如今有了誠哥兒,盛修頤的中衣和小衣她就不管了,竟然讓屋子裡的丫鬟們幫著做。
  其他的衣裳,全部送到針線上去。
  她如今滿心眼裡,只有誠哥兒最重要。
  盛修頤對此頗有微詞。他一抱怨,東瑗就笑得不行,只當他在拈酸吃醋。幾次之後,盛修頤也認命了。
  「多養些日子,總歸不錯。」盛修頤道。
  東瑗只得道是,放了手裡的針線。
  丫鬟們見盛修頤回來,忙端了茶水進來。
  「陛下泰山祭祖的事已經定了三月初八,我要隨駕。」盛修頤跟東瑗說道,「可能要幾個月才能回來……」
  歷代帝王登基,都要舉行祭祀。
  所謂帝王之義,莫大於承天;承天之序,莫重於祭祀。在宮廷典禮中,祭祀和豐神最為重要。
  天慶帝登基後,第一件大事,自然就是泰山祭祀。而祭祀這一路,各地百官要跪拜迎送,當地百姓要頂禮焚香,程序繁瑣,沒有兩個月都不能回京。
  而盛修頤身為帝師,肯定要同行。
  東瑗早就預料到了,淡淡頷首:「你去吧。家裡事不用擔心。」
  家裡事豈有不用擔心的?
  盛修頤就把盛修海要求會徽州的事告訴了東瑗。
  東瑗也是微愣,反問盛修頤:「二爺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二爺盛修海其實是庶出大伯的兒子,這件事盛家只有幾個人知道,三爺都不一定清楚。二爺的公開身份,是盛昌侯通房生的,養在盛夫人名下。
  至於二爺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份,盛修頤一直持肯定態度。
  因為二爺總是和五姑父混在一起。
  而五姑奶奶對他們的身份一清二楚。
  盛修頤不相信五姑奶奶沒有告訴過二爺。
  「知道或者不知道,有什麼差別?」盛修頤笑道。「他若是懂得感恩,自然會記得爹娘對他的養育之情;若是不懂得感恩,爹爹這些年對他嚴厲。也夠他憎恨的。知道不知道,都一樣。」
  東瑗就不接話了。
  盛修頤見氣氛有些沉悶,轉移話題,說起誠哥兒來。
  「……誠哥兒走路不太穩,就那樣跑向我……」盛修頤還沉浸在誠哥兒會走路、會喊爹爹的興奮裡,語氣裡帶著自豪跟東瑗說起。
  東瑗直笑,反問道:「我沒有和你說過誠哥兒會走路?」
  因為東瑗要靜養。不能總去元陽閣看誠哥兒。誠哥兒第一次喊祖父、第一次會自己走路,盛夫人都極其高興,專門派了康媽媽來告訴東瑗。
  康媽媽嘴巧,繪聲繪色學給東瑗聽,把東瑗也稀罕得不行。
  她以為她告訴過盛修頤。
  最近盛修頤也忙。看著盛修頤此刻的驚訝模樣,東瑗才想起是自己忘了說。
  果然,盛修頤故意板臉:「你知道,卻沒有告訴我?」
  東瑗就笑著往床裡面躲,拉過被子抵在胸前:「我以為說過的,竟然忘了!該打該打!」
  盛修頤就撲向她:「這的確該打。」
  兩人就在內室裡笑成一團。
  跟普通的父母一樣,東瑗和盛修頤也為孩子哭了笑了而心情起伏。
  盛修頤陪了東瑗一會兒,快到吃晚飯的時辰,來安來了。在盛修頤耳邊低語了幾句。
  盛修頤起身,對東瑗道:「二弟的事,我出去看看。你不要再拿針線了,好好養著。」
  東瑗不以為然頷首:「你去吧。」
  等盛修頤一走,她就喊了薔薇把她的針線簸籮拿出來,替誠哥兒做鞋。
  應聲而來的。不僅僅是薔薇,還有橘香,以及羅媽媽、尋芳、碧秋和夭桃。
  薔薇出嫁後,梳了婦人的圓髻,露出飽滿的額頭,更加漂亮。
  過了正月十五,橘紅出去了,薔薇回來,依舊在東瑗身邊管著她的錢財。二月初,橘香也進來服侍。
  聽到東瑗喊,薔薇乖乖拿了針線簸籮給東瑗,橘香就在一旁打趣:「世子爺不是讓您多歇著?您又辜負世子爺的好心,回頭我告狀去!」
  「哎喲,橘香現在什麼都懂了,世子爺的好心你都能看得出來?男人的心思,你比我能體會啊……」東瑗故意歎氣。
  橘香臉刷的紅了,啐東瑗:「我才出去一年,您的嘴巴變得刻薄了!」
  羅媽媽和薔薇都笑起來。
  尋芳和碧秋也跟著笑。
  只有夭桃,很驚訝看著。
  橘香居然敢啐大奶奶?
  就算是從小服侍的情分,也不至於這麼好吧?夭桃刻意往東瑗臉上瞧,卻沒有瞧出東瑗有半分不虞,她看著橘香氣急敗壞的模樣,笑得最開心。
  夭桃舒了口氣。
  橘香果然和她們不同。
  應該說,從前在娘家服侍過大奶奶的人,大奶奶都待她們不同。夭桃覺得,薔薇和橘香、橘紅的地位,是她們都無法取代的。
  「夭桃,你過來說話。」夭桃出神之際,聽到大奶奶喊她。
  她不由驚呆,大奶奶不會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吧?
  旁邊的碧秋忙推她:「想什麼居然愣神?大奶奶喊你。」
  夭桃勉強一笑,忙上前去。她心裡明白,大奶奶是要問薛姨娘的事。薛姨娘最近的異常,已經越來越明顯。就算大奶奶今日不問,夭桃也準備主動向大奶奶匯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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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意外 (2)

  聽到東瑗要留夭桃說話,滿屋子的丫鬟們紛紛退出去。
  夭桃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和東瑗說著薛江晚屋子裡的事:「……自從正月裡去給老夫人拜年回來,薛姨娘沒過幾日就拿了些銀子給鶯兒,讓鶯兒替她請了尊白玉送子觀音供著……」
  東瑗一愣。
  送子觀音?
  自從薛江晚進門,盛修頤從來沒有去過她房裡,怎麼好好的求起送子觀音來?難不成她以為,沒有男人也可以得子?
  「還做了什麼?」東瑗讓夭桃繼續說。
  「薛姨娘每日上香,飲用符水。」夭桃道,「鶯兒跟我說,那些符紙她們從未見過。那日去給老夫人拜年,我見到的那些太師,不知是不是她給薛姨娘的。薛姨娘整日飲用。鶯兒說,她這個月的小日子還沒有……」
  東瑗錯愕:「她的小日子這個月沒來?」
  她仔細回想,雖然她懷著身子,可是盛修頤每夜都在她身邊,從未沒有歇在外書房或者去薛江晚那裡,她是不可能得手的。
  她去薛家拜年那次,夭桃一直跟著她,況且薛家也是大戶人家,內宅不可能進男子。
  她也不可能是去了薛家那次有了什麼不乾淨的事。
  怎麼會小日子沒來?
  「鶯兒是負責洗薛姨娘的小衣的,她說薛姨娘這個月的小日子的確沒有來。那幾日薛姨娘高興極了。」夭桃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夭桃心中有些害怕。
  世子爺最近宿在哪裡,作為靜攝院的大丫鬟,夭桃很清楚。
  這些日子大奶奶身子不好。世子爺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薛姨娘是不可能懷孕的。
  偏偏她薛姨娘的小日子沒有來,偏偏她只有正月拜年出府過一次,偏偏那次是夭桃跟著服侍她的。要是她那次做了什麼苟合之事。有辱盛家門風,只怕夭桃也難逃責任。
  雖然夭桃可以肯定,那次她沒有見到男人在薛家內院。更加肯定薛姨娘沒有機會單獨去某個房間。
  夭桃更加沒有教唆薛姨娘做什麼。
  薛姨娘只是在如廁那間廂房後面見了那個師太。
  那個地方眼界開闊,雖然好說話,卻絕對不能行那種骯髒事。
  夭桃可以肯定,但是別人會怎麼想?萬一薛姨娘真的做了混帳事,盛家也難容薛姨娘,夭桃不知道薛姨娘是如何想的。
  她的表情就變得忐忑起來。
  東瑗聽完,也沉默下來。
  「你去和姨娘們說聲。我身子好了很多,讓她們今日來我這些坐坐,解解悶。」東瑗吩咐道。
  她想親自見見薛江晚,看看能不能從她口中套出蛛絲馬跡來。
  夭桃道是,轉身去了姨娘們的小院。
  薔薇、橘香和羅媽媽紛紛進來服侍。
  橘香就好奇問東瑗:「剛剛和夭桃說什麼呢?」
  她不習慣東瑗有事瞞著她們。只當在薛家一樣,東瑗有什麼都會跟她們說。
  羅媽媽和薔薇便不約而同輕咳。
  橘香莫名其妙看了她們一眼。
  東瑗就笑。
  這件事暫時她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所以不想告訴任何人。
  倘若薛江晚真的做了不光彩的事,丟了是薛家的臉。她是貴妾,也是東瑗的陪嫁,她和其他姨娘不同,她有關薛家的門風。
  如果她丟了薛家的臉,東瑗只怕連盛修頤也不告訴,悄無聲息解決掉薛江晚。
  所以。這件事她不準備告訴羅媽媽和薔薇、橘香等人,就笑了笑:「說點小事。橘香,沒什麼事你就先回去,你家妞妞該餓了。」
  橘香現在和大莊住在盛家的下人廂房,有個小丫鬟替橘香照顧她的女兒。
  橘紅出去後,橘香就怕東瑗身邊沒有貼心人。非要進來服侍,怎麼勸都不行。她的女兒還沒有斷奶,讓東瑗幾次勸她回去,她不同意。
  後來,東瑗發覺橘香在身邊,她仍是覺得開心很多。為了圖個氣氛,索性讓大莊做了外院的小管事,管著門房裡的事。然後就在下人廂房那裡替他們夫妻要了個廂房。
  還派個人小丫鬟照拂橘香的女兒。
  這樣,橘香有空就在東瑗身邊,沒事就回去看看妞妞,也是幾步路的事。只是橘香性子野,一整日離了妞妞,她也不想。
  有時候玩瘋了,她甚至不記得妞妞要吃奶,非要羅媽媽和東瑗催她,她才會回去。
  東瑗時常對羅媽媽說:「當初誠哥兒像橘香的妞妞那麼大的時候,我片刻都離不得。橘香丟下妞妞,一丟就是一整日,她真不像個做娘的。」
  「那是您疼誠哥兒。」羅媽媽笑著對東瑗道,「當初秋紋八個月大的時候,我就進府在老夫人身邊服侍,斷了她的奶。一開始還想,後來也平常了……」
  東瑗無法辨別這話的真假。
  羅媽媽和橘香是做下人的,她們身邊除了孩子,還有主子。有時候要照顧主子,孩子就顧不得。所以,不管捨得還是捨不得,都要放下。
  她們的不得已,東瑗是做主子的,她不會明白,羅媽媽說了只會惹得心酸,估計不會說。
  東瑗不知羅媽媽是真的捨得秋紋還是安慰東瑗,心頭卻是熱熱的。
  東瑗一邊和羅媽媽、薔薇說著些瑣事,一邊做鞋。一會兒的功夫,就把誠哥兒的小鞋做好了。
  晌午吃了飯,東瑗歇了午覺。
  下次起來,拿著書看了會,三位姨娘就來給東瑗請安。
  范姨娘好似沒有從蕓香那件事的打擊裡回神,愣愣的、呆呆的,讓東瑗看著就心裡不忍。
  東瑗還記得她剛剛嫁進盛家的時候,幾個姨娘們乖巧坐著,只是范姨娘敢偷偷打量她。那時的俏皮囂張,已經絲毫不見了。從前蕓香在她跟前,她的開朗叛逆,現在就成了這副樣子。
  比起現在,東瑗寧願她從前那樣。
  邵紫檀依舊唯唯諾諾,生怕惹惱了東瑗,小心翼翼行禮。
  只是薛江晚,眉目含笑,帶著幾分春風得意,東瑗不由眉頭微蹙。
  看到東瑗炕几上放著針線簸籮,裡面還有幾雙誠哥兒小鞋的鞋樣子,邵紫檀忙道:「大奶奶,奴婢近來無事,不如替誠哥兒做雙鞋吧?」
  東瑗笑道:「你費心了。誠哥兒的鞋子我已經做了些。孩子長得快,鞋子沒過幾日就小了,以後等他鞋子不夠穿了,你再幫著做吧。」
  邵紫檀就露出幾分忐忑神色來。
  東瑗也不想多管。
  她從未沒有對邵紫檀和她的女兒盛樂蕓做過什麼。
  邵紫檀非要多心,東瑗也無法。
  說了會兒話,東瑗讓范姨娘和邵紫檀先回去,只留下薛江晚說話。
  等兩位姨娘出去後,東瑗讓服侍的丫鬟們都退了下去,內室裡只剩下夭桃在跟前伺候,就直接問薛姨娘:「聽說姨娘這個月的小日子沒有來?」
  薛江晚大約是沒有想到東瑗如此直接,微微一愣。繼而,她展顏輕笑,聲音輕輕的應了聲:「是。」
  東瑗不由後背一緊,聲音也嚴厲起來:「薛姨娘,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薛江晚看著東瑗的表情,低聲笑了:「姐姐,您別急。我跟您說,這個是林二姨娘告訴我的土方子,只要照了方子行事,就能懷了孩子。」而後,她又上前幾步,跪在東瑗面前,滿是欣喜望著她,「姐姐,我也想通了,我再也不會去狐媚世子爺。我只想跟邵姨娘一樣,有個孩子在身邊……姐姐,我如今只怕真的有了孩子!」
  東瑗心底的錯愕和憤怒壓了下去。
  她聽出了些端倪。
  薛江晚以為她找到了可以不需要男人就能懷孕的方子!
  這個年代並沒有科學,女人們對於孩子如何來的都是清楚的,卻不乏有人散布邪術,蠱惑那些不能懷子的女人上當。
  像薛江晚尚是處子之身,她大約只知道男人睡過女人,女人才會懷孕。至於為什麼,她真的清楚嗎?
  況且還牽扯了林二姨娘。
  那是她公公的姨娘。如果這件事鬧大,不僅僅是東瑗靜攝院的事,還關乎她公公房裡的事,少不得要告訴盛夫人。
  東瑗靜了下來,問薛江晚:「什麼方子?」
  「只要拿了世子爺的一件小衣,給個得道師太,讓她開壇做法。再喝下符水,不出兩個月,自然會有了世子爺的子嗣。」薛江晚眼睛裡發光,「姐姐,我找的是如淨師太,她真的很靈驗。」
  東瑗氣得好半天沒有說話。
  這等可笑的說法,薛江晚居然信了。
  她同時也覺得薛江晚可憐。嫁到府裡,是東瑗把她帶過來的,卻又不讓盛修頤沾她,她至今仍是處子之身。
  這樣對薛江晚,何嘗不殘忍?
  雖然當初選滕妾的時候,是薛江晚自己使了手段的。
  可追因尋果,東瑗也難脫乾係。
  「你說你是處子之身?」東瑗半晌後才問她,「倘若不是,你可知道下場?」
  她目光嚴厲盯著薛江晚。
  薛江晚沒有害怕,反而帶著幾分急需證明的迫切:「我是的。姐姐,您若是不信,讓您身邊的老媽媽驗一驗就是……」
  這回,真的超出了東瑗的認知。
  她所經歷的事還是不夠多。
  看薛江晚的表情,她還真的是處子之身,一點也不怕東瑗驗。
  東瑗只得喊了羅媽媽進來。
  這件事,只怕瞞不住羅媽媽和薔薇了。

第二百五十章 意外 (3)
  有的時候,信仰是件令人頭疼的事。
  那些看似愚昧卻給人希望的信仰,讓東瑗覺得薛江晚可憐又可悲。特別是她說那句「不再狐媚世子爺」,讓東瑗莫名心裡窒了下。
  作為妾室,她們的主要作用,不就是以色侍奉盛修頤嗎?
  不管是她們退一步還是進一步,盛修頤的這些姨娘都讓東瑗覺得難過。
  在她們身上,東瑗找不到半點勝利的成就感。
  不管是被送出去的陶姨娘,還是變得癡傻的范姨娘,或者信仰這種以處子之身懷孕的薛江晚,都讓東瑗感受到這個時代女子的可憐。
  她並不是鱷魚之淚。
  曾經她在元昌帝的愛慕下掙扎,不是跟家裡幾位姨娘一樣嗎?只是老天爺偏愛她,那場掙扎中,她在藉助各方勢力之下勝出了。
  羅媽媽被夭桃喊了進來。
  東瑗就在羅媽媽耳邊囑咐了一句。
  羅媽媽不禁露出驚容,她看了眼東瑗,又去看薛江晚。
  東瑗就暗暗握了握她的手:「媽媽,你去幫薛姨娘看看吧……」
  羅媽媽就不再問什麼,低聲道是。
  等羅媽媽和薛江晚從淨房出來,羅媽媽臉上露出狐疑表情看向東瑗,薛江晚則眉目噙著笑。
  東瑗就知道,羅媽媽驗完之後,確認了薛江晚果然還是處子之身。
  看著薛江晚志得意滿的模樣,東瑗心頭有些疼,她對薛江晚滿是憐憫。從前東瑗也不喜歡薛江晚,此刻卻是對她厭惡不起來。她輕聲對薛江晚道:「替你請太醫瞧瞧吧。自古就沒有這樣的道理,你別不是有了旁的病?」
  薛江晚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
  倘若東瑗不是主母,她大概要罵東瑗咒她。聽到東瑗說請太醫,她忙拒絕:「……那就是不信菩薩,菩薩會生氣的。」
  羅媽媽一頭霧水,看著東瑗和薛江晚。
  「請太醫確證,總不會錯。」東瑗堅持道。
  薛江晚咬了咬唇。撲倒在東瑗腳下。哭了起來:「姐姐,我在盛家也兩年。姐姐從前跟我說過,旁人敬我重我,因為姐姐得了世子爺和侯爺夫人的喜歡。我自問樣樣不及姐姐,也不想和姐姐爭什麼。姐姐好,我才好。我如今只想有個孩子……姐姐。您就成全我吧……」
  「倘若你真的有了孩子,我自然會……」東瑗聲音沒什麼力氣,伸手去扶薛江晚,「請太醫瞧瞧。才能母子平安,是不是?」
  薛江晚不起身,一直抱著東瑗的腿哭:「菩薩恩賜的孩子,豈是太醫看得出來的?那些庸醫要是胡亂用藥,反而不好,又衝撞了菩薩!姐姐,我求求您……」
  東瑗臉上露出幾分淒容。
  薛江晚一直哭。就是不讓東瑗給她請太醫,直到羅媽媽和夭桃拉她,她才鬆開了手。
  她走後,羅媽媽問東瑗:「瑗姐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好好的,你怎麼讓我驗薛姨娘?難不成她有不規矩的地方?」
  東瑗頭疼不已,沒有回答羅媽媽的話,而是先喊了薔薇進來:「明日拿了我的對牌,一大清早就請太醫來給薛姨娘瞧瞧。」
  薔薇不知薛江晚得了什麼病。但見東瑗一臉疲憊,就沒有問,只是恭聲道是。
  等薔薇出去,東瑗才把薛江晚的事告訴了羅媽媽。
  羅媽媽大驚:「我活了半輩子,從未聽過這等事!她莫不是被外面那些邪魔歪道迷了心,作踐了自己的身子?」
  羅媽媽也懷疑薛江晚是胡亂用什麼符水,弄壞了身子,所以這個月的小日子沒有來。
  「所以我才說,請了太醫來瞧瞧。」東瑗撫額。「她說是林二姨娘教她的法子。可她怎麼不想想,倘若那法子管用。怎麼林二姨娘進府十幾年都沒有子嗣?媽媽,你還記得前些時候,夫人病著,林二姨娘一直說要出府去祭拜林大姨娘的話嗎?」
  那件事羅媽媽知道。
  當時羅媽媽也跟東瑗說,覺得林二姨娘有鬼。
  如今牽扯出薛江晚的事,羅媽媽後背微寒,她問東瑗:「難不成她要害薛姨娘?」
  東瑗搖頭:「薛姨娘跟她無仇無怨的,她平白無故害薛姨娘做什麼?她若是要害人,也要害跟她有過仇的……」
  東瑗自己說著,就想起那個無故死在莊子上的林大姨娘。
  她不過是衝撞了盛夫人一句,壞了盛昌侯的規矩,盛昌侯就對她下了殺手。對待違背他的人,盛昌侯向來狠心。
  林二姨娘在盛家十幾年沒有子嗣,倘若再有點錯兒,可能連族譜都上不了,將來牌位都不能供奉在盛家祖祠。林大姨娘的死,林二姨娘一定覺得很寒心吧?
  那麼她利用薛江晚做什麼?
  薛江晚可是連盛修頤的身都近不了啊!
  東瑗越想腦袋越疼。
  羅媽媽見她一副痛苦糾結的模樣,就上前拉了她:「明日讓太醫來給薛姨娘瞧瞧,豈不就不攻自破?你也不用想的太遠,興許薛姨娘就是想要個孩子,跟林二姨娘沒什麼太多關係……」
  說到最後,羅媽媽自己底氣不足。
  她自己都不信自己這番話的。
  東瑗淡淡笑了笑。
  當天晚夕,東瑗一直等到內院落鑰,盛修頤都沒有回來。他從家裡出去的時候對東瑗說,他去看看二爺的事。
  東瑗當時想著等他回來再細問,就沒有追問一句去哪裡。
  落鑰都沒有回來,今日只怕是回不來了,城中都宵禁了。
  「去外院看看,問問平日裡跟世子爺的人可知道世子爺去了哪裡……」東瑗吩咐尋芳道。
  尋芳道是,帶了兩個小丫鬟和兩個粗使婆子,就去了外院。
  過了片刻後回來,對東瑗道:「大奶奶,今日只有來安跟著世子爺,來安也不曾回來。旁的不知世子爺去向。」
  東瑗不由心裡簇了一團火,焦急起來。
  羅媽媽安慰她:「或許是進宮去了,或許是朋友喝酒晚了,什麼要緊的?哪個男人不是如此?」
  這話對東瑗一點安慰都沒有。
  倘若平時,她信這話。可她上次動了胎氣,差點滑了胎,盛修頤一直認為她的身子還沒有好,這些日子他是不會為了和朋友喝酒而夜不歸宿的。
  定是出了事,讓他不能回來。
  東瑗一夜不能眠。
  次日清早,薔薇拿了東瑗的對牌,讓外院的管事去請了太醫來給薛江晚看病。
  而東瑗自己,則一直記掛著盛修頤的事。
  太醫給薛江晚看過之後,對東瑗道:「奶奶,這位姨娘怕是有些內結之症,開幾副引導之藥,靜養些日子即可。」
  這就是說,根本不是懷了身子。
  太醫說完,東瑗衝屏帷後的薛江晚咳了咳。
  屏帷後一點動靜都沒有。
  東瑗讓丫鬟們打發了太醫銀子,送太醫出去後,就對薛江晚道:「聽到太醫的話不曾?」
  薛江晚不以為意頷首。
  東瑗看得出,太醫的話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菩薩恩賜的孩子,太醫看不出。
  她昨晚就說過這樣的話。
  東瑗想到家裡一個形同枯槁般的范姨娘、一個驚弓之鳥般的邵姨娘,再有個神神叨叨的薛江晚,她很頭疼。
  再有盛修頤一夜未歸,今日到了這個時辰還上沒有回來,更加讓她心煩意亂。
  把太醫開的藥方給丫鬟們拿去外院,讓外院的小廝們拿去配藥。東瑗對薛江晚道:「你先按時吃藥。倘若你敢不吃,家裡你別想供奉觀音菩薩!」
  薛江晚猛然抬頭看著東瑗,一副驚恐的模樣。
  須臾,她連連點頭:「我吃藥,姐姐放心,我定會吃……姐姐,你莫再說對菩薩不敬的話了。要是惹惱了菩薩,收回了我的孩子,姐姐又於心何忍了?」
  東瑗看著她這樣,心頭酸楚得厲害,無力擺擺手,讓她回去。
  想著薛江晚絕對是不會吃藥的,東瑗就讓丫鬟們把藥拿回靜攝院煎,又吩咐尋芳親自給薛江晚送藥,看著她吃下去為止。
  「大奶奶……」夭桃在一旁欲言又止。
  東瑗問她怎麼了。
  「薛姨娘這樣,也是她心甘情願。倘若您非要她吃藥,她還怪您有意害了她的孩子……」夭桃看著東瑗的臉色,試探著道,「您何苦落下她的埋怨?」
  夭桃說的一點也不錯。
  薛江晚就是這樣的性格。
  等她美夢破碎的那天,她一定會怨恨東瑗。她定會把「得罪菩薩,丟了孩子」這件事怪到東瑗頭上。
  「我無心害她。」東瑗無奈笑了笑,對夭桃道,「見死不救與徒手殺人,如果心裡想不開,也是沒有分別的。她怪與不怪,隨她的意,我們問心無愧即可。」
  夭桃聽了,臉上訕然,微微頷首道是。
  有時候,能做到問心無愧,也是善舉。
  一早上很快過去,盛修頤還沒有回來,東瑗越來越著急,不停派丫鬟去外院打聽盛修頤的事。
  丫鬟們沒有問出什麼,三爺盛修沐卻聽到了風聲。
  他火急火燎趕回元陽閣,對盛昌侯道:「爹,大哥被刑部的人扣下,下了大牢了!」
  盛昌侯正拿著個小美人手鼓逗誠哥兒笑,聽到這話,搖著的手鼓停下來,厲聲反問三爺:「哪裡聽來的?因為什麼?」
  「說是私放利債,出了好幾起人命官司!」三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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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打聽
  「私放利債?」盛昌侯反覆咀嚼這幾個字,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怎麼給他安了這麼個不靠譜的罪名?宮裡那邊怎麼說?」
  他並不是非常擔心,剛剛的確是嚇了一跳,現在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他是覺得盛修頤不會如此行事,莫須有的罪名加在他身上不會對他有太多傷害。他是帝師,他身後有新帝替他撐腰。
  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三爺盛修沐卻不像父親那麼淡然,他急道:「是陛下身邊的沈公公告訴我的,我才知道大哥被刑部的人下了大牢。明日一早幾個大學士商議後,就要將大哥移交大理寺,陛下也著急。」
  主少臣疑,幾位年長的輔臣大學士並不是很信任新帝。
  作為新帝心腹的,只有他的老師盛修頤。
  知道盛修頤被刑部拿下,新帝比任何人都擔心。他怕這是個陰謀,那些老臣想要讓新帝「聽話」,首先就要讓他失去有力的臂膀,只能依仗那些老臣。
  並非說老臣們有異心。他們只是以為新帝年幼,不足以擔天下重任。就像父母一樣,不放心把萬貫家財交給年幼的孩子。他們需要孩子聽話,一切聽從父母的安排,直到他們成年之後,父母才會放手讓他們自己去拼搏。
  新帝剛剛登基,那些老臣總是怕他不懂事,胡亂改了朝政,弄得民不聊生。
  新帝又只信任盛修頤。
  所以他們需要先拿下盛修頤。
  「幾位大學生?」盛昌侯原本沒想到是陛下通知盛修沐的。
  此刻盛修沐一說是沈公公告訴他的,以盛昌侯幾十年政客生涯的敏銳,他立馬嗅出了裡面的不同尋常。
  他把懷裡的誠哥兒交給一旁的乳娘,和三爺去了元陽閣的小書房。
  他問三爺:「你大哥可有在外頭放利債?」
  既然是幾位大學士要拿盛修頤,自然不會弄莫須有的罪名。只怕放利債是真有其事。盛昌侯想到這裡,一陣氣悶。
  他的兒子居然用這等手段斂財。
  他還以為盛修頤一直碌碌無為。
  感情讓他韜光養晦的那些年,他都是去幹這些不正經事去了?
  三爺忙搖頭:「我不知道。」而後想了想,又補充道,「大哥從前不怎麼結交朋友。後來做了太子少師後。才有了些往來。旁人說起大哥,個個都豎大拇指,說他行事練達,出手豪闊。我一直沒告訴您。我以為他是用大嫂的陪嫁……」
  聽到外面的人誇他大哥,三爺心裡也是得意的。
  他不知道哥哥的錢從何而來。後來偶然聽說大嫂不僅僅陪嫁豐厚,還有很多當初沒有上帳的私房錢。
  三爺就暗地揣度是大嫂給了大哥錢財,讓大哥出門在外手頭不拘謹。
  這些事倘若說破了,大哥也尷尬,所以三爺從來不問。
  他更加不會告訴盛昌侯。三爺知道盛昌侯好面子。要是知道兒子用兒媳婦的陪嫁,盛昌侯只怕又要罵人。
  倘若不是這件事。三爺永遠都不會想到,他那個處事冷靜,斯文寡言的大哥,居然去做放利債這等事。
  而且能被刑部下了大牢,足見他身上不止一件人命官司。
  「你說他在外頭行事,很是豪闊?」盛昌侯追問。
  三爺道是。
  盛昌侯半晌沒有接話。
  三爺見父親沉默,心裡也打鼓,過了片刻小心翼翼提醒:「爹爹。如今該如何是好?」
  盛昌侯仍是不說話。
  過了須臾,他起身道:「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家裡。若是你大嫂派人打聽,就說我讓你大哥去了濟南府買些良田。過幾日才會回來……」
  三爺還想問,可觸及父親銳利的目光,他到了嘴邊的話又收了回來,只得應是。
  到了內院快要落鑰的時候,東瑗就聽說了盛修頤去濟南府的事。
  她不相信。
  她知道盛修頤是為了二爺的事出去的。要麼就是盛昌侯和三爺也被蒙在鼓裡,要麼就是他們瞞著她。
  不管是哪種,盛修頤肯定是出事了。
  她想了半晌,起身喊了薔薇和尋芳、碧秋:「我要去元陽閣。」
  薔薇等人都微驚。
  「大奶奶,都要落鑰了,要不。咱們明日再去吧?」薔薇勸道,「您是想誠哥兒了吧?」
  她知道東瑗是擔心盛修頤,所以用誠哥兒來轉移東瑗的注意力。
  東瑗心裡一直記得盛修頤說去看看二爺的事。二爺惹了禍,盛修頤去處理,然後一直不曾歸來,這絕對有問題。她知道。從元陽閣傳回來的消息,是她公公想她知道的。
  東瑗對此很不滿意。
  她不喜歡盛昌侯如此行事,把女人當成籠子裡的金絲雀,只需給女人優越的環境,不需要女人了解外面世界的風雨。
  可夫妻不應該如此。
  至少東瑗和盛修頤的婚姻,不需要重複盛昌侯和盛夫人的婚姻模式。
  哪怕她什麼都做不了,她也需要知道盛修頤到底發生了何事。
  她起身,衝薔薇笑了笑:「去點幾盞明角燈,咱們去元陽閣。」
  聲音雖輕柔,語氣卻不容置疑。
  薔薇還想說點什麼,觸及東瑗的眸子,她微微歎氣,只得把話嚥了下去,輕聲道是,就吩咐婆子們點了明角燈來。
  薔薇和尋芳攙扶著東瑗,碧秋、夭桃幾個跟在身後,還有兩個粗使婆子提著燈籠,前後替她們照路,隨著東瑗去了元陽閣。
  內院已經落鑰,各處角門上的婆子聽到是大奶奶,急忙給開了門,而後又在背後偷偷打聽到底怎麼了,深更半夜往元陽閣去。
  到了元陽閣,盛夫人已經歇下了,盛昌侯去了外面沒有回來。
  康媽媽要去稟告盛夫人,東瑗拉住了她:「夫人好不容易睡了,別叫醒她。侯爺不在府裡,說去哪裡了嗎?」
  東瑗也知道到了盛夫人這個年紀,能有個好覺不容易,一旦吵醒,可能後半夜都睡不著。
  「說是雍寧伯府的大少爺尋他,大概是雍寧伯府的事吧……」康媽媽回憶著盛昌侯臨走前對盛夫人說的話,告訴東瑗。
  因為太后娘娘的事,雍寧伯被關進了大牢。
  雍寧伯府有下毒之嫌,卻沒有真憑實據。那些大理寺丞,是絕對不敢說去驗太后的。所以,雍寧伯府的案子一直拖著沒有結案。
  因為雍寧伯的長孫女是新帝的貴妃,雍寧伯在牢裡並未受到大多的罪。
  盛昌侯去為雍寧伯奔波,徹夜不歸的事從前也有,盛夫人並不擔心。
  東瑗卻明白,盛昌侯這次出去,絕對不是為了雍寧伯,而是為了盛修頤。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若不是大事,盛昌侯需要連夜去為盛修頤斡旋嗎?
  「世子爺沒有回來,我聽說他去了濟南,想問問到底幾時回來?」東瑗笑了笑跟康媽媽解釋。
  康媽媽笑道:「侯爺說這兩日就要回來,您也別擔心。家裡時常有事都是世子爺去奔波的,他熟的很。」
  東瑗微微點頭:「媽媽您也歇下吧,我這就回了。」
  康媽媽忙扶了她:「夜路不好走,媽媽送您回去。」
  東瑗忙擺手:「不用,不用!您瞧,我這裡帶了這麼些人,哪裡敢勞動媽媽?這麼晚打攪,已是心中不忍。再要媽媽送,豈不是讓我更加不安?」
  康媽媽笑起來,叮囑薔薇:「好好服侍大奶奶,走路仔細些。」
  薔薇忙道是。
  東瑗一行人剛走,康媽媽讓小丫鬟關了院門,就聽到內室裡有動靜。盛夫人被眾人橐駝的腳步聲吵醒了,喊了康媽媽問話:「這麼晚,出了什麼事?」
  她聲音有幾分焦急。
  康媽媽忙笑著安慰她:「大奶奶來問世子爺的事,您別起來……」
  康媽媽心裡也有些不安。雖然三爺進來說,世子爺是去了濟南府,可從侯爺和三爺的神態裡,康媽媽能感覺有事。而現在大奶奶又懷著身子深夜跑來,康媽媽就更加確定了。
  她的心也砰砰跳,卻又不敢再盛夫人面前表露一分。
  「你沒派人去告訴她,頤哥兒去了濟南府的事?」盛夫人反問,語氣裡帶了幾分探究。
  「我說了。」康媽媽呵呵笑道,「您還不知道大奶奶和世子爺?兩人還跟大奶奶新進門的時候一般,時刻離不得。」
  盛夫人有些狐疑。
  而東瑗從元陽閣出來,看著元陽閣門口大紅燈籠投下氤氳的光,她站在半晌沒有挪腳。
  薔薇幾個面面相覷。
  「大奶奶,夜風寒得緊,咱們還是快回去吧?」薔薇低聲對東瑗道。
  東瑗想了想,望著二爺的喜桂院方向,半晌才緩緩點頭。
  次日清晨,東瑗早早起了床,沒有去盛夫人的元陽閣,而是對尋芳道:「你悄悄去打聽打聽,二爺在喜桂院還是在徐姨娘那裡……」
  她聽說最近二爺很是寵愛徐姨娘。
  尋芳微訝,倒也沒有在東瑗面前問何事,應聲道是,去打聽二爺的事。
  「一大清早,問二爺做什麼?」羅媽媽雖然知道東瑗擔心盛修頤,卻不知她的意圖,「您想問世子爺的事,不如問三爺。」
  她那意思時,二爺跟世子爺兄弟並不親暱,三爺才是跟世子爺最親近的。與其問二爺,倒不如向三爺打聽……
第二百五十二章 救人 (1)
  「我自有主意。」東瑗淡然回答著羅媽媽的話,安靜喝著羅媽媽端給她的小米粥,等著尋芳回來。
  薔薇和羅媽媽各自眼底有了憂色。
  東瑗一碗粥沒有吃完,尋芳已經回來了。
  「二爺在喜桂院呢……」尋芳把她打聽到的消息告訴東瑗,有些吞吐,「只是,昨夜二爺和二奶奶吵了一架。二爺歇在小書房,二奶奶哭了半晌,到了雞鳴時分才勉強睡了,現在都未起……」
  東瑗微微頷首,起身吩咐薔薇和尋芳幾個:「走,去喜桂院。」
  羅媽媽和薔薇忙拉住了她。
  羅媽媽蹙眉道:「大清早往小叔子院子裡去,這叫什麼事?再說,二爺和二奶奶正置氣呢。二奶奶又是個心直口快的,一時頂撞了您,您難道反駁回去?您不是跟著生悶氣?」
  其實羅媽媽和薔薇幾個都是不知道東瑗到底要做什麼。
  與其問二爺關於世子爺的去向,不如去問三爺盛修沐。
  東瑗搖搖頭,推開羅媽媽的手,很堅決道:「媽媽,我自有主意。您放心,我肚子裡還懷著世子爺的孩子,不會跟二爺夫妻起爭執。要是生氣了氣壞了自己,嚇住了孩子,我自己有何好處?」
  她擺出自己知道自己身懷六甲,卻語氣堅決,讓羅媽媽和一屋子丫鬟們都為難至極。
  最後還是薔薇上前一步,扶了東瑗的手:「大奶奶,既然找二爺說話。咱們還是快些過去吧?免得等會兒二爺用過早膳,又要出去了……」
  然後她回頭,對羅媽媽道,「媽媽放心。我和尋芳隨在大奶奶左右。再說又不是去旁處,只是在府裡走動,您老安心吧……」
  東瑗輕微一笑。
  羅媽媽還要說什麼。見東瑗絲毫聽不進去,只得怏怏不語。
  那邊,尋芳拿了件滾銀狐裘邊的緙絲斗篷給東瑗披上,和薔薇左右攙扶著東瑗出了靜攝院的大門。
  羅媽媽在身後心急如焚,恨不能跟著東瑗一塊兒去。
  到了喜桂院,二爺和二奶奶都沒有起來。
  葛媽媽和二奶奶的兩個大丫鬟丁香、冬青都愣住了。
  雖然東瑗臉上笑盈盈的,可她開口就問:「二爺呢?」愣是讓葛媽媽和丁香、冬青聽出了不同尋常。三個人有的去叫二爺。有的去喊二奶奶,喜桂院登時一陣忙碌。
  東瑗坐在喜桂院東次間的暖閣裡喝茶,十分悠閒。
  可看著滿屋子忙碌的丫鬟婆子們,薔薇和同來的尋芳、碧秋三人臉上有些掛不住,紛紛喊著歉意的笑。手都不知放在哪裡。
  這很詭異。
  大清早,大奶奶就說來見二爺,哪個丫鬟婆子瞧著她們的眼神不是怪怪的?
  偏偏這位正主恍若不覺,表情溫和帶著幾個淡笑,慢悠悠喝茶。
  薔薇也算撐得住場面的,此刻卻也架不住各種帶著探究的目光,求助般望向東瑗。
  東瑗根本不看她。
  尋芳和碧秋年輕些,被丫鬟婆子們的目光掃視,臉上的笑就變成了尷尬的訕笑。
  最終二奶奶的笑聲打破了室內的沉悶氣氛。薔薇和尋芳、碧秋各自鬆了口氣。
  「大嫂,您這是……」二奶奶笑著,疾步從門簾後饒了進來,簾子都是她自己打起來的,足見她是多麼著急。
  東瑗手裡的茶水已經被她喝空,她仍端著茶盞。笑著對二奶奶道:「二弟妹,你這海棠凍石茶杯著實好看,比我那套玻璃的還要好……」
  這茶杯是二爺前些時候從外頭弄進來的,細密的凍石,繪了金色的海棠圖,的確好看。
  二奶奶也很喜歡,前天才拿出來用。被東瑗這樣一誇,若是平日,二奶奶定會跟東瑗說說這套茶盞的由來。
  可是此刻,二奶奶卻在心裡咯登了一下。
  大清早跑來喜桂院,說是見二爺,作為大嫂,薛東瑗此刻的舉止多麼不適合。她還閒情逸致討論茶盞,讓二奶奶嗅出一絲危險的氣息。難不成二爺這套凍石茶盞得來有問題?
  她勉強一笑,不接東瑗的話,又問了一遍:「大嫂,您還懷著身子,這麼早,這是……」
  東瑗含笑放了茶盞,道:「我有點事問二爺……」
  二奶奶見東瑗不肯告訴她,心裡更是狐疑不已。她不由想起二爺前幾日說要回徽州老家的話,她開始在心裡打鼓。
  到底怎麼回事?
  二奶奶還要追問,外間傳來二爺故意放重的腳步聲。
  東瑗起身,待丫鬟打起簾子,穿著皂色繭綢直裰的二爺走進來,她和二奶奶一起,給二爺行禮。
  和二奶奶的驚訝相比,二爺是有些忐忑。
  薛東瑗嫁到盛家快兩年了,從未見過她如此不靠譜。咋一聽她一大清早來喜桂院,二爺也是微愣。而後,他就想起前幾日他的五姑父——就是文靖長公主的大兒子,他五姑母的丈夫讓他做的事。
  難不成薛氏知道了?
  二爺頓時就不安起來。
  他替五姑父做那些事,主要是僥倖盛昌侯永遠不會知道此事。五姑父一再跟二爺保證,過了今日早朝,盛修頤就要被關入大理寺的大牢,盛家的人和陛下的人永遠別想見到他。
  他就算有冤屈,也不會有人知曉。
  可薛氏這麼大一清早就來,臉上不是驚慌,而是帶著篤定的笑意,讓二爺的不安變得更甚。
  要是被盛昌侯知道他幫著旁人害盛修頤,只怕他等不到盛昌侯府的世子爺之位,還會成為盛昌侯刀下亡魂。
  盛昌侯從來不是個講理的人。
  當初二爺的父親——盛昌侯的庶兄、二爺的祖母夏老姨娘,都是被盛昌侯殺死的。
  「大嫂。」二爺給東瑗還禮,問道,「您這是?」
  東瑗沒有答話,而是看了眼滿屋子的丫鬟婆子。
  薔薇和尋芳、碧秋就先退了出去。
  二奶奶見這架勢,就明白東瑗有話跟他們夫妻說,也衝丫鬟們使眼色。
  等一屋子人都退了出去,東瑗還是不開口,直看著二奶奶。
  二奶奶就湧起無名怒火。
  一大清早來尋小叔子,是她薛東瑗作為嫂子該做的嗎?既然來了,二奶奶也忍了這口氣,可薛東瑗居然還想讓她避開。
  二奶奶努力攥緊了拳頭,冷笑看著薛東瑗:「大嫂,您有話就直接說吧。這屋子裡又沒有外人了……」
  東瑗就收回了目光。
  她準備開口,二爺卻急起來,吼道:「你先出去!」他也不想被二奶奶知道他所做之事。他了解自己的妻子,想吃又怕燙。要是讓她知道二爺做的事,二奶奶只怕先慌了,最後功虧一簣。
  二奶奶錯愕。她望著二爺,又看了眼薛東瑗,滿是恨意,又是擔心。
  薛東瑗長副狐媚子模樣。
  可薛東瑗是大張旗鼓來的,又是大清早,滿屋子丫鬟婆子都看著,二奶奶知道薛東瑗和二爺絕對不會是做什麼齷齪事。二奶奶瞧著薛東瑗的眉眼,又想起二爺總說薛東瑗豔名在外,心裡雖然明白,還是酸溜溜的。
  但是二爺說話了,二奶奶要是硬賴著不走,被二爺當著薛東瑗的面吼幾句,二奶奶還有什麼體面?
  她恨得跺腳,還是退回了內室。
  越想越不甘心,也不放心,二奶奶躲在內室簾子後面偷聽。
  她聽到二爺問:「……大嫂,您有話就說,我等會兒還要出去……」
  語氣裡有三四分不耐煩,讓二奶奶聽著大為欣慰。二爺在外頭混帳,在自己家嫂子面前,倒不至於下作。
  薛東瑗嫁過來這麼久,雖然她美豔,二爺卻從來沒有拿她開過玩笑。他總說,薛氏是他嫂子,關乎盛家名聲。
  這點,哪怕二爺一無是處,二奶奶也願意尊重他。她的丈夫在大是大非上不糊塗,也不在家裡胡來。倘若他真的是個葷素不論的,在薛氏面前毛手毛腳的,讓家裡人知道,二奶奶和蕙姐兒還不被人笑話死?
  二爺不這麼著,難道不是想著二奶奶和蕙姐兒嗎?
  他尊重妻子,維護女兒,這個男人哪怕再不濟,二奶奶這輩子也認了。
  想了想,她還是輕手輕腳從簾子後面走開了。既然不想讓她知道,她回頭再逼問二爺吧。
  要是讓薛東瑗知道她不聽二爺的話,還躲在簾子後,二爺面子上怎麼過得去?
  既然二爺看重她,她也要維護二爺。
  東次間的東瑗並沒有注意內室簾子後的動靜。二奶奶聽不聽她無所謂,她是怕二爺有所謂,才讓二奶奶避開。
  二爺問她,她也收斂笑容:「二爺,世子爺去了哪裡?你是知道的吧?」
  二爺臉色也不好看,冷哼一聲道:「家裡事爹爹從來不讓我沾手,大嫂想知道大哥去了哪裡,何不問爹爹。再不濟,問問三弟吧。」
  東瑗就站起身子,伸手扶住腰,正色道:「二爺,你當世子爺行事只有他自己和來安知道?那二爺就打錯了主意!二爺也知道爹爹的性格,要是他知道了,二爺有什麼好?我是看著二弟妹、看著蕙姐兒,還先來問二爺。二爺不說,那麼我這就去問爹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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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救人 (2)
  東瑗並不想在二爺面前跟孩子吵架似的,吵不贏就抬出父母,聲稱告訴爹爹去。
  怎奈她和二爺接觸不多,不知他的秉性,不敢貿然對他賭狠。怕惹惱了他,又被他識破東瑗在故作聲勢,到時推輕東瑗一把,還賴是東瑗自己跌倒了,傷了東瑗腹中尚未安穩的孩子,東瑗想哭都來不及。
  她只得抬出盛昌侯。
  三爺和盛昌侯不知道當初盛修頤是因為二爺的事才出門的,所以他們沒有來問二爺。
  東瑗卻很清楚。
  不過,她一說「問爹爹去」,二爺頓時臉色微變,眼底的忐忑和擔憂掩飾不住。
  東瑗既是暗喜,又是難受。
  她暗喜二爺果真知道盛修頤去了哪裡。了解一點緣由,總好過像沒頭蒼蠅般去為盛修頤奔走;她所難受的,無非是二爺真的與盛修頤失蹤之事有關。
  「大嫂……」二爺收起冷笑,有了些勉強的乾笑,「我的確不知大哥去了哪裡。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府裡,我這院子眾人可以作證。」
  他當然不知道。
  他所負責的,就是把事情挑出來,設了圈套讓盛修頤自己鑽,然後他自己摘得乾淨。等盛修頤遭遇不幸,他可能還會被立為世子爺。
  當然,這可能都是二爺自己想的,也可能是旁人利誘二爺時說出來的。
  而東瑗則不以為然。
  別說盛昌侯的世子爺盛修頤有了嫡長子、嫡次子,就算盛修頤無後,盛昌侯大約也會先把二爺弄死。再想繼承的問題。
  當初二爺為何接到盛昌侯府?那是盛昌侯逼不得已。殺了人家的家主,又想封住人家的嘴,只得把侄兒接到身邊。
  家產將來可能分給二爺一些。
  至於爵位,二爺斷乎不該有那念頭。
  看著二爺眼底的忐忑。東瑗覺得他整日不過問朝政,過得花天酒地,可能真的沒那見識。被外面的人忽悠了,真的動了爵位的念頭。
  她一陣心寒。
  盛修頤為何會為了二爺的事毫無顧忌奔走,以至於現在失蹤?那是他把二爺當成兄弟,怕二爺又被盛昌侯打,像上次那樣,兩個月下不了床,才主動去調和。
  哪裡知道。他的兄弟想的,卻是怎麼算計他。
  二爺大約是因為爵位,那麼外面的人呢?
  為什麼要害盛修頤?
  東瑗又想起盛修頤跟她說,新帝泰山祭祀,盛修頤要同行。此次同行的大臣。應該都是朝廷之肱骨吧?
  那麼是有人不滿盛修頤嗎?
  「二爺,我也不逼您,您只要告訴我,世子爺說去處理你的事,到底會去哪裡?」東瑗停住腳步,回眸逼視二爺,「到底是什麼人要害世子爺?」
  「大嫂想多了,大哥不是去了濟南?」二爺徹底鎮定下來,笑呵呵和東瑗打太極。「誰要害大哥?」
  東瑗看著他的笑臉,心底的火氣噴上來。她不習慣高聲喝叫,越是生氣,話越是難語。半晌,她才道:「既然這樣,我親自去告訴爹爹。二爺到底做了什麼事。非要回徽州,查查就出來了……」
  二爺便知道東瑗不是詐她,盛修頤的確跟她說過是出去處理他的事,才中了計。
  他的臉上有了幾分陰霾,看向東瑗的目光更是凶狠。
  發怒一點不可怕。
  發怒的人容易失去理智,更好控制,比冷靜的人容易對付。二爺發怒,她反而靜下來:「二爺這樣看我是做什麼?難不成二爺不想我去告訴爹爹,不想讓我出這門?」
  二爺眼睛微亮,目光更狠。
  東瑗笑得燦爛:「……我來的時候,院子裡的婆子,一路上角門上當值的婆子,甚至二爺這滿院子的,哪個不知道我來了這裡?要是我再晚些回去,我屋子裡的媽媽定要派人來尋。我沒有去請安,娘也擔心……」
  二爺回味過來,也覺得強行把東瑗留在喜桂院甚至謀害她,根本行不通,眼眸裡的亮光也一閃而過。
  東瑗卻心底發涼。
  她倒不鄙視二爺。盛昌侯答應養育他,給他侯府公子的地位,可到了京城卻反悔,只讓人說他是通房生的、養在盛夫人名下,就把二爺的身份降了一大截。雖然和二爺從前的身份相比,已經是雲泥之別,可盛昌侯對二爺的冷漠甚至恨意,讓二爺在這個家沒什麼歸屬感。
  看盛修頤和三爺盛修沐的親暱,再看盛修頤兄弟對二爺的疏遠,足見二爺在這個家過得不好。
  他在這裡都找不到歸屬,如何能要求他有家族榮譽?
  他甚至幻想盛修頤死後,三爺本身就有爵位,盛昌侯的繼承權能落在他身上,所以他才對盛修頤下手。
  一旦揪其根源,東瑗就對二爺恨不起來。
  要是真的仔細判斷事情的對錯,難道盛昌侯殺兄之舉就是對的嗎?盛昌侯錯在先,才有二爺今天的不是。
  如果能看到一點光明的未來,二爺大概也不會如此行事。看他平日裡雖然荒唐,聽說在外頭花天酒地,可他也沒有在家裡行事不堪。
  他沒什麼可取之處,卻也沒什麼可恨行為。
  雖然不恨,卻也心裡發涼。
  「二爺,您那套海棠凍石茶盞,看似平常,實則萬金難求。那茶盞上的海棠花,是前朝繪畫大師章已憲所作……章大師平生愛在瓷器上繪畫,我家祖父就收藏了兩件青花瓷瓶。您這套凍石茶盞,只怕價格不在瓷瓶之下吧?」東瑗見二爺收起眼底的戾色,笑笑對他道,「這套茶盞,是誰人送給二爺的?要不要我告訴爹爹,讓爹爹派人去查?」
  二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好半晌,他才慢悠悠開口:「你待如何?」
  「告訴我。世子爺到底去了何處?」東瑗道,「不需要告訴我旁的事,只要告訴我世子爺去了哪裡。我就會告訴爹爹,是世子爺臨走之前說給我聽的地點。保證不牽扯二爺……」
  二爺忍不住譏笑出聲。
  東瑗威脅了他這麼多,再說不牽扯他,讓他覺得婦人的謊言著實可笑。
  二爺行事雖不及盛修頤縝密。不及盛昌侯狠辣,卻並不代表他是個愚笨的。
  在府裡他束手束腳,不能放手一搏弄死東瑗。因為他不能保證二奶奶和蕙姐兒安全無虞。
  他若是逃走,只怕下場更慘。
  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不承認。
  可薛東瑗要是把這套凍石茶盞翻去給盛昌侯瞧,盛昌侯也會查到這是五姑父送給他的。
  他的五姑父,雖然是文靖長公主的兒子。卻沒什麼骨氣。平日裡什麼偷雞摸狗的事都敢做。
  當初他調戲袁家那小姐,弄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袁三太太氣得要告御狀。後來他一再求到二爺這裡,給了二爺五萬兩白銀,讓二爺扛下這事。還保證以後每年孝敬二爺五千兩銀子。
  二爺並不好色,他好賭而已。
  那時他和都尉府的幾個人去了河北的地下賭場,準備大贏一場,卻一口氣輸了三萬兩。
  他在都尉府,每個月才十五兩銀子。加上他在盛家沒什麼生意,平日裡也是大手大腳,一時間拿不出那麼多錢,差點鬧到父親面前。
  二爺很怕盛昌侯。
  轉念一想,他多年無子。倘若弄個姑娘回來,替他生下一兒半女,興許父親會高興。
  哪裡知道,盛昌侯那般凶狠,寧願那女人和盛家的骨肉流落外頭,都不肯讓他們進門。
  因為這件事。二爺對盛昌侯的那點念頭,也徹底絕了。
  他只要有一點錯兒,盛昌侯就會往死裡整他。
  盛昌侯把對付官場政敵的那些手段,都用來對付二爺。二爺從此再也不敢心存僥倖,老老實實在盛昌侯眼皮底下過日子。
  要不然,那次挨打,他幹嘛「臥床」半年?他是避開盛昌侯的風頭,示弱保命罷了。
  盛昌侯對自己的親兒子很維護,對不喜歡的人卻很殘忍。
  現在讓盛昌侯知道二爺要害盛修頤,那麼二爺就是死路一條。
  他忍不住冷笑,看著薛東瑗:「薛氏,你去告訴父親吧……」
  說罷,他抓起桌上的海棠凍石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然後笑道,「已無證據,你要如何?」
  東瑗也冷笑:「二爺,您覺得爹爹是相信我的一面之詞,還是相信你的真憑實據?只要我說一句,您知道世子爺的下落,爹爹立馬就會拷問您?您是要現在就把我殺了然後逃走,留下二弟妹和蕙姐兒,還是告訴我世子爺到底去了哪裡?」
  二爺的臉色慘白。
  他覺得薛東瑗並非簡單婦人。至少二爺想到的後路,她全部想到了。
  她還想把二爺的後路堵死。
  二爺現在,彷彿只能相信她。
  不能殺她滅口,因為二爺是否無法滅了東瑗那些丫鬟婆子一堆人,還是盛家知情的僕婦;他更加沒有時間逃走,他走了,他的妻兒在府裡就更加叫人看不起,甚至可能被盛昌侯殺害。
  盛昌侯可從來沒當他們是親人。
  他只恨這件事沒有辦的嚴密,讓薛氏知道了風聲。
  「我若是告訴你……」
  「你若是告訴我,」東瑗出聲,打斷了二爺的話,「我只說是世子爺臨走前告訴我的。二爺的是,我隻字不提,否則叫我天打雷劈。」
  這個時代的人很信這些誓言。那時沒有西學東漸,沒有科學,他們相信天理輪迴,相信報應。
  東瑗的毒誓,終於讓二爺有所鬆動。
  「大哥今日早朝後,就要移交大理寺。大理寺的審訊,陛下都不得過問。你就算知道是誰下手,又能如何?」二爺最後歎了口氣,只得道,「我告訴你,這件事和薛家脫不了干係,你何不回去問問鎮顯侯爺,大哥的事到底是怎麼個緣由……」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安好
  薛家?
  東瑗的心彷彿被什麼捏住,讓她的呼吸都窒悶。移交大理寺,連陛下都不能過問審訊……
  東瑗感覺當頭一瓢冷水潑下來,讓她從頭頂直直涼到了腳心。
  「二爺說的,可是實情?」東瑗好半晌才壓抑住自己的心情,沒有在二爺面前露出端倪來,只是逼問二爺。
  東瑗敬重她的祖父。她不相信祖父會設計害盛修頤。
  可是二爺的話一說出口,她的心跳得厲害,可見她潛意識裡也是有幾分懷疑祖父的。
  她既懷疑自己的親祖父,又擔心盛修頤,只差要崩潰了。她不想被二爺看出她的異樣,強打起精神。
  二爺還是猶豫了半晌,思量了半晌,最終無可奈何說道:「自然是實情,大哥前日出去,是去了城西的觀音寺。我放出消息說,我看上了文靖長公主府裡的女婢,暗通款曲生下了孩子,養在外城觀音寺。大哥肯定是聽了這個傳言,親自去確認了……」
  說罷,他懊惱垂下了頭。
  盛修頤就是在城西觀音寺被人下了圈套,染上了人命官司吧?
  從這件事開始,二爺盛修海就沒什麼把握。
  二爺幫五姑父也不過是仗著從前五姑父總是拿金銀相贈,讓二爺在外頭能活動開手腳,手頭不至於拘束。
  事發前,五姑父對二爺說:「男子漢大丈夫,與其這樣窩窩囊囊在盛家混日子,不如放手一搏,混個瀟灑自在。倘若成功了,將來你就是盛昌侯府的世子爺,未來的盛昌侯。尊榮唾手可得,總比現在這樣不明不白要強多了。天與不取,反受其咎,你仔細想想……」
  「那要是失敗了呢?」二爺也反問過這句。
  五姑父卻一再保證:「……趁著盛文暉那個老不死的不在家。你瞅準了時機在你們家老太婆面前鬧一鬧。你們家那老太婆不是總喜歡息事寧人嗎?她又端的菩薩心腸,知道盛文暉不待見你,自然不敢再盛文暉面前提你的事,只會讓盛修頤去打聽。只要盛修頤一入觀音寺。後面就是十拿九穩的事,絕對不會出岔子。你要還是個爺們,就別畏手畏腳的!」
  說的二爺真的心動了。
  對這個家裡的任何人,除了他的妻子葛氏和女兒盛樂蕙,別的他沒有感情。不管是利用盛修頤還是欺騙盛夫人,二爺絲毫沒有愧疚。
  直到薛東瑗站在他面前,說了這麼一席話。二爺才心底生寒。
  他不把盛修頤的事告訴薛東瑗,一口咬定與自己無關。可薛東瑗得不到她想要的,就會去和盛昌侯說,讓盛昌侯來逼問。
  到時,不管二爺是否知情,盛昌侯都會藉此機會要了二爺的命。
  還是光明正大的整死二爺。
  他把盛修頤的事如實告訴薛東瑗,薛東瑗保證不提及二爺,二爺雖然不信。卻多了份生機。
  和盛昌侯相比,他寧願相信一個婦人。所以才他如實相告。
  這個婦人和盛夫人一樣,端的是菩薩心腸。總是以和睦家庭為重。二爺覺得可能她真的會替自己瞞下去。
  東瑗聽了二爺的話,城西觀音寺幾個字反覆確認了幾遍,才福了福身子,跟二爺道謝告辭。
  她沒有回靜攝院,而是直接去了外院三爺盛修沐那裡。
  三爺並不在家,東瑗就把話告訴三爺的丫鬟畫琴:「……你就說,世子爺當初是去了城西觀音寺,為何兩日不歸?倘若三爺回來,讓三爺去我那裡……」
  畫琴不明所以,恭敬稱是。
  東瑗就帶著丫鬟們回到了靜攝院。她一直想著二爺說的盛修頤被關進了大理寺。連陛下都不得過問,她的心就揪起來疼。
  到底因為什麼,讓盛修頤遭了這麼大的磨難?她腳步不穩。
  薔薇和尋芳攙扶著東瑗回到靜攝院時,羅媽媽急忙迎了出來,語帶焦急:「孟新平來了許久,急得不行。說是世子爺的事……」
  東瑗愣了下,才想起來福出去之後,用了他的本來姓名。
  孟新平,就是薔薇的男人來福。
  孟新平怎麼這個時候來了?不僅僅是東瑗,薔薇也露出迷惘神色,。
  薔薇倒是不相信孟新平一早清早是來找自己的。聽羅媽媽的口氣,孟新平來的很急,那麼定是世子爺的事了……
  薔薇頓時心頭不安,不由預感不祥。
  孟新平看到東瑗進門,看都不看薔薇一眼,徑直給東瑗行禮。
  「大奶奶,小的有急事跟您說……」孟新平待東瑗坐下後,上前一步道。
  東瑗心一下子提起來:「你說……」
  孟新平卻看了眼滿屋子服侍的人。
  薔薇明白過來,忙和羅媽媽一起,帶著滿屋子服侍的丫鬟婆子們出去。
  「大奶奶,世子爺今日下了大獄,還認罪畫押了,您知道嗎?」孟新平急忙問道。
  「什麼?」東瑗大驚,失措站了起來,厲聲問孟新平,「你說世子爺認了罪?我們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世子爺怎麼會認罪?定是屈打成招!」
  說完,東瑗又覺得不對。盛修頤平日裡雖然沉悶,卻絕對是條硬漢子,屈打他他也不會招。
  只怕是早就下好的圈套,逼得他不得不招。
  東瑗急得呼吸都不暢。
  一時間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的公公和三爺盛修沐都不在府裡,肯定是為了這件事出去周旋。二爺又不能依賴,薛家……因為二爺剛才的話,她連老侯爺都有了幾個懷疑。東瑗只覺得天旋地轉,完全沒了主意。
  她跌坐在炕上,拳頭緊緊攥在一起,身子不由發抖。
  「大奶奶,如今這般,只怕侯爺也束手無策……」孟新平聲音有些低,「世子爺自己供認不諱,陛下也不能替他遮掩。可世子爺如果能給陛下寫個摺子,訴說冤情,或許還有轉機……大奶奶,您不是寫的一手好字嗎?」
  孟新平從前跟著盛修頤,他聽盛修頤說過,薛東瑗寫得一手和他筆跡有九分相似的字。
  這件事讓盛修頤特別驚喜,也特別得意,所以在孟新平面前提過。
  東瑗也猛然醒悟過來。
  的確,她寫了手和盛修頤十分相似的字,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只是……
  她猛然回眸看著孟新平:「寫……寫些什麼?」
  孟新平一咬牙:「只說冤枉,等世子爺見到了陛下,自然有話說……」
  東瑗好不容易燃起希望的心,又有種被湮滅的失落。她看著孟新平,艱難道:「一旦我寫了摺子想法子遞給陛下,你大約就會主動去替世子爺頂罪,把罪過攬到自己身上吧?」
  孟新平沒有驚訝,他重重點頭:「大奶奶,當初世子爺和我就說好了的。倘若出了事,定是我出來認罪。況且這些事原本就是我管著,世子爺根本不知情。的確是出了些人命官司,也是我治下不力,不應該是世子爺承受這等冤枉!」
  東瑗緩緩闔眼,不再說話。
  用一條人命換一條人命嗎?
  就算盛修頤平安無事,將來他們夫妻如何面對薔薇?
  這種愧疚,會伴隨東瑗一生。她的家重要,薔薇的家不重要?
  她的男人重要,薔薇的男人就應該去死?
  東瑗搖頭:「此計不通……」頓了頓,她聲音緩和對孟新平道,「倘若晚夕侯爺還沒有回來,的確是回天無力,我再寫摺子。你先等在這裡,不要走……」
  若是直接拒絕孟新平,只怕他還有過激舉動。
  東瑗不想和他說太多。
  孟新平焦急道:「大奶奶,倘若等到晚上,有了變故怎麼辦?如今所有人都是心急如焚啊……」
  東瑗回眸,定定看著他:「等侯爺回來!」
  孟新平還想說什麼,最終忍住不語。
  東瑗又派了丫鬟去外院打聽盛昌侯和三爺什麼時候回府。
  自鳴鐘響起,已經午初,東瑗越發難以忍受了。
  她正要起身去元陽閣,外頭打探消息的小丫鬟急匆匆跑了進來:「大奶奶,大奶奶,世子爺……三爺送世子爺回來了……」
  東瑗愣住,怕自己聽錯,問那小丫鬟:「你說什麼?」
  那小丫鬟忍不住驚喜,又重複了一遍。
  回過神時,東瑗才提著裙裾就奔了出去。
  盛修頤是被幾個小廝抬進來的。他闔眼,不知是昏睡還是昏迷,渾身的血跡。
  東瑗咬唇,眼淚還是迷濛了視線。
  三爺跟在身後,一身狼狽憔悴,喊了聲大嫂。
  東瑗忙讓把盛修頤抬進內室。
  薔薇帶著幾個大丫鬟,和東瑗一起,把盛修頤的血衣退了下來。
  盛修頤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肌膚,血跡黏住了衣裳,根本褪不下來。
  東瑗眼淚就似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
  幾個丫鬟無人不露泣容。
  三爺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只是不停讓小廝去催,看看太醫來了沒有。
  「和爹爹說了嗎?」東瑗哽咽著問三爺。
  「爹爹知道。」三爺道,「大嫂,大哥只是昏迷,並不……並不礙事……」他想勸東瑗幾句,可發現安慰的話根本不知如何說出口。
  盛修頤這情況,分明就是受了整日整夜的酷刑啊。
  三爺眼眶也微濕,他的拳頭也是緊緊攥住。
  年邁的老太醫被小廝拖著氣喘吁吁趕來,三爺才感覺自己透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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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喜訊 (1)
  盛修頤這次所受到的傷,比大家想像的還要重。
  他臥床三個月。
  他的第三子盛樂誠周歲宴他沒有參加,新帝泰山祭祀他沒有去,三爺盛修沐成親他也沒有觀禮,二爺盛修海回徽州他更加沒有送行,只是整日躺在床上,安靜養病。
  東瑗在旁服侍他。
  到了五月底,東瑗的肚一日日大起來,她也沒什麼精神,時常嘔吐得昏天黑地。
  盛修頤這才「傷勢好轉」。
  知道他的「病」好了,乳娘也常帶了誠哥兒來靜攝院。
  誠哥兒已經一歲多,會滿地跑,會喊爹娘,還會扯著小丫鬟的裙。
  有次薔薇餵他喝水,他眼珠轉了轉,就吐了薔薇一臉,氣的東瑗把他按在炕上狠狠打了幾下屁股。
  他也不哭,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無辜看著東瑗,彷彿不知東瑗在幹嘛,奶聲奶氣喊:「娘……」
  然後還呵呵笑。
  東瑗又是氣又是笑。
  薔薇幾個忙勸,乳娘也心疼上前抱走了誠哥兒。
  原本也沒什麼的。
  只是晚夕去元陽閣請安,東瑗的公公盛昌侯臉色不好看,特意當著家裡眾人的面說:「……男孩淘氣是有的,誰家男孩養的像姑娘似的?可孩子卻打不得,打得憨了,才不好管教……」
  三爺一聽就知道是說東瑗家裡會挨的孩,只能是誠哥兒看著東瑗和盛修頤都有些不自在的神色,三爺偷笑。
  東瑗和盛修頤哭笑不得。
  盛修頤怕東瑗多心,試圖替東瑗辯解幾句他尚未開口,盛昌侯察覺到他,就不悅瞪了他一眼。
  盛修頤輕咳,想說的話嚥了下去。
  東瑗只得道:「爹,您不知道,誠哥兒他……」
  盛昌侯一聽火氣就來了對東瑗道:「我不知道?不就是吐了僕婦一臉水?那些人原本就是服侍的,什麼大驚小怪,也值得你動?」
  東瑗語噎。
  她要是敢解釋什麼眾生平等,要學會尊重每個人的這樣的理念她公公估計要把她當成異類,從此不僅僅誠哥兒見不著,還會對東瑗進行深刻的教育。
  東瑗想著,誠哥兒將來是在這個社會長大。他和女人不同,他的生活不僅僅是內宅方寸之間,而是整個天下盛昌侯的教育理念,才符合整個社會的。
  不管對公公的敬重還是對這個時代的妥協,東瑗就再也沒有說話。
  盛昌侯也連著半個月不准乳娘抱誠哥兒回靜攝院。
  盛修頤夫妻雖然無語,卻見誠哥兒能時常逗得盛昌侯哈哈大笑,還引得盛昌侯滿地追誠哥兒,身骨也好了很多,只得忍下。
  三爺卻心驚肉跳的,跟三奶奶道:「咱們得趕緊要個孩子,要是誠哥兒長大了些,不用爹爹帶著他,爹爹沒什麼好玩的就打咱們孩子的主意,那可如何是好?」
  三奶奶單氏被三爺說的臉頰緋紅,低頭不語。
  這話傳到盛昌侯耳裡氣的大罵三爺不孝順。
  東瑗和盛修頤也聽說了,笑得前俯後仰。
  到了六月初,盛京一天天熱起來,東瑗的孕吐也好了不少,只是她覺得這次的肚很大,好幾次羅媽媽幾人告訴東瑗說:「興許是雙胞胎呢……」
  東瑗摸著滾圓的肚,也覺得和懷誠哥兒時不同。
  她欣慰一笑。
  天氣熱,徽州莊上送了新鮮的果子來。
  盛夫人喊了東瑗和三奶奶單嘉玉去吃果子。
  她的丫鬟香櫞拿了份冰湃的櫻桃給三奶奶,又拿了洗的乾乾淨淨的草莓給東瑗。
  盛夫人看著兩個兒媳婦吃,笑著道:「櫻桃是山東那邊送來的,草莓是徽州送來的……」
  說起徽州老家她眼眸一黯。
  東瑗知道她想起二爺一家人了。
  盛夫人不知道二爺的所作所為,對二爺和二奶奶平日裡感情也不算深厚,猛然走了,想念卻是有的她最放心不下的,只是二爺的女兒盛樂蕙。
  蕙姐兒已經快到成親的年紀了,盛夫人原本算讓孩留下來說門好親事。
  盛昌侯不同意他說:「既然海哥兒有孝心回去守著祖墳就沒有道理讓蕙姐兒留下來江南有的是高門望族,還怕沒合適的人家?」
  二奶奶既高興又擔心。
  女兒能跟著一塊兒回去,自然如了她的意;但是能留下來,嫁到戶好人家,她更加高興。
  只是盛昌侯不同意,二奶奶也死了那份心。
  盛夫人只能眼淚汪汪看著二爺一家離開京都回徽州去。
  那日二奶奶和蕙姐兒一直哭,她倆也不知為何突然要走。盛夫人和東瑗以及剛剛進門的三奶奶單嘉玉也跟著哭了一場。
  「娘,二爺他們到了徽州快兩個月了,這次送果來的下人,沒說二爺他們怎樣嗎?」東瑗放下裡的草莓,柔聲問盛夫人。
  盛夫人回神,歎了口氣,笑道:「說了他們回去,還住咱們以前的宅子。海哥兒說房子空蕩蕩的,他們一家人住也冷清,就把大堂兄一家人接了進去住。你爹爹也同意了……」
  想著二爺在徽州,也有盛修辰照顧,算是親兄弟團圓,盛夫人心裡才好受些。
  東瑗和三奶奶聽著都笑。
  「……海哥兒媳婦喜歡熱鬧,才回去兩個月,和徽州府的一些太太小姐們熟的不得了,聽說好幾戶人家給蕙姐兒說親呢。這次來送果的婆子說,等蕙姐兒出閣的時候,請了咱們去徽州逛逛……」盛夫人起這話,一臉的嚮往。
  她也不是隨口說的。
  離開徽州這麼久,她也很想回去看看。
  家鄉的草木,盛夫人現在還記憶猶新。
  「那蕙姐兒出閣的時候,咱們去趟徽州吧?」東瑗道。
  盛夫人就露出幾個認真的表情:「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到時去得成、去不成,還要看機遇呢……」
  「我還沒出個京城呢,能回去看看最好了」三奶奶見盛夫人喜歡,也在一旁湊趣。
  「我也是呢」東瑗道。
  盛夫人回頭看了眼她們妯娌見她們也想去,就真的動了心思:「那咱們就提前合計合計……」
  東瑗和三奶奶忙說好。
  晚夕東瑗回去,問盛修頤:「你想念徽州嗎?」
  盛修頤一愣,問她怎麼說起這話來。
  東瑗就把今日盛夫人的話說給盛修頤聽。
  「老宅前就是石橋連著湖,到了夏天,滿湖的荷花都開了。」盛修頤也是嚮往,「別說娘,我也想念徽州了。」
  東瑗笑笑。
  盛夫人動了這個心思後,一時間也停不下來。等盛昌侯回來,就對他說起徽州來。
  「回徽州……回徽州……」誠哥兒在一旁舞足蹈喊著。
  盛昌侯和盛夫人都稀罕不已,問誠哥兒:「誠哥兒也想回徽州?」
  誠哥兒哪裡知道什麼事徽州?只是聽盛夫人說起就在一旁叫嚷罷了。他充其量只是學了個新詞。
  見祖父祖母熱情看著他,他又重複喊道:「回徽州,回徽州!」
  盛昌侯哈哈大笑。
  隨後,他對盛夫人道:「等家裡孩子們都大了,咱們就回趟徽州,讓孩子們看看老家也好。只是這幾年,孩子們還小,哪裡經得起回來奔波。」
  盛夫人覺得盛昌侯言之有理笑道:「還是侯爺思慮周全。」
  只是她心底還是有些失落。
  不過,這點小失落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三奶奶身邊的媽媽來告訴盛夫人,三奶奶這個月的小日子沒來。
  盛夫人驚喜不已,打發那媽媽回去,忙叫人去告訴東瑗。
  東瑗也挺高興的。
  盛家人丁不旺,能多幾個孩子自然是好的。
  她忙叫薔薇拿了對牌去給三奶奶請太醫。
  太醫診斷後,果然三奶奶是懷了身子。
  這下,不僅僅是盛家眾人高興,連單國公府也驚動了。
  東瑗的二堂姐、單國公夫人得到消息後,拿了禮品和補藥來看三奶奶,反覆叮囑她:「想吃什麼,想要什麼,只管告訴你大嫂或者你娘,別自己忍著…有什麼不懂得,就問單媽媽,千萬別害怕!」
  東瑗幾個在旁邊聽著都笑。
  三奶奶又紅了臉,道:「嫂子,我都知道……娘和大嫂總想著我……我這裡什麼也不缺……」
  單嘉玉是覺得她娘家大嫂特別不客氣,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單國公夫人也笑,回頭對一旁的東瑗道:「九妹妹不知道,我那些小姑子,都是我一把拉扯大的,我就是像個做娘的。我們家五娘、六娘出門兩多年才有了身子,小玉這麼快有了,我心裡高興……」
  這東瑗還看不出來?
  她笑道:「二姐,哪裡只有你高興?我們都高興呢。」
  單嘉玉一臉滿足的笑著看得出,她和單國公夫人感情的確情同母女。
  單國公夫人回去的時候,東瑗挺著大肚送她到垂花門口一路上,單國公夫人就跟東瑗說起往事:「……當年我要嫁到單國公府,祖母心裡不痛快:說我婆婆去的早,公公又荒唐,丟下些許小叔、小姑,都要我拉扯,辛苦我哪裡知道,到頭來,那些孩們就當我是個做娘的孝敬,我平白得了那麼多好處……」
  她感歎不已。
  東瑗笑起來:「那是二姐心地好,對他們盡心。都是二姐的福氣呢。」
  說著話兒,三爺盛修沐一臉匆忙從外頭趕緊來,正好和出門的單國公夫人遇上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喜訊 (2)
  三爺急匆匆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個小小食盒。
  看到東瑗陪著單國公夫人往外走,他有些尷尬,下意識想把食盒往身後收。見藏不住,上前叫了兩聲大嫂,然後對單國公夫人道:「大嫂吃了飯再回去吧。」
  單國公夫人笑道:「吃過了,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三爺忙什麼,現在才回來?」
  三爺忍不住又把手裡的食盒捏了捏,摸了摸鼻子,訕然而笑。
  肯定是單嘉玉說了想吃什麼,三爺去弄了。
  單國公夫人不點破,就和三爺行禮告辭。
  三爺又是一陣小跑進了內院,像個孩子似的。
  單國公夫人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對東瑗道:「他對小玉還不錯……」
  東瑗笑起來:「二姐放一百個心,盛家的男人都知道疼媳婦。就算咱們二爺,在外頭那麼荒唐,也是敬重二弟妹。」
  單國公夫人就往東瑗臉上瞧,笑呵呵道:「可不是?九妹妹比起在家裡可是要越來越好看,世子爺必定是疼九妹妹的……」
  東瑗就輕咳兩聲,笑而不語。
  「……從前聽說三爺和和煦大公主的那個第二兒媳婦,就是他的表妹,兩人頗有交情,我和你二姐夫總擔心他不喜小玉這糯軟性格的。如今瞧著,三爺也是個明白人。」單國公夫人低聲道。
  東瑗才知道,原來單家知道三爺曾經和秦奕有那點不明不白。
  可單家應該只知道一半。
  東瑗清了清嗓子,道:「我們三爺向來是個聰明人。當年和蕭家七小姐定親時,秦表妹還在府裡,三爺也沒說一個不字。那時雖然年少不更事,卻也懂得婚姻門當戶對的道理。秦表妹大約就是不滿三爺這樣,和煦大公主府提親的時候,她欣然同意了。我們三爺也不曾多說什麼。如今三弟妹樣樣出色,性格又好,他豈有不愛的?」
  單國公夫人聽著東瑗的話。仔細品味其中的含義,就明白東瑗的意思。
  三爺和秦奕大概是從未想過白頭偕老。一旦利益衝突,就是郎無情妾無義。
  單國公夫人一直這件事放心不下,聽到東瑗如此一說。她明白過來,一顆心也安了,由東瑗陪著,出了盛府的大門。
  單嘉玉懷著頭胎,三爺鞍前馬後的服侍著,總是弄些新巧玩意進來哄她開心。
  盛夫人就總是在背後笑,說三爺好似一下子懂事了。從前可沒見他對誰這樣盡心過。
  盛修頤則對東瑗道:「我好像從來沒替你做過這些……你想吃什麼,我明日也去買?」
  東瑗就笑著捶他。
  她不羨慕,倒是盛修頤挺羨慕的。
  夏季酷熱起來,誠哥兒也越來越調皮。他有時會捉弄丫鬟,從花草上捉了小毛毛蟲就往小丫鬟脖子裡丟,害得那些小丫鬟又哭又跳的,嚇得半死。
  東瑗就摟住誠哥兒,問他蟲子哪裡弄來的。他大聲道:「我從葉子裡找到的……」
  那語氣,好似要東瑗表揚他。
  東瑗正色道:「下次不准往小丫鬟衣裳裡丟蟲子,也不准到處去捉蟲子回來。聽懂了嗎?」
  誠哥兒撇撇小嘴,想了半晌,問東瑗:「娘親,您是不是也怕蟲子?」
  東瑗差點一口氣嗆死。
  敢情誠哥兒是以為東瑗怕蟲子,才不准他去捉的。
  既然這樣,東瑗就順勢哄他:「是啊,娘親很怕蟲子。誠哥兒下次能不能不捉回來?」
  誠哥兒這才重重點頭:「我對娘親好,我不嚇娘親。」
  東瑗本想再教訓他幾句,聽著這話心裡就軟了,將他摟住。摸了摸他的頭。
  他則指了指東瑗的肚子:「娘親,您給我生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吧?」
  見他還懂這個,東瑗不免欣喜,問他:「你怎麼知道娘親也生小寶寶?」
  誠哥兒眼珠子轉了轉,道:「喬媽媽告訴我的。」
  「給你生個妹妹。好不好?」東瑗笑著逗他,「下次再給你生個弟弟。」
  誠哥兒彷彿不解,歪頭看著東瑗的肚子,然後十分迷惘問:「怎麼不能一下子生個弟弟和妹妹?」
  東瑗噗嗤笑出來。
  不過那次過後,誠哥兒的確沒有再往小丫鬟衣領裡丟蟲子。
  不過,他愛上了盛家的池塘。
  有天午後,盛昌侯歇了會午覺,讓乳娘服侍誠哥兒,在暖閣裡睡覺。乳娘也睏,一屋子丫鬟也打盹,誠哥兒趁人不備,就邁著小腿跑了出去。
  他直奔沐恩院不遠處的水池去了。
  見四下無人,一頭砸了進去。
  正好三奶奶身邊的小丫鬟從外頭回來,看見了,嚇得尖叫聲聲,把歇在沐恩院東次間的三爺吵醒了。
  三爺急忙奔了出來,把誠哥兒撈了上來。
  這下子,闔府都驚動了,盛昌侯讓人把乳娘和幾個服侍的丫鬟都拉出去各打三十棍。
  盛夫人和東瑗死命求著,盛昌侯才同意各打十棍。
  誠哥兒則一臉驚慌看著滿屋子擔憂的人,小聲嘀咕道:「祖父,喬媽媽和竹桃去了哪裡?」
  竹桃是服侍他的人之一。
  盛昌侯無比寵溺摟住誠哥兒,笑道:「她們出去了。以後祖父另外尋幾個人服侍誠哥兒好不好?」
  誠哥兒搖頭似撥浪鼓:「我不要旁人,喬媽媽和竹桃好,我要喬媽媽和竹桃……」
  「好好,回頭還讓她們服侍誠哥兒……」盛昌侯眉開眼笑。
  太醫也來誠哥兒瞧過,說他沒事,開幾副壓驚的藥就好了。
  晚夕東瑗和盛修頤回到靜攝院時,兩人都是滿身疲憊。
  著實太累了,被誠哥兒這麼一嚇,東瑗感覺魂不歸位。回來洗了澡,才感覺好多了。
  盛修頤也洗漱一番,夫妻倆躺下後,他對東瑗道:「誠哥兒簡直無法無天,他根本沒個怕處……」
  東瑗也點頭。
  誰家不滿兩歲的孩子直接往池塘裡跳?
  「天和,咱們還是接過來養著,爹爹著實太寵溺他……」東瑗道。
  盛修頤就不說話。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件事過去沒幾日,又聽說誠哥兒把盛昌侯最喜歡的一隻畫眉弄死了。
  他趁著盛昌侯出去的功夫,讓丫鬟把鳥籠子取下來,然後把畫眉往水缸裡嗆。那可憐的畫眉就死在他手裡,旁邊的丫鬟們還不敢多言。
  盛昌侯回來,也是肉疼,他著實喜歡那隻鳥。
  可誠哥兒可憐兮兮的說:「祖父出去了,我怕它渴著……」
  盛昌侯立馬眉開眼笑:「哎喲,誠哥兒真懂事!」
  這回不僅僅東瑗,就連盛夫人、盛修頤和三爺也是一臉黑線。
  平日裡小丫鬟伺候那畫眉時,不小心撒了點水在畫眉身上,盛昌侯就要罵那小丫鬟幾句。如今誠哥兒直接把畫眉嗆死了,盛昌侯還誇誠哥兒懂事!
  他真是誇得下去啊!
  回去的路上,三爺語重心長對盛修頤道:「大哥,爹爹對誠哥兒可跟咱們兄弟不同啊。誠哥兒跟在爹爹身邊,將來誰管束得了他?」
  這話是說,誠哥兒要被盛昌侯養成紈絝子弟。
  盛修頤何嘗不知道,他歎了口氣。
  回到靜攝院,他就跟東瑗道:「誠哥兒還是接回來。爹爹著實……太寵溺他了……」
  這是當初東瑗告訴盛修頤的話,盛修頤終於還了回來。
  第二天,盛修頤就開口說要接誠哥兒回去的話,被盛昌侯一頓臭罵:「誠哥兒是你兒子,難道不是我孫兒?我會害他,把他往下流引?孩子年紀小,不過是點趣事,你們當多大事!下次再來說這話,你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盛修頤空有滿腹文采,在盛昌侯這個霸道老頭面前,一點主意也沒有,被盛昌侯罵的毫無還口之力。
  盛修頤都吃了排揎,東瑗自然不敢再去觸霉頭,夫妻倆一籌莫展。
  兩人商議了半晌,還是從盛夫人身上下手。
  不成想,盛夫人是站在盛昌侯那邊的。
  她道:「你爹爹一生也沒有現在過得開懷,從前不是帶兵打仗,就是操心政事,如今好不容易閒下來,你們非要如此惹得他不高興?」
  「娘,爹爹養著誠哥兒,我們自然是高興的。」東瑗道,「可您也瞧見了,誠哥兒跑去鳧水,爹爹不說誠哥兒,只罰身邊服侍的人;誠哥兒做錯了事,叫聲祖父,爹爹就不顧了……長此下去……」
  「你啊,太多心了。」盛夫人打斷東瑗的話,「當初頤哥兒的祖父比你爹爹還要寵愛頤哥兒。你看頤哥兒現在這樣,他小時候可是比誠哥兒還要調皮。孩子才一歲多,你們到底在多心些什麼啊?」
  東瑗就徹底無語了,苦笑看著盛修頤。
  盛修頤只得安慰東瑗:「娘說得對,誠哥兒還小……」語氣十分無奈。
  可到底不甘心,盛修頤連著幾天去盛昌侯身邊轉悠,都被盛昌侯罵了回來。
  從此,他才不情願的承認:他的兒子盛樂誠,從來教育方面,他和東瑗一點也插不上手了。
  倒是陛下聽說盛修頤「病好」了,宣他重新入朝。
  盛修頤也病了快半年,再推辭下去也找不到理由,只得重新進宮給陛下講學。至於當初他到底被何人陷害,盛修頤隻字不提。
  東瑗也一個字不敢多問。
  萬一問出是她最害怕的答案,她自己也承受不起。
  盛修頤入朝第一天,給東瑗帶回來一個極大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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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喜訊 (3)

  「陛下要大赦天下,你五姐要回京了……」盛修頤從宮裡回來後,對東瑗說道。
  東瑗忍不住驚喜:「是真的?」
  盛修頤就笑笑點了點她的鼻頭,道:「我扯謊做什麼?可能七月底,你五姐就要回來。你們家裡姊妹,除了宮裡的淑妃娘娘,只有你五姐和你比較親近吧?」
  倒也不怎麼親近。
  在娘家的時候覺得很平常,可出嫁後,總想著家裡的姊妹們。
  十一妹在宮裡,相見著實不易;其他姊妹還來不及有什麼交情,她們就出嫁了。只剩下五姐……
  當年薛江晚挑撥東瑗和十一妹的感情時,五姐做過和事佬,東瑗出嫁時,她也陪過。那些記憶,彷彿就是姊妹的一生,彌足珍貴。
  聽說她要回京,東瑗忍不住高興。
  「三皇子……」盛修頤見東瑗高興,頓了一頓才說道。
  三皇子,就是盛貴妃娘娘誕下的皇子。元昌帝走得急,甚至沒能給年幼的三皇封王。
  「三皇子……怎麼了?」東瑗仔細看盛修頤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
  盛修頤則笑起來:「陛下封了他南昌王。下個月,他就要去南昌,聽說太妃娘娘也要同去……」
  太妃娘娘,就是三皇子的母親、盛修頤的姐姐。
  東瑗聽到這裡,拉了盛修頤的,道:「這不是好事嗎?太妃娘娘一輩在宮裡過著拘束的日子,如今隨了王爺去南昌,雖然苦了些,可萬事自己做主,不是很好嗎?」
  盛修頤笑,反握了東瑗的:「我知道,我今日還見到了太妃娘娘,她也是很高興的。雖說前朝有過這樣的特例,可說到底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恩典。只是……以後娘相見太妃娘娘一面就不容易了……」
  見東瑗微愣擔憂,盛修頤又笑:「來日方長,總歸是好事。」
  東瑗連忙點頭:「的確是好事,你告訴娘了嗎?」
  「明日再說吧。」盛修頤有些疲憊,起身去了淨房,「三弟也見了太妃娘娘,可能他告訴了娘呢。」
  次日東瑗去給盛夫人請安,果然見盛夫人情緒有幾分異樣。
  三奶奶也來請安。
  盛夫人很喜歡三奶奶那份嫻靜不爭,說話也不像以前避開二奶奶那樣避開三奶奶,跟東瑗妯娌道:「……聽說了嗎?三皇子封了南昌王,月底就要去江西了。太后娘娘特意恩准太妃娘娘同去。」
  東瑗笑著安慰盛夫人,又把昨晚安慰盛修頤的話說了一遍。
  三奶奶也在一旁道:「我聽我娘家大嫂說,宮裡規矩多,她每次進宮給太后娘娘請安,總是小心謹慎,生怕錯了一步。我想著,太妃娘娘整日在宮裡,更是不易。去了江西,沒什麼規矩,活得也自在,是不是娘?」
  盛夫人連連頷首,拉了三奶奶的手,笑道:「說的對,我的兒。」然後又對東瑗道:「玉兒生了副七竅玲瓏心……」
  東瑗也笑。
  單嘉玉雖然靦腆,說話行事卻是十分惹人憐愛。
  盛夫人很喜歡她,東瑗也覺得她很親熱。
  聽到盛夫人誇贊,單嘉玉微微垂了首,臉頰染了紅潮:「我總怕嘴笨,說得不得法,叫娘聽著笑話。」
  盛夫人就輕摟了她:「我的兒,你還是嘴笨的?那我們都是不會說話的了。」
  說得東瑗和滿屋服侍的丫鬟們都笑起來。
  東瑗和三奶奶請安後,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盛夫人還在想太妃娘娘和南昌王的事,等東瑗和三奶奶單嘉玉走後,她跟康媽媽兩人嘮嗑:「我也不能離了這宅,將來見一面也難。不過孩子們說得對,可喜太妃娘娘能自在過些日子。她從進太子府那天,就沒有舒心過。今日有太后娘娘和陛下的這番恩典,也是福氣,我應該高興的……」
  「是應該高興。」康媽媽笑著道。
  盛夫人莞爾。
  她心裡還是捨不得。
  說著說著,話題就越來越輕鬆,從南昌王和太妃娘娘身上繞到了誠哥兒身上,又從誠哥兒身上繞到懷著身的兩位兒媳婦身上。
  「當初阿瑗進門,海哥兒媳婦就跟她不對盤,兩人一直不溫不火的;玉兒一進門,阿瑗對她親熱不已。可見兩個人的情分如何,要看緣分。阿瑗和玉兒那孩子有緣分。」盛夫人想著兩個兒媳婦的和睦,不免笑道。
  想到這裡,她覺得二奶奶跟著二爺回了徽州府也好。
  二奶奶的性格有些好強,她和東瑗一直不怎麼親熱。要是讓她看到單嘉玉進門就和東瑗親近,只怕心裡懷疑這兩妯娌合夥孤立她,又要鬧事。
  如今這樣,最是如意了。
  康媽媽沒有盛夫人想的那麼多,她也喜歡兩位少奶奶和睦,就笑著對盛夫人道:「大奶奶的性格和三奶奶有些像,兩人都不是那斤斤計較之人。既是妯娌,就是有緣分的。」
  盛夫人點點頭。
  沒過幾日,關於南昌王的事,京城都傳遍了。
  不過又傳來另一個消息:五皇子封了成禧王,他並不跟南昌王去江西,而是留在京都。
  太妃娘娘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就反悔,不肯跟南昌王走,要留下來陪著成禧王。
  畢竟成禧王才滿兩歲,南昌王已經快十四歲了,總得取捨一個。
  南昌王和陛下年紀相仿,他能留在陛下眼皮底下,陛下也放心。可想著先帝臨終前反覆念叨過,要好好待南昌王,為了先帝的遺願,陛下才開恩讓南昌王帶著盛太妃離京。
  只要南昌王走就行,盛太妃去不去,陛下和太后娘娘無所謂。
  唯一想要太妃娘娘走的,只有南昌王。他年紀小,從來沒有離開過太妃娘娘,聽說太妃娘娘不去,他就哭著找了盛修頤,讓盛修頤勸太妃娘娘。
  最後鬧成了太妃娘娘不走,南昌王也不走的尷尬境地。
  陛下只得又開一恩,讓南昌王爺留在京都,他每個月從內務府領取月俸,另外在山東有幾千畝良田。
  但是南昌府的封地就收回了。
  對這件事,盛昌侯氣得不行,罵南昌王沒用,只比陛下小幾個月,居然因為捨不得娘親,就放棄封地。
  要知道,現在封地還能有自己的護衛軍。
  留在京城,就什麼都沒有,任人宰割。
  東瑗和盛修頤倒覺得不錯。
  「南昌王的性格閒散,從未想過謀權篡位,何必非要去南昌,弄些護衛軍,讓陛下也不放心他?將來陛下的疑心加重,給南昌王安個莫須有的罪名才安心,豈不是叫南昌王不得善終?在陛下眼皮底下衣食無憂,也是好事……」盛修頤對盛昌侯道。
  從這一方面想,能和母親、弟弟在一起,又有盛家,留在京城也不算壞事。
  畢竟南昌王的性格,根本不會有什麼作為。
  盛昌侯也漸漸認命了。
  南昌王不走,陛下更加歡喜了,就又是一道恩典:太妃娘娘願意住在宮裡就住在宮裡,願意去南昌王府住就去南昌王府。
  太妃娘娘大約還是喜歡宮裡,沒有出來。
  盛夫人和東瑗妯娌可以隨時去看她。
  盛夫人去太妃娘娘的宮裡時,四下無人,太妃娘娘對盛夫人道:「……聽說要去南昌府,我心驚肉跳的。放出去的王爺,能有什麼好下場?留在陛下眼皮底下,讓陛下放心,王爺才能安穩。後來不讓帶成禧王走,我就明白了陛下和太后的意思,趁機留了下來。娘,您回去把這話告訴爹爹,免得爹爹生氣,怪南昌王不爭……」
  盛夫人笑道:「太妃放心,頤哥兒已經跟侯爺說過這話……」而後,她笑容微斂,「只是苦了娘娘,又離不得這牢籠。」
  盛太妃笑道:「娘不用難過。我在這宮裡年月久了,出去反而不舒服。這裡一草一木我都了然,況且,只要南昌王和成禧王安分守己,陛下和太后娘娘就不會虧待我。我在宮裡,兩位王爺也更加安分。我這樣最好了……」
  說來說去,都是替她兩個兒子算,盛夫人不免露出淒容。
  哪個做娘的不是這樣?
  回到盛昌侯府,盛夫人就把太妃的話告訴了盛昌侯。
  盛昌侯也感歎,說太妃娘娘用心良苦。
  沒過幾日,內務府開始替成禧王建府邸。
  轉眼到了八月中旬,韓大太太派了人來告訴東瑗,韓家老太太去了。
  七月韓家三爺韓乃華娶親,本想接老太太來,只是老太太自三月病了一場,就一直未癒,連韓乃華的大喜都沒有來。
  熬了幾個月,老太太終於熬不住,壽終正寢了。
  東瑗唏噓,讓盛家外院的管家去安慶府替盛家祭拜,她懷著孩子,哪裡都去不成。
  「不曉得薛家是否去祭拜?」東瑗把這件事告訴盛夫人,盛夫人就問道,「要是薛家也去祭拜,可以讓管事一同前去,路上也相互照應……」
  東瑗聽著半晌沒有說話。
  她好些日沒有去薛家了。
  自從盛修頤那次被誣陷入獄,東瑗對薛家的心就冷了幾分。她倒也不是怪薛老侯爺狠心,畢竟政治就是這樣狠毒骯髒。
  可拋開政治,她仍覺得心酸。
  大概是投入太多,把親情想的跟前世一樣純粹,她無法接受老侯爺為了把天慶帝牢牢掌握在裡,陷害盛修頤。
  當然,這薛家的養育之情相比,這點傷害東瑗不應該記在心上。她只是需要時間跨過心理那道坎。
第二百五十八章 結局 (1)
  要不要藉這次韓家之事,回去看看老夫人?
  盛夫人問東瑗是否通知薛家,又見東瑗沉默,低聲喚她:「怎麼,薛家不會派人去?」
  她果然想偏了。
  東瑗忙笑道:「這倒不是。我也許久不曾回去看祖母,要是祖母聽聞這件事,只怕傷心。她老人家和我外祖母年紀相仿,乍然聽到這個噩耗,只怕心下戚戚。所以在想,怎麼去祖母跟前說這話。」
  東瑗的解釋,讓盛夫人沒有懷疑。
  別說老夫人那個年紀了,就是盛夫人這般年紀,如果偶然聽到同齡的人先走一步,都是心下一顫,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盛夫人比老夫人可是小一輩的。
  所以東瑗的考慮不無道理。
  「老夫人身子健朗,是長命百歲的福相。」盛夫人笑著安慰東瑗,「你大舅母肯定已經派人去說。我讓管事去問問。你如今挺著大肚子,還是不要出門了……」
  東瑗想了想,最終點頭說好。
  她還是不怎麼想回鎮顯侯府。
  等五姐回來,那時必然要回去瞧瞧的,東瑗想還是等那時再說吧。
  不成想,下午的時候,老夫人派了身邊的媽媽來瞧東瑗,給東瑗帶了很多補品藥材,還有些精緻的布匹和點心,一看就知道是宮裡賞下來的。
  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詹媽媽年紀大了,老夫人現在也不怎麼指派她出門。如今來瞧東瑗的,是位魯媽媽。四十歲上下的年紀,模樣白淨,笑起來臉頰還有淺淺梨渦,十分慈善的樣子。讓人心生好感。
  她目光精明裡透出幾分澄澈,不會讓人心裡不舒服,又不會令人小瞧。很有大戶僕婦的架勢。她給東瑗行禮,看著東瑗挺著大肚子,笑道:「九姑奶奶好福氣,這胎定是位少爺。」
  東瑗莞爾,也跟她拉起家常:「我倒希望是個姑娘。媽媽不知道,誠哥兒十分調皮。姑娘乖巧些……」
  「那是誠少爺健朗。」魯媽媽忙接口,「哪位小少爺小時候不調皮的?老夫人總是念叨著。等以後帶著誠少爺回去給老夫人瞧瞧……」
  東瑗說好,順勢問道:「祖父、祖母身子都還好嗎?我如今懷著身子,前些日子又是照顧世子爺,都不曾回去給祖父祖母請安。」
  魯媽媽笑道:「都好著呢。老夫人這次讓奴婢來瞧瞧九姑奶奶,除了給九姑奶奶送些吃食。還問九姑奶奶,府裡是否派人去安慶府?」
  果然是問這件事。
  東瑗道:「我正要打算明日親自去和祖母說。我們府裡也派管事去,不知家裡如何?倘若也指派管事,倒可以一起,路上有個照應。」
  「奴婢來,就是說這話的,九姑奶奶都想得周全了。」魯媽媽忙稱贊東瑗,「臨來時老夫人還說,九姑奶奶是雙身子的人。又是酷熱天氣,就不要出門,免得驚了孩子。既然府裡也派人去,那奴婢就會去回老夫人了……」
  這位媽媽,從來以前沒什麼印象。
  瞧著她口齒伶俐的,倒也是個不錯的。
  「老夫人還問。薛姨娘如今還在府裡養著嗎?」魯媽媽突然話音一轉,問起薛江晚來。
  薛江晚曾經聽信盛昌侯身邊的林二姨娘的話,想著靠邪術懷孕,把自己弄得身子虛空。
  她的小日子過去十幾天後,突然見紅,把薛江晚嚇得半死,又哭又鬧,說是東瑗非要請太醫,驚了菩薩,菩薩收回了孩子。
  東瑗十分無奈,只得讓她的丫鬟們好好服侍薛江晚。
  從那以後,薛江晚每次看到東瑗,就要發瘋似的撲上來,整日在府裡罵東瑗。
  盛修頤要把她送出去。東瑗想著她如今這般情緒不穩,還是在府裡養好了再說。現在送出去,她的醫藥沒有保障,又是精神問題,可能真的從此就瘋了。
  這件事,後來傳到了盛昌侯的耳朵裡。盛昌侯一打聽,才知道是林二姨娘在搗鬼。盛昌侯也不問緣由,直接把林二姨娘送了出去。沒過三天,林二姨娘就死在家廟裡。
  林二姨娘的死,一下子就把薛江晚嚇住了。
  她變得瘋瘋癲癲的。
  盛修頤房裡的姨娘,兩年內瘋了兩個,趕出去一個,庶子死了一個。這個消息不知從哪裡走漏,東瑗是個悍婦、毒婦的名聲就傳遍了京城。
  大家紛紛說薛東瑗長著一張狐媚臉,卻是一顆惡毒的心。男人們聽了此話,就開始抹黑東瑗,說她並不漂亮,不過是傳言有誤。
  盛夫人也聽了些,覺得莫名其妙,又替東瑗不值。
  不過因為皇后娘娘是東瑗的堂姐,謠言也是私底下的,沒有人敢公開嚼舌根。
  幸而東瑗懷著身子,又加上盛修頤受傷,她一直有正當理由不出席任何宴席,倒也躲過了大家的眼神。
  如今,這些謠言漸漸淡了。加上事不關己,誰沒事整日揪著人家的瑣事不放?況且這些事都沒有證實過。
  內宅裡的事,誰能說得清?
  可薛江晚還在府裡,每天用藥,精神也漸漸好了些。她身子上沒什麼毛病,只是精神亂的厲害。
  老夫人突然讓魯媽媽來問她做什麼?
  「還在府裡養著,已經好了些,讓祖母放心。」東瑗笑著端了茶盞喝茶,不太想說這個話題。
  「如此最好了。」魯媽媽輕笑,「老夫人的意思,倘若薛姨娘還是不好,不如送去徽州那邊的莊子上。她是從南邊來的,在京城水土不服,才有了這些魔障纏身。讓她出去,反而更好……」
  東瑗心頭一動。
  對於薛江晚,她有送出去的念頭。那麼范姨娘,能不能也送出去?
  比起薛江晚,范姨娘只是心灰意冷。她的精神並沒有什麼問題,之所以那般行事,只因為心裡疼得厲害。
  她身為女兒身,卻喜歡從前的淡柳,後來的蕓香。
  盛修頤對此厭惡非常,也隔斷了她的念頭,讓她看不到生活的希冀。可是如果偷偷放她出去,只稱她有病要靜養,不見人,倒也是神不知鬼不覺。
  就像盛昌侯的兩個姨娘,他說弄死就弄死,誰說過他的不是?
  特別是沒有子嗣的姨娘,就更好解決了。若不是礙於高門大戶的尊嚴,賣出去都沒問題。
  「既然是這樣,我同世子爺商議商議……」東瑗笑著,「媽媽吃了飯再回去吧?」
  然後喊了尋芳,讓她去廚房裡添幾個菜,留了魯媽媽吃飯。
  魯媽媽用過膳,才回鎮顯侯府,把見到東瑗的事告訴老夫人。
  老夫人只問:「九姑奶奶臉色如何?提起家裡事,可有什麼不快?」
  魯媽媽忙搖頭:「九姑奶奶口口聲聲問老侯爺和您的好,沒什麼不快的?您讓奴婢交代的話,奴婢都告訴了九姑奶奶。九姑奶奶只說要和世子爺商議,就沒多說什麼。」
  老夫人微微頷首,心裡也是一直梗著一根刺。
  她從前就最喜歡東瑗,自然是希望她好。
  只是盛修頤太不像話。元昌帝臨終前想著廢太傅,讓近臣大學士組成內閣,輔佐朝政,可被薛老侯爺反駁回去。
  新帝登基後,居然第一件事就是要組閣。
  薛老侯爺沒什麼不同意的,他也覺得組閣不是壞事。
  可旁人會如何想?新帝組閣,重用文臣,那些武將出身的老臣自然就不服。頭一個是兵部尚書心中不快,用計害盛修頤。
  這件事,兵部尚書先跟薛老侯爺通過氣的,薛老侯爺也覺得新帝太過於天真,讓他一些教訓,新帝才能更加沉穩。
  可總不能拿新帝作法,只得用盛修頤開刀。
  聽說盛修頤差點被人弄死,薛老侯爺聽著也是歎氣。他雖然沒有主動去害盛修頤,到底是默認了他的門生的做法。
  倘若薛老侯爺不開口,兵部的秦尚書也是不敢的。
  說到底,還是薛老侯爺首肯占了上風。
  因為這件事,薛老侯爺時常自責,怕東瑗多想,覺得薛家是針對盛府。老夫人就笑老侯爺:「怎麼侯爺老了,反而這樣掣肘左右?朝政一向如此,瑗姐兒倘若這點也想不明白,也白生在權臣人家了……」
  雖然這樣安慰老侯爺,老夫人心底何嘗不擔憂?
  這些話說給旁人聽容易,輪到自己身上,真是猶豫不決,時時擔憂。
  倘若盛修頤不參合新帝的舉動,倒也能免了一難。只怪他把朝事想的太過於簡單,才遭了這般災難。
  對他也是個警示吧?
  想著,老夫人又是歎氣。
  正想著,外頭有小丫鬟跑了進來:「老夫人,葛管事來了……」
  老夫人讓請了葛陶祥進來。
  葛陶祥進門,臉上帶著歡喜的笑:「老夫人,大喜的事,宮裡來了公公宣旨。我跟那公公打聽了,是咱們家五小姐的事……」
  五姑娘薛東蓉可以回京,這件事老夫人昨日也聽老侯爺說過了。
  她還以為要等些日子,不成想這麼快?
  老夫人一陣驚喜,忙讓丫鬟們服侍著更衣,去外院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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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結局 (2)

  聖旨果然是說五姑娘薛東蓉回京之事。
  八月初九,薛家可以去接薛東蓉夫妻回京。
  這個消息沒過多久,就傳遍了薛家闔府上下。
  二夫人已經病了很久,終日靠藥罐續命自從開年以來,她今年就沒怎麼下床,已經病得形同枯槁,一直續著一口氣不敢斷,就是放不下五姑娘薛東蓉。
  如今聽說蓉姐兒要回京了,頭一個高興至極就是二夫人。
  她身子虛弱,非要下床去給老夫人請安。身邊服侍的下人都勸,倒是三奶奶笑道:「讓夫人走動,對身子反而好……」並不攔二夫人,反而親自陪著二夫人去老夫人那裡。
  二夫人就由三奶奶和丫鬟們攙扶著去了榮德閣。
  走了幾步路,她就氣喘吁吁的,精神卻是難得的好。
  家裡兒媳婦、孫兒媳婦都在老夫人跟前湊趣,說著五姑奶奶即將回京的事,見到二夫人來,大家都很吃驚。
  二夫人款款給老夫人行禮,還未說話,眼淚就簌簌落下來。
  老夫人也動容,安慰她道:「你好好養著身子,將來蓉姐兒回來,孩子們孝順你,你也會一日日好起來。別再哭了,身子本就不濟,又哭空虛了……」
  大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也上前勸。
  五夫人擠不上去,跟在後面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看著家裡妯娌的兒女,最差的五姑娘薛東蓉也回京了,如今比起來,只有五房最不濟了。
  五房的大姑娘排行第九的薛東瑗根本不把五夫人這個主母放在眼裡,對她和十二姑娘薛東琳愛理不理的。她嫁到盛家後,頭一年就生了兒子,如今又懷著身子,簡直是樣樣如意,五夫人想看笑話都無處下手。
  五房的十一姑娘倒也不錯,進宮誕下了公主,又攀上了皇后。雖然先帝去了,太后娘娘還是念著十一姑娘的好,讓新帝封了她為太妃,和貴妃娘娘們一個等級,在宮裡享受榮華,並沒有搬去冷宮。
  可這兩位姑娘對五夫人很冷淡。
  倘若想著半點娘家,五爺何至於到現在還是個翰林院修撰?
  五夫人自己的親女兒薛東琳拒絕了幾門不如意的親事,如今老侯爺和老夫人也不管她,她的婚事到落了單,至今沒有著落,也沒人上門提親。
  每每想起這個,五夫人就恨極了薛東瑗,也恨大夫人。
  要不是薛東瑗不上道,也許十二姑娘現在就嫁給了沐恩伯呢,哪裡輪得到單國公府的那個七小姐?
  那姑娘跟木頭似的,平日裡行走,在外人面前話都不敢說,哪裡配得上沐恩伯?要不是她娘家嫂子是皇后娘娘的胞妹,也不至於這樁好事落在她身上。
  比起來,十二姑娘薛東琳可是比單嘉玉強了不只幾倍。
  最後,因為家裡人自己不使勁,薛東琳至今待嫁。想起這些,五夫人就恨得牙癢癢。
  她回到錦祿閣時,心裡一直存著氣,她的丫鬟碧桃和碧柳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後。
  獨自生著悶氣,到了晚膳時辰,五夫人左等右等仍不見五爺回來。
  讓丫鬟去外院聽,才知道五爺早就回了內院。
  五夫人頓時暴怒:肯定又去五姨娘那裡了!
  五爺有五位姨娘,其他的都老了,只有第五的章姨娘,是五爺上司賞的,才二十來歲,模樣妖嬈嫵媚五爺從前也喜歡五姨娘,只是五夫人防他跟防賊似的,一直不得沾。
  後來五夫人因為去盛家鬧事被老夫人禁足,五爺才趁機沾了五姨娘。
  這一沾身,簡直就離不得身了。五姨娘年輕,又是從前被調教過的,身子曼妙又有彈性,是五爺多年不曾得到的美味,從此就拔不出足,只要趁五夫人不備,就混去五姨娘那裡。
  五姨娘身邊還有兩個美麗的小丫鬟,五姨娘又不是大家閨秀出身,什麼都看得開,只要五爺看一眼,她就讓五爺把那兩個小丫鬟也收了。
  五爺一夜要被三個年輕女人服侍,那銷魂滋味令人樂不思蜀。
  最近五姨娘有想了新的花式,讓五爺等不及起更,就去了那裡。
  五夫人氣的發顫,要去尋五爺回來。楊媽媽和碧桃、碧柳死死抱住,五夫人才氣的哭得肝腸寸斷。
  「這還如何得了?」五夫人一邊哭一邊恨罵,「咱們這樣的人家,怎麼能容得下章氏那樣的狐媚!我告訴老太太去。倘若老太太不管,我也不活了!」
  楊媽媽和碧桃拉五夫人,被五夫人各自扇了一巴掌,罵道:「你們也幫著五爺,只管讓我委屈?到底是我的人還是五爺的人?如今我也不依仗你們,我自己找老太太去!」
  碧桃年輕,被五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臉上下不了,面色紫紅,要哭又不敢哭,眼淚就在眼眶裡轉悠。
  楊媽媽畢竟上了年紀,經歷的事多,也不顧臉上疼,還要勸五夫人。
  可五夫人鐵了心要去告狀。
  楊媽媽也顧不上臉上的掌印,跟著五夫人去了榮德閣。
  五夫人一進門,也不看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都在老夫人跟前說話,直接哭著把五爺和章姨娘的荒唐事告訴了老夫人:「娘,您若是不能替媳婦做主,媳婦也活不成了!」
  四夫人就抿唇偷笑。
  這個五夫人,她女兒說親的事都不要老夫人管,如今她自己管不住丈夫,反而要老夫人做主,真真好笑。
  跟四夫人想法差不多的,還有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甚至老夫人。
  老夫人也不顯露什麼,笑瞇瞇讓一旁的寶巾拿了帕給五夫人擦臉,笑道:「哎喲,哭得這樣!多大點事,小五又不是孩,知道分寸不過是圖個新鮮,過些日哪裡記得?倒是你這樣,叫家裡下人瞧著笑話。」
  五夫人聽出這話不對勁,忙哭道:「娘,還是把章氏賣出去吧!她就是個狐媚!五爺遲早讓她教壞了!」
  老夫人眉頭微蹙:「小五也不是二十歲、三十歲,他都快四十的人,倘若還能被個小妾教壞了,我也只當沒養那個兒。」
  然後放緩了聲音,又道,「你也歲數不小,還不知道小五的脾氣?男人就是孩你得哄著他,順著他,像你這樣,他不過和章氏親暱些,就要把章氏賣出去,反而不得法。」
  五夫人算是聽明白了。
  老太太這是偏向自己兒子呢!
  五夫人一陣氣苦,哭著嚷起來:「娘,兒媳婦嫁到府裡也快十五年,替薛家養兒育女,到了頭來,您就看著五爺這樣欺負我,讓一個做妾的騎到我頭上來?娘若是不管,我就自己做主了。」
  大夫人眉頭蹙了蹙:怎麼這樣跟老太太說話?就算是大夫人是太后娘娘的生母,是一品誥命夫人,在老夫人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不敢頂撞半句。
  這個楊氏倒好,自己沒本事管住男人,反而在老夫人面前哭吼。
  她正要說楊氏幾句,直爽的三夫人看不下去了,起身上前一步道:「既然這樣,五弟妹自己做主好了!你房裡的事何事聽過娘的話?如今出了岔,你反要娘做主,這是什麼道理?娘都是六十多歲的人,沒享受過你一天孝順,反而要吃你的排頭?你若是再這般不知好歹,五爺容得下你,我們做妯娌的也容不得了!」
  她因為激動氣憤而臉色漲紅,頗有幾分要打人的架勢,把五夫人嚇了一跳。
  大夫人忙拉住三夫人轉而又對五夫人道:「五弟妹,咱們家沒有這樣的規矩,怎麼能在娘跟前說這樣的話?再說娘何時插過咱們房裡的事?不都是各種管著各種房裡的?五爺和姨娘如何,都是你拿主意……」
  五夫人就恨恨看著大夫人,新仇舊恨一起湧了上來。
  「好了!」老夫人威嚴咳了咳,斷了五夫人和大夫人的對峙,對五夫人道,「芷菱啊,你房裡的事,娘也沒那精力去操心,你看著辦吧!」
  五夫人得不到老夫人的支持,還吃了妯娌一頓罵,氣的要吐血,回了錦祿閣。
  她晚上也沒吃飯,越想越氣,一股腦兒衝到了章姨娘房裡。
  她只帶了楊媽媽,而章姨娘那裡一堆丫鬟婆仔,五爺又幫著撐腰,公然和楊氏叫囂,居然把五夫人打了。
  大夫人這才出面,讓五爺把章姨娘送出去。
  理由是:薛家容不下這麼刁鑽沒有規矩的姨娘,居然敢對主母動手。
  五夫人這才如願。
  五爺卻氣得半死,從此和五夫人也生分了。
  除了章姨娘,五爺房裡還有其他幾個姨娘。雖然年紀大了些,總歸是知冷知熱的,五爺就和年紀小些的四姨娘要好起來。
  老夫人還是不管。
  十二姑娘薛東琳而後一直無人問津,大約也跟五房這樣荒唐有關吧?
  薛家上下卻沒心思管五房的破事。轉眼間到了八月初,五姑娘薛東蓉和蕭宣欽終於回京了!
  東瑗那日也特意早早回了鎮顯侯府,挺著大肚子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拉著她的,慈祥喊著瑗姐兒,東瑗原本對祖父的那點懷疑,居然就煙消雲散。
  她總記得那一粥一飯的恩情。
  畢竟她的丈夫並沒有被害死,只是受了些傷。
  如此一來,她和薛家的心結也算解開了。
  到了巳正,外院的管事才說五姑奶奶回來了。

第二百六十章 結局 (3)
  薛東蓉回來,讓薛家眾人都吃了一驚。
  聽聞她和蕭宣欽在外面自己種田耕地養活自己,大家都認為薛東蓉會很憔悴。風吹日曬的,豈會有好氣色?
  可薛東蓉吹彈可破的肌膚,盈盈照人的雙眸,比在娘家時還要明豔幾分。她未語先笑,開朗很多,不似在娘家時那麼孤傲清高。
  大家都看得呆住。
  薛東蓉已經和蕭宣欽給長輩跪下磕頭。
  老夫人攙扶起她時,不禁聲音哽咽住,滿心歡喜:「蓉姐兒,好孩子,快起身……」
  二夫人早已泣不成聲。
  薛東蓉笑著,眼眶也濕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蕭宣欽。跟那次回門時的荒唐不同,現在的他,皮膚黝黑,身量高大結實,笑起來帶著幾分飛揚,絲毫沒有因為生活失落而憂鬱,同樣開朗了很多。
  瞧著他們這樣,大家無不動容。
  雖然粗布荊釵,薛東蓉卻比身穿綾羅綢緞還要美麗;蕭宣欽雙手粗糙,更加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薛家眾人這才感覺,蕭宣欽同樣是個儀表堂堂的男子漢。
  透過人群,薛東蓉看到了東瑗。她衝東瑗莞爾,上前幾步,握住了東瑗的手,羨慕看著她的肚子:「九妹妹又有喜了?」
  東瑗笑著道是,她感覺薛東蓉現在的眼眸似山泉般澄澈善良,讓人心生好感。從前她也不壞,可那份拒人千裡之外,總叫人不舒服。
  這兩年的生活。讓她和蕭宣欽都脫胎換骨般。
  見過禮後,家裡的婦人們就簇擁著薛東蓉去了老夫人的榮德閣,男人們則拉了蕭宣欽去外院坐席。
  二夫人一直拉著薛東蓉的手,眼淚不斷。
  看著母親如此消瘦蒼白。薛東蓉的眼淚也似斷了線的珠子。方才在正堂還能控制情緒,笑著和大家寒暄,此刻就只能在二夫人懷裡。哭得哽咽。
  眾人都被惹得心酸,一個個跟著抹淚。
  最後是大夫人先勸住了二夫人,又勸住了薛東蓉,氣氛才算好些。
  「這幾年,你在外頭吃了苦……」坐下來說話的時候,老夫人不由歎氣,心疼摸了摸薛東蓉的手。
  她所欣慰的是。薛東蓉仍是一雙瓷白細膩似大戶小姐的手,根本不像是土裡刨食的婦人。
  薛東蓉就含淚笑道:「祖母,我沒吃過苦,蕭郎是個大丈夫,外頭的事不用我操勞。我就是在家裡做些針線……您看我的手,不還是跟從前一樣?」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上,心裡不由都對蕭宣欽傾佩起來。
  晚上東瑗回到盛府,就把今日的事告訴了盛修頤。
  盛修頤只是笑了笑:「……也算你姐姐當年看準了他,蕭宣欽是個不錯的。」
  東瑗笑,很贊同盛修頤的話。
  薛東蓉回京後,蕭宣欽就不用限足,可以四處走動。
  他們租賃了鎮顯侯府附近的兩進宅子住了。
  祖父祖母又給了蕭宣欽一筆本錢,讓他自己經營生活。這次他沒有拒絕薛家的好意。沒過一個月,蕭宣欽就跟在絲綢鋪的老闆搭伙,販貨去西北賣,再從西北販貨回來。
  他也不覺得這活低賤,什麼能賺錢就做什麼。
  他能吃苦,從前又是個混世的。各色人等都打過交道。薛老侯爺倒不擔心他被人騙,放心讓他去了。
  只是薛東蓉總不安心,時刻替蕭宣欽提心吊膽的。
  因為蕭宣欽這樣,薛家上下對他刮目相看。薛東蓉的親哥哥、鎮顯侯府的世子爺薛華軒跟盛修頤一塊兒喝酒,就對盛修頤說起他的五妹夫,然後道:「倘若旁人不說,誰還記得當初那麼荒誕的蕭五公子,就是現在的蕭宣欽?簡直判若兩人……」
  盛修頤對此倒是和薛華軒持不同的態度。
  他沒有當著薛華軒說,而是回來告訴東瑗:「……從前他大約是在韜光養晦,等待時機。不成想,這樣不湊巧,就家破人亡……蕭家擋了他的路。」
  東瑗就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盛修頤身上猶帶著酒香,有三分醉意問她:「有什麼好笑?我說錯了什麼不成?」
  「這倒不是。」東瑗止住了笑聲,「只是覺得這話耳熟。從前我祖父、祖母說起你,總說盛家擋了你的前程,十分惋惜。口氣跟你說五姐夫一模一樣。你們連襟倆真是同病相憐。」
  盛修頤微愣,繼而失笑,把東瑗摟在懷裡使勁吻著。
  轉眼到了九月二十,東瑗早上起來就覺得不舒服,到了半上午,肚子疼了起來。
  沒過半個時辰,羊水就破了。
  這次不像生誠哥兒時那麼害怕,也不像那麼難受,她雖然覺得肚子疼得如刀絞,努力使勁,東瑗自己都覺得時間還不夠,穩婆就喊著著看到孩子的頭了。
  盛夫人在東次間供了送子觀音相,聽說孩子那麼快下來,她也不拜菩薩了,忙跑來瞧。
  午初破的羊水,沒到申初,就誕下了兩個孩兒。
  「夫人大喜,大奶奶大喜,是龍鳳胎。」穩婆和羅媽媽在一旁高興向東瑗和盛夫人恭賀。
  東瑗只是長長舒了口氣,心裡滿是甜蜜。
  她很想要個女兒,居然一口氣生個兩個,如何叫她不開心?
  盛修頤更是興奮不已,揚言孩子洗三禮要隆重些。
  東瑗和盛夫人都不同意。
  盛夫人道:「當年誠哥兒就是洗三禮太重了,孩子才出生就嗆水。孩子太小了,別精貴,要不然承不住福。在徽州鄉下,人家都給孩子取個賤名,這樣才好養活。」
  盛昌侯也覺得不需要大肆操辦。
  盛修頤滿心的歡喜只得壓下。
  和誠哥兒出生時的冷漠不同,盛昌侯這次很積極尋了道士給兩個孩子算命。他根據兩個孩子的命格,把男孩子取名盛樂嘉,女孩子取名盛樂瑩。
  得了名字後,大家就嘉哥兒、瑩姐兒這樣叫開了。
  盛樂嘉和盛樂瑩跟誠哥兒不同,這兩個孩子特別愛哭。他們出生後,也沒有向誠哥兒那樣安排了院子,直接歇在靜攝院的暖閣裡。東瑗好幾次夜裡被孩子哭得吵醒了。
  盛修頤同樣半睡半醒間聽到孩子哭。
  孩子一哭,乳娘連忙去服侍,倒不影響東瑗和盛修頤休息。
  盛修頤還是會說:「怎麼這樣愛哭?從前誠哥兒就從來不哭的……」
  東瑗笑道:「是誠哥兒跟其他孩子不同。小孩子哪個不愛哭的?誠哥兒天生帶著剛性,所以不愛哭罷了。」
  盛修頤想了半晌,很疑惑問東瑗:「……是嗎?」然後又想起什麼,就不再多言了。
  東瑗知道,他想起自己還有三個孩子,而他居然不知道孩子們小時候是怎麼樣的,心裡有些怪異。作為這個年代的父親,他直到和東瑗這場婚姻,才真正接觸到孩子們的童年。
  所以他以為孩子小時候都是像誠哥兒一樣不愛哭。
  盛樂瑩比盛樂嘉早出生一會兒,她便是姐姐。兩個孩子一樣,特別愛哭。
  盛昌侯有次心血來潮,就讓人把兩個孩子抱去瞧瞧。
  盛修頤和東瑗頓時就毛骨悚然,不會這兩個孩子也要霸占去吧?
  結果嘉哥兒去了沒過多久,就哭個不停,乳娘餵了奶,才好些。盛昌侯以為清靜了,誰知瑩姐兒又哭起來。
  元陽閣此起彼伏的哭聲,讓盛昌侯腦袋都大了,趕緊把孩子送了回來,還在背後蹙眉念叨:「兩個丫頭似的!」
  那語氣,很不喜歡盛樂嘉愛哭。
  東瑗則是大大鬆了口氣。
  她的次子,可真不希望被盛昌侯也霸占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三奶奶單嘉玉也替三爺添了一個男孩兒,粉雕玉琢十分漂亮,不太像三奶奶,更加像三爺的模子。
  三爺很是歡喜。
  盛昌侯給三爺的兒子取名叫盛樂淳。
  三奶奶懷著淳哥兒的時候,她陪嫁的兩個丫鬟就做了通房。其中一個等到淳哥兒四個月大的時候,也懷了身子,十個月後誕下一名女嬰。
  盛修頤的嫡子盛樂郝、盛樂誠、盛樂嘉,嫡女盛樂瑩,庶女盛樂蕓,三爺的嫡子盛樂淳,庶女盛樂敏,家裡一下子便有了七個孩子。
  盛樂郝到了十七歲,那年的鄉試考中了舉人,卻沒有中進士。
  盛家對他的婚事也操心起來。
  盛修頤也第一次跟父親提:「將來家業,我想留給郝哥兒。誠哥兒和嘉哥兒,我自會給他們留下一筆財產,讓他們生活無憂。也會好好交代誠哥兒和嘉哥兒成才,有個好前程。」
  言下之意,他會幫東瑗生下的兩個兒子活得前程,但是爵位就要靠兩個兒子自己去爭取。
  這件事把盛昌侯氣得半死。
  盛昌侯也是頭一次跟盛修頤公然:「當年陳氏是背叛盛家,她留下的兒子,怎能成為盛家的家主?我也告訴你,你要麼自己去掙爵位留給郝哥兒,要麼讓他死了這份心。我的侯位,只會給誠哥兒!」
  盛修頤早知父親的頑固,可又不敢公然說不要父親的家業。
  這樣就是他的不孝。
  一時間他也不知該說什麼,受了一肚子氣回了靜攝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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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結局 (4)
  這件事,盛修頤沒有告訴東瑗。
  他也不準備再提。
  一則父親身子健朗,現在說這些言之過早;二則盛樂誠年紀太小,盛樂郝又太敏感,盛修頤怕吐露一點,他的長子盛樂郝會多心。
  自從誠哥兒出生,那孩子就一直心裡不安。
  這件事倒也沒有讓他糾結很久,到了四月中旬,金陵周家派了門客,來給盛修頤的庶女盛樂蕓提親。
  周家是金陵望族,他們府裡從前出過兩任尚書,在金陵是一等富饒人家。周家曾經任戶部尚書的那位老爺,和盛昌侯交情匪淺。
  後來他致仕歸鄉,每年都讓人給盛昌侯送年節禮。盛家也時常送些盛京的特產去金陵周家。
  如今求娶蕓姐兒的是族長之次子,姓周名延,字經年。今年已經十八,是個秀才。
  從前周家也是想著等他考取進士之後,再替孩子說親。
  可周老爺不知從哪裡聽說,盛昌侯有個孫女,正是待嫁的年紀。周家估計是想著,過了這村就沒這店,還不如先娶親。
  再者,世人常說,科舉乃「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能考取一個進士,哪裡是一蹴而就的事?要是周二一直不中,難不成一直耽誤下去?年紀再大些,好人家適齡的,都出閣了。
  周家門客前來提此事,受到了盛家熱情的款待。
  一家人議論起這樁婚事來。
  盛昌侯看中周家的門第,周家前任尚書又是他的摯友,孫女能嫁到這樣的人家,他是很滿意的,對盛修頤道周家是本朝的百年望族,門風清貴,與我們家是難得的等當戶對。」
  他很看中家世淵源。
  盛夫人也看中周家的門風,對東瑗道,「頤哥兒尚未承爵,京都那些人家,要麼就看上了頤哥兒帝師的地位,要麼就是家境落敗想攀上盛家的,總歸用意太過於世俗。周家就不同,他們看中的不是頤哥兒在朝中勢力,這樣很好……」
  盛的意思是,盛樂蕓到底只是庶女。那些人家若是想藉助盛修頤的勢力而求娶盛樂蕓,不僅僅將來盛家會為難,蕓姐兒嫁也委屈。
  從前盛家孩子少,蕓姐兒是盛夫人當寶貝般看著長大的,並沒有因為她是姨娘生的而輕待她。
  盛夫人哪裡捨得蕓姐兒受半點委屈?
  東瑗則看中了蕓姐兒未來夫君是「次子」這個身份,她對盛修頤道:「蕓姐兒自幼就文弱善良,且這些年也沒人帶著她,教她如何管家。她若是嫁給長子,將來定要主持中饋,我還怕她露怯。現在只是嫁給次子,她又不是個惹事的性格,只要長嫂稍微有容人之量,日子就不會差,落得清閒。況且蕓姐兒也不是那貪慕掌權的孩子。再有,周家那個二公子,也要訪訪,最好是個溫和性子……」
  聽著家裡眾人的話,盛修頤也挺動心的。
  他當即就喊了林久福,讓他派人去金陵看看周家二公子。
  周家那邊得了信,居然藉著北上置辦端陽節禮物的契機,讓周經年親自給盛家送了端陽節的禮品。
  盛修頤在外書房見了他。
  回到內院,盛修頤把相看的情況說給盛昌侯和盛夫人聽:「年紀雖小,老成持重、心事穩妥,很是難得;模樣也好,面相斯文。只是……」
  盛昌侯和盛夫人聽到他說只是,都望著他。
  東瑗也有些緊張。
  看著大家急迫的目光,盛修頤咳了咳,苦笑道,「只是學問不夠紮實,問了他幾個題目,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東瑗先是噗嗤一聲笑出來。等她留意到這裡非靜攝院,而是元陽閣的時候,忙收了笑聲,小心翼翼看盛昌侯的神色。
  盛昌侯和盛夫人也都不禁含笑。
  盛昌侯甚至打趣盛修頤道,「是讓你相女婿,還是讓你選狀元?」
  盛修頤道是,語氣裡還是對周經年不太滿意。
  盛夫人覺得盛修頤相看的不得法,對盛修頤道,「你讓周公子明日再來,就說我們家也備了些禮品,讓他帶。我和阿瑗隔著簾子瞧瞧,看看到底如何……」
  盛昌侯卻不同意,道哪有那麼多麻煩事?老周的孫兒,我還是信得過的!孩子學問差算缺點?我也沒認識幾個字,還不是照樣領兵打仗,行走朝堂?」
  眾人頓時不敢有異議。
  這可是觸到盛昌侯的痛處了。
  盛修頤忙道爹爹說得對。孩子人品性情很好,這就足夠。我看,不如咱們也派了人去,應承這門親事吧?」
  盛昌侯這才滿意點頭。
  蕓姐兒和周經年的婚事,等於說定了。
  盛修頤猶自不甘心,回到靜攝院和東瑗時,不經意間說起翰林院的陳大人,他家的公子才十五歲,比蕓姐兒小一歲,滿腹經綸,才華橫溢。
  他很喜歡那孩子。
  盛修頤雖然習武,可他並不是盛昌侯那樣的武將,他骨子裡透出這個年代文人的氣息。相看女婿,他首先看中的是孩子的學問。
  不過翰林院陳大人家的公子,東瑗也是知道的。她就趁機反駁盛修頤的話,「勤能補拙。太過於聰慧,倒也不是好事。陳公子的確是少年才華過人,卻太傲氣。他現如今不也還是個秀才?周二公子也是秀才了。這足見周二公子更加過人……」
  「或許只是運氣呢?」盛修頤還不甘心在念叨。
  東瑗就哈哈笑起來,「運氣好才是最好的。沒有時運的人,不管多麼聰明也是一生蹉跎。你啊,別再多想了,就定下周二公子吧!」
  盛修頤這才開懷,摟著東瑗笑道,「你這張嘴,我是越來越愛了。」說著就要吻她。
  東瑗就躲開他,哪知他已經壓來,兩人就笑倒在炕上。
  「爹,你欺負我娘嗎?」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
  東瑗和盛修頤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就見四歲半的誠哥兒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那目光清澈無邪,表情認真,卻愣是讓東瑗和盛修頤臉紅不已。
  東瑗整了整衣襟,衝誠哥兒招手。
  誠哥兒就跑到東瑗懷裡,差點把東瑗撞到了。
  剛剛滿了四歲的誠哥兒,嫣然像個六七歲孩子的身量,東瑗現在都抱不動他。不過他也不給人抱。
  只是偶然在靜攝院,還是會在東瑗懷裡撒嬌。
  「娘,剛剛我爹欺負你嗎?」誠哥兒還在東瑗懷裡問。
  盛修頤輕咳。
  東瑗忍不住笑,道,「沒有。你爹對娘親最好了……」
  盛修頤又有些不自在,「怎麼在孩子面前說這個?」他在東瑗面前恩愛都不過分,卻不願意讓外人知道。
  特別是在這麼小的兒子面前。
  東瑗又是大笑。
  誠哥兒迷糊了,看了看盛修頤,又看東瑗,莫名其妙的轉動著似墨色寶石般漂亮的眸子。
  盛修頤轉移話題,輕聲問:「誠哥兒,不是讓你在祖母那裡描紅嗎?描完了嗎?」
  誠哥兒非常老實的搖頭,「沒有!祖父說,將來找個師傅教孩兒功夫,就不要舞文弄墨了,認得幾個字就好,不要整日描紅……」
  盛修頤臉色變了變。
  誠哥兒繼續道:「祖父還說,家裡有個像爹一樣的就夠了,將來讓嘉哥兒跟父親學吧。我跟祖父學!」
  語氣既真誠坦蕩,又有幾分盛昌侯說話時的無奈。
  盛修頤臉色就徹底黑了。
  東瑗笑得不行。
  她抱著誠哥兒,笑得前俯後仰,把盛修頤又是氣的半死!
  盛修頤在孩子面前向來溫柔,這次難得板起臉教訓誠哥兒:「不讀書識字怎麼成?爹又不是只會讀書,爹也懂武藝的。」
  誠哥兒歪著腦袋看盛修頤,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反問他:「爹厲害,還是祖父厲害?」
  盛修頤語噎。
  這回答?在兒子面前承認不如人?估計盛修頤做不出來。可承認比盛昌侯強,就是不敬父親。他都不敬的父親,將來誠哥兒會尊敬他嗎?
  這是個兩難的問題。
  誠哥兒真的很會問啊。
  東瑗又是爆笑。
  誠哥兒卻不明白東瑗為何笑,見盛修頤回答不出來,他理解,小聲道,「爹,將來你長大了,也會和祖父一樣厲害。誠哥兒扳手勁贏不過祖父,祖父就是這樣說的……」
  已經從心裡肯定了盛修頤不如盛昌侯。
  盛修頤頓時就換上一副鬱悶致死的表情。
  東瑗徹底笑得不行,肚子都疼了。
  誠哥兒的這番回答,盛修頤一字不落學給盛昌侯聽。
  次日,東瑗帶著盛樂嘉和盛樂瑩去請安的時候,盛昌侯本想問蕓姐兒的婚事,卻先解釋了誠哥兒的事:「……現在不僅僅是調皮,還學會了偷懶撒謊!我可是讓他好好練字的!」
  在盛昌侯的心裡,讀書和習武是一樣重要的。畢竟這個年代文人的地位總是比武將高。
  他也怕東瑗夫妻覺得他耽誤了誠哥兒的啟蒙。
  只是誠哥兒那麼小的孩子,居然撒謊都不眨眼!
  眾人都看向他,他就睜著無辜的大眼睛,茫然回應大家的探視。他那清澈烏黑的眸子,讓人很難他會撒謊不描紅!
  盛夫人笑著,把誠哥兒攔在懷裡,問盛修頤夫妻:「蕓姐兒的事,讓誰做媒人?」
  就這樣把誠哥兒的鬧劇岔開。
第二百六十二章 結局 (5)
  關於蕓姐兒的婚事,金陵周家請了京城魏南侯做媒人。
  魏南侯是第三代世襲侯爺。
  他們原本就是考戰功起家的,到了第二代老侯爺裡,荒唐得厲害。稍微有點體面的人家,都不願和他們來往,所以盛家和魏南侯府沒有交集。
  不過到了第三代魏南侯,是個頗善於鑽營的人。
  讓堂堂侯爺做蕓姐兒的保媒人,雖然這個侯爺不夠風光,也是給盛家尊重的,盛昌侯和盛修頤都很滿意。
  經過雙方交換了生辰八的帖,各自算了孩子的命格,確認兩個孩子八字不沖,就正式放了小定,確定這門親事。
  蕓姐兒年紀不小了,周經年也是十八歲,兩邊都著急,就沒有拖拉,盛樂蕓出閣的吉日,正式定在冬月初九。
  冬月就開始忙著操辦盛樂蕓的婚事。
  忙忙碌碌中,日子也飛速流轉。轉眼到了端陽節,東瑗帶著孩們去薛家參加宴席。
  誠哥兒又得了薛老侯爺的喜歡,整個宴席就帶著他,讓他坐在旁邊跟朝中元老、大臣說話。
  宴席散了之後,回到榮德閣,薛老侯爺心情極好,興致也高。一手抱著誠哥兒,一邊跟滿堂兒孫說誠哥兒的趣事:「……楓哥兒帶著皓哥兒和墨哥兒,誠哥兒一個人,愣是把他們仨給扳倒了。最後交玉佩的時候,皓哥兒準備從後頭推誠哥兒一下,卻被誠哥兒反撂倒了。我正好上前,問誠哥兒怎麼知道皓哥兒偷襲。你們猜誠哥兒說?」
  楓哥兒是四姐薛東婷的兒,已經十歲了;皓哥兒和墨哥兒都是六姐薛東瑤的兒子,一個七歲,一個五歲。
  誠哥兒只有四歲半,個頭卻快趕上了七歲的皓哥兒。他天生一副好臂力,盛修頤也常誇誠哥兒力氣越來越大。
  誠哥兒也愛四處顯擺他的力氣。
  不用說,看到表兄們,肯定又是和表兄們賭扳腕。
  這次,因為薛老侯爺在場,他們就賭起來。
  誠哥兒連十歲的楓哥兒都贏了,剩下七歲和五歲的那個,哪裡是他的對手?
  七歲的皓哥兒在家裡是嫡長孫,最受寵愛,也是個小霸王。皓哥兒輸了最愛的玉佩給誠哥兒當勝利品的時候,他不甘心,想要偷襲誠哥兒,讓誠哥兒也吃吃苦頭,在外曾祖父面前挽回些面子。
  別看孩子小,這種事也是明白的。
  哪知被誠哥兒識破,反而被誠哥兒打了。
  七歲的皓哥兒想暗算誠哥兒,反而被誠哥兒暗算了,薛老侯爺不教訓孩們,反而當成趣事說給大家聽,六姐和六姐夫感覺挺尷尬的,都微微低垂了頭。
  東瑗和盛修頤也想說點什麼,怎奈大家都圍著,已經有人開口接了薛老侯爺的話。
  薛老侯爺不說誠哥兒偷襲成功時說了什麼,反而哈哈大笑,把誠哥兒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頭,當場問誠哥兒:「誠哥兒,你剛剛怎麼絆倒皓表兄的?」
  誠哥兒根本沒有怯場的概念。
  他看著滿屋人,眨巴眨巴大眼睛眸黑的閃亮,聲音清脆道:「我祖父說,受降如受敵,切不可大意!我早有防備呢,皓表兄絆不倒我……」
  全場都是一驚。
  倘若一個大人說出這樣的話,大家也許覺得沒什麼。
  受降如受敵,每個帶過兵或者讀過兵書的人都知道啊。受降時,敵軍士氣雖然低落,卻是到了拼死一搏的時候。他們被打入低谷,反而無畏,一個不慎,就會為引來殺身之禍。
  每個受降的將軍,都會謹慎小心。
  當然了,能在成功之後還能保持冷靜低調,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可誠哥兒不過五歲啊!
  他小小年紀能明白「受降如受敵」這麼深奧詞的含義,已經是非常不易!能明白,還能運用在實際爭鬥中,這孩子不是神童,是什麼?
  誠哥兒的話剛剛落音,薛老侯爺又是一陣歡喜的笑。
  他對誠哥兒是滿意至極。
  東瑗的大伯父延熹侯從老侯爺手裡把誠哥兒接了過去,抱在懷裡笑道:「好小子,力氣大、身手好,還會念書,將來還了得?」
  然後延熹侯又喊了六姐薛東瑤的兒子甄皓,一副做和事老的架勢,把甄皓拉到身邊,笑著問他:「皓哥兒,下次要記得,背後使絆子的,非君子!」
  雖然小孩鬧脾氣打架,可薛老侯爺這樣偏袒誠哥兒,大伯父怕六姑娘夫妻倆心裡不舒服,所以想著讓孩子們和好。
  這樣,也不著痕跡化解了大人的尷尬。
  孩子打架,大人肯定心疼孩子。要是生氣,顯得小氣。可做父母的,見孩子被人打了,豈有不生氣的?
  大伯父在給東瑗和六姐兩邊有台階下。
  甄皓已經被母親低聲呵斥了很久,聽到長輩還是這樣冷著臉跟他說話,心裡很不高興。他在家裡是嫡長孫兒,他的祖父、祖母也是將他當寶貝一樣寵著。有次他不高興,把一杯滾滾的茶潑到丫鬟身上,祖父還要罰那丫鬟跪在大日頭裡半個下午呢!
  甄皓的認知裡,全世界都要讓著他。
  可到了這裡,大家分明就是喜歡誠哥兒?
  小孩子有些時候,比大人還要敏感。
  所以甄皓恨恨看著誠哥兒,又恨恨看著東瑗的大伯延熹侯,大聲吼道:「你們都是壞人!我要回家,我再也不來你們家了!」
  說罷,他猛然推半蹲下跟他說話的延熹侯一把。
  延熹侯不防,被他推得四腳朝天,很是狼狽。
  誠哥兒瞅準了甄皓要跑,忙一個躥步上前,伸腳就把甄皓絆倒了,而後又把把甄皓按在地上,反剪了甄皓的雙臂,啐他:「小雜種,居然敢推大外祖父!」
  他那聲小雜種,雖然聲音稚嫩清脆,卻帶著十足的兵匪氣,這不用說,肯定是盛昌侯教他的!
  大家都是這樣的猜測的,盛修頤卻是身子一顫。
  看著盛樂誠像個土霸王似的把比他大三歲的甄皓壓在身後,讓甄皓動都不能動彈一下,眾人又是一愣。
  盛修頤一個快步上前,把兒子抱了起來,低聲呵斥道:「誠哥兒,不得放肆!」
  大家回神,手忙腳亂上前,有人扶東瑗的大伯父延熹侯,有人抱起被誠哥兒打在地上的甄皓。
  東瑗反而被擠了出來。
  她從沒想到過,孩子們會鬧得這樣厲害。
  東瑗的六姐薛東瑤緊張上前,抱住了兒子,檢查兒子的雙臂,連聲問:「皓哥兒,弄疼了沒有?哪裡不舒服嗎?」
  皓哥兒雖然調皮,卻很會察言觀色,見母親柔聲細語滿是擔憂,他就放開嗓,嚎啕大哭起來。
  「哼,銀樣鑞槍頭!」誠哥兒又語出驚人
  這回東瑗也是心田一激。
  誠哥兒終日跟著盛昌侯,東瑗不覺得盛昌侯會教他這樣的詞語。瞧著他那麻利的身手,又會討乖賣巧,別人懷疑他時,他又是一副非常無辜的模樣。
  誰敢說這孩可愛聰明,東瑗真想跟誰拼了?
  哪裡是聰明懂事?他分明就是個怪胎啊!
  生下來不愛哭,長得又特別結實。才滿了四歲不到兩個月,把七歲的孩按在地上,還出口成章讓眾人覺得他打得有道理……
  結果七歲的孩不幹了,委屈哭起來,誠哥兒又來落井下石,說銀樣鑞槍頭,鄙視七歲的孩裝軟弱!
  東瑗有些頭疼。
  甄皓在六姐和六姐夫的安慰下,哭得更加厲害了
  最後,老夫人只得親自上前,把甄皓拉到懷裡,替他擦淚。比起家裡其他人,甄皓很怕老夫人。
  老夫人一拉他,他立馬不敢哭了。
  老夫人就語重心長對他道:「皓哥兒,男子漢大丈夫,這樣輸不起可不行啊!快別哭,外曾祖母閣樓裡有很多好東西,讓寶巾帶著你找……」
  說著,就讓寶巾把甄皓帶出去
  甄皓看了眼他的父親母親,見雙親低頭不看他,才半信半疑跟著寶巾去了老夫人的閣樓找禮物。
  六姐和六姐夫滿心的委屈、氣憤,聽了老夫人的話後,化為尷尬。
  甄皓比東瑗的誠哥兒大三歲,被誠哥兒打了,已經是件很丟人的事了。起因還是甄皓輸不起惹出來的,非要怪別人的孩子,還是想想如何教自己的孩子吧!
  倘若記恨東瑗,真是沒理了!
  這方才的事,可由不得六姑娘說,薛家上下將近一百雙眼睛全部看著呢。六姑娘薛東瑤尷尬無比,東瑗卻上前,給她賠禮:「六姐,我家誠哥兒不懂事,您別往心裡去。」
  東瑗已經先低頭了,薛東瑤覺得沒有必要再執拗下去,忙歉意笑道,「九妹妹別這樣說,都是皓哥兒不對,妹妹別生氣,皓哥兒被他祖父祖母寵溺著,不知天高地厚……」
  東瑗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家誠哥兒,也是整日他祖父帶著……家裡老人家總是寵孩子……」
  「原來誠哥兒也是祖父帶著?」六姑娘薛東瑤原本就沒什麼小心眼,聽到東瑗這話,也漸漸放開,兩人相互訴說孩子被老人帶著,不知天高地厚的苦楚來,
  這樣一來,心結真的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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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結局 (6)
  路上,東瑗把兩歲的盛樂嘉和盛樂瑩給了乳娘,帶在後面一輛車裡。他們則夫妻抱著盛樂誠,乘坐前面的馬車。
  兩人主要是教育盛樂誠。
  盛修頤板起臉,教育的話題,左不過是尊老愛幼,不可以欺負,不能到處跟人比臂力,要謙和知禮。
  誠哥兒茫然看著盛修頤,又茫然看著東瑗。
  盛修頤看著誠哥兒好似聽不懂的樣子,忍不住蹙眉。
  東瑗無奈歎了口氣,把誠哥兒摟在懷裡,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笑道,「誠哥兒,以後去人家做客,要乖巧跟著你爹。不能再和表兄打架,可知道?」
  誠哥兒揚臉,反駁東瑗:「那我讓表兄欺負嗎?」
  東瑗語噎。
  「祖父說,誰打我一拳,我要用十拳打,這樣旁人才不敢欺負我!是皓表兄先絆倒我的……」誠哥兒繼續道,「娘,難道以後皓表兄絆倒我,我就讓他絆倒嗎?娘,皓表兄打不贏還哭……」
  他說的頭頭是道。
  東瑗也很無力,道:「要以德服人!」
  誠哥兒好奇看著東瑗。他那眼神,好似鄙視東瑗:小孩子還那麼小,懂得什麼德?不是拳頭才能讓孩子信服?
  東瑗從前覺得教育孩子是件很容易的事,特別是孩子還小的時候。可是誠哥兒讓她把她的認識全部推翻。
  東瑗不止一次懷疑誠哥兒到底是不是有兩世記憶的人。
  東瑗就是,誠哥兒作為她的兒子,是個穿越者或者重生者。一點也不奇怪。況且誠哥兒根本不打算低調,他很高調宣揚他的與眾不同。
  可孩子眼睛裡的純淨,又成了他完美的遮掩物。
  當東瑗露出質疑他的意圖時,誠哥兒那雙水靈無辜的眸子。讓東瑗會不自覺推翻的判斷。
  那分明就是不諳世事的孩子的眼神啊!
  盛修頤也沒有想到誠哥兒年紀小小的就會這樣牙尖嘴利,恨不能打幾下。可想著盛昌侯肯定會護短,到時又惹得老人不高興。也就忍了下來。
  回到家裡,盛修頤對東瑗道:「……別看爹是領軍打仗的,在家裡卻從來不說粗話。誠哥兒口裡的小雜種,到底哪裡學來的?」
  東瑗就訕然而笑。
  她心裡藏著一個時空錯亂的秘密,都說不出口。
  在沒有經歷過的人眼裡,可能是荒誕無稽的,甚至以為著了魔。
  很多時候。東瑗不喜歡去深究旁人苦苦藏匿的秘密,因為她也有不想被人的秘密。
  聽著盛修頤的話,東瑗決定私下裡再和誠哥兒說。
  不過這件事過後,誠哥兒乖了不少。他每日都帶著小廝四處跑,從元陽閣到他大哥盛樂郝的院子。再到東瑗的院子。
  每次來靜攝院,盛修頤都要教訓他注意儀態,要沉穩。
  久而久之,誠哥兒就煩了。每次他都趁著盛修頤出門還偷偷跑來看東瑗,還東張西望,「娘,我爹不在吧?」
  東瑗失笑。
  盛修頤從前一直是個慈父,那是因為他的孩子們都特別懂事聽話。想想年幼夭折的盛樂鈺,乖巧討喜;長子盛樂郝更是聰慧早熟;幼子盛樂嘉才兩歲,跟普通孩童一樣在蹣跚學步、咿呀學語。沒有誠哥兒那麼逆天。
  沒有哪個誠哥兒這樣調皮的,盛修頤念著「子不教父之過」,看著誠哥兒越來越匪氣,沒有大家的用雍容氣度,像個猴兒似的,才下定決心決定板起臉做個嚴父。
  可誠哥兒又是在盛昌侯跟前最受寵的。每次盛修頤教訓誠哥兒,誠哥兒就拉出祖父來和盛修頤抬槓,氣的盛修頤好幾次想動手。
  東瑗在一旁拉著,才沒有打過誠哥兒。
  誠哥兒對盛修頤倒不是畏懼,而是嫌他煩,不想碰到,總躲著父親。
  有次東瑗試探誠哥兒,「……娘小時候經常做夢,夢到很多光怪陸離的。誠哥兒人可以飛到天上嗎?」
  然後就大談特談現代社會的生活設備等等,誠哥兒聽得眼睛發亮,非常感興趣的樣子。
  還誇東瑗:「娘,您是怎麼夢到這麼有趣的東西,我怎麼沒有?」
  那模樣,不像是撒謊的。
  東瑗就肯定誠哥兒不是現代人。
  東瑗問他:「誠哥兒有沒有奇怪的夢?比如夢見長大之後的模樣……」
  誠哥兒歪著小腦袋,似笑非笑看著東瑗,那眼神雖然清澈,卻帶著幾分壞笑。東瑗回神,他又恢復了懵懂的笑,好似剛剛是東瑗的覺。
  他道,「娘,我不做夢!」
  東瑗氣結。
  誠哥兒的行為,你非要說他懂得大人的事,也說不通;你非要說他是個孩子,就更加說不通了。
  這年冬月,盛樂蕓出嫁,盛樂郝送親,快五歲的誠哥兒非要去。
  盛修頤自然不同意。
  誠哥兒就在盛昌侯面前撒謊耍賴。
  盛昌侯想著自己娶了親就出門打仗討生活,他的兒孫能禁錮在小小京都?孩子雖小,可也得從小見過世面,也知道人生百態,世態艱難,才能好好繼承家業。
  盛昌侯想了想,把盛樂郝找了來,問盛樂郝:「誠哥兒跟著你去,你可能照顧好弟弟?」
  原本盛樂郝很戒備誠哥兒,不喜歡這個弟弟。
  可是誠哥兒沒皮沒臉的,總是往盛樂郝院子跑,奶聲奶氣喊著大哥,愣是把盛樂郝的心就拉了回來。
  盛樂郝本來就是個心地柔軟善良的孩子,他只是敏感多心,並不曾有過邪念。看著誠哥兒那麼可愛懂事,盛樂郝漸漸也把誠哥兒看成親人。
  盛昌侯問他,他忙道:「我定會照顧好誠哥兒。再說。一同去的又那麼多管事,誠哥兒不會有事的,祖父放心。」
  在盛昌侯面前,盛樂郝還是不自然。
  盛昌侯也不喜歡他。吩咐了幾句,就讓他出去了。
  最後,誠哥兒還是去了。盛昌侯派了身邊兩個得力的管事跟著誠哥兒。保護他。
  金陵一行,因為盛樂郝事事照應,誠哥兒也聽話,沒有出任何岔子,安全送親,安全返回。
  到了盛樂蕓三朝回門的時候,盛樂郝和誠哥兒跟著周家的人一起回了盛京。
  東瑗和盛夫人頭一次見到盛樂蕓的夫婿周經年。
  周經年面相斯文。並非八面玲瓏,卻也不露怯,靦腆笑著。盛昌侯不管問他什麼,他回答都是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看得出,他平日裡絕對不是個張狂的紈絝子弟。
  盛昌侯對他期望也不高,只要不是狂妄之徒,他就很滿意了。
  盛夫人和東瑗更是滿意。周經年一看就是那種細心的人,這樣的男人,會心疼女人,蕓姐兒嫁給他,也不虧了蕓姐兒。
  盛樂蕓在一旁,嬌羞紅了臉。
  在盛京住了五天,盛樂蕓就和周經年回了金陵。沒過三個月。就傳來消息說盛樂蕓有了身子。
  盛夫人和東瑗很高興,讓家裡管事給盛樂蕓送去了補品。
  盛樂蕓出嫁這件事很順利,盛夫人就提起盛樂郝的親事。
  他也快十八了。
  盛昌侯對盛樂郝的事比較冷心,道:「當初不是說好,等郝哥兒中了進士,再說婚事嗎?」
  盛夫人一口氣被堵了口氣,她心裡也在默默祈禱。都說功名是「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哪裡是那麼容易考中的?
  有些讀書人讀白了頭,都沒有中個秀才。
  盛家又不是只有科考這一條路。
  盛昌侯不鬆口,盛夫人就找盛修頤和東瑗商議。
  東瑗也覺得盛夫人考慮得對。這個年代的進士,比後世考北大清華還要難百倍,簡直是各種綜合因素,祖墳冒綠煙,才能考中。
  這就要耽誤盛樂郝的親事,總歸不妥。
  盛修頤聽了半晌不說話,只道:「這件事我放在心上,倘若有了合適的人家,再來告訴娘。」
  盛夫人見他鬆口,很是高興,連聲道,「你可要用心訪啊。」
  盛修頤道是。
  當天晚上,他就去了外院,和盛樂郝談心。說起婚事,十八歲的盛樂郝不再似孩子般患得患失,他不同意現在成親,對父親道,「還等下一科的考試。倘若還是不能中,孩兒就聽從父親安排。」
  盛修頤微微頷首,把這件事告訴了盛夫人。
  盛夫人雖然不甘心,可這是盛樂郝的決定,盛修頤和盛昌侯都贊同,盛夫人一個人反對也沒用,只得歎氣。
  天慶七年的春闈,盛樂郝中了丙子科三甲九十六名,終於選了進士,是年二十三歲,是很年輕的進士。
  盛修頤很是高興,上下活動,把盛樂郝選在吏部。
  這年的春天,盛家闔府歡喜,盛夫人就提出去湧蓮寺上香。
  這個提議一出,眾人附議,眾人都說好。
  東瑗見盛昌侯也不反對,就定下了這件事,著手準備。到了四月初八這日,天色微亮,盛昌侯府門口懸掛著高高的燈籠,把四周氤氳的晨曦照成了暗紅色,一片喜氣。
  人群裡,小孩子的笑聲,僕婦的腳步聲,熱鬧非常。
  東瑗不由想起十幾年前她隨著薛家去湧蓮寺替薛老侯爺的壽辰祈福之事。再看著九歲的誠哥兒煞有介事帶著七歲的盛樂嘉和盛樂瑩,還有三爺的兒子:六歲的盛樂淳,五歲的盛樂敏。東瑗不由唇角微翹。
  清晨的風涼涼拂面,她滿心的清澈明亮。
  「敏姐兒先上……」東瑗聽到誠哥兒厲聲呵斥孩子們。
  東瑗安排家裡的孩子們乘坐一輛馬車。
  盛樂瑩很不滿意親哥哥對盛樂敏最好,讓她先上馬車,就在旁邊叫道,「三哥,是敏姐兒先上?我要先……」
  誠哥兒像拎小雞一樣揪住盛樂瑩的衣領,把她提到身後,道:「敏姐兒最小,你不得讓著她?前幾日給你讀的孔融讓梨,還沒學會?你若是喊敏姐兒叫姐姐,你就先上……」
  盛樂瑩被誠哥兒教訓得臉色微紅,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三奶奶看著,上前見盛樂敏已經上車了,六歲的盛樂淳也要上去,就道:「淳哥兒讓姐姐先上吧。」
  盛樂淳的性格有些像三奶奶單嘉玉,文靜膽小。他看了眼母親,又看了三哥和四姐,輕輕頷首,小聲道,「四姐姐你先……」
  誠哥兒不幹了,對盛樂淳道,「讓你上就你上,哪裡那麼多廢話?」然後又對三奶奶道,「三嬸,我娘說這裡歸我管,您別插手行嗎?」
  三奶奶被他說的一陣尷尬。
  正好三爺聽到了,上前笑呵呵拍了拍誠哥兒的肩膀,對三奶奶道,「瞧你,娘那裡不服侍,攙和孩子的事,挨罵了吧?」
  三奶奶這才噗嗤一笑,對誠哥兒道:「都是三嬸的不是。這裡規誠哥兒管,三嬸不插手了……」
  說著,就往盛夫人那裡去了。
  對誠哥兒,三奶奶倒不擔心他欺負盛樂淳。
  誠哥兒從小就是倔強脾氣。誰不服他,跟他對著幹,他就要出手打人。聽說薛家、韓家那些孩子,比誠哥兒大好幾歲的,都被誠哥兒收拾得服服帖帖。可誠哥兒從來沒有欺負過文弱的盛樂淳。
  盛樂淳自幼身子骨單薄,不似東瑗兩個兒子那麼健朗。
  比起同胞的盛樂嘉,誠哥兒反而維護盛樂淳多些。
  三奶奶走遠幾步,就聽到誠哥兒呵斥盛樂瑩:「不聽話就滾遠些。想跟我坐在一起,我說了算,我讓你最後上,你就最後,明白嗎?」
  盛樂瑩聲音帶著哽咽,小聲道,「明白了三哥!」
  東瑗安排盛夫人的馬車,孩子們那邊已經鬧完了。
  等到了湧蓮寺的時候,孩子們上車時的不愉快已經不見了,特別是東瑗的女兒盛樂瑩,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依舊甜甜喊著三哥,膩歪著誠哥兒。
  她聽話的時候,誠哥兒也對妹妹挺好的,親自把她從馬車上抱下來。
  結果孩子們學樣,都不踏矮凳,都要誠哥兒抱。
  誠哥兒臂力過人,一把就把嘉哥兒和淳哥兒抱了下來,又把敏姐兒抱下來。
  孩子們就喜作一團,笑聲震天響。
  三奶奶笑,對盛夫人道,「整日吵吵鬧鬧,一會兒又好的像一個人,跟我們姊妹小時候一樣……」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結局
  盛夫人看著幾個年幼的孩子,忍不住眼角堆滿了笑。
  她所期望的家庭,就是現在這樣:一群孩子歡笑繞膝下,家庭和睦,家人都健康。
  湧蓮寺的山路依舊崎嶇,小廝們早就準備好了籐架,抬著眾人上山。
  盛修頤和三爺騎馬而上。
  誠哥兒也非要騎馬。
  盛修頤只得將他抱在馬背上。
  已經是正中午,驕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誠哥兒不停對盛修頤道,「爹,您不能騎快點嗎?三叔快超過您了……」
  盛修頤被誠哥兒氣笑了,道:「再吵就將你丟下去啊……」
  誠哥兒嘟嘴,不再多言。
  快到山頂的時候,小廝們抬著婦人們的籐架還在半山腰,盛修頤和盛修沐就翻身下馬,步行而上。
  誠哥兒不肯下馬,盛修頤讓他牢牢抓住馬鞍,別掉下來,牽著他走。
  「大哥,你還記得上次是時候來湧蓮寺?」三爺盛修沐看著熟悉的景色,特別是看到不遠處一條蜿蜒下山的小徑時,突然問盛修頤。
  當年三爺看著元昌帝帶著侍衛下山,大哥面色不改,還撿起大嫂掉的玉佩,三爺心裡十分欽佩大哥的隱忍。
  焉知大哥今日兒女成群,不是對他當日隱忍的報答?
  大嫂無疑是個孝順的媳婦兒、溫柔的妻子、慈祥的母親,這是大哥的福氣。
  盛修頤輕笑。
  誠哥兒忙問:「爹,您從前也來過?」
  盛修頤笑道,「是啊……」
  誠哥兒非要盛修頤講當時好玩不好玩,盛修頤被他磨得沒了法子,就斂了笑聲,對他道,「再問東問西,下次不帶你騎馬。」
  誠哥兒這才不多言。
  入了湧蓮寺,盛修頤已經吩咐山上清空了香客,只有盛家一家。
  東瑗和三奶奶安排大家入住,而後又服侍盛夫人梳洗。
  見她們妯娌一整日馬車顛簸,又是忙碌不停。照顧孩子們。又是照顧盛夫人,盛夫人笑著對東瑗和三奶奶道你們歇了吧,我跟前不是有人服侍?」
  盛夫人帶了康媽媽和兩個大丫鬟隨行的。
  東瑗也覺得身子酸,乏得緊,盛夫人如此一說,她也沒有客氣。笑道:「娘,您早些歇了。」
  然後就和三奶奶回了各自的廂房。
  剛剛到了廂房,她身邊的大丫鬟秋紋低聲告訴她,「世子爺讓您去西邊的亭子,有話跟您說……」
  東瑗身邊的大丫鬟像尋芳、碧秋、夭桃。隨著年紀大了,漸漸放出去配人。如今在東瑗身邊服侍的,是曾經服侍過盛樂郝的、羅媽媽的女兒秋紋。
  東瑗像信任薔薇一樣信任秋紋,總帶著她。
  這次來湧蓮寺,東瑗沒有帶好玩的橘香,只帶了薔薇和秋紋。
  聽到秋紋這話,東瑗還以為是誠哥兒又怎麼了。衣裳也來不及換,帶著秋紋就往西邊廂房去了。
  盛樂瑩跟東瑗一起住,見母親要出去,她忙拉了東瑗的衣角,巴巴望著東瑗,「娘,我也去……」
  東瑗想著孩子們一輩子守在京都,特別是瑩姐兒這樣的女孩子,以後想出門見世面的日子太少。趁著孩子還小,願意去哪裡,就帶著她去哪裡。她彎腰替盛樂瑩整了整衣襟,拉起她柔軟的小手,「走,咱們趁著天色還亮,逛逛也好。」
  到了西邊的亭子時,盛修頤身邊也跟著誠哥兒和盛樂嘉,東瑗問他:「可是有事?」
  見盛修頤突然避開盛夫人見她出來,東瑗不由心裡打鼓。
  特別是看到孩子們,東瑗更加不安了。
  盛修頤卻咳了咳,道,「誠哥兒和嘉哥兒要出來逛逛。我就帶著他們。想著你和瑩姐兒也不常出門。問你們是否一起……」
  東瑗一聽這話,眉頭微蹙。
  若是明日。帶著孩子們看看山水也是不錯的。可黃昏中,即將天黑,有好看的?山路也不安全啊。
  可想著盛修頤不是那不靠譜的性格,再看身邊的瑩姐兒,東瑗頓時就明白。
  盛修頤是想和她單獨看看夜景的。
  只是兩邊都有孩子跟了來,他不得不臨時改變了言辭。
  東瑗不禁抿唇輕笑,「明日可好?天色快要黑了,夜路不好走。」說罷,她俯身拉過七歲的盛樂嘉,替他整了整衣襟,問他,「三哥欺負你了沒有?」
  嘉哥兒很老實,搖頭,「三哥沒有欺負我,娘親。」
  東瑗這才回眸,滿意看了眼誠哥兒,表揚他道「沒有欺負弟弟,終於有個做哥哥的樣子!」
  誠哥兒得意揚起臉。
  說著話兒,盛樂瑩就屁顛屁顛跑到了誠哥兒身邊去了。
  誠哥兒拉著她和盛樂嘉,道,「要不要去看看菩薩?前頭那個房子裡,有很多菩薩!」
  盛樂嘉和盛樂瑩紛紛看東瑗和盛修頤,用眼神徵求父母的同意。
  盛修頤微微頷首,讓跟著來的小廝丫鬟們領路,誠哥兒牽著兩個孩子,東瑗和盛修頤走在最後面。
  盛修頤突然拉東瑗的手。
  東瑗一愣。
  回神間,盛修頤已經放開,東瑗的掌心多了塊溫熱玉佩。她就著黃昏微亮一瞧,覺得十分眼熟,問盛修頤:「好精緻的玉佩,從哪裡得來的?」
  盛修頤笑容更深,不回答。
  東瑗才想起為何覺得眼熟了。
  不就是她曾經丟的那塊嗎?
  看著盛修頤拿出來,又想起曾經的往事,她心頭浮起陣陣漣漪。看著修長挺拔背影,三個孩子活潑健康,東瑗眼角不禁濕了。
   ★★   ★★   ★★
  福建西南,有個小鎮,搭建竹樓,景色怡人。
  臨街有家店鋪半開著門,不時有小戶人家的姑娘、,甚至大戶人家的僕婦出入。
  這是家繡坊,店主是個嬌小美麗的女子。她待人和氣、笑容溫和,又能言善道,把繡坊經營得生意紅火,儼然成了這鎮子裡第一大繡樓的架勢。
  旁人問起這店主的姓名,只知道姓薛,於是大家就薛師傅、薛師傅這樣喚她。
  這日打烊後,薛師傅低垂粉頸,伏案寫字算帳。把今日的帳本整理好之後。她吩咐夥計關了店門,往後街一處小院走去。
  給她開門的,是個窈窕樸素的婦人。布裙荊釵也不掩容顏俏麗,她看到薛師傅來。莞爾道,「薛姐姐今日挺早的,范姐姐等您吃飯呢。」
  薛師傅笑了笑,徑直往耳房走去。
  耳房也是個作坊,纖柔女子正在低頭刺繡。
  「范姐姐,今日的帳算好了,你看看吧。」薛師傅聲音溫和道。
  被稱為范姐姐的女子微微頷首,沒表情。很是清冷。
  繡坊是范師傅的本錢,又靠范師傅的繡活做生意,薛師傅不過是管著繡坊罷了。每日的帳目,都要送來給范師傅過目。
  見范師傅依舊冷淡,薛師傅退了出去。
  她走到院子裡,聽到范師傅的聲音從耳房裡傳出來,「蕓香,留薛師傅吃飯吧。」
  蕓香忙上前,輕聲道是。
  薛師傅看著這精緻的小院,氤氳在璀璨夕陽裡。別樣嫵媚,沒有拒絕范師傅的好意,留下來用膳。
  「不曉得京城的人過的如何?」吃飯的時候,薛師傅忍不住感歎。
  范師傅微愣,繼而冷嘲:「賤骨頭,還想回去不成?」
  蕓香忙給范師傅使眼色。
  相處久了,大家的脾氣都了解。范師傅不過是嘴巴厲害,心裡卻是很善良的,薛師傅豈會不懂?
  她倒也不把范師傅的話放在心裡。兀自回憶著京都的往事。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薛東瑗能有那樣的魄力,頂著害死兩房妾室的猜測。安排了薛江晚和范姨娘的假死,把她們送來福建這偏遠之地,讓她們有了新的生機。
  蕓香剛剛成親不久,原本體弱的丈夫就病重,沒托半年就守寡了。
  等范姨娘和薛江晚離京的時候,東瑗問蕓香願不願意還服侍范姨娘,蕓香感激涕零,就跟在她們來了福建。
  看薛江晚一直在回憶,許久不動筷子,范師傅心頭一動,夾了一筷子菜給她,聲音也低柔下來,「吃飯吧。」
  薛江晚回神,跟范氏道謝。
  三個人雖然日子過得不富裕,卻是難得的心靈安逸。
  薛江晚從前覺得錦衣玉食才是追求。可是在盛家那些日子,她才算看透,能有份自由,能有片呼吸的空間,才是幸福呢!
  現在的生活雖然有缺陷。比如沒有,沒有兒女,卻也是另一種完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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