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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跡 作者:古龍崗(已完成)

第四十一章 鬧事

何貴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和氏兄弟一些注意,他現在正在火頭上。

精品人生剛開張的時候,確實熱鬧了一陣兒,不過,新鮮勁兒過了,也就沒有什麼好瞧的了。

再加上何貴選的店址本就不是什麼熱鬧的商業街之類,所以,到如今,已經是門可羅雀。當然,這並不是說精品人生的生意不行了,何貴教唆著豐升額那些人到處拉關係,套交情,可是沒少找買主。

畢竟,大清開國已經一百多年,呆在北京城的各種勳貴人物數都數不過來,就光是皇族愛新覺羅氏一家,東拉西扯的,少算一把也有好幾千,這還是有名有姓的呢。其他諸如滿洲八大貴姓,朝中大臣之類的就更加不要說了,再加上直隸、山西、山東等地那些聽到消息的地主老財,富戶大豪,生意到現在一直是源源不斷,前段時間生意太好忙不過來,何貴甚至不得不派劉河東去找一些仿製轉椅的店子,外委一批活計!雖然這樣賺的少了,可總比做不成生意要好不是?

不過,情況也不能老是靠外委維持。而且,何貴可沒打算過賣一輩子轉椅。所以,擴大生產就開始提上了日程。而在擴大生產之前,應豐升額、王七等人的要求,以及接待客人的需要,精品人生現在的門面也應該擴大一些了。

……

“隆克,看來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快過年了,這年頭,冬天要冷的的多。何貴身上穿著長袍大棉襖,耳朵上裹著兔毛護耳,腳下穿著大棉鞋,整個人顯得十分臃腫,再加上因為長時間食用綠色營養食物而顯得略微白淨富態的面皮,身材竟初步有了向某位叫做曾志偉的先生轉變的姿態。不過,人家曾先生整天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可沒有何貴現在麼難看的表情。

“誰他媽的讓你來這媥x事兒的?”看著眼前一片狼籍的場景,何貴拿手指著隆克這罪魁禍首,惡狠狠地問道。

精品人生初開張的時候,門面並不大。誰叫豐升額、王七那些人只湊了個兩千兩出頭呢?沒錯,兩千兩要是放到朝邑縣,那肯定是一筆鉅款,可這堿O北京啊!別說區區兩千兩,再加十倍,扔下去,恐怕也砸不出個坑來。

所以,賺了錢之後,何貴就想著擴充一下門面,進行一下“裝修”。本來,精品人生所在的這條街,實際上只是一個連通兩條大街的巷,很短。何貴的打算就是把這條小巷子的物業全都買下來,最後開一個家俱城之類的綜合商業賣場!因為連通著兩條大街,到時候自然就能招到很大的人氣。不過,計畫雖好,也買了鄰近的幾個鋪面,可到巷子口的一間小茶館那兒,何貴買不動了。

不是沒錢。精品人生這幾個月光從內務府就差不多賺了四五萬兩,手頭寬裕著呢。主要那間茶館的老闆不賣!無論出多少錢都不賣!

小茶館的老闆姓孫,女的,外號“孫二娘”!年紀不小,都二十二了,長得還不錯,就是還沒出嫁。按照何貴自己打聽到的八卦消息,這位元老闆娘本來是說過一門親兒的,關鍵是命太硬了,算命先生算定她克父克母克兄克弟克姐克妹克夫克子克親克友,整一“十全大克”,再加上孫二娘父母死的早,說過親的那邊兒,男方也突發急症丟了小命,這話就成了真了!本來也有人不信這邪,托人說過媒,可偏偏那時候又有傳說,說孫二娘老家發了洪水,親戚差不多都死得絕了,於是,這親又沒成,而且,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上門提親了。

孫二娘這店是當初她父母留下來的,也是她立命的根基。畢竟,她只是一個小女子,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要是沒了這店兒,拿著錢又能上到哪兒去?所以,死活不賣!哪怕何貴偷偷的找到她出了十倍的價錢都不行。對此,何貴很是煩惱。孫二娘不走,小店不拆,如果日後大賣場建成了,她這破店兒往中間一插,還成什麼樣子?不過,何貴雖然很煩,卻也沒有想到去利用什麼手段去逼迫,他不是那種人,只能另想辦法。可這事兒卻被三掌櫃隆克知道了,結果,在沒有得到何貴同意的情況下,帶人打上了門兒!

現在,孫家小店已經是一片狼籍,到處都是破桌破凳子,甚至還有幾個人頭破血流地躺在地上不住的叫喚,孫二娘倒是沒事兒,她一個女人,沒插手剛才的打鬥,只是站在櫃檯堶惕N冷地看著,現在,也是那樣。

“大掌櫃的,咱們想買這臭娘們兒的店,那是給她面子,她竟然敢駁了咱們,這臉咱們怎麼能丟得起?不給點兒教訓,怎麼能成啊?”面對著何貴的指責,隆克微微彎了一下腰,毫不在乎地說道。

“教訓?我看你他媽的才需要教訓教訓!”何貴氣得忍不住都有些哆嗦,把手往外面一指:“滾!你他媽的現在就給我滾!你隆總管厲害是吧?老子用不起,從今天開始,我那店堣ㄔ峓A這號人物!”

“大掌櫃的這話在下可不敢當!”有些出乎意料的,隆克並沒有聽何貴的話,而且,也沒有顯出什麼害怕的意思,反而是不在意的朝何貴一拱手,“在下是奉我們老爺的命令,在這媟磲熙o個三掌櫃!所以,不能說滾就滾!”

“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隆克撇嘴一笑,“大掌櫃的難道沒聽清楚?我說的是,我雖然是個三掌櫃,可你這個大掌櫃的,還趕不走我!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慣我,一直想趕我走!可是,我雖然只是個三掌櫃,但終究是我們老爺派來的。想讓我走,得讓我們老爺說話!”

“……”何貴心堛澈膉麚Q隆克這幾句話一說,頓時熄了不少,“你這麼做,是豐都統指使的?”

“這點兒小事,哪里用得著我們老爺親自指派?”隆克身後有七八名打手,其中一名不屑地掃視了一眼何貴,“咱們是奉的夫人的令!”

“夫人?什麼夫人?”何貴一怔。

“大膽!”那名打手一瞪眼,“你別以為你當了這什麼”精品人生“的大掌櫃就有多了不起。夫人想幹什麼事兒?輪得到你來打聽嗎?”

“我說你隆大總管怎麼突然間膽子就又大起來了!原來是有人撐腰啊!好,不讓打聽是吧,那我就不打聽!”何貴最煩的就是有人拿勢壓自己,當日隆克是那樣,現在這打手也是這樣,心堥滬蚇鬲n就別提了,當下,他冷笑兩聲,又陰著臉朝這些人問道:“既然你們都是夫人指派的,這也就是說,你們都不是我精品人生的人嘍?”

“精品人生了不起啊?誰他媽稀罕……”聽到了何貴地問話,除了隆克,其餘人都是冷笑連連。

“不是就好!”何貴點點頭,朝跟著自己過來的劉河東吩咐道:“老劉,你去順天府報案,就說……有人冒咱們精品人生的名,砸了孫家的店!”

“大掌櫃的,這……”沒想到何貴會下這種命令,劉河東頓時就是一怔。

“你想幹什麼?”隆克也是一愣,難道,他何貴不怕這事兒鬧大?

“幹什麼?哼,我精品人生開業雖然才幾個月,可一向奉公守法,買賣公平,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仗勢欺人。你們這些人居然敢打著我們的牌子,砸了人家的店,意圖敗壞我精品人生的名譽。你說,遇到這種事,身為大掌櫃,我該怎麼辦?”何貴直盯著隆克,冷冷地問道。

“你……”隆克聞言一窒,“何貴,你可別過份!”

“我過份?隆克,你他媽拍拍自己的胸脯問問,是我過份嗎?”

“我可還是精品人生的三掌櫃,你要是真報了官府,最後告的也是你自己!”隆克叫道。

“不好意思。我們的店堨i沒有仗勢欺人的三掌櫃!”何貴把手往兩個棉袖堶惜@籠,冷哼道。

“姓何的,我們可是奉的夫人的令。你敢告我們,想造反啊?”看看何貴一副不想善了的樣子,隆克身後的打手們也都急了,當下,就有人罵道。

“隆掌櫃,這事兒可是已經鬧了好一陣兒了,你們還不走,真想等著順天府的差役來問話呀?”看著那些打手似乎有意思再次動手,劉河東急忙叫道。

“……好,今天我就賣你老劉一個面子。”聽了劉河東的話後,隆克想了想,恨恨地看了何貴一眼,“何貴,何大掌櫃!你今天做的這些,老子算是記住了。哼,咱們走著瞧!”

說罷,朝著那幫子打手一揮手,“走!”




第四十二章 劉全

北京城是首都,堶惜ㄥ住著皇帝老子,各式各樣的人物都是極多。謂之臥虎藏龍那都是小意思。

所以,主管城內治安的順天府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犯傻找某些人麻煩的。像當初康熙年間的順天府尹施世綸那樣的,已經很多年沒有在順天府出現過了。

不過,北京終究還是北京,也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耍橫的。順天府雖然地位不高,但卻有著普通地方官員所沒有的直通乾清宮的權力。別說區區一個都統,就是來了一個王爺,如果真把順天府惹惱了,後果也絕對難以承受。

所以,隆克急急地帶人退了。

……

“孫老闆,這……不好意思!”

隆克屁股也沒有拍就帶人走了,留下了一個爛攤子。何貴雖然已經明言把那傢伙給革出了精品人生,但是,有些事情他卻不得不處理。

“老劉,去櫃檯上取銀子。凡是受傷的,一人五兩銀子的湯藥費。至於孫老闆的損失……”

“何掌櫃的,你不用在這媞t戲!”剛才何貴跟隆克等人置氣的時候,孫二娘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在旁邊冷眼看著,現在看著何貴要賠償自己的損失,卻突然冷冷地拋下了這麼一句。

“孫老闆,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大掌櫃的這可是要賠償你們的損失!演什麼戲了?”劉河東不悅道。

“演什麼戲你們自己清楚!”淡淡地回了一句,也不看何貴跟劉河東一眼,孫二娘把躺在地上的幾個夥計攙起來,一一扶到旁邊坐好,又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筐,找出幾塊布條,準備給幾個受傷的包紮一下。

“喂,我說你這個女人,怎麼不識好賴人呢?”劉河東指著孫二娘,氣道。

“孫老闆,我知道你心埵陵臐C可這事兒確實不是我指使的,也沒有故意在你面前演戲。你這店,如果不想賣,我們不買也就是了!反正一切都隨你自己的意思。”

何貴明白孫二娘的心情,他現在何嘗又不是心中有氣?而且,相比孫二娘,他心媮晹酗@點兒忐忑。隆克身後的那個夫人,這次能冒冒失失的就派人來砸店,現在他把隆克轟走了,誰又知不知道會惹來什麼麻煩?那句話說得好,疏不間親!他再怎麼說,也還只是一個外人啊。

“隨我的意思,那就請兩位走吧。我這只是間小店,容不下您兩位大人物!”孫二娘並沒有因為何貴的話而改變態度,依然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那好。我們走!不過,你們的損失我還是要賠償的!”何貴歎了一口氣,又對劉河東說道:“回去支三百兩銀子,挨打的一人五兩,受傷的一人十兩,其餘的,就算是給孫老闆彌補損失吧!”

“嗯!”劉河東點頭應道。

“孫老闆,傷口最好不要用這種事帶顏色的布包紮!”轉過身走了兩步,何貴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正在給那些受傷的夥計處理傷口的孫二娘,“待會兒最好拿些白布條,用開水煮一下,晾乾之後再重新包紮。對了,傷口還要清洗一下,要不然,容易發炎!”

說完,又朝孫二娘等人抱了抱拳,這才帶著劉河東走出孫家小店兒。

……

“大掌櫃的,有客人!”

何貴帶著一股悶氣回到精品人生,剛進門,就有夥計上前說道。

“客人?老劉……”

精品人生是有分工的。豐升額、王七等人是股東,兼或跑跑營銷,招攬一下顧客;何貴身為大掌櫃,總掌各項權力,包括經營、人事、財政等等;二掌櫃劉河東負責外面的家俱廠跟原材料的採購;三掌櫃隆克負責那些雜務。現在,隆克已經被轟走了,何貴又有些煩悶,便想讓劉河東出面接待一下那客人。

“大掌櫃的,那客人指名要見你!”夥計小聲地說道,又偷偷朝著大廳堶惚了指。精品人生的廳堂很大,堶授\放著各種各樣的轉椅,為的就是便於客人們挑選樣品。現在夥計指著的方向,正有一個人倒背著雙手在那堨狀搘k看。

“指名見我?誰啊?”何貴瞧了那人的背影一眼,也小聲問道。

“說是姓劉,……是內務府的!”夥計答道。

“內務府?”何貴怔了一下,今年跟內務府的生意不都已經做完了嗎?怎麼又有人找上門來了?不過,他現在腦子有點兒亂,也懶得多想,“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揮揮手,讓夥計去忙,又吩咐劉河東趕快去取銀子給孫二娘送過去,何貴這才朝著那名客人走了過去。

“在下何貴,不知這位大人是……”

“哦?原來是何大掌櫃!”聽到招呼,那人轉過身來,也是朝何貴一拱手,接著笑道:“您可真是個大忙人啊。怎麼?事兒都處理完了?”

“……”稍愣了一下才明白,這位客人所說的:就是剛才旁邊在孫家茶館的事情,何貴只得苦笑了一下,“讓大人見笑了!一幫子不懂事的混球在那媥x事兒,確實是丟人啊!”

“哈哈哈,這有什麼丟人的?這堨i是北京城,這種事……”客人又是一笑,“常有!”

“常有?哼,北京城常不常有這種事何某人管不了,可這精品人生卻不能有!”何貴臉色一正,答道。

“呵呵,看不出來何大掌櫃您還是位蠻正氣的人物!難得,真是難得。”客人又打量了何貴兩眼,笑道。

“大人說笑了!……聽說大人是從內務府來的?還不知道您貴姓大名?”何貴不想在剛才那事兒上糾纏,轉移話題道。

“哦,我叫劉全!”

“劉全?!”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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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來意

劉全!

名人!

和珅的大總管!家奴!一個被和珅的光環所包裹著的小人物!但又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小人物。(歷史上劉全是真實存在的,也就是說是確有其人的。嘉慶四年(西元1799年)正月十六日,嘉慶皇帝公佈了和珅的二十大罪狀扳倒了和珅。這二十條罪狀的最後一條說的是劉全貪污。)

乾隆二十四年,和珅和弟弟和琳雙雙考入了咸安宮官學,也就是這一年和珅的父親常保病逝於福建任上。和珅為了能繼續學業,不得不向父親的生前好友同僚去借貸生活和學習費用。在和珅借貸的過程中,劉全一直陪伴在和珅左右,跟隨和珅東奔西走一次次吃著閉門羹。在當時人走茶涼的形勢下,劉全不離不棄,可見一個家奴的忠誠。所以,和珅日後發達了,對劉全的寵信也絕非一般。

……

面對這個劉全,何貴的心堣Q分緊張。就是當初面對阿桂、福康安等人的時候,他也沒有這麼緊張過。這一切都因為兩個字:和珅!

那可是中國歷史上的“貪污之王”,其貪墨的程度,真可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震古鑠金,“輝煌”無比!王剛演過一部電視劇,堶惘酗@句話何貴記得十分清楚:燕口奪泥,針尖削鐵,佛面刮金細搜求,無中覓有;鵪鶉嗉奡M豌豆,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虧你和珅下得了手!雖然阿桂等人的地位比和珅要高,為人也不怎麼樣,但一向自視極高,也沒那麼大的貪婪之心,更加不可能隨便對他這麼個小人物怎麼樣,可和珅卻是完全不同的。

雖然不知道劉全怎麼會找到自己這兒,但何貴卻十分清楚,這個名為和府家奴的人物,是和珅手下的第一親信,論及在和珅心中的地位,恐怕比許多投靠過去的官員還要高。這麼一個人突然找上自己,會是單單為了那幾把椅子?

“原來是劉大總管,不知道您老大駕光臨,是為了什麼事呢?”和珅由一個小人物到如今的軍機大臣,名頭越來越響,身為他的大總管,劉全在北京也不再是什麼無名之輩。何貴當然不可能裝作不知道,所以,小心翼翼就是何貴此時的心情。

“呵呵,也沒什麼大事兒……”劉全的臉很瘦,但笑起來卻總有些燦爛的感覺,跟許多人圓臉的人很像,“就是想向何掌櫃您討教討教這做生意的法子!”

“做生意的法子?呵呵,劉總管見笑了。在下不過是點兒小聰明,哪里會做什麼生意了?像您成天呆在和中堂身邊,耳濡目染的,那才是高人!何某可是不敢關公面前耍大刀啊。”

你們和家會看上老子這點兒小生意?何貴暗暗琢磨道。雖然很瞧不上和珅那種見錢眼開、貪婪無度的性格,可是,和珅在某些方面的才能何貴也不會屏視不見。至少何貴就知道,那位和中堂精通滿、藏、蒙多種文字,還曾向乾隆建議開過海禁。

可惜,乾隆自大慣了,以為“天朝上國,無所不有”,毋須與其他國家互通有無,連考慮也沒考慮就給拒絕了,繼任的嘉慶也是那麼個沒見識的貨色,直到乾隆的孫子道光,被英國人拿大炮轟開了國門,也還是一個個抱殘守缺,死活不承認洋人已經比自己強大,到最後,什麼都晚了。

“何掌櫃可不要自謙啊!現在誰不知道您是北京城有名的‘金點子’?豐升額豐都統這麼個人,手堭q來沒有超過三百兩的時候,被您這麼一點撥,立刻就草雞變鳳凰,發了達了!現在一出手,就在西直門外買了一間府邸,那可是足足占地二十多畝啊!”劉全笑道。

“有這事兒?”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何貴心中暗暗搖頭。豐升額這傢伙,還真不是個守成的主。一有錢就花,二十多畝的府邸,還就在西直門外,媽的,虧他敢下手!那得多少錢?就算把現在精品人生賺的錢都加起來,也夠不上吧?

“何掌櫃,你們大廳擺的那幾把椅子是,怎麼看上去,靠背和那坐的,全都是用線繃起來的似的?”劉全沒再跟何貴談別的,卻是又指著旁邊的幾把椅子問道。

“哦,那是下面新送來的夏季款樣品!”何貴隨口答道。

“什麼?……夏季款?”劉全沒明白。

“是啊。”何貴一笑,“劉總管想必知道我們精品人生有許多檔次的產品,分別應對各種不同的客人。不過,一年四季變換,氣候也不一樣,為了能讓客人們坐我們的椅子坐得舒服,所以呢,本著顧客第一的想法,我們就給每種檔次的椅子又設計了春夏秋冬四季款,以滿足大家的需要!”

“春夏秋冬都有一款?”劉全急問道。

“是啊!就您看到的這種用線繃起來的,就是為了夏天用的。坐在這種狀似網兜的椅面兒上,通風,又不會捂著,最適合夏天坐了!”何貴答道。

“嘖嘖……好,真是好!”劉全伸出大拇指,連連讚歎:“一把椅子,何掌櫃你都能做出這麼多的文章來,可真是了不起啊!”

“讓劉總管見笑了。小打小鬧罷了,入不得您的法眼!”何貴謙道。

“入得,怎麼會入不得?”媽的,一把椅子你就能做出這麼多道道,還敢說不會做生意?劉全連連搖頭,心堳o是真的有點兒佩服何貴了。至少他就知道,不光是他,就是他的主子和珅,也沒那個能力把一把椅子賣到現在這個境界。

“哦,光顧著說話了,劉總管,您大駕前來,恐怕不光是為了看看何某會不會做生意的吧?”何貴又問道。

“何掌櫃的聰明!”劉全又倒背起手,笑道:“既然你問了,那我也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這次來,是奉我們家和中堂的令來看看,順便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去內務府?”

“內務府?”

“沒錯!”劉全又一點頭:“做皇商!”

“這……”皇商,那不就是紅頂商人了?這種事兒會突然蓋到自己的腦袋上來?何貴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發呆。

“怎麼?何掌櫃難道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劉全看何貴不發話,又追問道。

“這,這實在是太突然了!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何貴稍稍有些語無倫次。他可沒料到劉全是來招攬他的,不過,跟著和珅屁股後面幹是門兒都沒有,他可不想到時候被嘉慶一起算帳。

“何掌櫃,那可是皇商!平常人可是想做也做不了!我們中堂大人賞識你,這才派我來看看!這不比你跟在豐升額那些人身後做個小掌櫃的強得多了!亦或是,……”劉全又盯著何貴,問道:“你也跟那些俗人一樣,覺得我們和中堂不是正途出身,瞧不起他老人家?”

“不不不,我可沒那個意思!”何貴連忙擺手說道。瞧不起和珅?我有那本事才成啊!

“沒那個意思就行!看來你還要考慮考慮,……這也沒關係!”劉全倒也沒有強迫何貴,只是從袖口堜漭X一張名剌,交到了他的手堙A“這是我們中堂大人的名剌,什麼時候何掌櫃的你考慮清楚了,就到和府去找我!……我先走了!”




第四十四章 夫人

和珅居然會派人來招攬自己?而且派的還是親信中的親信!

劉全走後,何貴感到有些茫然。這堶捧|不會有什麼道道呢?

他到北京城,雖然已經見過了劉墉、紀曉嵐這兩位名臣,也早就見識過阿桂、福康安這兩人的模樣,可還真沒有見過和珅。

上次福康安請客,也沒請那位和中堂。所以,對和珅的一切,他只能從以往的記憶奡M找印象。但找來找去,他只能找到王剛對那位中堂大人的演藝:除掉搞笑之外,那就是一個十足陰險、狡詐、冷酷、堨~不一、滑不溜手的小人!

但是,何貴也知道,電視劇堛漫M珅,大部分都只是戲說,可供參考,但不能做准。

“當初怎麼沒好好聽聽《百家講壇》那一段兒呢?”已經很久沒想以前的事了,可該想的時候,何貴又覺得自己挺鬱悶。在未來資訊大爆炸的時代,居然沒能注意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央視雖然很多地方惹人討厭,可畢竟也有些好東西啊。那位高級教師紀連海關於和珅跟劉墉的講述,怎麼說也應該比電視劇貼近歷史才對。可自己當初偏偏只注意到堶掄羲獐B墉不可能跟和珅鬥得旗鼓相當這一項,其餘的,都跳過去了。

“頭疼,真是頭疼!”

皇商?對目前的自己來說,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雖說跟著和珅有些危險,可反過來,這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有皇商的帽子戴在頭上,做什麼恐怕都會順暢幾分,在一定的時間內,對自己的發展肯定會十分有利!

而且,何貴以前也不是沒做過跟著和珅幹的夢,畢竟,在乾隆朝,和珅所擁有的巨大能量,是無人可及的。可那終究只是在自己腦袋堛漯韁Q,在那些歷史人物面前想按自己的想法表演,可能嗎?自己又有那個能力嗎?而且,和珅現在已經是軍機大臣,當朝的宰相,又怎麼會看上自己這麼一個小小的商人呢?就算自己有那麼點兒出色的水平,以堂堂的宰相之尊,也犯不著就這麼直接招攬吧?……

由於以前所知道的那些資訊的影響,何貴總覺得劉全這次來是有目的的,而且,應該是一個十分陰險的目的。這讓他覺得很危險,有一種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覺,渾身涼颼颼的!

一連好幾天,何貴都沒能好好休息,他實在是有點兒擔心!不過,他卻不知道,他這回是完完全全的誤會了和珅。

前文說過,大清國建立已經一百多年,世風漸漸奢靡。而這中間最為奢華的,皇帝乾隆是絕對跑不了的。和珅管著內務府,負責皇家用度,雖說這是一個肥差,在許多人眼堛帢o流油差事。可是,這些人都不知道和珅的辛苦!

錢!

乾隆好大喜功,如果說在邊關打的那許多場仗在客觀上維護了國家的統一,開拓了疆土的話,那麼,數次巡察江南就只是為了視察水利,巡視江南民風,籠絡江南士族?而且,為了彰顯自己的聖明,乾隆每次南巡,具體的用度,除去地方接駕的用度是各地自己掏的百姓腰包,其他幾乎都是由內務府出的。這是多大的消費?

而且,這還不算乾隆蓋圓明園、給皇太后修萬壽宮等等的行為!

這一項項排列起來,哪一項不需要錢?還都不是小錢!而且,這修修蓋蓋的事情又都是皇帝的私事,所以,不能取用公帑,只能從內庫中拿錢!內庫是哪個管的?還是內務府!這還不算每年每月給那大批無事可作的八旗子弟的月例年薪!

所以,和珅雖然才只當上總管內務府大臣沒多久,可接手的卻是一本巨大的爛帳!雖然目前還不至於虧本,但這堨峞A那堥,實在是十分的辛苦。甚至有時候,只能想些歪招摟錢。

這也是為什麼在何貴微微有些冒頭之後,和珅就派劉全來招攬人的原因。

光是賣椅子就能賣出這麼多錢來,這是什麼?這是人才!賺錢的人才!內務府急缺的人才!

至於何貴所擔心的陰謀?……人家和珅現在可是堂堂軍機大臣,何貴在他眼堣]就跟個螞蟻差不多大!再者,何貴除了幫豐升額那批人從內務府賺了幾筆銀子去,又沒犯著他哪里,他吃飽了撐的,沒事蹲地上碾螞蟻玩兒?

……

何貴呆在精品人生不住的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到和珅派人來招攬自己的原因。不過,想得越久,何貴就越是擔心,生怕是那位不得了的和中堂想算計自己,或者是通過自己來算計別人!就是沒想到一點兒好事。

這也難怪,誰叫他對和珅沒有什麼好印象呢?或許,那位中堂大人在他記憶堛滌艉@一個優點,就是長得夠富態,夠喜興吧!

******************

“大掌櫃,隆,隆掌櫃又回來了!”

一連幾天,由於和珅的“威名”所致,何貴都吃不太下飯,甚至還微微有些失眠,搞得有些神經衰弱!所以,他便把店堛漱j小事情都暫時交給了劉河東去處理,自己專心在屋堳鉿狾p何應對接下來的場面。不過,這一天,他正在臥室堶掘厊情A外面的夥計卻突然沖進來叫道。

“什麼事吵吵?”何貴還沒睡醒,沒聽明白夥計說的什麼。

“大掌櫃,三掌櫃的又回來了!”夥計叫道。

“什麼三掌櫃?……隆克?”何貴問道。

“嗯!”夥計連連點頭。

……

“哈哈,大掌櫃的,一向可好啊?幾天不見,您的精神可是有些不佳啊!”精品人生的大廳,隆克一見何貴跟在夥計身後從後面走過來,立即大聲招呼道。

“是啊,在下的精神確實是有些不太好,不過,這不勞隆先生您費心!”何貴不冷不熱的說完,又朝隆克一拱手:“不知道隆先生此來何干?難道是想到我們這小店買幾把椅子坐坐?”

“大掌櫃的可真會開玩笑!我隆克身為這精品人生的三掌櫃,過來看看,難道有什麼不妥嗎?”看到何貴這麼不賣面子,隆克晃了晃下巴磕子,冷笑道。

“我想隆先生你弄錯了,我們這家小店,沒有什麼三掌櫃,更加沒有姓隆的三掌櫃!”何貴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本來隆克給我說,精品人生的何大掌櫃驕橫跋扈,我還不信!再怎麼說,也是我們老爺從陝西鄉下提拔上來的,怎麼會也不給我們老爺說一聲,就把老爺派來的人說轟走就轟走呢?就是一條狗,也沒這麼不知道感恩吧?……可現在看來,隆克還真沒騙我!”

很刺耳的話!

何貴循聲望去,就看到了一個正在旁邊看椅子的女人。這個女人正背對著他,看不到臉,只看到她身上穿著的上等的碎花大紅綢,頭上插著五六根珠釵,不時伸出去摸摸椅子的手上,還戴著幾個翡翠戒指!

“何貴,見了夫人,你連個禮都不知道見嗎?”隆克在旁邊又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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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爭執

“夫人?”

何貴立即就明白了過來。他還真沒想到,隆克居然會把豐升額的老婆給搬了來,而且,是這麼地快。

“何貴,你沒聽到老子的話?”看到何貴在一旁沒有反應,隆克又大聲說道。

“不用了!”

何貴還沒有答話,那位豐夫人就先擺了擺手,接著,就轉過了臉來。……馬馬虎虎!很一般的相貌。就是不太會打扮,臉上的粉太厚了。而且,以何貴以前在婚紗攝影店當過攝影助理(也就是幫著補補光的那種)的非專業眼光來看,這位夫人配的衣服也很不對。本來就是三十來歲好像要奔四十的人了,看上去又不太會保養,臉色有點兒黃,還穿什麼大紅綢的衣服啊?鮮豔到刺眼,尤其是還帶那麼多的飾品……太過了!過猶不及!顯得不夠深沉,有些暴發戶的意思。

“原來是豐夫人,何貴失禮!”雖然以前在豐升額家埵竁L幾天,不過,何貴一到北京就天天出去逛,不久之後就又搬到了精品人生住,還真是沒有見過這位豐夫人。

“何掌櫃,是你把隆克給趕走的?”沒有正眼看何貴,只是隨意的掃視了一下,豐夫人就又把目光放在那大廳擺放著的那些椅子上。

“是!”

“呵呵,看來你膽子還真不小!難道你不知道,隆克是我們老爺派來的嗎?”豐夫人聲音一寒,斥道。

“沒錯。隆克是豐都統派來的,按理說,何某不應該這麼草率。不過,他帶人鬧事,砸了隔壁的茶館,壞了我精品人生的名聲,所以,為了這店子的聲譽,何某只好把他轟走!”何貴答道。

“不就是個破茶館麼?砸就砸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大不了多賠點兒錢過去就是了,值當著你這麼小題大作?”豐夫人不滿道。

“夫人,事不能這麼論!”何貴說道。

“不這麼論還能怎麼論?這店子可是我們老爺開的,你們把它弄成什麼樣,代表的那可是我們老爺的顏面!”豐夫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又伸手四處指指點點:“看看,你們看看,這就麼一點兒小屋子,哪里配得上我們老爺的名聲?虧你們還有臉說這是給宮堸答F西的!……依我看啊,隆克還就是做得不錯。那間什麼破茶館居然敢擋著咱們店子外擴的路,不教訓一下怎麼能成?哼,心情好了,賞她們點兒銀子,心情不好,砸了就砸了,幾個平頭小民,又能怎麼樣?”

“夫人,如果按您說的做了,那對我們店堛瑭n譽不好!”這店是你們家開的?媽的,你還真說得出口,那天豐升額可憐見的才出了三百兩,要不是老子幫忙說話,這媮棌得到你們撒野?何貴皺眉說道。

“聲譽?什麼聲譽?我們賣的東西是給達官貴人的,管那些小老百姓怎麼想做什麼?”豐夫人不屑道。

“夫人,您這說的可不對……”

“什麼不對?我說何掌櫃,你這堣@句不行,那堣@句不對,是不是不把我們夫人放在眼堸琚H”隆克插過來朝何貴質問道。

“隆克,你最好少他媽的在這堿D撥離間!”就是你這個小人!何貴瞪了隆克一眼,怒道。

“大膽,本夫人在這堙A你就敢這麼說話!看來你驕橫跋扈的事兒是真的沒錯了!”豐夫人叱道。

“就是,夫人,我看他就是看我不順眼,才故意借題發揮的把我轟走的!”隆克揚了揚那一雙掃把眉,又來了一把火上澆油。

“是這樣嗎?何貴?”冷哼一聲,豐夫人走到大廳中央,往正中間放著的一把轉椅上一坐,又咄咄地問道。看上去,竟好似要審案一樣。

“夫人,您坐著的那把椅子,是宮堿茪茼Z用過的,如果是我,就立即起來!”何貴緩了緩口氣,又淡淡地說道。

“什麼?……”先是一怔,接著,豐夫人就像是屁股被蟄了一樣,嚇得一蹦,立時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尚未站穩,又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那把椅子一眼,慌慌的拍了拍胸口。……

雖然沒參予精品人生的經營,可從豐升額的嘴堙A她倒也聽說過精品人生跟大內做過的那幾筆生意。知道精品人生特意把乾隆跟皇太后坐過的兩把轉椅供在大廳的中央,以此顯示自家店鋪的與眾不同,同時也吸引那些喜歡講究、喜歡派頭、喜歡追捧的人來這媔i行購買。這一招,尤其是是對那些外地來的富豪們有巨大的吸引力,不少人都特地來看過乾隆爺坐過的椅子,甚至還有些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土財主之類對著這兩把椅子磕過響頭呢。當然了,這兩種樣式的轉椅也是賣得最好的兩種。

……

“好了,何貴,你怎麼說也是我們老爺選的大掌櫃,本夫人就看在老爺的面子上,不難為你。也不想說別的了,一句話,隆克是我們老爺派來的,這個三掌櫃,他當定了。你不能再給我亂來!”經歷了剛剛那段小插曲,豐夫人瀉了氣勢,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耐煩,直接就把此來的目的給兜了出來。

“不行!”何貴直接答道。

“為什麼?難道我們老爺還不如你一個掌櫃的話管用?”沒想到何貴會這麼直接的就拒絕,豐夫人的語氣立時變得有些不善。

“做事就得有個做事的準則。豐都統的話當然管用,可是,在開店的時候,我們就商定過:這間店鋪如何經營,如何用人,一切都是我說了算。都統大人是大股東,他有建議的權力,但是,用不用他的建議,是由我決定!”何貴毫不客氣地答道。

“大膽!你不過是一個鄉下來的奴才,居然敢這麼說話?不聽主子的,還想替主子做主?你想造反嗎?”何貴這麼不給面子,豐夫人是真被氣到了,手都指到了何貴的鼻子尖上,大聲質問道。

“我不是你們家的奴才!夫人,這個請你先弄清楚!”

豐升額還算講點兒理,可他這個老婆怎麼他媽的這麼討厭?何貴心堛漱鶖薴]是蹭蹭地往上冒!居然敢把老子當奴才?而且,剛才進門的時候還把自己比做狗……媽的,臭娘們兒!要不是這場面不合適,非把你打得滿頭冒花不可。

“好你個何貴,夫人您都看到了吧?他這是真的要造反了啊……”隆克也在旁邊叫了起來。

“夠了!隆克,你鬧夠了沒有?”何貴也是大聲吼道:“別以為後面有人罩著你就能在這媗肣溫肏B,你現在馬上給我滾!要不然,可別怪老子不客氣!”

“怎麼著?你指桑駡槐,這是在說老娘嘍?”都很火!豐夫人也瞪大了一雙眼睛,雙手叉在腰間,大聲尖叫道。

“在下不敢……”這個豐夫人是自己暫時不能惹的,而且,再看看這女人好似要撒潑一樣,何貴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躬身說道:“夫人不清楚這店堛漕き﹛A還是請先回吧。如果您有事,可以直接給豐都統說,到時候,自然會解決!”

“好!好!”豐夫人氣急反笑,再次拿手指著何貴的鼻子,“好你個何大掌櫃。老娘我算是認識了!我這就回去給我們老爺說去,哼,自己店堛煽x櫃,居然不聽自己的話!我倒要看看,他能怎麼說!”

“隆克,走!”

豐夫人氣哼哼的朝隆克一聲招呼,扭頭就走!而隆克,先是幸災樂禍地偷偷看了何貴一眼,接著,就像一條狗一樣,跟在豐夫人身後走了出去,一邊走,還一邊不住勸慰“夫人不要生氣”、“不要跟那不聽話的奴才一般見識”,聲音還挺大,氣得何貴恨不得追上去給他來上兩腳,踹他個生活不能自理。

……

“大掌櫃的,你看這?”

豐夫人跟隆克剛才跟何貴“交鋒”的時候,精品人生的夥計們都不敢靠過來,就連劉河東都躲到了一邊,生怕遭池魚之殃。而現在,兩人走了,這些人也都靠了過來,臉上都掛了一副擔心的表情。

“沒事兒,都聚過來幹嗎?該幹嘛就幹嘛去!”

本就因為劉全來過一趟而擔心不已,現在又被一個惡奴跟一個潑婦氣得夠嗆,何貴的心情也十分不好,現在又看到這幫傢伙過來放馬後炮,當然也不會沒什麼好臉色。

“大掌櫃,您這麼不給豐夫人面子,會不會惹豐都統發火啊?我看你還是做個準備,最好,還是去豐府賠個罪吧!”劉河東又勸道。

“我知道,你忙去吧!”何貴隨口應了一聲,轉身朝後面走去。

“唉!”劉河東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第四十六章 找人幫忙

事情要分輕重緩急,豐升額的老婆來鬧過一陣之後,何貴也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最緊要的事情,已經由劉全的招攬,變成了如何處理善後氣走豐夫人這件事。

很麻煩。

因為他也不知道豐夫人能把這事兒鬧到什麼程度。所以,只好先找找人,打聽一下情況。而在北京,能跟他勉強談得來的,目前也只有王七一個了。

……

王七還住在傅府,可是,福康安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挺煩何貴,雖然他沒有對何貴跟王七的交往有什麼不滿的話語,但是,何貴卻也沒那麼容易再進到傅府找人了,哪怕現在福康安已經去了吉林,他也只能先在傅府的門子那堛嶀F幾兩銀子,傳個話,叫王七出來一趟。

“怎麼?何老弟,是不是找我分紅啊?哈哈哈,老哥我這幾個月賺了多少啊?”

王七沒去宮媟礄t,所以,接到通報之後,沒過多會兒就從傅府躥了出來。不過,很顯然,他所關心的是自己這個年底能拿到多少紅利。

“帳還沒算完。反正不少就是了!”何貴隨口應了一聲,拉著王七就走,“老王,兄弟這回可是有麻煩了,你得幫幫我!”

“有麻煩了?嘿,是不是惹到了什麼人了?這種麻煩你應該去找豐升額才對呀,他的面子比我大!”王七笑道。

“我惹的就是豐都統的老婆!”聽到王七的話,何貴忍不住苦笑,接著,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

“你……兄弟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平時也沒見你這麼硬氣啊。怎麼突然就犯擰了呢?”東四胡同邊上的茶館堶情A聽完何貴的講述,王七茶也不喝了,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你知不知道豐升額當初窮到什麼程度?”

“還能到什麼程度?前幾個月湊錢的時候,他一個一等子爵,二品大員,還沒你們拿出來的多,窮到什麼程度還用問?”何貴撇撇嘴,他還真沒見過這麼窮,這麼不會持家的人。這要擱在以後,以豐升額這種品級的官員,往少婸﹞]得有那麼個百八十萬的身家才對。

“哼,那時候,他還是過得好點了呢!”王七哼了一聲,把一杯茶整個灌了下去,然後一抹嘴,又接著說道:“你想必不知道吧?豐升額好賭,賭起來就不知道東南西北。去金川之前的那幾年,他把自己的府邸、莊園全都輸的一乾二淨,還欠了三萬多兩銀子的外債!整天被人堵在門口要錢,連家都不敢回,只能窩在銳健營!那叫一個窩囊!後來,家人也養不起,也差不多都走了個精光。就連兩個小妾最後也都被他給賣了!”

“真的假的?他可是銳健營都統,天子親信!那些人就算要債,又怎麼敢堵他的門兒?還逼的他賣了小妾?”何貴眨著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天子親信又怎麼著?銳健營都統又能怎麼樣?這堨i是北京城!那些敢放債給他的,又哪個沒有點兒背景?告訴你,北京城的這汪潭水深著呢!敢放高利貸的,後面指不定就是一位親王,還有可能是某位阿哥,甚至就連宮堛漲m子也有!這些人的錢,你敢欠著不還?到時候,在皇上面前隨意說上那麼幾句,說不定你這一輩子就完了!所以,他欠債的事情,根本就不敢讓皇上知道!”

王七又叼了粒花生米,看著何貴好奇的模樣,又苦笑道:“其實,豐升額也不算是京堻怌t的。至少,他還能打能拼,還立了戰功回來,如今也算是翻過身了。”

“連小老婆都被人搶走了,還不算最差?”

“當然。這個……哪一年來著,端親王府的旁系,有位貝勒爺,吃喝嫖賭那是樣樣俱全,還喜歡孌童,比豐升額還他媽厲害十倍。家產被敗的一乾二淨。後來,這位爺又去借高利貸,也是還不起。可這位爺還是不改,照樣去八大胡同玩兒,結果,最後鬧的,被那幫放債的從婊子窩媯僑炙X來,光著身子扔到了大街上。結果,這位爺發了火,隨手捅死了一個!本來嘛,如果沒出人命,頂多也就是鬧一鬧,算不得多大的事兒,也沒什麼人會搭理,可誰叫那位爺脾氣大來呢?死了人了,順天府也不敢瞞著不報,最後還讓乾隆爺知道了,結果,乾隆爺說他丟了皇家的臉面,一道令下,絞了!一家老小也被從宗人府除了籍!連帶著端親王也遭了殃,險些被降成郡王不說,還被罰了兩年的俸祿!”王七娓娓道來,一臉的可惜。

“那那幫放高利貸的呢?把一位貝勒爺逼到那種境界,這可是往皇家臉上抹黑啊,難道就沒什麼事兒?”何貴追問道。

“當然有事,可你找不到人啊!那些放高利貸的又不是傻瓜,一見出了那麼大的事兒,早就跑得連個屁影子都找不到了!最後,查來查去,還不是順天府倒楣?那順天府尹辦事不力被革了職,可這事兒還是只能不了了之!”王七罵道。

“……那我這回得罪豐夫人的事兒會不會很嚴重?”生生的咽了口唾沫,何貴又小心地問道。

“說嚴重也不嚴重,可說不嚴重呢,也挺嚴重!”王七答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王七深吸了一口氣,又道:“當年豐升額欠債,豐夫人不僅把自己全部的嫁妝、私房都拿出來替他還債,還從娘家又借了幾千兩。為這事兒,還險些跟娘家翻!後來,豐升額跟阿桂中堂去金川拼命,自己跑了,豐家也全是靠豐夫人支撐著才能到今天。要不然,豐升額從金川回來的時候,恐怕連個住處也沒有!所以,豐夫人在豐升額面前還是很有點兒份量的。你得罪了豐夫人這事兒不算小!……不過呢,現在豐升額還需要你為他賺錢還債,而且,他現在又買了一間府邸,手頭恐怕不鬆快。所以呢,最後這事兒嚴不嚴重,會鬧到什麼樣子,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現了!”

“你是讓我去賠罪?”何貴有點兒不情願。

“反正你自己琢磨就是了。我跟豐升額其實也不算熟,也不知道他這人的性子到底怎麼樣!所以呢,也不敢跟你打什麼包票。”王七搖頭說道。

“這樣啊……”沒義氣!連個主意都不出,就知道嚇唬人!虧的老子還花了五兩銀子把你叫出來,這要擱朝邑,夠老子過一年的了!何貴心埵釣リㄩ﹛A暗暗為自己花在傅府門子那堛煽X兩銀子感到不值。

……

“怎麼了?看你嚇得那模樣!有什麼好擔心的?”看何貴一臉慎重的表情,王七突然又笑了:“就算他豐升額再生你的氣,又能怎麼樣?別忘了,那家店也有咱們兄弟的份子!可不是他豐升額一個人說了算的!媽的,當時要不是你勸著,他能就憑那三百兩,拿兩分半的利?還占四成半的股份,姥姥,老子一想起這來就生氣!”

“生氣?你們該不是生我的氣吧?”是呀!他豐升額還欠老子的人情呢!老子怕什麼?何貴當然早就想到了豐升額只有四成半的股份這件事,可是,他怕那傢伙來橫的,畢竟人家官大呀!可現在聽王七一提醒,他才想起來,當初要不是自己幫著說話,他豐升額恐怕頂多也就能占個一成半的股份,至於那兩分半的利,更是想也別想。

說起來,應該是豐家欠自己的,而且,這回豐夫人來鬧,也是毫無道理。畢竟,當初也是說好了的,店子的管理經營,全都歸他何貴負責!王七這幾個就是人證!自己有什麼好怕的?總不成豐升額敢以勢壓人,欺到王七等人的頭上來?沒錯,王七這些人的品級是低,可打狗也要看主人,給他豐升額幾個膽兒,也不敢犯上傅家吧?哼哼,他要是真敢,福康安整不死他!

“沒錯,就是生你的氣!要不是你,哥們兒今年的日子過得能更好!”王七哼道。

“行了,沒我,你們今年該怎過還得怎過!”何貴撇撇嘴,又道:“你們要是真有氣,大不了,到時候把我那份再分三成的紅利給哥幾個賠罪,成不?”

小錢不去,大錢不來。既然可能跟豐升額鬧僵,那就得先給自己找幾個盟軍。何貴也不小氣,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紅利掏出了三成。

“這可是你說的……君子一言!”王七先是一愣,接著就大聲叫道。

“駟馬難追!”何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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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已經餘震500多次了,老古這堣]差不多。心情很差,因為老古住在六樓,所以,本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原則,主角也得跟著倒點大霉。老古可不是好人。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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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人前人後

精品人生半年來光是從內務府就賺了四萬多兩,而且還是淨賺。而且,這半年多來,要不是何貴怕供不上貨,又不願把檔次降得過低,有許多生意都沒接,賺的恐怕只會更多。不過,就算這樣,到年底的時候,精品人生也已經賺了差不多八萬兩銀子。

八萬兩是多少錢?

在陝西,何家那種小地主,一年的生活開銷,也就是二十兩銀子左右!陝西一個縣令,普通點兒的,一年能有幾百兩銀子賺賺也算得上是豐裕了。

就是在北京,這八萬兩也絕不是小數目。別的不說,就是福康安這種家庭,一年的正當收入,各項加起來,頂多也就是個四五萬兩左右。還要養家糊口,再加上那麼一大幫子下人也要月錢薪俸……

王七這種算收入不錯的,一年也就能有個一二百兩。所以,何貴從自己所得的利潤堶惜壎X去的三成,已經不是一筆小錢了。這筆錢,哪怕最後是平均分給王七那九個人,也足夠收買那麼一兩個跟他走一趟豐府了。

……

此時的豐府已經不是原先那個小地方了。豐升額的速度夠快,還沒有拿到年終分紅就已經把新的府邸拿了下來。

新府邸夠大,占地三十多畝。光是前面,青石獅子守著的又高又寬的朱漆大門,大門之上,橫五豎五,總共二十五個鎦金銅釘一個個都是程亮,十分氣派,遠非當日的豐府可比。

其實,相比起現在的豐府,以前豐升額住的地方,頂多只能稱為“豐宅”。(清代規定,皇宮大門是橫九豎和八十一個門釘,王府門釘六十三,公候四十九,官員二十五,老百姓的大門只能白花一片,一釘沒有,故稱“白丁”)

……

“這事兒我也是才知道。”

跟何貴一起來過來的,是王七跟那個曾經在內務府做過事的海蘭,兩人雖然地位不高,但也都還算是有點兒面子。王七是宮內的侍衛,又是福康安的家將,海蘭是這回出資最高的股東,最終卻同意讓豐升額占四成半的股份,所以,有他們兩個人在,豐升額無論從哪方面講,都得給點兒面子才成。

“都統大人,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說了!”何貴把買來的幾件禮物往正堂的八仙桌上一放,“冒犯了夫人是我的錯,還請大人能夠幫忙說幾句好話,請夫人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再生我的氣了!”

“就是啊。豐大人,何老弟他也是為了咱們大家好。怎麼做生意,咱們都比不過他。當初既然都商議好了,就應該按說好的辦事。他還不是為了咱們大傢伙的腰包著想嗎?您說是不是?”海蘭也笑道。

“我豐升額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當初派隆克過去,其實我也不是太樂意的,也主要是架不住我夫人在那邊鬧騰,可我也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敢仗著有人撐腰就胡作非為,鬧到最後,居然還敢攛掇我夫人去店媥x事!”豐升額顯得也有些生氣的樣子,“不過你們放心,我已經收拾了那傢伙了。總管做不好,掌櫃又幹不來,就給我到伙房劈柴去!……”

“還是都統大人英明!”

“好啦,這也沒什麼大不的了。”豐升額笑了一下,又擺擺手,道:“我豐升額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也知道‘一諾千金’這四個字怎麼寫。咱們大傢伙一起出資開的店,自然應該按照約定的來。何貴你放心就是,我保證沒人敢在這事兒上跟你亂來!”

“多謝都統大人!”這武夫還算好說話。何貴心媟L微有些欣喜,沒想到事情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解決了。

“沒什麼好謝的!咱們也不用玩兒那些虛的。”豐升額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你們也知道我最近剛剛買了一間府邸,花了不少錢。所以,我想問一問,我今年能分多少?”

“哦,咱們今年名項收入加起來,再去掉一些開銷,總共賺了大概是八萬三千多兩銀子。除去來年要用的資金,大傢伙總共能分到七萬五千兩。”何貴看了一下王七跟海蘭微微有些興奮的眼神,又接著對豐升額說道:“都統大人您占兩成半的利,能分到一萬八千零七百五十兩!”

“好!”豐升額一拍手,笑道:“不到半年就有一萬八千多兩,用不了幾年,就足夠我把這宅子的錢補上了!”

“都統大人,一下子就賺了這麼多,你得請客才成啊!”海蘭在旁邊叫道。

“滾!媽的,老子賺了,你們難道還虧了?要請,也是你們請,不知道老子外面還欠著錢呢!你們這幫傢伙才是淨賺!”豐升額笑駡道。

“我說都統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兄弟雖然也賺了,可怎麼著也沒您的收成多呀?是不是?”海蘭笑道。

“就是就是,咱們難得來一趟,再者,都統大人一來喬遷新居,二麼,紅利滾滾,咱們怎麼著也得叨擾一頓才成!”王七也插嘴道。

“就知道占老子便宜。娘的,老子剛搬過來,連廚子也還沒請呢!”豐升額一臉的笑意,“你們就算是想吃老子一頓,也得滾出去再吃!哈哈哈……”

“呵呵,這頓還是讓我來請吧!”看著王七、海蘭非要逼豐升額請客,何貴知道這兩個傢伙是看著豐升額分紅多眼紅,想讓豐升額出點兒血,雖然在這方面豐升額其實應該感謝他幫忙多掙了幾分紅利,可是,豐升額這回也算是賣了他一個面子,所以,他也得有所表示:“老王跟海兄今天幫忙,都統大人又大人大量,不怪我冒犯了夫人,所以呢,無論如何,我何某都應該表示一下謝意。……今天這頓就由我請!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反正都是吃,誰請都一樣!不過,不管是誰,都得去譚家酒樓!要不然,我們可不依!”海蘭笑道。

“譚家酒樓?你小子還真是嘴刁!”豐升額笑道。譚家酒樓是北京有名的大酒樓,堶悸漫x府菜據說是吸取了天下八大菜系的精華,連乾隆爺吃過後都讚賞不已。所以,生意十分興隆。當然,菜價也貴得離譜。海蘭選中這個地方,看模樣可是真的要宰人了。(譚家官府菜是清末民初才出現的,這奡ㄚe)

“行,譚家酒樓就譚家酒樓!”娘的,這一頓恐怕得吃掉個幾十兩。何貴暗地堳r牙,面上卻是毫不在乎。

“那你們就先去吧。我待會兒就來!”豐升額笑道。

“那行,都統大人,我們哥仨兒可就先去了。”王七站起來帶頭朝豐升額拱了拱手,又笑道:“你可別來晚了,要是來晚了,我們可不給你留東西!”

“放心,有好吃的,老子絕不會遲到!”豐升額大笑。

……

“哼,你可真好說話呀!一年八萬多兩,你就眼睜睜地看著讓別人掙去七萬多?可真是大方啊!”

何貴三人走了,他們沒有看到在他們走後,馬上就從正堂後面走出來的豐夫人,更加不可能聽到豐夫人對豐升額說的話。

“老娘們兒頭髮長見識短,你懂什麼?被隆克那混蛋一攪和就乍乍呼呼的往店媔],你壓得住誰呀?……就只會丟人!”聽到豐夫人嘲諷的話語,豐升額冷哼了一聲,反譏道。

“我丟人?那你厲害!本來就你一個人的生意,愣是被分成了十一份兒!堂堂一個銳健營都統,每天悶著頭跟幾個小兵子在那媞漹b分錢……你不丟人?哼,除了說我,你還會做什麼?當初你跑了,要不是老娘撐著這個家,你回來連個狗窩也沒得住!還說我?眼著著那個鄉巴佬欺負老娘,你個堂堂的朝廷大員,連個屁也不放!還反過來說老娘的不是!……嗚嗚,我怎麼這麼命苦啊!”豐夫人越說越氣,最後,竟捂著臉哭了起來。

“好啦!就知道哭!”豐升額氣得一拍桌子,“你不就是看著那些錢眼紅嗎?媽的,那麼多錢都分出去了,你當老子不氣?”

“你氣,那你就拿出點兒章程來呀!一年八萬多兩,你上哪兒找這麼多錢去?”豐夫人叫道。

“成天就只知道不懂裝懂。一年八萬兩?你耳背啊?到底聽清楚沒有?那是不到半年!不到半年就賺了八萬兩!哼!”豐升額沒好氣地瞪了老婆一眼,站起來就往外走。

“你幹什麼去?”

“吃飯!”




第四十八章 想家

算是和解酒吧,在譚家酒樓吃了一頓之後,豐升額那邊果然平靜了許多,沒有什麼動靜傳過來,只是聽說隆克真的被豐升額趕到柴房劈柴去了。

不過,這樣一來,何貴提了幾天的心也慢慢地放了下來,除了微微有些後悔把自己所得的利潤分給了王七那幫傢伙三成。

早知道豐升額還算通情達理,他何必去著急上火的找人幫忙呢?自己一個人去不就成了?那天在譚家酒樓,豐升額和王七、海蘭那倆混蛋,可是足足吃掉了他八十多兩銀子。

尤其是在年前,分得紅利之後,眼看著那幫傢伙一個個都咧著滿嘴的大牙捧走一大筆銀子,自己卻要生生的少拿兩千多兩,何貴就覺得心奡e得慌。……

這辛辛苦苦大半年下來,雖然算是在北京站住了腳,可怎麼老覺得不如在邑莊的時候賺的多,賺得舒服呢?

……

“我說何大掌櫃,你也是北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成天呆在我們這小店兒,也不怕丟了身份?”

孫二娘的茶館,自打上回隆克來鬧了一回,何貴反倒是成了這堛滷`客。沒事兒就來這堻雂W兩杯茶,吃上點兒花生米、茴香豆之類,反正他也不是什麼追求生活品質的人,這麼過著倒也逍遙。唯一的一點不好,就是店老闆孫二娘好像不怎麼歡迎他。

“丟了身份?呵呵,我也就一賣椅子的,能有什麼身份?”

“沒身份?哼,誰不知道您老手堥C天都少不了個萬兒八千的賺頭?還好意思整天跑到我這小店兒堥荂K…”孫二娘提著茶壺給何貴斟酒茶,突然又把手往腰上一叉,“告訴你,別給老娘玩兒什麼花活,我這店就是不賣!”

“知道知道,不賣就不賣唄,我又沒說要強買強賣!”何貴朝孫二娘一攤手,“看你整天提心吊膽的,好像我是什麼老謀深算的惡人似的。你累不累?”

“就是,老闆娘,人家何大掌櫃不是那種人!”

孫二娘開的是前後店,前面是茶館兒,後面是客棧,當然了,她這小店也不可能是什麼大客棧,只是把後院清掃出了幾間屋子,在屋里弄了幾個大炕,給那些成天在北京城修修補補,扛扛抬抬的的力把們住的。

因為她這婸顳璊騆便宜,常在這埵磲滿A就有十多號力把。這些力把也不可能天天都有活可幹,平時沒事兒的時候,也會呆在茶館媕Y喝點兒茶,吃點兒東西。上回隆克來鬧事,就有幾個喝茶的力把幫忙,只是人少,又沒隆克那幫人放得開,所以,沒打過。

不過,沒打過也有沒打過的好處,何貴那次給的三百兩賠償,孫二娘沒貪,給的也大方,幾個受傷的力把一人分到了二十兩,比得上打工一年多了,自然是一個個喜到了心堙I所以,很自然的,也就可以理解這幾個力把對何貴的態度在稍一接觸之後,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友好,甚至還幫忙說話了。

“你們懂個屁!”自己這邊的人居然幫著別人說話,孫二娘柳眉一豎,“得了銀子還不滾回家買地種田去,非得在北京花光才算是不是?一個個吃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就你們那點兒小雞子眼神兒,還敢管老娘的閒事兒?”

“喲,母夜叉發火了!”不知道誰偷偷叫了一聲,惹得滿茶館堣@片笑聲。

“笑什麼笑?趙小順!以為老娘聽不出來你那鴨嗓子是不是?”孫二娘突然從何貴那盤花生米塈鴠X一把,朝著茶館一角就丟了過去!

“哎喲!”一桌子,三個年輕力把,全部遭殃。

“老闆娘,我們又沒說你壞話,你怎麼連我們也打啊?”有個力把叫道。

“誰叫你坐那兒的?活該!”孫二娘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任憑那幾個傢伙叫得再歡,就是不理。

“老闆娘,你這可就有點兒不講理了!”

“不講理又怎麼樣?”

“呵呵,不怎麼樣。只是,我這花生米被你那一把可是抓去了一半兒多呀!”何貴看著孫二娘的臉色,急忙賠笑說道。還真別說,以前沒仔細看過,這孫二娘的眼睛還真是蠻大!又笑了一下,嗯,皮膚也頂好,雖然稍微有點兒不夠白,可一看就知道是很滑很細膩的那種。

“虧你還是個大老闆,一盤花生米也計較!”瞪了何貴一眼,孫二娘也不理他,逕自朝櫃檯走過去。

“大老闆又怎麼了?那可是三個大錢呢!”何貴在後面叫道。

……

在孫家小店跟人笑鬧了一陣兒,何貴才慢慢地回到了精品人生。

“大掌櫃!”一進店門,就有夥計恭恭敬敬的叫道。自從輕輕鬆松的轟走了隆克,又毫不給面子的地把豐夫人給請了回去,何貴在店堛澈簣璊S升到了一個新的最高點,權威性已經是不可置疑。雖然二掌櫃劉河東還有些為何貴擔心。

但那些打工的夥計們,卻都十分佩服何貴的強項!畢竟,無論在什麼時候,敢於跟強權做鬥爭的硬骨頭都是讓人佩服的,

雖然何貴面對的只是銳健營都統的夫人跟手下,但這對那些夥計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嗯!”

隨意應了幾聲,何貴遛著又到了精品人生的後院兒。雖然分了紅,得了幾千兩銀子,可他到現在都還沒想過要去置辦一間宅子。倒不是不能,更加不是沒有財力,而是壓根兒就沒想過。所以,他現在依然還是住在店堶情C

“不知道邑莊怎麼樣了!”

入冬以後,北京就沒怎麼下過雪,不過,冷還是一定冷的。看著院堥煽呇韭N已經掉完了葉子,光禿禿的只剩下枝杈的大楊樹,何貴的心堣ㄙ儕蝒滿A突然感到有點兒寂寞。是的,就是寂寞!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以前,只有新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的前幾天才會這樣,而且,那時候不僅是寂寞,心媮棶|感覺有點兒空落落,似乎一個人懸在空中似的,什麼也抓不著,什麼也碰不著,就只是那麼的空!

“大掌櫃,又在想什麼發財的招兒呢?”

聲音在背後響起。接著,整個人裹在棉襖堶情A只露出一張臉的劉河東就走了過來。

“呵呵,哪有那麼多點子可想?”看著劉河東,何貴也使勁兒地把手往袖子埵糷F伸,“我是有點兒想家了!”

“想家?”

“怎麼?不行?”看到劉河東發怔的樣子,何貴笑問道。

“豈敢豈敢。想家嘛,那是人之常情,天王老子也不敢說不行啊!哈哈哈……”劉河東笑道。

“是啊,天王老子也不敢不讓人想家。可是,他卻能讓你回不了家!”何貴長舒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有點兒好笑。都到這大清國兩年多了,居然現在才想起想家,唉,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自己的感情太淡漠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寫封信嘛!”聽著何貴在那堛躝~短歎,劉河東又在旁說道。

“寫信?”

“是啊。寫封信,請人捎回家去!跟家堻q通消息,聊慰一下思鄉之情,總比站在這堛韁Q好得多吧?”劉河東有些奇怪地看了何貴一眼,不就寫封信嗎?有什麼好問的?

“對,是該寫封信!寫信回家!”不能寫回前世,寫給邑莊的老何家也行呀!怎麼說,自己也是從老何家出來的。唉,離開都大半年了,不知道何守財、何守富兄弟倆怎麼樣了,還有何老太爺,那老舉子楊勖紳,還有何進吉那幾個小子

也不知道考上秀才沒有!對了,還有張坷拉,何大牛那些夥計,甚至還有那個嫉妒心強盛無比,特別好揍人的方家老頭方大樑……

寫信去!

得好生問問,自己今年在邑莊的收入有多少!能不能把損失的那三成利潤補回來。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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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被抓

何貴的毛筆字實在是不怎麼樣,不過,這封“家書”在耗費了他大半天的時間之後,終於還是寫完了。雖然字體有些歪七扭八,但大體上還能讓人看出是個什麼意思。

“還是用繁體字寫毛筆好看!”

又捧著信紙端詳了一下自己的筆跡,何貴感到十分滿意。活這麼大,還是頭一次拿毛筆,而且也是頭一次寫繁體字,能有現在這模樣的成績已經不賴了。

信寫完了當然就得寄出去。把信放到信封堶情A又拿漿糊粘好,何貴興沖沖地就要往門外走。

這年頭寄信可沒有專門的郵局,一般就只能是托人捎帶。如果在農村鄉下,老百姓一般一輩子也出不了幾次門兒,要想寄封信出去自然是天大的難事,可北京畢竟是頭等大都市,又有各地的會館,找人把信捎到邑莊,卻不算多難。所以,何貴打算去找陝西會館,看能不能托個人。

……

“喂,你……”

有點兒興奮,所以走起來就有點兒飄,也沒怎麼看路,結果,才出店門,何貴就撞上了人。轉過頭來,本想說上人家幾句,可看見對方的衣服之後,何貴很自覺地就把嘴巴給閉上了。

“走路不長眼睛啊?”

何貴沒計較,可對面那人卻不客氣了。官差,而且還不只一個,是一群!那為首的一個挎著一把腰刀,一邊拍著自己的衣服,一邊對著何貴橫眉豎眼的喝道。

“抱歉抱歉,走得急了點兒。這位官爺還請見諒!”

雖然見過不少朝廷上的頭面人物,經常交往的也有豐升額那種高官,可何貴還真沒養成那種借勢的習慣,一直當自己是個平頭老百姓,見到官差這種代表政府勢力的人物,很自然地就客氣了一點兒。

“大掌櫃,怎麼了?”

一個夥計看到這場景,從店埵虪X頭來朝何貴問道。

“沒什麼,回去幹活!”何貴不在意地朝那夥計揮了揮手,說道。

“大掌櫃?”夥計聽話回去了,倒是被何貴撞了的那官差怔了一下,盯著何貴又問了起來:“你就是這精品人生的大掌櫃何貴?”

“啊!我就是何貴!官爺您有事?”何貴點了點頭,朝這人身後帶著的那十幾號官差又望了一眼,問道。

“這還真是巧!……沒想到才一到地方就碰到你了!”那為首的官差笑了一下,接著,卻猛地一變臉色:

“何貴,你的案子犯了!”

“啊?”

還沒反應過來,“嘩啦”聲中,何貴就覺得自己身上一沉,一副鐵鏈就已經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這……這位官爺,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犯什麼事兒了?何貴真真切切地被嚇了一跳。自己一輩子奉公守法,雖然也有過一些不合時宜的想法,可從來都沒有付諸實踐過,怎麼突然會有官差找上自己?還“案子犯了”?

“怎麼回事兒?哼,你自己犯的事自己知道。走!”

為首的那人一揮手,就有兩個官差走上前來,一人拉住鐵鏈的一頭,就把何貴往前拽。

“喂,喂……”鐵鏈本就沉,那兩個官差又沒留勁兒,硌得何貴脖子上生疼,身不自主地的被拉著前行了兩步才暫時止住腳大叫,“你們想幹什麼?我奉公守法,你們憑什麼抓我?”

“憑什麼抓你?嘿嘿,何大掌櫃,到地兒你就知道了!”為首那官差嘿嘿笑了兩聲,說道。

“慢著!”

在自己的店門口,竟然有人想抓自己家的大掌櫃,精品人生的那些人也都不是擺設,在劉河東的帶領下,立刻就擁了出來。尤其是那劉河東,挺胸凹肚,下巴高抬,竟還蠻有氣勢。很難讓人想像他平時表現出來的只是一個老好人的模樣。

“怎麼著?你們敢阻攔官府辦案?”

看著店媥皏X來的這些人,那為首的官差臉色不變,冷哼哼地問道。

“我們都只是平頭小民,當然不敢阻攔官府辦差。”劉河東也是冷冷地哼了兩聲,絲毫不讓地跟那個為首的官差對視了過去,這倒不是他的膽子大,要是真的膽子大,那回隆克來鬧事兒他也不會毫無義氣地躲到一邊兒去了。

不過,這一回面對的是官差。在北京,官差雖然有權,可也要看對著的是什麼人,就像這一次,劉河東就不打算跟這些人客氣:“不過,在下想問一下,諸位是哪個衙門口的?我們大掌櫃又犯了哪門子的王法,諸位要給他老人家鎖鏈加身?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們這家店,有銳健營豐升額豐都統的份子嗎?”

“我說怎麼這麼橫呢?原來是有後臺的!”為首那官差打了個哈哈,又冷笑兩聲,說道:“銳健營是厲害,不過,那跟咱們順天府不搭邊兒。所以,你拿誰出來都沒用。”

“順天府?哼,順天府又怎麼樣?你們憑什麼亂抓人?”何貴被鏈子鎖著脖子,卻一直在旁邊聽著,聽到那官差這麼說,立時氣得問道。

“亂沒亂抓人,到地兒你就清楚了!”那為首的官差看了何貴一眼,又轉向劉河東等人,從懷堮野X了一枝令簽樣的東西一揚:“看到沒有?老子們是奉命行事,有問題,自個兒到順天府大堂問去!再敢阻攔,當心連你們也一塊抓進去吃牢飯!哼!”

“帶走!”

見頭兒發了令,眾官差往劉河東等人身前一擋,接著,就押著何貴向來路走去。

“大掌櫃,你別著急。我們馬上就去找都統大人……”

既然搬出豐升額的名頭都不管用,劉河東立刻就沒了依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官差把何貴押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後面幫著何貴安安心,順便叫人趕緊去找豐升額。

“官保,快去豐府,把這事兒告訴都統大人,請他老人家出面幫著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是,二掌櫃!”

被點到名的那個夥計應了一聲,立刻就撒腿往外跑,留下劉河東一夥人站在店門口為何貴擔心,又兼迷茫不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惹上順天府了?”劉河東喃喃自語地撓了撓額頭,在心塈滼o些天發生的事又過慮了一遍,沒想出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只能搖搖頭放棄,轉而去想辦法看能不能把何貴給弄出來。

*****************

剛才好震,飯還沒吃完就往下跑!




第五十章 冤案

北京人愛看熱鬧,何貴以前還挺喜歡這種“好習慣”的,精品人生剛開業的時候,就因為這聚集了不少的人氣兒。可是,這一回,卻是他被人用鐵鏈套著脖子拉著走,惹得一路上的行人看客聚攏上來指指點點,這讓他感到十分惱怒,但又無可奈何。

……

順天府衙位於北京鼓樓東大街的東公街,始建於元代,經歷了明朝,一直到現在,可謂是年代久遠,有些年頭的老建築了。

自古以來,對京師重地就非常重視,尤其乾隆的老子雍正皇帝,還親自為順天府題寫匾額為:“肅清畿甸”。畿甸就是指京城管轄的地區。雍正還為順天府禦書訓辭:“畿甸首善之區,必政肅風清,乃可使四方觀化。非剛正廉明者,曷可勝任”。

而且,普通的三品衙門用銅印,順天府卻是用的銀印,由此可見清廷對順天府的重視。而且,順天府的轄區也是極大。剛開始的時候,順天府只是管轄大興、宛平兩個縣,而到了康熙十五年,昌平、良鄉等十九個州縣也都被劃歸順天府轄下。所以,順天府可以說是三品衙門堶情A權力最大、地位最高的一個。

何貴被帶進足有兩百平米的順天府大堂的時候,府衙門外已經差不多聚集了一二百號看熱鬧的人。剛過完年,大傢伙兒都沒什麼事兒幹,正閑得慌,就算是普通點兒的熱鬧也能吸引不少人,何況還是“掛鏈遊街”?

“跪下!”

剛進大堂,還沒仔細打量一下堶悸滷“峞A何貴就覺得自己的腿彎一疼,“撲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碰的膝蓋生疼。

“回稟府尹大人,犯人何貴已經帶到!”

“嗯!李捕頭辛苦了!先退到一邊!”

“是!”

何貴撫摸著自己那兩塊膝蓋,剛要抬頭看一看那派人把自己抓來的府尹是什麼模樣,就突然聽到前面“啪”的一聲,接著,一個威嚴的聲音就傳到了他的耳朵堙G

“升堂!”

“威武……”

三班衙役的唬威聲,加上大堂周邊牆壁的回音效果也不錯,還真是蠻有氣勢。

……

“堂下所跪何人?”

你派人把老子抓來的,又問老子是什麼人?媽的,這年頭當官的難不成都是弱智?聽到堂上的問話,何貴又仔細看了看那府尹的模樣,心中暗恨。

“大膽犯人,沒聽到府尹大人在問話嗎?”

順天府順天府設府尹一人,府丞一人,治中一人,通判、經歷、照磨各一人。這個問話的,就是通判!由於也是司官之一,所以可以在公堂之上獨自擁有一個小桌子,就坐在府尹的側前方。

“這位大人,您這話問得有意思。何某只是一介草民,不知道自己犯過什麼罪!”

何貴並不知道問話的就是順天府通判,他在店門口被抓,被拉著走了一路,被人看猴似的看了半天,一直到這大堂之上,也還是滿頭的霧水,心埵韭N憋了一肚子的氣,聽到這個官員連問也不問就把他當成了犯人,立刻就反駁道。

“好個刁民!你還敢不認罪?”那通判又大聲喝道。

“這位大人,你口口聲聲認我認罪,可你到底想讓我認什麼罪啊?”何貴好笑地問道。

“還敢抵口?何貴,這堨i是順天府大堂,容不得你撒賴!”通判又問道。

“好好好……原來這堿O順天府大堂,那麼這堛煽N是順天府衙門的人了?這樣就好!順天府管著咱北京城,我也正好想問問問這位大人,我在自己店堸筐ヾA一沒偷,二沒搶,你們憑什麼無緣無故的就把我抓到這堥荂H我到底犯了什麼罪?到了這堙A你們連緣由也不說就讓我招?我招什麼?招我今天吃了飯,卻沒喝酒嗎?”

認罪認罪,他媽的,當老子沒脾氣是不是?何貴氣哼哼瞪著那個通判。是衙門口又怎麼樣?老子連軍營都進過,還怕你們這一套?

“大膽……”

“文大人,先打住吧!”終於,堂上一直看著何貴兩人鬥嘴的順天府尹開口了,他先是止住了那名姓文的通判,接著,就把目光投向了下面跪著的何貴:

“你就是精品人生的大掌櫃何貴?”

“草民正是!”何貴深吸一口氣,一抱拳,又開口問道:“府尹大人,不知草民犯了哪條王法,勞您派差役把我抓到這順天府的大堂上來?”

“你犯了什麼罪倒是不用著急說。本官問你:你那精品人生,是不是跟大內做過三次買賣?”府尹問道。

“不是三次。是兩次!”這事兒跟皇宮有關?何貴心堣@緊,腦子立刻活動起來。難道賣到皇宮的那些貨出問題了?可這才多久?而且,賣到宮堛漯F西,哪個不是嚴查死守的合格產品?絕對不敢有質量問題才對。

難道是……想著想著,何貴不知怎麼的,突然又想到了那天來過一趟店堛獐B全!難道是和珅那邊看自己對他們的招攬沒什麼反應,所以就動手給自己一點顏色看看?不至於吧?

“嗯,是兩次,不是三次!”那府尹念叨了兩聲,又問道:“你朝宮媔i獻第三次的時候,是不是把先前賣進去的,又收了回去?”

“是啊!”事實就是如此,何貴當然不會抵賴。

“那就對了!”府尹突地嚴色一正:“你還不認罪?”

“大人,您這樣雲媄堛滿A一直說我有罪,可我到底犯了什麼罪?您總得給個明話吧!”

先是通判,接著就是府尹,上來就讓人認罪,其實這招叫做“先聲奪人”,屬於古代審案的套路之一。何貴雖然沒聽過,但也不是傻瓜,怎麼可能蒙頭就認?其實,只要是個普通人,心埵麻I兒底的,都不會就這麼招認。可偏偏就有許多官員審案的時候喜歡這一招,其實也不是這些官員腦子僵化,他們並不是為別的,就是喜歡給人一股子神秘莫測的感覺,想獲得觀眾在最後揭開謎底時的驚歎而已。

“你先是故意抬高價錢往大內售賣你那什麼轉椅,接著,又利用往大內賣過東西的名義,四處變賣,還利用許多朝廷官員的聲名,將從大內搗騰出來的椅子大肆高價變賣,牟取暴利,如此作為,你把朝廷眾多官員的當作什麼?又將他們的尊嚴置於何地?難道,這不是罪嗎?”府尹喝問道。

“就這?”何貴一陣胡思亂想,沒想到罪責居然在這兒,頓時啞然,“這算哪門子罪?”

“大膽!你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草民,卻膽敢利用皇宮大內跟朝廷命官的名聲來抬高自己,販賣貨物……你可知你的所作所為,是以下犯上,犯有藐視朝臣之罪?”府尹又大聲喝道。

“……大人,您這話似乎不太對吧?”這罪名明顯是牽強附會,何貴不是弱智,也不是沒什麼見識的平頭小民,當然不依,“我是草民沒錯。可大清律哪一條規定草民不能跟皇宮大內做生意了?又有哪一條不允許把這跟皇宮大內做過生意的事情說出去?還有,官員們的東西,也沒聽說過不能轉賣呀!據草民所知,不少朝廷官員也典當過家中物品,按您的說法,難道收了那些東西的當鋪也有罪?”

“你還敢狡辯?”文通判大聲叫道。

“草民不是狡辯,只是就事論事!”何貴反駁道。

“哼,就事論事?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才是真的!”文通判冷哼一聲,朝那府尹拱手道:“大人,這是個刁民!依下官之見,不動刑,他是不會招的!”

“動刑?憑什麼?”聽到文通判的話,何貴立時就打了一個冷戰!接著就不自覺地想起了水火棍、夾棍、烙鐵以及傳說中的滿清十大酷刑,這哪怕只是一項用到身上,也受不了啊!

“憑什麼?哼,對你一個草民動刑,還用得著憑什麼?這堨i是順天府大堂!”文通判冷笑道。

“府尹大人……”這姓文的通判一看就不是好人,何貴求助地看向那順天府尹,可是,讓他心媯o涼的是,府尹已經把手伸到了公案放著水火籤子的盒子堙C

“犯人膽大抗辯,拒不認罪。來啊,給本官先打上二十大板!”

府尹話音一落,接著,兩根水火簽就被扔到了堂下!

“你們不能這樣……”

何貴大聲喊著,可是,衙役們卻根本不理會他,聽到府尹的命令之後,立刻就有幾個衙役沖上前來把他摁趴在了地上,接著,兩個人摁著腿,棉褲一扒,另兩個人就舉起了手堛漱穭黥牷I

“啪!”

“啊……”

隨著水火棍擊打屁股的聲音,何貴的慘叫聲也傳出了大堂。

“好!”

看到有人被打板子,衙門口外看熱鬧的老百姓一陣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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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德陽又來了幾次比較強烈的餘震,大傢伙現在都不敢住在家堙A剛才老古也去搭了帳蓬,這幾天就住空地了。------老天他個爺爺,這地震到底啥時候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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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不招

好像是過了一年,也好像是兩年……何貴覺得臉上一涼,才漸漸的蘇醒了過來。接著,屁股上火辣辣的痛就傳進了大腦。

“嗯……”

那些衙役可絲毫沒有留情,二十水火棍後,何貴的屁股也已經是血肉模糊。雖然他自己看不到,但是,劇烈的疼痛卻不住的刺激著他的神經,脖子上,腦袋上,都有無數的青筋凸起,渾身上下,冷汗直冒。

“啊……”

真的好疼!這二十棍下來,何貴趴在地上已經無法起來,只能緊攥著拳頭,靠不住的低聲嘶吼來舒緩那種刺骨的疼痛!同時,一股邪火也正從他的心頭冒起。

……

“何貴,現在你可願認罪了嗎?”

看著何貴趴在地上的慘像,坐在堂上的文通判得意洋洋地問了起來。

“……”

沒有回答,何貴趴在堂下,除了不住的進出氣外,一點兒聲響都沒有。

“怎麼?你耳朵聾了嗎?”文通判又冷哼問道。

“我……我的耳朵好的很!不勞大人關心!”一邊抽著冷氣,何貴一邊艱難的抬起了頭,死盯著文通判,“我就是有些不明白,我到底有什麼罪,你們順天府要平白無故的抓我來,還不問青紅皂白的用刑逼供!”

“這麼說,你是想死不認罪?哼,你還真是好膽!”文通判怒道。

“我……不是好……好膽!只是……大人您的膽子似乎,似乎不小!”喘了一口氣,帶動著屁股好像又疼了一些,何貴咬著牙,又斷斷續續地接著說道:“我雖……雖然只是一個草民。可,可就算這……這樣,你們也沒有理由……能隨意抓我來,而且還擅對我動刑!你們這……根本就是知,知法犯法!按律,應罪加一等!”

“不能給你動刑?呵呵,你區區一個奸商,本官打你難道還需要什麼理由嗎?我看你根本就是死不悔改!”文通判仰天大笑了兩聲,但是,他或許還沒有這麼在大堂上被人刺兒過,尤其還是被一個自己嘴中的“刁民”,所以,白淨的面皮仍然微微有些泛紅,看向何貴的眼神也由原先的厭惡變得似乎多了些殺氣。

“冒用官聲,牟取暴利!何貴,這條罪名,無論放到哪里,你都跑不了。再不認罪,吃虧的可是你自己!”看到文通判被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府尹又開口說道。

“大人剛才說的可……可跟這句……不太一樣!”何貴疼得嘴角一抽一抽地,不敢有太大的動作,要不然抽動屁股上的傷口,就像刀割一樣,所以只能低著頭跟府尹答話,“大人剛才說我藐視朝臣,現在又說什麼……什麼冒用官聲,是不是才剛剛……想到啊?”

“混帳!你敢懷疑府尹大人亂安罪名?”文通判叫道。

“我可沒這麼說,那是……是大人你說的!”何貴勉力抬起頭,張嘴譏笑道。

“你……”

“本來,你從外地來京,弄點兒產業也不容易。本官還打算念你不懂律條,準備從輕發落。可沒想到,你還真是一個刁民!居然敢埋汰起本官來了!”府尹冷冷地聲音從堂上傳了下來,語氣竟讓人覺得比這外面的天氣還要冷上三分,很顯然,何貴的話已經觸犯了他的忌諱。

“埋汰上官?哼,這個罪名,何某區區草民……可是擔待不起!”何貴冷笑著答道。

“擔待不起?哼,本官看你很是擔待地起!”府尹冷哼一聲,手居然又伸向了那盛簽的盒子,“來啊!犯人狡辯抵賴,藐視公堂,再給我打三十大板!”

“啪!”

三枝水火簽被扔了下來,正掉到何貴的面前。

“你……你這是屈打成招!”何貴咬牙叫道。

“打!”文通判大聲下令道。

……

板子打下來,就只是疼!疼得入骨!疼得錐心!然後,何貴就再沒有了什麼感覺。

但是,這種“幸福”的昏迷並沒有能陪伴他多久,打板子不是讓人睡著挨的,上回是“客氣”,這一回就沒那麼好的待遇了,幾瓢涼水下來,該怎麼著還是得怎麼著。所以,整個過程,何貴都是清醒的!叫聲也是特別的響亮……有外面看熱鬧的人評價:這小子中氣還滿足!

……

“怎麼樣?何貴,這回願意認罪了嗎?”

再一次被涼水潑醒,剛一恢復知覺,何貴就聽到了這討厭的聲音。

“認罪?呵呵……”如果說上一次的板子打完,何貴還能趴在那堙A用胳膊支撐著抬起頭的話,那麼,他現在已經根本連頭都抬不起了,整個臉都趴在了地上,可是,儘管如此,常常自詡“好漢不吃眼前虧”的他,此時卻根本想都想不起這句話來。小事兒可以忍,那是因為無關緊要,可是,無緣無故的打了五十大板之後,還想讓他認罪……

“我有什麼罪?”

聲音很小,這不能怪何貴。任是誰在短短的時間內被打上五十大板,恐怕也都這模樣兒。

“你說什麼?剛才不是很能說的嗎?怎麼現在變得有氣無力地了?”文通判這個人實在是那種該遭千人嫌,萬人厭的。

“我說……”不能抬頭,但是,還能鼓氣,何貴趴在地上,募地一聲大吼:

“我他媽的有什麼罪——?”

……

我他媽的有什麼罪——

聲音夠大了!

不僅大堂堛漱H,就連外面那些看熱鬧的老百姓們也都聽得清清楚楚!而這一嗓子,也讓大堂外邊原本鬧哄哄的人群變得安靜起來。

人們面面相覷……被順天府抓到大堂之上,挨了五十大板之後,居然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大聲質問堂官?

人是一種會思考的動物,關鍵是他們思考的多還是少!而不可否認的,何貴這一嗓子,讓許多只是帶著眼睛來看熱鬧的人們記起來,他們的腦子其實也帶來了。

於是,事情到這堣妨寣A性質開始發生變化。

老百姓的思維很簡單,就算去思考,一般也只有正反兩面。剛才,那是順天府拿人審案,府衙是正義的一方;而現在,被抓的人在五十大板之後,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身軀趴在那媦垂膋獐R吼,讓人們開始懷疑,順天府是否意圖屈打成招!

老百姓的思維就是這麼簡單!他們同情弱者,同時,他們也佩服硬漢!

而此時的何貴在他們眼堙A就是這麼一名正在遭受著不公正待遇的弱者,也是一名挨了五十大板之後毫不屈服的硬漢子。

“不能屈打成招!”

剛才鬧哄哄的場面被何貴一嗓子吼得安安靜靜,而現在,在這麼一個不知哪里冒出的公鴨嗓子的鼓動下,又變得亂了起來。但是,人們的傾向性,已經由看熱鬧變成了打抱不平。而很明顯的,打抱不平的物件,就是正趴在那堣ㄞ鈰宎u的何貴。

……

“誰敢擾亂公堂?”文通判站起身來,對著外面大聲吼道。

“威武……”

很配合的,眾衙役再次唱起了堂威。

自古民就怕官,見文通判擺出來的強硬態度,又有衙役們助威,門外的鼓噪又靜了下來。可是,那文通判剛要坐下,又不知是誰帶起了頭,依然還是那句“不能屈打成招”,又引得眾人跟著一起叫了起來。

“大膽!”文通判大怒,剛要再站起來,卻聽“啪”的一聲,卻是那府尹大人拍了驚堂木!文通判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那府尹又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將犯人暫且收監!退堂!”

“唉,大人……怎麼不審了?”文通判奇怪地問道。

“……”府尹沒有回答,轉身從公案後面走出來,又直接向後堂走去。

“威武!”

退堂!



第五十二章 緣由

“大人,為何突然退堂?”

不明白府尹為什麼要突然退堂,文通判追到後面,開口就問。

“文大人,”府尹沈著臉,不住地搖著頭,“這個案子恐怕會有點兒麻煩啊!”

順天府尹名叫曹文埴。此人是乾隆二十五年二甲一名進士,後任庶起士,兼懋勤殿編修,不久,再升為翰林院侍讀學士,在南書房行走。再後來,授左副都禦史,領侍郎銜,屢曆刑、兵、工、戶諸部,並兼管順天府府尹。

幾年前,軍機章京、員外郎海升毆殺其妻,卻上報其妻是自縊身亡。其妻弟貴甯不服,就把海升給告了。乾隆下令時任左都禦史的紀昀等人驗屍,得出的結果仍然是海升之妻乃自縊身亡。

貴寧不服,說:“海升與大學士阿桂、紀昀等皆有交連,此次驗屍結果不能為證。”乾隆便再次下令曹文埴和侍郎伊齡阿複驗,發現海升之妻確實是被毆殺而死。就憑這一案,阿桂因為曾經在言語之間袒護海升,被乾隆罰俸,紀曉嵐也被乾隆下令吏部議處,刑部侍郎景祿、杜玉林以及郎中王士棻等人也都因此案而被流放。曹文埴卻因此得到了乾隆的褒獎,稱為“公正得體”!

不過,這位一向公正得體的曹大人卻沒有想到,自己不怕阿桂,敢跟紀曉嵐叫板,卻會在何貴這麼一件小案子上感到棘手!

“大人,一個小小的商人,不就是有點兒硬氣嗎?咱們順天府還怕對付不了這種賤骨頭?有什麼好麻煩的?”文通判奇道。

“唉,文大人,你還沒弄明白啊!”

曹文埴摘下官帽,一屁股坐到了榻上,不住地搖頭。

“大人……”

“好啦!這案子就先到這兒吧。明天再審!”看到文通判還想問,曹文埴擺擺手示意他打住,又突然抬頭說道:“對了,去找個郎中,給那何貴看看傷。這案子還沒審完,可別出了什麼事兒!”

“是!”

文通判又好奇的看了曹文埴一眼,他還真不明白何貴這件案子有什麼好忌諱的,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商人嗎?就算這個商人有點兒後臺又怎麼了?不就是個銳健營都統嗎,難道還能大過阿桂去?居然會讓自己這個一向不怕權貴的府尹大人感到麻煩。不過,既然曹文埴下了令,身為下屬,他也只有去吩咐一聲。

**************

“大掌櫃,大掌櫃……”

被衙役們拖到順天府大牢之後,何貴就一直在昏迷之中。好久之後,才模模糊糊的聽到了一點兒聲音。

“嗯……”

慢慢的睜開眼睛,等眼堛漱H影稍稍清晰了一些之後,他才看清楚是誰在叫他。

“老劉?”

“大掌櫃,你……你怎麼這麼傻啊?這五十大板怎麼能硬抗?你就不知道軟活一點兒嗎?唉……”劉河東不住地唉聲歎氣,又端過來一個碗,“來,先喝點兒紅棗燕窩粥!你受了傷,這紅棗能補血!”

“紅棗燕窩粥?你還真捨得!這得多少錢一碗?”何貴沒有喝粥,反而先咧開嘴,十分難看地笑了一下,問道。

“唉呀,你還有心情說笑?”劉河東的表情有點兒急,拿起小勺舀了一勺,直接就遞到了何貴的嘴邊,“先吃點兒補一補。你失血太多,又在牢堙A我們也幫不上啥忙。唉……”

“你們當然幫不上什麼忙!”何貴不敢動彈,只能趴在那堣@動不動,但心思還算清醒:“通知了豐升額沒有?”

“你出了事,我們當然得去找豐大人。可……”劉河東又歎了一口氣,“豐大人說,他現在也插不上嘴啊!”

“他插不上嘴?”何貴從劉河東的嘴媟P到了一絲涼氣,豐升額想躲!媽的,這些當官的果然不可靠!一有事,立刻就躲得遠遠的。……何貴心媗亃o冷了起來,可是他就是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麼事兒,勞動順天府抓人不說,居然連豐升額這個天子近臣,二品大員也不敢插嘴?

“唉,豐大人說……他剛剛被人給參了一本,讓皇上給臭駡了一頓,被罰在家閉門思過。沒法幫你出頭。不過,”說到這兒,劉河東又湊近何貴小聲說道:“他說你這事兒其實並不嚴重。就算認了,頂多也就是關上三五個月的。到時候,他在幫著想想辦法,就能出去了!什麼事兒也不會有。”

“關上三五個月?”何貴冷哼了一聲。說得輕巧,連你個二品大員也要躲的事兒,老子就只會被關上三五個月?當老子是弱智?何貴心中暗恨,這些當官的,除了會說話,其他的,什麼都不可靠。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豐升額的話是真的,也就是事情真的並不算嚴重的話……想到這兒,何貴急忙提起精神,又向劉河東問道:“到底是誰參的豐升額?難道……”

一個可怕的名字突然冒上了何貴的心頭:“難道是和珅?”

不會吧!何貴只覺得心堣@陣驚跳!早就聽豐升額說過,精品人生往大內賣椅子很讓那位和中堂不爽,如果這次真要是那傢伙動的手,那自己這回豈不是真的要交待在這兒?何貴只覺眼前一陣昏暗!

在這乾隆朝,他不怕別人,就怕那位和中堂!誰都知道,只要乾隆在位,那就是一個扳不倒,打不扁的超級小強啊!最可恨的是,這位小強還不是普通的壞!

“和珅?”劉河東有點兒奇怪地看了何貴一眼,又道:“大掌櫃,你想哪兒去了?這回倒楣的不只是豐大人跟你,最倒楣的,就是那位和中堂!”

“啊?……唉喲!”何貴又是一驚,這年頭居然還有人敢動和珅?是誰這麼厲害,活得不耐煩了?忍不住動了一下身體,結果,拉到了屁股上的傷口,疼得一咧嘴。

“別亂動。郎中看過,才剛敷了藥!亂動的話,傷口就不容易癒合!”趕緊扶著何貴正了正身形,劉河東又說道。

“沒事兒!”擺了擺手指,示意劉河東不要緊張,何貴又急忙問道:“和珅怎麼倒楣了?是誰那麼大膽子敢找他的麻煩?是阿桂?還是福康安從吉林回來了?總不成是劉墉吧?”

“不是不是,參和中堂跟豐大人的,都是御使曹錫寶!”劉河東說道。

“曹錫寶?……”何貴一怔,眉毛擰了起來:“哪來的?”

“什麼哪來的?”看著何貴的表情,劉河東也是莫名其妙。他弄不明白何貴這到底是怎麼了,聽何貴這話堛熒N思,好像參劾和珅的就只能是阿桂、福康安、劉墉這樣的人物才對似的。這怎麼可能?

御使御使,本來幹的就是這個監察的工作,憑什麼把活計讓給那些人?再者說了,阿桂那些人哪個不是整天忙東忙西的,怎麼可能沒空就逮個人掐著玩兒?

“算了,這個曹錫寶參劾我們什麼?”不自覺地,何貴把自己拉到跟和珅、豐升額一個陣線了。誰叫大傢伙都是“受害者”呢!

“我聽豐大人說,本來,這位曹禦使想參劾的是那位和中堂的管家:劉全!說這個劉全住的房、坐的車都有逾制之舉。而且還四處斂財,自和珅得受聖眷以來,狗仗人勢,已經占有數家當鋪、酒樓。

可不知怎麼搞的,說著說著就搭上咱們精品人生了。他居然說我們跟劉全有所勾結,借著跟大內買賣椅子的當兒,趁機斂財!那意思,還不是直指和中堂……

結果,最後鬧得,皇上把豐大人給臭駡了一頓,還下令順天府好生查辦咱們精品人生一事…唉!”劉河東一臉氣憤地說道。

“就這?……他有什麼證據?”何貴氣急怒道。

“證據?哼,說是他查到劉全曾經到過咱們店堙A還跟您密談過!……這哪有過呀?我說沒有,可豐大人還不信,說改天要問問您呢!”劉河東說道。

“問我?媽的,我還想問他呢!”何貴氣得一喘一喘的,屁股上的疼也顧不得了。他恨,恨那個姓曹的沒事找事兒,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是哪根兒蔥,居然敢招惹和珅;更恨豐升額那個蠢蛋外兼王八蛋,你當時就在場,難道不會幫著老子說兩句話嗎?就憑那個姓曹的混蛋兩句話,就害得自己被順天府抓來一頓臭揍?還說什麼要再蹲上幾個月?這事兒連想都不用想,不抓別人,專抓老子,十有八九就是豐升額把什麼事兒都推到他何某人的頭上來了!媽了個巴子的,虧了你還是個武將,什麼東西!

“把那粥給我!”既然這事兒是要找和珅的麻煩,自己只不過是被順帶著的一隻螞蚱,何貴的心也就暫時放了下來。他才不怕和珅會倒楣,而主角沒事兒,自己這個被順帶著的倒楣蛋兒的問題也應當不太嚴重,只要再撐一撐,應該就能過去了。所以,他現在要好生補充一下,免得到時候體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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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敢呆在家堙A這幾天餘震少了,可卻一次次都很強,昨夜十二點多,又震了十多秒,很強!據說是江油市又來了個六級。今天一大早,又有許多人去搭帳蓬去了。他們都很勇敢,以前一直住樓堛滿C------老古這幾天好不容易多攢出來的一章,一起發了!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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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背後

何貴在順天府大牢暫時安下了心,在他看來,自己只是遭了池魚之殃,只要被參劾的主角劉全沒事兒,自己到時應該也能撇清那些毫無根據的罪名,然後安安穩穩地回去做他的精品人生大掌櫃,再然後,暗地媯嗽蚺卍B這個不講義氣的混蛋抽抽風,小小報復幾下,實在不行,就把這個豐升額打回原形。

不過,何貴雖然心思不錯,可畢竟沒有經歷過官場,考慮的也不全面,尤其是他忘記了一點,那就是如果他的案子是跟劉全有關,那個曹錫寶參劾的,也是劉全跟他相互勾結,利用跟大內做生意機會牟取暴利的話,為什麼剛才順天府問案的時候會連一個關於劉全的字兒也沒提?反而只是問到他一個,而且直接就給他定了一個“冒用官聲,牟取暴利”的罪名。清代的官場雖然黑暗,冤假錯案層出不窮,但這堬有漪O順天府,天子腳下,順天府尹曹文埴也一向名聲不錯,怎麼敢這麼不問是非地就直接斷案?

這些他都沒有想到,所以,這也註定了他還要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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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跟曹文埴還有那個文通判抗了幾個時辰的何貴在又挨了二十脊杖,被重新拖到大牢堣妨寣A消息飛快地就送到了和府。

“爺,那何貴頂著就是不鬆口,順天府定不了案!”

和珅正在宴請客人。只有一桌酒席,桌子周圍也只有四個人。除了和珅、和琳兄弟倆,就只剩下兩個中年人,這兩人的臉都很瘦,只是其中一個留著幾縷鬍子,另一個則是面白無須。如果仔細看一看的話,就能發現,這兩個中年人的相貌還有點兒相像,兄弟倆似的。

“還沒定案?”聽到劉全的報告,和珅像是稍稍吃了一驚,但沉思了一會之後,他卻嘿嘿笑了起來,接著就表情十分愉快地對著酒席上的其他人笑道:“天助我也。看來,咱們這回不僅是避過了大難,還給曹文埴找了不小的麻煩啊!”

“哈哈,這還不是因為和大人你機智過人?要不是你當日順著曹錫候的奏本說了那麼幾句,他曹文埴只會置身事外,留在旁邊看戲。哪像現在,那精品人生的案子無論辦不辦得下來,這麼一場冤案下來,他曹文埴恐怕都得交出這順天府的那顆大印了!”長著鬍子的中年人嘿嘿直笑,很慈眉善目的樣子,可又有誰能想得到,這位長得十分善性的傢伙正在陰謀算計著別人呢。

“唉,吳大人說笑了,當時和某其實也沒想那麼多,只是想在皇上面前給那豐升額下幾道絆子,讓他吃點兒虧。可沒想到,哈哈哈……”和珅仰天大笑了幾聲,“誰能想到,隨手一招,居然就成了一石三鳥!不僅收拾了那不識好歹的曹錫寶,讓豐升額吃了皇上的訓斥,說不定,還能把順天府也給順帶著拿下來。這就是天意啊!哈哈哈……”

“對對對,就是天意。爺您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爺都幫著您呢!”劉全在旁邊插嘴笑道。

“沒錯,和大人不僅得聖寵,現在可是還受著天寵呢!啊?哈哈哈……”那面白無須的中年人也附和著笑道。

“吳大人莫要笑我了!”聽到這奉承話,按理說和珅應該很高興,至少,也應該露個高興的表情。可是,他卻沒有笑,相反,卻突然拉下了臉,陰寒的臉色害得正想再多說點兒好話的吳氏兄弟把笑容僵在了臉上,連和琳也一時不敢插嘴。

“劉全!”

“唉,爺!”劉全一躬身,急忙應道。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惹下了多大的禍?嗯?”和珅一瞪眼,大聲喝道。

“爺,奴才知道錯了!”“撲通”一聲,劉全就跪倒在了酒桌旁,朝著和珅叩了兩個響頭,才接著說道:“奴才以後再也不敢亂來,也絕不會再給爺您惹麻煩了!”

“哼,你知道就好!”和珅冷哼了兩聲,似乎還沒解氣,又指著劉全罵道:“這一次要不是吳大人及時把曹錫寶的意圖通知了我,你可就把咱們一家子都害慘了。到時候,別說到這堻黹s,恐怕連牢飯也吃不安穩,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奴才全都知道!奴才以後再也不敢了!”劉全磕頭如搗蒜,連連答道。

“哥,算了!劉全他也不是故意的,知道錯,下次別再犯就成了。”劉全是和府的家奴,打小就賠著和氏兄弟,受過不少苦,屬於那種共患過難的家人,和琳小時候也沒少受過他的照料,現在看到劉全被和珅訓成這個樣子,心中不忍,便幫著出口求情道。

“是啊,和大人!”長鬍子的那個吳大人也開始幫著說情:“畢竟,咱們誰也沒想到他曹錫寶一向自詡正人君子,居然也會走陰路子!哼,沒本事跟和大人您鬥,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劉總管身上,害得路們差點兒陰溝娷蔡謘C”

“既然大家都幫你求情,那這回也就算了。不過,”和珅又拿手指著劉全,厲聲說道:“以後你給我安份點兒。別以為有我在上面撐著就多了不起,那些看著我不順眼的人正愁找不到我的把柄呢!知不知道?”

“是是是,奴才明白。奴才以後再也不會犯這種錯了!”劉全又叩頭說道。

“這回多虧了吳大人傳遞消息,要不然,你的腦袋,還有爺頭上的頂子,一個個都留不住。還不再謝謝吳大人!”和珅又說道。

“謝謝吳老大人!”劉全又朝那長鬍子的吳大人叩頭道。

“唉唉,劉總管不用客氣。”那吳大人趕緊彎腰把劉全給扶了起來,“我跟和大人同榮同辱。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通風報訊這點兒小事,算不了什麼!”

……

“哥,咱們下一步怎麼走?”又相互客套了幾句,和琳又向和珅問道。

“哼,怎麼走?當然是為皇上出氣!順便,把順天府的位子給拿下來!”和珅冷笑了一聲,眼中閃過幾絲陰狠。這一次對他來說,真的是十分危險。平時,他雖然知道朝中許多人都看不慣他,想把他搞掉。可他也知道自己才進入朝堂不久,勢力不穩,也沒幾個能夠相互聲援的物件,所以一向小心,再加上乾隆護著他,所以也沒什麼人能把他怎麼樣。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曹錫寶,居然會想到先拿他的下人開刀,參劾劉全逾制。想來那曹錫寶也是費了不小的功夫,參劾的每一項都是確確實實的,劉全這個混蛋住的、用的,逾制之處真的是十分多,要是被人拿到了證據,可就是實打實的“僭越”之罪。這要是讓乾隆知道了,不光是劉全得掉腦袋,就是他和某人也很難自保。

只是可惜啊,曹錫寶聰明過了頭,居然走了一招蠢棋。竟然把參劾的奏章先給吳省欽看了,結果,吳省欽又趕緊把這事兒通知了自己,讓自己能夠有所準備,讓劉全把所有逾制的東西都燒了個一乾二淨,甚至連平時穿的衣服都換成了帶補丁的。……

想到這兒,和珅又微微看了一眼那正捋著鬍子微笑的吳省欽,心中暗自慶倖,但也微微帶著一些鄙夷。當年他在咸安宮上官學的時候,這位吳省欽吳大人跟其弟吳省蘭可還是他的老師呢。

可誰又能想得到,時隔多年之後,自己受命主持順天府鄉試,這兩位老先生居然提前跑到自己府邸來,一見面就跪下稱他為老師!還忝不知恥地說什麼他和某人身為鄉試的主考官,而他們兄弟參加鄉試,考試的人稱主考官為老師是自古以來的傳統,他當之無愧。就這樣,本應被他稱之為“老師”的吳省欽、吳省蘭兄弟搖身一變,居然變做了他的門生。不過,也幸虧這是兩個小人,要不然,恐怕還不會出賣跟他們交往多年的曹錫寶,助自己渡過一劫。

“為皇上出氣?哥,曹文埴辦案就是聽的皇上的命令,咱們又怎麼能插上一手,既為皇上出氣,還能把他給弄下來?”和琳問道。

“要不說這是天助我也呢!”和珅嘿嘿冷笑兩聲,“恐怕誰都沒想到,那個何貴身為一名小小的商人,居然還是塊硬骨頭。本來收拾曹文埴那個偽君子還要等一段時間,可那個何貴這麼一挺,他曹文埴在順天府可就呆不了多長時間嘍!哈哈哈……”



第五十四章 死,也要啃你塊肉下來

何貴很難受。

兩天之內,挨了七十棍,五十棍打的屁股,二十棍打的脊樑。要不是劉河東機靈,那天看完他之後,趕緊便拿了些錢財賄賂了一下那些衙役,讓那些衙役手下留情,恐怕他現在就不只是現在這些傷了,還要再加上極為嚴重的內傷。不過,即便如此,他現在也已經傷得十分嚴重了。

但是,何貴並沒有感到慶幸。因為他根本不應該受到這種刑罰的。所以,除了身上的疼痛,他現在只感到心埵酗@股火。這股火燒得他想罵人,想砍人,想剁人……甚至於,那七十杖所造成的疼痛,也被這股火給趕到了一邊。

人這輩子,未必一個個都能活得頂天立地,不可能一點氣,一點冤屈也不受,但至少,要活得清爽,不能太窩囊!被人冤屈下獄,被人打成這樣,如果連點兒脾氣都沒有地就認了,他自認做不到,也絕不會這麼做!他現在的想法,就只有一條:死,也要咬下曹文埴一塊肉來!

……

“何貴,你可想好了?”

公堂之上,順天府尹曹文埴陰著一張臉開口問道。這已經是第三天了。身為與這件案子有關的朝廷官員,他的消息自然不是劉河東之流能比的。

整件事情起因,過程,他都十分瞭解。曹錫寶參劾劉全是這段時間在朝廷之中發生的一件大事。人人都知道那位元曹大御使目的,就是把劉全的主子和珅給拉下馬來。

但是,就跟沒有人料到曹錫寶會突然向和珅動刀子一樣,也沒有人料到和珅也提早得到了消息,並提前做好了準備,害得曹錫寶一腔正義、滿心為國的參劾成了蓄意誣告,曹錫寶還因此被乾隆罷官革職。而現在,恐怕不只是曹錫寶,就連他曹文埴也危險了。

想到這兒,曹文埴心中閃過一絲後悔。

何貴的案子也跟曹錫寶參劾劉全有關。前兩天在乾隆面前,曹錫寶參劾劉全的時候,談及劉全跟精品人生似乎有些聯繫,可能是想在跟大內的生意之中牟取暴利,目的其實並不是找精品人生的麻煩,而是為了給和珅下絆子。

因為和珅是總管內務府大臣,跟精品人生之間的生意,就是由那位和中堂負責的,劉全從中牟利,還不就是他和某人意圖貪污皇帝的錢財?

所以,乾隆聽了十分不悅。因為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就相當於是被臣下給耍了。所以,一面派人去叫劉全來跟曹錫寶對質,一面派人把豐升額叫去問話。豐升額先到了,聽到乾隆的質問,卻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並說自己一向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大掌櫃何貴處理。而在這整個的問話過程之中,和珅一直就在乾隆身邊為自己跟劉全辯護。

在乾隆問及他到底有沒有跟精品人生相勾結以圖從大內牟取暴利的時候,和珅極力否認。只是說自己只是派劉全去招攬那個何貴,因為那個何貴很會做生意,很短的時間內就賺了一大筆錢。

但是,在言語之中,和珅卻又有意無意地訴說精品人生賣給大內的椅子貴了,而他卻又因為乾隆要照顧豐升額這位立過戰功的臣子,不得不花了許多冤枉錢。

結果,本就十分不快的乾隆在聽到和珅的話後,把豐升額給罵了一頓,命其回家閉門思過,同時,又派人把他曹某人從順天府叫來,下令他好生查一查精品人生,看看這家店鋪到底有沒有牟取暴利!

皇帝有命,雖然那條皇命的理由有點兒不合律條,畢竟《大清律》沒有不許人賺大錢的條款,就連糧食、鹽等等事關國計民生的商品也沒有進行過限制,何況是區區幾把椅子?可是,身為臣下,接了旨意,就得把這當成一件案子去辦。

失策啊!

曹文埴心中暗歎,原本,他也只是認為這是件小案子,很輕鬆的就可以解決。皇帝就是那天生了氣,又覺得自己花了冤枉錢,所以想找人麻煩出出氣罷了。這一點,任是誰都能看得出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這個出氣的人選又必須選擇好,豐升額雖然是精品人生的後臺,但是,畢竟是功臣,而且把責任都推了開去,所以,皇帝不好對其太過,只能罵一罵,然後轟回家去關禁閉。這麼一來,就只有主持精品人生的何貴可以讓自己動手收拾一下了。

那何貴不過是陝西鄉下來的一個小民,雖然有點頭腦,但終究只是一個商人,也沒見過什麼世面,沒有了豐升額這個保護傘,再能耐,在官府的威壓之下,恐怕不敢不認罪。而只要何貴一認罪,他曹某人隨便定點罪下去,也就算順利的完成了給皇帝出氣的任務,到時,皇帝高興,大家也都高興。雖然那個何貴會有點兒倒楣,可誰叫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草民來著?受點兒委屈,而且還是受的皇帝給的委屈,這應該是他的榮耀。

可是,他的打算雖好,卻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居然碰到了一個硬骨頭,而且還是一個越打越硬的硬骨頭。原本以為用兩次刑就能讓其屈服認罪,自己也能早早結案,可是現在,因為一招不慎,他已經是騎虎難下。

“草,草民不明白大……大人讓我想什麼!”

因為有傷在身,所以,何貴只能趴在地上聽審。但是,這並沒有能影響到他。相反,一直因為傷口火辣辣難受的身體,因為趴在地上,還能感受到不小的涼氣,可以讓他昏沉沉的腦袋變得清醒一些。

“你藐視朝臣,冒用官聲,牟取暴利,而且,還藐視公堂!”文通判在旁拍著桌子叫道。

“大人這兩天……難道就沒想出一……一點兒新鮮的罪名麼?”何貴連臉也沒抬,直接趴在那奡N冷笑了起來,“上一回過堂,我……我就說過,想栽我的罪名,就……就先拿出證據來!”

“你四處宣揚你跟大內做過生意,高價轉賣朝廷官員坐過的椅子,這些難道不是證據?哼,還敢把皇上跟太後坐過的椅子放到店堨穭H觀看試座,你知不知道,你不這僅僅是冒用官聲,還是大不敬!按律,是要誅九族的!”文通判猙獰著一臉面孔,惡聲說道。

“哈哈……呃!”大笑帶動了傷口,何貴只能停下,但他的語氣卻絲毫不減嘲諷:“大人身為……順天府通判,不知道讀……讀沒讀過《大清律》。宣揚跟大內做過生意,轉……轉賣官員坐過的椅子,這就……就叫冒用官聲?真他媽的可笑!如果是這樣,那內務府的那……那些個皇商,是不是都該下獄啊?至,至於把太後跟皇上坐過的椅子放……放到店堨穭H觀看試座,哈哈,大,大人,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誣衊!”

“你敢嘲弄本官?”文通判再次怒喝道。

“我是按事實說話!”何貴針鋒相對。

“你……”文通判突地一伸手,哆哆嗦嗦地指著何貴,叫道:“你還真是吃打不吃記,莫不是想再受一次大刑?”

“……”聽到文通判這話,何貴勉力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卻顯得有些清淡:“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你……刁民,刁民!”文通判已經說不出其他的話來了。他沒有曹文埴那麼深的心思,可是,終究也是個有點兒知識的官員。《大清律》規定,當堂打死人犯,身為審案官員,是要受到懲處的,何況,何貴還沒有被定罪,頂多只能算是嫌犯。

而事實上他們誰都明白,何貴是沒有罪的,順天府壓根兒就是沒理的一方。事情到這一步,那就是他們小看了這個精品人生的大掌櫃,這個傢伙,與那些一沒了後臺便軟不拉嘰的生意人根本就不一樣。

“來啊,給犯人上夾棍!”

文通判正在那堨肸臐A曹文埴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緊接著的,就是一枝水火簽!

“大人……”文通判怔住了,他雖然被何貴氣得要死,但他也知道,何貴已經不能再輕易用刑了,兩天之內七十棍雖然不算最狠的,可萬一要是出了點兒什麼事,他們怎麼交待?

“用刑!”

沒有理會文通判,曹文埴依然冷冷地朝眾衙役下令道。其實,他也不想再亂動刑罰了……

前幾次就已經有些過了,再動刑罰,已經是完完全全的審案不公,意圖屈打成招!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不能讓何貴招供認罪,一個“辦事不力”的罪名就跑不掉了,那時候,再加上“屈打成招,冤屈他人”這條,他的仕途就肯定保不住了,所以,兩權之下,他必須讓何貴屈服。

到時候,只要案子辦下來,何貴區區一個平頭百姓,在北京一沒親二沒故,又因為太能賺錢,還招了不少人的嫉妒,所以,不會有人會為之出頭伸冤,自己又是為皇帝出氣,朝中也應該不會有什麼人冒著犯忌的危險找自己的麻煩,就算有,也會顧及皇帝的面子,罪名也不會太大,自己應該也能頂得住,這樣一來,不僅頂戴花翎可以保住,名聲也能大致保全。

“早知道如此,第一次就不應該放百姓前來觀看!”看著底下的衙役七手八腳的給何貴套上夾棍,曹文埴的心堳o這麼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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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十二點過,下午兩點過,發生了兩次餘震,淩晨十二點過,又有市政府抗震救災指揮部通知:不要住在家堙A遠離高大建築物與高壓線……今天早上,老古繞了一圈兒,附近四周全都是搭帳蓬的。唉,再這麼下去,都不敢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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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鬧就鬧場大的

夾棍有兩種,一種夾手指,一種夾腿。

何貴被夾的就是腿。本就爬不起來,這一次之後,更是完完全全的動彈不得了。

……

“大掌櫃,你就認了吧。何苦受這個罪啊……”

或許是覺得劉河東等人翻不起什麼大浪,又或許是壓根兒沒想起來,曹文埴一直沒有禁止外面的人來探視何貴。現在,劉河東又帶著東西來看何貴了。到現在為止,他是唯一的一個來看過何貴的人。

“我的傷怎……怎麼樣?”何貴整個身子都埋在牢房堛滲騢菑W,連臉都埋了進去,只是傳出了聲音。

“郎中說了,得……得好生養著。不能再受刑了。要不然,就……就殘了!”劉河東的聲音有些哽咽,“大掌櫃,你就別再硬撐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啊!衙門是鐵了心地要整你,你何苦跟他們硬碰硬啊!”

“老劉……”何貴的聲音很虛弱。

“大掌櫃,你有什麼話?”劉河東急忙靠過去,低下頭湊近了問道。

“幫我找個……訟師!”

“訟師?大掌櫃,你,你想幹什麼?”劉河東猛得一抬頭,語音堣w經微微帶上了點兒哭腔,“不能再硬來了啊!你要是再這樣,非得死在那順天府大堂不可啊!”

“哼,人家逼我去拼命,我自然不能太讓人失望。不過,鬧嘛,自然得鬧場大的。那樣,就算嬴不了,也能扒那曹文埴幾層皮下來。……你要是我的朋友,就幫我去找!”何貴每說一句,都得喘息上好一陣兒,但他的語氣卻無比的堅定:“記著,讓……讓他立即就來!別耽誤了……時間!”

“大掌櫃,你……你到底想幹什麼呀你呀?”劉河東有些手足無措,“叫了訟師又有什麼用?是那順天府尹要治你,訟師再能耐,也不管用啊!”

“幫我去找!”何貴低聲吼道。

“大掌櫃。我求求你了,別再這麼硬氣了!這樣不成啊!”劉河東苦聲叫道。

“你到底幫不幫我去找?”何貴的聲音摻上了一絲怒氣。

“你……行,行,行!我幫,我幫成了吧!可是,就算我去幫你找,恐怕也沒人敢來啊!”劉河東搖頭答道。

“我只是問,問幾個問題。不是想讓他跟我過堂!你,你讓他們不用擔心!”何貴喘息著說道。

“這……這也不行啊。大掌櫃,我不能害你!咱們只是小老百姓,跟官府硬對著幹,是要倒大黴的啊!你現在都被打成這樣了,我,我……”劉河東臉色戚苦,一個勁兒的搖手,就是不答應。

“是我朋友,幫我!不是……就走!”何貴的聲音很低沉,但語氣卻絲毫不容拒絕。

“大掌櫃!”

“要麼,幫我!要麼,到順天府大堂幫……幫我收屍!”何貴的聲音愈發低沉。

“你,你……唉!!”劉河東拿手連連指著何貴,但最終卻只能長歎一口氣,站起來向外走去。

……

“你幫我一次,無論我能不能渡過這一劫,都必定還你一場富貴!”

劉河東走了,何貴知道他是幫自己找人去了,在這個時候,這是唯一一個願意幫助自己的人。他不能不感動,也不能不記住這次的恩惠。他轉不過頭去看一看這位朋友,只能在心底暗暗發誓。

*********

古代辦案,人人都知道有個“三法司”。那什麼是三法司?在清代,“三法司”其實是指的三個衙門的總稱,這就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這中間,刑部為主管全國刑罰政令及審核刑名的機構,都察院則是負責稽察監督,而大理寺卻是執掌重大案件的最後審理和復核。

所謂“大理”,與雲南的那個大理城的“大理”可不是同一個意思,代表意義也完全的不同。大理之意:古謂掌刑曰土,又曰理。漢景帝加大字,取天官貴人之牢曰大理之義。這也就是說,一般情況下,大理寺所審理的,就是犯罪的官員及貴族。

清代,大理寺設大理寺卿一人,主管全部事務;左右少卿各一人,掌左、右寺務;少卿之下,還設有寺丞、評事、經承等官。

乾隆四十二年,大理寺卿名叫王昶。

這年頭,能做官的都是名人,就算不是名人,做了官,尤其是大官之後也會成為名人!而能入到皇帝法眼之內的,又必定會成為名人中的名人。

王昶,字德甫,號述庵,又號蘭泉,朱家角人。乾隆十九年中進士,歸入選班。二十二年皇帝南巡,王昶獲召試第一,授內閣中書,協辦侍讀,入軍機處,後又升遷為刑部郎中。乾隆三十三年,王昶因“言兩淮鹽運提引事不密”而被罷職。但是,因為受大學士阿桂器重,王昶得以隨其行走軍營九年。因戰功卓著,被乾隆嘉獎,又複被提升為鴻臚寺卿,賞戴花翎,在軍機處行走。不久又升為大理寺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乾隆稱其為“人才難得”!

不過,王昶沒有想到,自己這位皇上口中難得的人才也會遇到這麼一條大難題。

就在今天清晨,大理寺門口就被人擺上了一封信,準確的說,那是一份狀紙。要知道,大理寺是專管官員犯案的刑獄衙門,所以,見到這份狀紙之後,守門的那幾個戈什哈不敢耽擱,立刻就送到了左寺少卿王爾烈手中,王爾烈看後不敢擅專,又把這份狀紙交到了他的手堙C

但是,看完狀紙之後,他也被堶悸漱漁e給震蒙了!

雖然他是大理寺卿,管的就是審判犯法官員,但是,這份狀紙上所寫的,又豈是他能管得了的?別說是他,恐怕就是放到軍機處,恐怕也沒誰有那個膽子受理!

“德甫,怎麼辦?”

看到王昶的臉色在看完狀紙之後接連變化數次,大理寺少卿王爾烈急忙緊張地問道。

“怎麼辦?……君武兄啊,你看我們該怎麼辦?”

王昶今年五十二歲,比王爾烈還要小兩歲。而且,王爾烈的才名遠比他要高的多。這位王少卿曾經去江南做過學政,主持過江南科場。江南人文薈萃,到此時已經是中國文風最盛的地方。尤以江浙一帶的舉子更是多如牛毛。

這些考生聽說主考官是一位北方人時,都瞧不起王爾烈,甚至有個別狂妄的江南學子出了個上聯“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想羞辱他。可這條對聯才剛出來,王爾烈就提筆對出了下聯,“塞北一天一地一聖人”,頓時震懾住了整個江南科場,畢竟,你才子再多,也扛不過一個聖人在上面壓啊!

而且,王爾烈還曾經寫過一首詩:“天下文章數三江,三江文章數吾鄉,吾鄉文章數吾弟,吾為吾弟改文章!”流傳極廣,也為自己打出了極大的名頭。

而且,當年,王爾烈參加科考的時候,據說本可考中頭名狀元,只因乾隆私下考場,名列第四。

主考官便把他同乾隆對換一下名次,使得王爾烈才只中了一個二甲頭名。所以,放著這麼一個大才在身邊,王昶當然要時時問顧。

“我?我能有什麼辦法?”王爾烈苦笑一聲,“若是德甫你想息事寧人,可以權當這只是一張不知是誰掉在大理寺門口的廢紙,可是,你要是怕這事兒傳出去,到時有人究問起來自己不好擔待,就只有交到軍機處,讓別人去煩惱了。”

“這事兒我們不能擅作決定……交到軍機處吧。唉,曹文埴這回怎麼惹了這麼大個麻煩?”王昶歎了口氣,站了起來。




第五十六章 瘋子

自打從金川回到北京,上有皇帝的器重,下有同僚的尊重,所以,阿桂一直過得十分舒心,雖然間或有那麼點兒小小的不愉快,可是,總體上還是過得相當不錯的。而心情好了,身為臣子,自然要更加為皇帝分憂。

雖然年紀稍有點兒大了,可是,長年帶兵,他身體一直很好。所以,每天,他都是早早地到軍機處應卯。

……

“阿中堂,您可來了!”

軍機處身為天下樞機重地,人數一向不多。在乾隆四十二年的時候,也不過是於敏中、阿桂、王傑還有和珅四人而已。

而這四人堶情A除了和珅是靠著乾隆的恩寵坐火箭一樣飛速升入軍機處的之外,其餘三人都是資歷深厚。

其中,領班軍機大臣于敏中已經位在宰輔之位近二十年,威望自不必說;阿桂軍功政績樣樣出眾,朝中無人可及;而那位王傑,其人品資歷也遠非和珅可比。

王傑,字偉人,陝西韓城人。八歲喪父,家境貧寒,但自幼聰明好學,曾師從著名學者孫景烈學飛理學,年紀輕輕就考中了舉人,後來,又前往江南,給當時的政壇大腕亦即兩江總督尹繼善當了師爺,尹繼善的奏章經常由其書寫。

最後,一舉考中狀元,成為清朝開國以來頭一個陝西狀元。據說,王傑中狀元後,有山東學士很不服氣,認為選撥不公,便出對聯考王傑,上聯是:“孔子聖,孟子賢,自古文章出齊魯。”王傑立即對答道:“文王昭,武王穆,而今道統在西秦。”山東舉子由此態度一變,對他十分尊敬。王傑中狀元後,初在南書房當值,後經多次升遷,官至內閣學士,乃至如今的軍機大臣兼左都御使。(王傑其實是乾隆五十一年才進的軍機處)

“哦,大家都來了啊!呵呵,虧我還以為來得早,沒想卻是晚了!慚愧慚愧啊!”

一進軍機處的門兒就聽到有人打招呼,阿桂仔細瞧了瞧,於敏中、王傑原來都已經到了。當下笑嘻嘻地說道。至於沒見到和珅,他根本不在意。

“阿中堂!”又有人上來打招呼。

“咦,德甫、君武,你們怎麼也在?有事嗎?”有些詫異地看到王昶跟王爾烈這兩個大理寺的主官,阿桂好奇地問道。

“當然是有事。要不然,他們兩個怎麼會一大早就跑來這堙H”在座的無一不是當朝的重臣,敢這麼不客氣地說話的,也只有資格最老的於敏中了。

這位領班軍機手堮熊菑@封信,正沒好氣地瞪著王昶兩人。而另一位軍機大臣王傑,也是沒有了以往的精神,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怎麼啦?”

阿桂終究不是老眼昏花之輩,很快就發現了大家的不正常。

“這兩位大理寺的主官接了一件案子,怕受不起,就找上咱們軍機處了……”於敏中指了指站在一邊的王昶跟王爾烈兩人,又把手堛澈H封朝阿桂一遞,“你自己看看吧!”

“嗯?”

阿桂接過那個信封,感覺有點兒莫名其妙。大理寺接個案子很正常啊,處理不了,交到軍機處來也是十分正常,怎麼看於敏中的意思,好像還不太樂意似的?

心埵酗F疑問,阿桂動作麻利地把信封打開,抽出了堶悸漯F西,展開看了起來……然後,他就目光有些呆滯地抬起了頭,看向了在場的幾個同僚:

“這……”

“沒想到吧?”於敏中問完,又自苦笑了一下,“不光是你,老夫為官這麼多年,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倡狂的傢伙!”

“這個曹文埴到底是在搞什麼?怎麼案子才交到他手奡X天,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阿桂的手有點兒哆嗦!就像於敏中說的,他沒見過,而且是確確實實地沒見過這麼倡狂的傢伙。

“聽說阿中堂您認得這個何貴?”王傑突然開口問道。

“嗯?啊……不認識,只是見過,還說過兩句話。”阿桂喘了一口粗氣,暫時壓下了手堥漸鱆炫所帶給他的震驚,答道。

“這人……怎麼樣?”王傑猶豫了一下,又問道。

“原本看著,也就是個比較機靈,有點兒喜歡冒尖的年青人。可真是沒想到啊……”阿桂逮著座位坐了下去,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苦笑著看向了王傑,“你們這些陝西人,真是招惹不得啊!”

“什麼陝西人招惹不得啊?能不能給和某也說一說啊?啊,哈哈哈……”

阿桂話音剛落,一陣爽朗的笑聲就從軍機處門外傳了進來,人未到,問題便先扔了進來。接著,和珅便邁步走了進來。

“大家早……喲,原來諸位都已經到了,又讓和某落了個最後!哈哈,不好意思,告罪,告罪!”

和珅很客氣,也很和氣!一進門,便笑對眾人,先問了個好。

“和中堂!”

在場的每一個人,恐怕沒有一個是看得上和珅的,可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人家和珅先給大家問好了,他們也不能抻著臉不答話,所以,順著都還了一禮。

“剛才好像聽阿中堂在說什麼‘陝西人不好惹’啊?呵呵,咱們這軍機處好像正就有一位陝西狀元,不會是王中堂您惹阿中堂生氣了吧?”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和珅又朝王傑笑問道。

“王某可不敢當這‘不好惹’三個字!”王傑冷哼了一聲,把臉轉了過去,絲毫不賣和珅一點兒面子。

“呃……呵呵!”王傑的冷淡讓和珅的笑臉僵了一下,不過,和珅畢竟是和珅,當然不會就這麼被憋住,不到一轉眼的功夫,就又展開了一副笑臉朝向了阿桂:“阿中堂,王大人不屑于跟我這沒讀過書的說話,您是前輩,可不能這樣啊!”

“……”

王昶跟王爾烈一直就站在一邊,他們兩個是等著於敏中、阿桂等人的答復。到底是把這狀紙的事稟報乾隆,還是直接就這麼壓下,甚或是打回他們大理寺,反正只要軍機處有了章程,他們也就有了底氣,該怎麼做也就有了數。

可他們兩人沒有想到,還沒拿到主意,就先見識了一場內鬥!沒想到,軍機處的這些個大臣之間的關係居然這麼差勁兒。王傑連話似乎都不願意跟和珅說,和珅又立即在話塈那j帶棒的反譏王傑不識禮,沒讀過書!這才大清早呢,就爭成這樣,這要是到了中午,那些呆在這兒的,還不得給烤焦了?

“唉,這軍機處以後還是少來為妙!”

王昶跟王爾烈相互看了一眼,都暗暗在心中想道。軍機處這四位他們可是一個都惹不起,不想惹禍的,還是躲遠點兒好。明哲保身,才是中庸之道啊!

……

“你自己看吧!”

阿桂等人自然不會理會王昶這兩個大理寺的“小官”在想什麼,聽和珅都那麼說了,阿桂也懶得跟他計較,隨手把手堛漕漸鱆炫就交給王爾烈,讓王爾烈交給了和珅。

“狀紙?……呵呵,居然有人把狀告到咱們軍機處了?這是哪里的官員這麼有新意啊?”接過狀紙展開,和珅首先就看到了頭兩個字,他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某個官員要告誰,居然笑了出來。

“新意?哼,是新意!而且還是從來沒人見過的‘新意’!”王傑在旁邊冷哼道。

“從來沒有過的‘新意’,那和某可要看看了!”聽到王傑的話,和珅抬頭笑笑,又接著往下念了下去,可是,很快地,他的臉色就變了,變得很紅,很豬肝:

“草民何貴,無罪被捕,心中惶惶,驚恐莫名!順天府尹,妄動大刑,心懷不軌,意圖屈招;都察御使,視若惘聞,盡忠盡責,莫非虛名?……神州自古有仁義,大清豈會無青天?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先世宗皇帝手書‘肅清畿甸’手書尚高掛于順天府大堂之上,今就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此何為也?草民今幾無生路,唯泣血狀告順天府知法犯法,屈冤良民;告都察院眾禦使失職失責,坐視順天府枉法!望乞大理寺諸公以民為本,不忘帝君之囑,還我清白!……含冤草民:何貴!”

……

“瘋子!”狀紙念完了,和珅的嘴堣]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這狀子寫得並不長,文章的修辭不說在在座的幾個大家面前,就是和珅這個二把刀也看不上眼,可是,堶悸漱漁e卻十足震撼。一個小小的平頭百姓,一介白丁,居然把順天府跟整個都察院都給告了!

這種事,別說是個小老百姓,就是他們這些軍機大臣,也不敢隨便亂來呀!

這何貴想幹什麼?

瘋子!

真正的瘋子!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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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商議

誰也沒有想到何貴居然會這麼瘋狂。

沒錯,就是瘋狂!

“倡狂”兩個字已經完全不足以概括他的表現。要知道,這個傢伙告的,那可是順天府加整個都察院!……不是瘋子,能幹出這種事兒來嗎?別說大清國了,中國上下幾千年,還沒聽說哪朝哪代有過這麼瘋的傢伙。

一告,就是一大幫!而且,全部都是五六品以上,甚至還有一位宰相被牽扯在媕Y。王傑可正是左都禦使,負責掌管都察院的。

“不僅瘋,而且傻!”

和珅一邊說著,一邊擦了擦鼻尖的冷汗。

太瘋了,這個何貴,簡直就是瘋到了連他們這些軍機大臣也感到一絲害怕的地步。這可不是光告的順天府跟都察院,這事兒要是真的宣揚了出去,他們這四個軍機大臣也別想撈著什麼好。

誰叫他們是滿朝文武的頭頭?下面辦事辦成這樣,乾隆身為皇帝,當然不能也不會有責任,到時不找他們這四個宰相算帳,還能找誰?虧得自己還想趁著這一次的機會把曹文埴弄下來,再找個自己人填上去呢。可現在……還是先躲躲吧!至於曹文埴?哼,自打何貴這份狀紙遞到了軍機處,他曹某人的仕途就算完了。能只是被罷官革職就該拜謝皇恩浩蕩,祖宗保佑了。

“這可是一場就算嬴,也是輸的官司。這個何貴,到底是聰明的過了頭,還是真的瘋了?”

今天註定了不是軍機處的好日子。四名軍機大臣頭一次齊心協力地想著該怎麼去解決一件事。就連本想趁機撈點好處的和珅也不敢再存著什麼別的想法。

現在可不是為自己撈好處的時候,何貴這張狀紙既然已經送到了軍機處,那麼,事情就已經開始朝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至少,他和珅現在還控制不住。

不過,有一點現在可以肯定,那就是如果把這件案子交到乾隆那堙A他們四個軍機大臣鐵定要挨一頓狠批,而乾隆那位一向愛面子的天子,在看到這麼一個小老百姓對朝廷這麼蹬頭上臉的行為之後,不知道會不會被氣得發瘋?

“你說你們兩個,怎麼就不把這張紙給扔到茅坑堨h啊?”和珅瞪著王昶跟王爾烈,埋怨道。

“這關他們什麼事?人家既然把狀紙都遞到大理寺了,身為大理寺的正少卿,他們又怎麼能不收?”王傑也對和珅發火道。

“行了,王大人,王中堂!你就別替別人開脫了。你這個左都禦使可是管著都察院呢,這個何貴可是連你也給告了!”和珅譏諷道。

他當然知道王昶兩人的難處,別說何貴告的人這麼多,光是堶探ㄓ峇F世宗雍正帝,這狀子就不能隨便處置。

因為,乾隆是個“孝子”,關係到他老子的事情,其反應往往都會很大發的。就像去年,江西新昌舉人王錫侯作了一本《字貫》,堪稱巨著。卷帙十分豐富,引證也是十分的細緻,從“天”字開始,注解就有十多頁!

可是,一個叫做王瀧南的,告發這本書跟《康熙字典》有不符之處,當為大逆不道。江西巡撫海成看完書後,覺得不應該小題大做,認為只要把王錫侯舉人功名革掉就行了。

並且向乾隆上書說《字貫》並無悖逆之語。結果,乾隆讓人把《字貫》拿來,看了幾頁便即大怒,因為王錫候在書中所舉的例子之中引用了先帝的廟諱禦名,這在乾隆看來,是不尊重,是對雍正的不敬。結果,《字貫》不僅成了悖逆,而且還是大逆不道!

而江西巡撫海成更因為此案,被乾隆訓斥,說他身為滿洲世仆,對大逆之書“恬不為怪”,簡直就是昧盡天良,負恩蔑理!結果,就因為沒注意先諸帝的廟諱,一位巡撫被下吏部議處,並交刑部治罪,最後被判斬監候,秋後處決。

而當時的江西布政使周克開,按察使馮廷丞,都被革職,並遣戍軍台,工部侍郎李友棠因為曾經為《字貫》題詩一首,亦被革職!這件事,滿天下的官員可都是記憶猶新呢!……

而這一次,何貴又在狀子中提及曹文埴頂著雍正親筆手書的“肅清畿甸”牌匾製造冤案,誰敢說這是對先帝的尊敬?所以,王昶跟王爾烈對這狀子的處理完全可以理解。只是,心媮鷁M明白,和珅就是憋不住這火。因為王昶跟王爾烈把這案子交到了他們的手堙C這可是一個大麻煩。

“告便告。大不了,我上摺子認罪就是了!何況,坐視曹文埴如此斷案,本就是我們都察院失職失責,人家也沒說錯!”不屑地看了一眼和珅,王傑又冷冷地說道。

“好!好一個王大人!好一個清正剛廉的王中堂!”和珅連連冷笑拍手:“這可是你說的。自己上折認罪!只希望到時候,你可不要害怕反悔!”

“哼,我王傑一不偷,二不搶,三不貪瀆,四不受賄,有什麼好害怕,又有什麼好反悔的?”王傑怒道。

“你……好,你王大人了不起,和某佩服!哼!”

“夠了!你們非得爭個你死我活是不是?難道還嫌現在的事情不夠亂嗎?”於敏中突然暴怒道。

“……”

于敏中是領班軍機大臣,又是軍機處資格最老,年紀最長的一位,和珅跟王傑兩人當然不能不賣他的面子,見到這位老先生突然發怒,兩人只好各自瞪了一眼,各自坐回座位上生悶氣去。

“于中堂,于中堂!”

氣氛很沉悶。在場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但無一不覺得何貴這份狀子十分地棘手,而這中間最為棘手的,就是乾隆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會有什麼反應。……

沒錯,皇帝是這世上的老大,所有的官員都是皇帝的手下。可是,皇帝並非全知全能,也有血有肉,也是人!

在場的諸人都是乾隆的近臣,對乾隆這位一向自詡“聖明”的天子都算十分瞭解。可是,也正因為瞭解,他們才不敢確定乾隆可能的反應。乾隆這人,自小便十分聰明,又一直高高在上,所以,惟我獨尊!容不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冒犯!

但是,有時候,偏偏這位皇帝又喜歡裝出一副心胸開闊的樣子來,對某些冒犯了他的人或者是事寬大處理,甚至於不處理!以此博得民聲!

不得不說,乾隆一向以來的表現都是十分不錯的。“乾隆盛世”的念頭到如今也是深入人心,人人都說他是位聖明天子!可是,只有真正的近臣,才知道這位乾隆爺的爛毛病有多少。

好色就不說了,皇帝嘛,多弄幾個女人也是正常,說起來,身為男人,大傢伙倒還蠻佩服這位皇帝的能耐的,畢竟,都是六十多歲的老頭了,精力還如此強健,不服都不行。不過,乾隆的優點實在是太少,其中最招人煩的就是他的詩!本來嘛,寫得不好,你就少寫,或者乾脆就別寫唄!可這位皇帝爺不僅不知道收斂,還因為自身的“詩才高絕”而沾沾自喜,沒事兒就要來上那麼一兩首,正所謂:

每逢佳節要作詩,

感慨年華要作詩,

回憶祖德要作詩,

治國經驗要作詩,

嘉獎臣將要作詩,

傳來捷報要作詩,

斥責腐敗要作詩,

闡發哲理要作詩,

崇敬聖賢要作詩,

颳風下雨要作詩,

祭天祭地要作詩,

農業豐歉要作詩,

描寫耕織要作詩,

興修水利要作詩,

自然災害要作詩,

問候長輩要作詩,

生死離別要作詩,

讀書有得要作詩,

賞畫有獲要作詩,

書法有感要作詩,

巡視歸來要作詩,

送別老臣要作詩,

狩獵回來要作詩,

尋訪名勝要作詩,

遊歷山水要作詩,

觀賞花鳥要作詩,

懷念往事要作詩,

夏日避暑要作詩,

設宴款待要作詩,

揮毫潑墨要作詩,等等。(大家原諒,對乾隆的"詩才",不如此不足以顯示啊.)

……

總之,事無巨細,有感即詩。喜怒哀樂,揮筆即詩。平均下來,一年得六百多首!這哪是詩人?超人才是!也不知道一個大老爺們兒,整天哪來那麼多愁善感!最倒楣的,就是這位爺有時候吟詩吟出一半兒,下面接不上來,他們這些近臣還得幫襯著,免得讓皇帝出醜,累啊!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寫詩寫多了,這位乾隆爺的喜怒一直讓人無法摸透。說不定,剛剛還跟你笑呵呵的,一轉眼卻又會把你罵個狗血淋頭。所以,四名軍機大臣都有些猶豫何貴的這份狀紙該怎麼處理。挨駡倒是小事,可萬一惹出什麼大麻煩來呢?

“于中堂,于中堂!”

屋堛漱H都在沉思,沒有反應,直到外面的人闖進了軍機處,大家才發現又有人來了。

“德福?”阿桂首先認出了來人,叫道。

“哦,阿中堂!”來人轉過頭來,朝阿桂見了一禮。

“德大人,您怎麼來了?”和珅也認出了來人,刑部尚書德福!

“我怎麼來了?當然是因為有事才來啊,”看了一眼和珅,德福又朝在座的做了一個羅圈揖,“我來找幾位中堂幫我出個主意!……咦,王大人,你們也在?”

“啊,我們也在!”王昶跟王爾烈一齊向德福抱了抱拳,苦笑著應道。

“你們,你們不會也是……?”德福又看了王昶二人一眼,突然眾袖口堜漭X一個信封拿在手奡迨F揚,驚道。

“你也有?”王昶跟王爾烈同時驚叫,又同時暗叫倒楣!早知道,還不如真就像和珅說的似的,把那份狀紙扔茅坑媞滮F,反正早晚有人會把那東西拿來,自己何苦來哉要自找苦吃。

……

“諸位,怎麼辦?‘神州自古有仁義,大清豈會無青天?’這話說得重呀!一個處理不好,咱們大家可都別想落好兒……”于敏中看了看眾人的反應,又苦笑著問道。


第五十八章 是什麼人?

人人都知道老實人好欺負,但是,許多人也都知道,老實人要是發起了火,可就不是可以善了的事兒了。

何貴不算是個老實人,可是,相對於那些清廷的官員們來說,他已經是老實的不有再老實的人了。而這一回,他這個不算老實的老實人偏偏又被惹得發了火,或者說,他已經不單單地發火,而是要拼命!

七十大板外加二十夾棍,足夠將何貴送進望鄉台好幾次。看到何貴不好糊弄,也嚇不住,曹文埴滿心希望憑著這幾招酷刑逼得他招供認罪,可是,沒想到的是,這樣招來的卻是何貴的拼死一擊!

你要老子的命,老子就先啃你個面目全非。

這就是何貴的打算!

自從進入社會,何貴做過不少工作,也受過不少委屈,可是,還沒有落到過這麼悲慘的地步!曹文埴的做法,已經讓他起了同歸於盡的心思!因為他不僅恨,還怕。怕自己死得無聲無息,毫無價值。那樣的話,他可就太不甘心了。

……

“怎麼辦?”

整整半個時辰,軍機處四位能力出眾的大人也無法決定該不該把這事兒捅到乾隆那堨h。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可能會出現的情況。

沒錯,他們可以把這件事隱匿下來,但是,此事如今已經涉及到了刑部、大理寺跟軍機處三大部門,他們把這事兒瞞下來,誰知道會不會有看他們不順眼人再暗地塈i訴乾隆?欺瞞君王的罪責,只會讓事情更加可怕。

但是,如果不瞞下來,他們一個個都註定少不了被乾隆臭駡一通,還要擔上責任,不過,這還並不是他們最擔心的,他們只是不知道,這事兒如果放到乾隆手堙A會不會鬧大。

上一次的《字貫》之獄可就只是因為那個王錫候將雍正的廟號用到了注釋舉例堶情A這如果真究起來,真是大事麼?不就是一個很正常的文學事件麼?可結果卻鬧到一個巡撫被吊死,布政使、按察使被革職流放,一個侍郎丟了官職。

而這一次,還關係到王傑這位軍機大臣。王傑一向清名素著,但這一次又確實是他眼看著曹文埴冤枉他人,毫無理由地失職了。

這等於就是一條小辮子,要是被人揪住不放的話,王傑的軍機大臣之位恐怕就要懸。于敏中跟阿桂可捨不得王傑,眼下,和珅極得聖寵,鋒頭正健,兩人雖然看不慣,但也放不下架子跟一個晚輩鬥,因為那樣在乾隆面前也不好辦。

可以說,現在軍機處願意正面跟和珅對著幹的,就王傑這麼一位。而且,這可是宰相之職,如果王傑真的得下去,誰來接任?兩人位高權重已經很久了,雖然門生故吏不少,但同樣的,也少不了對頭,如果到時候王傑下去,上來的是他們的某個對頭,他們怎辦?

而和珅也雖然不像於敏中跟阿桂一樣顧慮那麼多,可是,何貴這一回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他先支持把這事兒交到乾隆手堙A肯定會得罪一部分朝臣,那大多數可是禦使,專門負責監察官員的……他今天可還沒吃飽呢!

“皇上現在該在慈甯宮吧?”

沉悶了很久,和珅突然朝其他人說道。

“嗯?”其他人都是猛得一抬頭。

“慈甯宮?!”

乾隆是個孝子。對皇太后的孝順那是沒話說的,點點滴滴都是看在大傢伙眼堛滿C只要沒什麼大事要忙,每天定點定時都要去慈甯宮給皇太后請安,跟皇太后聊聊天,嘮嘮磕!幾乎已經成了定制。

和珅聰明,一下子就點出了關鍵之處。在皇太后面前,乾隆可一向都是很好說話的。在場的都是朝中重臣,自然也都知道這一點,所以,一回過神來,便十分整齊地,拔腿就走。

************

“先前個聖祖爺康熙朝的時候,上書房大臣索額圖位高權重,可還真沒幾個人知道,那是個懼內的主兒。”雖然近兩天朝堨X了點兒事,但是,臣子們擔心的事情,乾隆還不會多麼地放在心上,所以,他的心情還算不錯。于敏中、阿桂、王傑還有和珅等人來到慈甯宮拜見的時候,他正在給皇太后說笑話聽。

“那年,索額圖在南書房當值,天天要進去見皇祖。偏這一天午覺起來,不知為什麼事兩口子犯生分,他夫人使雞毛撣子趕得他走投無路,就鑽了床底下去。他夫人兀自探著身子打,一邊打一邊問:

‘你個狗娘養的,出來不出來!’

‘老母狗’,索額圖說,‘男子漢大丈夫,說不出來就不出來!’

‘你出來!’

‘我不出來!’

內廷媮晹b等著索額圖去理事,到了未時牌還不見他來,高士奇便知他在家又‘出事’了,命人去喚,‘就說得去見主子呢!’那人飛騎趕到索府,見家人都捂嘴葫蘆笑,隔窗兒就喊‘索相,別誤了見主子!’”

乾隆說到這堙A慈甯宮堛漱H,上到皇太后,下到來請安的妃子們,還有那些地位高點兒的近侍宮女,已經都笑得彎背弓腰,皇太后笑得拍了拍胸口問道:“那索額圖敢情是出來沒有?”

“說話間索額圖已經出來。”乾隆正容說道,“不過,一頭一臉都是灰……拍打著身上走出來,梗著脖子一路直下臺階,一頭恨恨說:“哼!河東獅麼?有萬歲爺給我作主,我怕誰?!’”

“這個索額圖,哈哈哈……”

眾人大笑聲中,王八恥湊到乾隆耳邊,把於敏中等人一起前來的消息稟報了上來。

“哦,一起來了?呵呵,難得的很嘛,那就都叫進來吧!”乾隆笑道。

“皇帝,是什麼人來啦?”見到王八恥領旨出去,皇太后止住笑,又朝乾隆問道:“如果有事,你就先去吧。我這堣]不缺人伺候!”

“呵呵,皇額娘您不用擔心。沒什麼事兒。就是於敏中他們來給您老人家請安來著!”乾隆笑道。

“請安?哼,皇帝你可別蒙我老太婆。於敏中他們整天整夜的忙個不停,就算要來請安,也不會大清早就來吧?”皇太后笑道,“何況還是一齊來的?他們難道都閑著沒事兒?”

“呵呵,皇額娘果然慧眼如炬。”

乾隆陪笑間,於敏中打頭,阿桂、王傑、和珅,還有德福、王昶、王爾烈幾個人已經走了進來。

“好了,都免了吧。”見於敏中等人要叩頭,皇太后揮了揮手示意不用,又說道:“你們都是些朝中的大臣,是有事兒找皇上,又不是找我這個老太婆,不用這麼多禮。”

“臣(奴才)等……”

“太后都說免禮了,你們還有什麼好支吾的?有什麼話就說!”乾隆說道。

“皇上,臣等……”於敏中看了一眼慈甯宮的情形,略猶豫了一下,可看到皇太后嘴巴張了張,似乎要說話的樣子,他急忙又搶著說道:“啟稟皇上,臣等今天早上接到了兩份狀紙,不敢擅專,所以特來奏明,以請聖裁!”

“朕就說,怎麼刑部、大理寺的主官也都一起來了呢!”乾隆微笑著看了一眼王昶跟德福,“有什麼狀紙?居然都告到你們那堨h了?有麻煩了吧!”

“皇帝,既然你們有正事兒要談,就回乾清宮再談吧。哀家這就不留你了!”乾隆問完,皇太后還是插嘴說道。

“呵呵,皇額娘您可別這麼說……”乾隆對著皇太后一笑,又掃了一眼幾個臣下,“您這麼說了,可就傷了這幾位朝廷重臣的心了!”

“哦?皇上,太后怎麼傷了幾位大人的心呢?”皇太后身邊,婷妃汪氏問道。

“哈哈,朕的臣子,朕又豈會不明白?他們這一個個,猴精著呐!”乾隆笑容滿面地看著聽到他的話後已經額頭冒汗的於敏中等人,又伸出手指點著說道:“他們又不是不知道朕現在在慈甯宮給皇額娘請安,有事兒,不會派人請朕去乾清宮再說?非得一塊兒跑到這堥虓陔Z皇太后?肯定是遇到了難事兒,怕擔責任,所以一起跑到慈甯宮來,因為他們知道,太后心慈,朕在太后面前也不會發脾氣,容易混過去!——是不是啊?和珅!”

“啊?……皇上聖明,洞察秋毫!”和珅一哆嗦,急忙躬身說道。

“皇上聖明!”

於敏中等人不是沒想到乾隆會看透自己這些人的用心,不過,卻沒想到乾隆會毫不客氣地給點了出來,頓時,一種羞愧之感漫上心頭,有些臉紅。

“好啦。都別低著頭了,”看到這幾個臣子低著頭不好意思似的,乾隆又笑了起來:“有什麼事兒就趕緊說,要不然,待會兒太后乏了,可就沒人給你們說情了!”

“……皇上,請您御覽!”左右看了一眼,和珅很無奈的走上一步,把手堛漯炫給呈了上去。

“嗯!”乾隆伸手接過狀紙,放到眼前看了起來。於敏中等人都偷偷抬頭盯著他的臉色,可是,出乎意料的,看完狀紙,乾隆卻只是略帶略歎了口氣,就連語調也沒什麼太大變化:“一份狀子,居然連先帝爺的手書都搬出來了,看來這告狀的是真的急了,恐怕是打算裹著曹文埴一起完蛋啊!只是……”

乾隆又抬起頭,十分疑惑地朝著眾臣子問了起來:“這個何貴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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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發配萬里

何貴是什麼人?

乾隆是皇帝,大清國幾萬萬人口堶惘a位最高的人物;何貴呢?沒級沒品的一介白丁草民,那個掌櫃的身份拿出去也還是幫著別人打工的。所以,兩人的身份差得實在是太遠,如果說“精品人生”這四個字還有在大清皇帝的腦袋堶扈d下那麼一絲印象的話,那麼,何貴的名字,根本還不夠資格流入乾隆的耳朵,陌生,以至於到了轉瞬即忘的地步。

不過,不管是真是假,乾隆可以忘,在場的大臣卻沒忘。在聽到乾隆的話後,可以說,他們無不心媯o苦。尤其是于敏中、阿桂兩人,心娷痕蓬N是苦澀無比。還說什麼?皇帝老子發一回脾氣,下邊就給當成事兒辦了。可等這事兒辦出毛病,再來找皇上問的時候,卻發現,皇上早就忘了!……

無聊嗎?

不無聊!

至少,曹文埴那混蛋是完定了;還有王傑這個左都御使,也要遭罪!可憐他們十分看好這個年輕人啊。

……

機會永遠屬於準備好的人。和珅很機靈,又是眾臣子堶惘b乾隆面前最能說的,在聽到乾隆這一問之後,馬上就意識到了機會,眼珠也沒轉一下,立即就搶在於敏中等人之前,加油添醋地把事情地經過給講了出來。很生動。在他的嘴堙A何貴真的是好冤,曹文埴也真的成了一個拿著雞毛當令箭,曲解聖意,屈枉百姓的超級混蛋!而所有事情的終極原因,禦使曹錫寶彈劾他的管家劉全一事,也被拿出來說了一遍,於是,已經被乾隆罷職還鄉的曹錫寶腦袋上,又添了數條罪名。當然,真正的肇事者,也就是直接導致此次事件的乾隆皇帝,那是一點兒責任都沒有的。

“這事兒是真的?”和珅剛剛說完,乾隆還沒有什麼表示,皇太后卻首先問道。

“回太后,這案子現在北京城媔Дo不少,應該不會錯。”和珅點了點頭。

“簡直就是胡鬧!”皇太后發火了,“這些人怎麼能這麼做?皇帝只是讓他們去查,又沒有讓他們去冤枉別人。他們這麼做,放到老百姓的耳朵堙A會怎麼想?那些平頭百姓,就知道以訛傳訛,說不定,這事兒到最後就成了皇上覬覦人家的財貨。這豈不是敗壞了皇帝的名聲?……”

“太后請息怒。”眾臣子急忙叩頭呼道。

“皇額娘還請不要生氣!”乾隆也急忙勸道。

“哀家怎麼能不生氣?皇帝,這要真是跟和珅說的一樣,那個曹文埴可就太可惡了!”皇太后拍著手,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咱們大清國有這個太平盛世容易嗎?皇帝你花了多少年的苦心,才掙得一個明君的名聲?這些官員,怎麼就不知道幫你掙點兒好呢?東敗一點,西壞一層,他們就不能少鬧騰點兒嗎?”

“皇額娘為朕著想,朕心中感沛。您請放心,朕一定處置妥當,不會讓這事兒鬧大的,也絕不會讓那些老百姓亂說什麼,壞了皇額娘您的興致!”

看到老娘發火,乾隆急忙應道,看那表現,十足十標準的孝子。可是,他這話一出,於敏中等人的心堨i就精彩了。他們之中,大多數都是站在曹文埴一邊的,至少,也是覺得這個曹文埴幫皇帝出氣還要遭不是,實在是太冤了。不就是個商人嗎?居然要害得一個三品大員倒楣……不過,他曹文埴處事不當,冤也就冤了,可如今皇太后這麼一怒,這傢伙恐怕直接就要冤到姥姥家去了。

而和珅,卻在心中暗樂,只要皇太后這話一出口,就算乾隆想護著曹文埴,那順天府尹的位子也要空出來,人也得趕出京城,何況,這回曹文埴把事兒做得實在是不怎麼樣,肯定是不得聖心的。不過,曹文埴現在只是條小蝦米,難得這麼一個機會,不抓住時機鬧大一點兒的話,他和珅可就太枉了這麼一個好名字了。

“太后請勿生氣。”又在心媯y琢磨了一下,和珅又朝皇太后一叩首,“奴才等未能好生維護皇上聲威,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此次,除了向皇上稟報此事之外,還有一層,就是向皇上請罪!……”

“哼,你們明白就好。這一次,你們這些軍機大臣沒看顧好,由著他曹文埴亂來,也都有責任!”

愛屋及烏,乾隆孝順,皇太后自然也表現出自己的慈祥憐愛,不能容忍別人哪怕一絲一毫對皇帝的不好。就像這一次,皇太后覺得皇帝的名聲受到汙損,身為一位愛護孩子的母親,自然要出頭找人麻煩。而呆在她面前的於敏中等人,自然就成了出氣的對象。

“太后說得是,奴才等知罪!”按理說,皇太后說完這些氣話,諸位臣子都要叩頭謝罪,以示惶恐,可是,和珅卻又一次搶在了眾人前面告罪,打斷了其他人說話的機會。

“哼,你們知罪就好!”皇太后冷哼道。

“就是!你們知罪就好!……成天就知道惹太后生氣。”乾隆也在旁附和道。

“奴才等當然知罪。太后,皇上,剛才的時候,王傑王大人,還對奴才說過,他要具折向皇上告罪,以謝都察院失察之責呢!”和珅又賠著笑躬身答道。

……

許多人都怔了一下,和珅這話,豈不是變相地在參劾王傑有失察之責?而且還是趁著皇太后生氣地檔兒!在場的誰不知道?皇太后看不順眼的,乾隆十有八九都要給轟走!這回和珅把皇太后的怒氣轉嫁到了王傑的頭上,以王傑剛強的性子,鐵定會自個兒擔下來,這麼一來,豈不是自己找罪受?

和珅這傢伙還真夠狠的。於敏中等人都在心媟t道。不過,他們對此倒也不感到意外,自打和珅進軍機處,就一直被王傑瞧不起,而和珅也不是善茬兒,王傑又不是福康安那種底子深厚無比的,他當然不怕。所以,兩人鬥過也不只一次兩次了,只是一直沒分出勝負罷了。現在有了這麼一個機會,和珅來這麼一招落井下石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皇上,王傑雖然失察之責,然最近朝中事務繁多,其身為軍機大臣,不能注意都察院的一些事情,也應屬情有可緣!”阿桂很義氣,搶在皇太后表態之前為王傑求情道。

“是啊,皇上,王傑雖然失職之處,但這並非其本意。此事,罪責主在曹文埴!所以,還請皇上寬囿王傑!”於敏中也接著說道。

“請皇上寬囿!”王昶、王爾烈也叩首說道。

“臣有罪,願受罰!”事關自己,王傑自然也不能不表態。

“皇帝,誰失不失職,是朝廷的事情,哀家在後宮,不便幹政,你就自己處理吧。”看到眼前跪了一地的臣子,皇太后微微眯了一下眼,又看了看引出此事的和珅以及一直沒說話的刑部尚書德福,轉頭對乾隆說道。

“是,皇額娘請放心,朕一定處置妥當!不過……”乾隆應了一聲,卻又把話音轉了一下。

“不過什麼?皇帝你有什麼顧慮嗎?”人都有好奇心,但是,現在能問出聲來的,只有皇太后。

“朕怎麼會有什麼顧慮!”乾隆突然笑了笑,又指著於敏中等人對皇太后說道:“皇額娘,朕只是覺得,這幫傢伙,虧得還是一群宰相,連點兒宰相風度都沒有。整天就知道小題大做,一大早,就這麼成群結隊的跑過來煩擾您老人家。實在是有負朕望,可恨之極。”

“小題大做?皇帝,這怎麼能算是小題大做?”皇太后奇道。

“呵呵,皇額娘,您想,此事的因頭,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商人罷了。雖然這商人也是有冤,情急拼命之下,又把事情捅到了大理寺和刑部,最後又傳到了軍機處。可是,此案滿打滿算,也不過就是一個府尹冤枉了一個百姓,再怎麼說,也算不得是什麼大案。”乾隆笑道。

“這還不算大案?皇帝,這可事關你的名聲……”皇太后說道。

“呵呵,皇額娘關心朕,朕自然知道。不過,對於此案,朕已經有了處置。要不,朕現在就判,皇額娘您也聽一聽,看一看朕的處置可不可以?”乾隆笑道。

“還是算了吧,這是朝政……”皇太后搖頭說道。

“呵呵,此事也算不得什麼朝政,而且,皇額娘關心朕,此案的處置,到最後朕還是要說給您聽一聽,以免您一直掛心。所以,何如現在就聽呢?”乾隆笑道。

“既然如此,那哀家就聽一聽吧。”皇太后笑道。

“好!”乾隆又朝皇太后笑了一下,接著,轉過身來,朝著依然跪在地上的諸臣子,叫了一聲:“於敏中!”

“臣在!”

“擬旨:順天府尹曹文埴不顧先帝教誨,且曲解聖意,枉顧朕心,意圖屈打成招,冤屈百姓,著革職查辦,交大理寺議處。”

“遵旨!”

“嗯!都察院此次也有失職之責。王愛卿既然身為左都禦使,總理都察院,確實難辭其咎,就著其卸任左都禦使一職,罰俸一年,遷劉墉為右都禦使,暫領都察院。”乾隆又沉吟了一下,“還有,既然人家把都察院整個兒都告了,都察院其他人就全體罰俸半年,以示懲戒!”

“是!”

“皇額娘,您看朕處置的如何?”吩咐完旨意,乾隆又向皇太后問道。

“皇帝說怎麼樣就怎麼樣。”皇太后點了點頭,緊接著卻又搖了搖頭,說道:“皇上你是不是落下了一個人啊?”

“落下了一個?誰啊?”乾隆問道。

“就是那個鬧事兒的,叫何貴是吧?”皇太后別過了臉去,“本來,他是受屈的,還挨了打,差點兒死在順天府大堂上,哀家也不應該怪他什麼。可是,身為臣民,他居然不管不顧地就想把事兒鬧大,一連告了那麼多官員,難道這些官員全都是壞人不成?如果是,那皇帝你任用這些官員,又算什麼?這不是給皇帝你臉上抹黑嗎?所以啊,哀家看,他雖然已經受了罪,可還是得給點兒懲處才行!要不然,以後那些膽子大的,還不鬧翻了天?”

“是是,皇額娘說的是!”乾隆連連點頭,又轉向於敏中等人,“你們看看,這個何貴該如何處置啊?”

“皇上,何貴此人膽大妄為,以下犯上,罪該處死!”和珅搶先答道。

“去!就知道殺殺殺的,不知道太后信佛嗎?當著她老人家的面這麼說,想給她老人家添點兒業力是不是?”乾隆叱了一聲,不悅道。

“是是是,奴才失言!請太后、皇上恕罪!”和珅躬身道。

“那個何貴……”見和珅退下,德福身為刑部尚書,這個當兒少不了要表示一下。乾隆的意思很明白,對何貴的懲處要照顧到皇太后的意思,而皇太后說得也很清楚:何貴已經受了苦,是有點兒冤屈,但是,這小子又太過膽大妄為,所以,還是得懲罰一下!這就是說,要處罰,但最好不要太過嚴重,也就是別要了命,這個,對他來說,並不算難,所以,稍想了一下,他便說道:“皇上,咱大清律上有條款,以民告官,就算告嬴了,也要發配三千里,如今何貴雖然沒有誣告,也算是告嬴了,可他一下子告了那麼多,奴才以為,可以稍重罰一下。”

“不錯。這個何貴也是被逼急了,所以,雖然告的人多,但朝廷也不能太過,免得人家說朝廷無量,也免得那些不肖之臣一個個有恃無恐。再者,‘神州自古有仁義,大清豈會無青天?’話都擺到這堣F,要是處置的太重,讓下面的人知道了,難保不會有人說我大清國真的沒了青天。……所以呢,這樣吧,以民告官是發配三千里,他告的人多,朕就給他一個發配萬里。”乾隆笑了一下:“不是說這個人很會賺錢嗎?就讓他到伊犁去,看看在那堨L能不能發財!”

“皇上仁慈!”




第六十章 重獲自由?

案子就這麼結束了。

順天府尹被革職查辦,交大理寺議處,因為罪名埵酗@條“不顧先帝教誨”,估計不太容易脫罪;而本可置身事外而無恙的軍機大臣王傑,也因為何貴的打擊面太廣,被迫卸任左都禦使一職,還被罰了一年的俸祿,雖然還是軍機大臣,但已經沒有了實職。

就連都察院其他的那些御使大人們,也算是遭了無妄之災,被何貴這倒打回來的一靶全都打掉了半年的俸祿,這可是半年的薪水。別看清朝官員的各色收入不少,可是,也有不少的官員因為位卑權輕,“冰敬”、“炭敬”什麼的都撈不著,只有靠俸祿過日子。

大清國官員的俸祿本就不高,這麼一來,都察院有不少的官員都不得不借債度日,何貴這次可謂“造孽”不淺,也讓不少知道這案子的人覺得他太小氣,打擊面太廣,不是有氣量的人。而且,要不是他已經被乾隆欽定流放到伊犁去,還不知道有多少官員會去找他的麻煩呢。

而除此之外,北京城的權力結構倒也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只是乾隆皇帝又一次被老百姓們經常提及,當然,在提起來的時候,少不了那些讚譽之詞,什麼“公正,仁慈”之類,甚至還有人說他是“青天”,讓人弄不明白皇帝什麼時候也跟這兩個字開始有關係了。

“聽說新任的順天府尹叫蘇淩阿,是那位和珅和中堂提的名!”

順天府大牢,何貴雖然把曹文埴給拉下了馬,但是,自己也沒撈著什麼好。只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不過,他的這條命到現在也不算太安穩,要不是新任的順天府尹還在進京的路上,沒有到任,那個姓文的通判也正惶惶然愁著如何應對未來的局面,他恐怕就要出發去伊犁了。萬里跋涉,憑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只怕不到一半兒,就得死在路上。

“這麼說,我得去新疆過幾年了?”

何貴這一回鬧得有點兒大,所以,雖然還只是個草民,但也享受起了高級囚犯的待遇,住的是個單間。不過,自打一開始,他其實就是一個人一間牢房。

“是啊。……”劉河東歎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難受。

“呵呵,有什麼好愁的。我這次能保住命,就已經是幸運之極了。你應該為我感到高興才是!”

看著劉河東的樣子,何貴趴在新牢房的床上,勸慰道。不過,勸慰別人的同時,他自己的臉上目前也只有苦笑。告贏了還要被發配萬里,這就是封建等級制,他又能說什麼?

上一次,他叫劉河東找個訟師來,就是為了當作法律顧問,意圖從中找出一些能夠救自己命甚或脫罪的辦法。或許是前世看到了太多關於清朝的電視劇,他對清朝官府的黑暗早就有了先入為主的認知。尤其是被抓到順天府大牢,又被曹文埴那混蛋不問青紅皂白的上了幾頓惡刑之後,這種認知更加深入腦中。

可是,讓他感到可惜的是,那個訟師一聽到他的意思,立即就要跑,要不是最後被他拿巨額賞金吸引住了,那傢伙恐怕連一句話也不敢說。

不過,他還是挺佩服那個訟師的,靜下心來之後,居然幫他把事情給分析得十分清楚。

本來,因為害怕大理寺或者是刑部會都不授理他這個原告不能到場的案子,他還準備了幾條對策,甚至還打算找人貼大字報!

可是,那個姓張的訟師卻十分肯定地告訴他,只要狀紙到了,大理寺跟刑部不敢不收。因為,雖然他這個原告不到場是一條十分充分地拒絕授理案件的理由。

但是同樣的,正因為他告的人太多,狀紙堶扈A及的太廣,而且還涉及了先帝雍正,所以,大理寺跟刑部的主官絕對不敢獨斷,至少,也會上報到軍機處去。而軍機處的大臣們如果意見不統一,那麼,此案就只有直達天聽,讓乾隆聖裁。這麼一來,除非乾隆皇帝非要護著順天府,要不然,曹文埴鐵定要倒大霉。而如此弄了什麼大字報,那可就是自找苦吃,真的嫌命長了。

不過,那位張訟師雖然分析得不錯,最終也還是按他的吩咐把狀紙寫完,又找了幾個乞丐把那狀紙扔到大理寺跟刑部門口,但聽劉河東說,此人也已經在當夜就離開了北京,捲舖蓋回江南老家去了。

“大掌櫃,我……”劉河東悶了一會兒,欲言又止。

“老劉,你有什麼事?”

“大掌櫃,咱們精品人生……完啦!”劉河東猶豫了一下,沉聲答道。

“完了?”何貴一愣,旋即笑了起來:“沒事兒,意料中事罷了!”

“大掌櫃,你不明白。我不是說精品人生不開了,而是……”劉河東略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你知道嗎?你被抓的這幾天,豐升額不知用的什麼手段,居然把精品人生的股份全都買了下來,如今……那個隆克已經是大掌櫃了!”

“什麼?隆克?”何貴這回是真的有點兒愣了。隆克不是因為鬧事被豐升額罰去柴房劈柴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又出來當了大掌櫃?還有,就是王七那些人,憑什麼把精品人生的股份都賣給豐升額?他們雖然官小,可也不至於那麼目光短淺,只看到眼前的幾個金蛋而賣出了下金蛋的雞吧?

“哼,現在那個隆克,可是囂張……”劉河東一臉的憤憤,“大掌櫃,那些人太忘恩負義了!你遭了難,他們連個屁也不放,還趁著危急,搶了你的權柄。而且現在,你在精品人生的那一成份子,也早就不被人承認了。”

“……原來如此。他們這是趁我病,要我的錢啊!”何貴的臉上很平靜,反倒安撫起劉河東來:“不必為了這點兒事生氣。沒什麼好在乎的。”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舒服!”劉河東也長歎了一口氣,說道。

“不去想,就不用不舒服了。老劉啊,……”何貴盯著劉河東的臉,突然又問道:“你知道精品人生什麼最值錢嗎?”

“當然是那些椅子!”

“錯!”

“那是……牌子?咱‘精品人生’這個招牌?”劉河東想了想,又開口說道。

“不,都不是!”何貴搖了搖頭,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是這兒。”

“那兒?”

“沒錯。整個精品人生,最值錢的地方,就是我——大掌櫃何貴的這兒!沒了我這兒,我向你保證,精品人生最多維持半年就得倒下去。到時候,誰持著那堶悸漸髐l,誰倒楣!誰的份子多,誰就更加倒楣。”

“大掌櫃?”

“老劉啊,你也是在北京商場堬V了多少年的了。應該也能覺察得到,精品人生之所以賺錢,不在於其他,只在於一個‘快’!轉椅,我們是第一個做的;改進,我們是最早地;分成四季款類,我們還是頭一個!可這些呢?其實都不算什麼,別人連學都不用,一聽說了,立刻就能跟著做,所以,一點兒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除了那個‘快’!”

“大掌櫃,你是說,精品人生沒了你,只是一潭死水?”

“對。”何貴點頭,又對劉河東說道:“所以,你沒必要生氣。也不要再在精品人生幹了,既懶得去受隆克那混蛋的氣,也免得到時候想走也不好走!”

“這個不勞大掌櫃你說,隆克回去的沒幾天,我也辭工不幹了……我劉河東雖然不是什麼硬漢子,可也不願受那種人的窩囊氣。”劉河東苦笑道。

“呵呵,看來隆克那傢伙也還沒變,恐怕還是那副囂張的熊樣子,連你這老實人都受不了了。哈哈,不過,一有不對就走人,你還是比我明白,比我看得透徹啊!”何貴搖頭笑了笑,“要不是這一次的案子,我恐怕要一直留在精品人生,用自己的腦子,幫著別人賺錢呢。哼,虧我還以為自己是空手套白狼,可說到底,還不是被人當作是奴才,傭人?隨手就能扔的棋子?”

“大掌櫃,你未來還有什麼打算沒有?”看何貴發完牢騷,劉河東又朝他問道。

“還能有什麼打算?趕緊養傷,等著流放伊犁唄!”何貴又苦笑了一下,“只希望路過陝西的時候,能到邑莊看一看,那堙A有我一群‘鄉親’,希望到時候還能見一見!”

“大掌櫃……”

“好了,別再叫我大掌櫃。反正那什麼精品人生也不要咱了,這‘大掌櫃’三個字聽著也不順耳。要叫,你就叫我何貴,實在不行,何兄弟這三個字總出得了口吧?”何貴說道。

“行,何兄弟!”劉河東也沒客氣,立即就改了口。

“哈哈,這才對!”何貴大笑,順便又咧了咧嘴。他笑得太過,帶動傷口了。

“何兄弟,”劉河東又叫了何貴一聲,接著,卻轉頭朝牢房入口那堿搕F看,見到沒人,這才放低嗓音,“何兄弟,我告訴你一件事,這事兒關係重大,你可記住嘍!”

“什麼事?我說老劉,用不著搞這麼神秘吧?”看著劉河東這副故作神秘的模樣,何貴怔了一下,失笑道。

“你別這麼大聲……”驚惶地看了一眼牢門口,劉河東雙手連擺,急急地低聲叫道。

“好好好,我不大聲行了吧?你有什麼事,就趕緊說吧!”何貴屁股跟背上都有傷,只能趴著不動,但也是微笑著搖頭不已。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看到一個自認識以來,就一直很普通的人,突然擺出一副神秘莫測的模樣面對自己,估計許多人都要跟他一個表現。

“你……算了,我不跟你計較!”劉河東有些生氣地瞪了何貴一眼,但還是趴到何貴耳邊,低聲說道:“何兄弟,你聽清了,我現在說的,可是關係到你能不能重獲自由地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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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劉河東的背後

重獲自由?

“老劉,你別開玩笑!”

劉河東的話雖然讓何貴稍稍驚詫了一下,可是,很快地,他就恢復了鎮靜。鬼才不想重獲自由。

他何貴可不是什麼看透世情的高僧,何況,到這大清國以來,他也還沒怎麼過過好日子呢。就這麼直接被押到新疆那苦地方去,是絕對不可能甘心的。

再者,不就是把一個本應發配新疆的“罪犯”從牢里弄出去嗎?這種事情雖然不算小,可在清朝,或者說是在任何一個封建朝代,對某些人來說都不是什麼難事兒,不過,在弄倒一個三品大員兼一個左都禦使之後還能保住一條小命,他不願,也不敢再胡亂惹事生非。

所以,一直還沒有什麼打算。要不是現在劉河東突然對他說起,他還真想不起這種事來。但是,同樣的,他也有點兒心虛,畢竟,無論是他還是劉河東,都似乎不是有那種能量的人……

“不行也得行啊!就你現在的傷……真要是被押去新疆,這一路上得受多少罪?到時候,你一輩子也別想恢復過來!”劉河東指了指何貴的背臀,還有腿上的傷,說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我怎麼說也還有點兒錢,只要肯花,總能過得好一些……”何貴答道。

“你有錢?哼,你有什麼錢?你那些錢還放在精品人生呢,現在誰知道還能不能剩下幾個大子兒?別做美夢啦。就算你能拿到你的錢,也不能亮出來。你要是真的把錢帶在身上,到時候,別說走到新疆,能不能出了直隸都還兩說呢!”劉河東又朝左右望了一眼,低聲道:“那些解差,你當他們願意跑一趟新疆?告訴你,你要是真的敢帶錢在身上,恐怕走不出北京幾婺禲A就得屍骨無存!”

“不會吧……”

“不會?為什麼不會?我的何兄弟呀,你以為你‘精品人生大掌櫃’的名頭不響亮是不是?你現在又傷的這麼重,人家把你收拾嘍,拿了你的錢出去轉悠一圈兒,再回來報個因傷暴斃,你可是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劉河東沉聲說道。

“……”劉河東說得很嚴重,但是,何貴信。

“何兄弟,你在陝西是不是還有親戚?”看何貴不說話,劉河東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被聽了進去,便又接著說道。

“要親戚幹嗎?”何貴奇道。

“讓你們幫你辦喪事,然後:改籍貫!改名換姓!從那以後,那個精品人生的大掌櫃,再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也不能再叫何貴……”劉河東一字一句地說道。

“等等,等等!”何貴有點兒糊塗了,“我說老劉,有必要這麼鄭重嗎?大不了就是多花點兒錢的事兒,趁著押去新疆之前,離開這個大牢不就成了?”

“什麼?把你從大牢里弄出去?……兄弟,你不是……”聽到何貴的話,劉河東先是一怔,接著苦笑了一下,“怪不得兄弟你這麼精明,還要被人給算計!你就是見識少啊!兄弟,你也不想想你現在是什麼人?告倒了一個順天府尹,弄翻了一個左都禦使,砸了都察院所有官員半年的飯碗,是當今乾隆爺親自點名發配新疆伊犁的欽犯!這麼一個人物,誰敢在北京就把你弄出來?不想活了?就算把你弄出來,到時候你不改名換姓,那不是要害死人嗎?”

“那……你打算拿我怎麼辦?”何貴奇怪了。這劉河東一向比較老實,自己被抓起來之後,還來看望勸慰自己,可以理解為是重情義,可現在,自己的案子如果真像他說的那麼嚴重,那麼,他一個沒名沒氣,也沒什麼大本事的小掌櫃,憑什麼讓自己重獲自由。難道這傢伙以前是扮豬吃虎?不能呀!這種奇人奇事也不能說砸就砸到他何某人的頭上吧。

“去新疆,要出保定,再到張家口,我到時候找人在張家口等著你。花錢把你從那些解差手上贖下來,讓那些人報你個暴斃。你再托人,找盒骨灰送回陝西,讓你陝西的親戚埋了。從那以後,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何貴這號人了。然後,咱們再廢點兒事,給你弄個新身份,到時候,生龍活虎,又是一條漢子!”劉河東似乎有些興奮,說得很快很急。

“這主意不錯,可是……我的名字雖然不怎麼樣,可也是受之父母,豈能隨便更改?”何貴看著劉河東,笑了一下,又眨了眨眼,說道。

“唉呀,兄弟,你怎麼這麼固執呢?”似乎沒想到何貴會拒絕自己的提議,劉河東的表情又變得急切起來,“你不改名換姓,難道真想去趟伊犁?那可是一條死路啊!”

“一條死路?嗯,你說得或許不錯,可是,老劉啊……”何貴突在微微一笑,“你裝得不象!”

“什麼?裝?”劉河東剛想說話,卻被何貴這話弄得當場愣住。

“老劉,我當你是朋友。你要是真的為我著想,就告訴我,是誰要你來給我說這些的。你雖然算是個經驗豐富的生意人,可是,肚子堛甄黑隊茪痋A不是能有這種想法的人。你……背後有人!”何貴盯著劉河東的眼睛,鄭重地說道。

“兄弟,我……”

“你別急!”看劉河東表情發急的樣子,何貴已經確定自己是穩坐釣魚臺,所以笑的更加篤定,說話也更加從容:“老劉,我不是怪你。我入獄這幾天,也算是生死場上走了一遭。整個北京城,除了你之外,沒人來看我。光衝這,我認你這個朋友。那天我叫你去找訟師,你去了!我當時就決定,不管我能不能脫得此劫,都還你一場富貴!……我何貴不是什麼君子,也不是什麼英雄,可我的話,不比那些一諾千金的人差。所以,你有什麼想法,有什麼事兒,盡可以直接給我說,不必藏著掖著。”

“……”或許是何貴的話說得很鄭重,劉河東很快就沈默了下來,盯著何貴的眸子看了良久,才長舒一口氣後,說道:“何兄弟終究是個聰明人。……是我劉某太急功近利,趁人之危了,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了?”

“不。人活一世,都不容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你雖然有事兒瞞著我,可你卻沒害過我。所以,我絕不會瞧不起你!”何貴微笑著看著劉河東,又道:“不過,你如果還認我為個朋友,就告訴我是誰要你給我說那些話的。”

“……好。既然兄弟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再瞞你!”劉河東坐正了身子,略頓了一下,才微帶些歉意地說道:“這事兒得從何兄弟你被抓走之後說起。當時,你被抓走了,豐升額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不僅不想法子救你,反而不知道用了些什麼手段,把精品人生的份子都弄到了自己手堙K…

說起來,真是有些對不起兄弟你啊。我當時竟然還湊上去拍馬逢迎。希望豐升額能放個話,把大掌櫃的位子交給我!因為,我覺得,何兄弟你就算能從順天府堶悼X來,到時候也回不了精品人生了,我這個二掌櫃自然應該再進一步。可是,沒想到,豐升額居然讓隆克那混帳東西管事兒。……我不服啊。可是,也沒別的招,幸好以前也沒怎麼得罪過隆克那傢伙,所以,就打算得過且過。可誰知道這時候,居然有人來找我……”

說到這堙A劉河東又一次把目光對準了何貴的眼睛,“何兄弟,你知道來找我的是誰嗎?”

“不知道!”何貴答道。

“劉全!和府大總管,劉全!”劉河東的語氣有點兒興奮,竟還有些手舞足蹈。

“哦?劉全去找你了?”何貴看著劉河東的表現,語氣十分平淡地問道。

“對。何兄弟,就是劉全劉大總管。你知道嗎?那可是和珅和中堂府上的大總管。等閒的朝廷官員,見了人家,也要客客氣氣,不敢有絲毫不敬的呀!”劉河東拍著自己的大腿,大聲說道。

“嗯。這個我知道!”有必要這麼興奮嗎?看著劉河東有點兒忘乎所以的表現,何貴感到有些好笑。曾經滄海難為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為在順天府過了幾天堂,經歷了一些事,所以對許多事都得得淡了。聽到劉全的名字,哪怕是想到了這個名字身後所代表的和珅,都沒有了往日的那種誠惶誠恐的感覺。只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何兄弟,你知道人家劉大總管找我去做什麼嗎?”劉河東也注意到了何貴淡淡的表情,表情微微帶些不滿,又開口問道。

“你說了我自然就知道了!”何貴微笑著答道。劉河東的表現他可以理解,純粹是一種小人物的炫耀心理。

“嘿嘿!你想不到吧?……劉大總管是要我去做官!”

“做官?”

“沒錯!”劉河東先是一揚頭,但是,很快的,他的表情又平靜了下來,接著,又略帶了些歉意地朝何貴抱拳說道:“何兄弟,我老劉承你的光,沒齒難忘啊!”

“承我的光?呵呵,你能不能把話說的清楚一點兒!”

“唉……我這次之所以能做官,還是多虧了你教的那個‘流水作業法’!人家和中堂,就是看中的我學自你的這一手!”劉河東答道。

“原來如此。”何貴點了點頭,旋即又笑了起來:“不錯,不愧是和珅,果然好眼光!一眼就瞄中了最有價值的地方,那流水法,就是一百個精品人生也比不上呀!”

“哈哈,能承蒙何大掌櫃誇獎,看來我家主子的這一招是做對了!”

何貴話音剛落,一個有點兒熟的聲音就從牢外傳了進來,接著,說話的那人就走了進來。

“劉總管!”

看到來人,劉河東失聲叫道。




第六十二章 留了一手

劉全又來了。

何貴看到他,倒突然間有點兒佩服起這位大總管的主人,那位和珅和中堂了。至少,和珅並沒有因為他如今“獲罪在身”而放棄他,或者說,還在意著他的價值。光這一點,豐升額那批人就拍馬也趕不上。

“何大掌櫃,好久不見,唉,這些日子你可是受苦了!”笑呵呵地,劉全地走了過來,還朝何貴拱了拱手說道。

“呵呵,託福託福!何某就權當這是一場教訓!”何貴皮笑肉不笑地答道。雖然有點兒佩服那位和中堂,可是,他這次受苦的原因,細究起來,還不是因為眼前這個笑眯日眼的劉全?好嘛,他劉全有人護著,一點兒事沒有,還是照樣做他的宰相府大總管,可自己呢?大半年的努力沒了不說,還差點兒把命送在這順天府堙A最後拼命一搏,嬴了,可還是鬧了一個發配萬里……都這樣了,他如果沒有怨氣,那還是人嗎?

“唉呀,何大掌櫃你這是對劉某有所不滿呀。”託福?托誰的福?還不是自己?劉全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何貴語氣不善,“不過,這也怪不得我,何大掌櫃,你也是明白人,我當時只是想去招攬你,可沒想要牽累你,是不是?”

“對,對!劉總管說的是!”沒錯,你當時應該是沒想過牽累老子。可你這個被人參劾的“主犯”都沒事兒,自己這個被牽聯的反倒差點兒送了命,這媕Y要是沒有你的一點兒關係,打死老子都不信。何貴心中暗暗發恨。他不是傻瓜,雖然沒經歷過官場,可是,至少也是“閱歷”豐富,在牢堣]沒少動腦子。自己之所以被抓,主要是因為那個曹錫寶參劾劉全跟自己勾結,可是,劉全既然沒事兒,那就說明那栽到自己身上的罪名也不應該成立,順天府應當立即將自己無罪釋放才對。可事實呢?劉全躲到和府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卻在順天府大堂上面吃“大棍炒肉”……

“呵呵,何大掌櫃能想通就好。”劉全笑笑,又“義憤填贗”道:“這全怪那個曹文埴……你說他討好皇上就討好唄,居然還想草菅人命,虧他平日還自詡‘清正’,全他媽是個偽君子。”

“沒錯。這些官員,都他媽不是個東西!”何貴也跟著罵,但他的心堳o在翻騰。……討好皇上?媽的,給老子定罪怎麼還能跟討好皇帝接上邊兒?難不成害自己的,還有乾隆一份兒不成?王八蛋的,有這麼來的嗎?

“這個……呵呵,”沒想到何貴會這麼順著自己的話來說,劉全一時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這一次派劉河東過來勸說何貴,確實是稟承和珅的意思。內務府的財政實在是有點兒緊張,和珅真有些捨不得何貴這個能賺錢的人才。

再者,和珅本身也是個愛財的主兒,眼看著豐升額等人自己跟何貴撇清了關係,當然是趕緊過來撿便宜。

本來,按他們的想法,劉河東先向何貴述說一下發配之路的危險,再接著說出讓他重獲自由的辦法,這麼一來,能不用頂著傷痛去伊犁受苦,並且遠離隨時可能沒命的危險,何貴應當十分回應,並且很感激才對。到時候,他劉全再站出來說一些堂而皇之的話,何貴就應該對和珅感激戴德,從此全心效力。一切的一切,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可沒想到,那個劉河東裝得不像,竟被何貴給看了出來,結果,他劉全也不得不站到前臺來。而現在,看這何貴的意思,似乎並不十分感冒自己這相府總管,那麼,想讓其改名換姓給和家效力,似乎也不會太容易了。

“劉總管,您是相府總管,貴人事忙,有事的話,就請直說。何某在這聽著……”劉全在那堣蓱戴q轉,何貴當然不知道,他只是突然對這種玩心思的事情感到十分的厭煩。所以,也不再客氣,而是語氣直接地說道。

“既然何大掌櫃這麼說了……行!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一個賣椅子的小掌櫃而已,自己有什麼好猶豫的?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唄!聽到何貴的話,劉全也不再賣關子,“何大掌櫃,不瞞你,我們中堂大人很看重你的才能,所以,這一次讓我來,是想讓你為他效力。”

“為和中堂效力?”何貴問道。

“沒錯。”劉全倒背著雙手,挺有氣勢的在牢房堶惆咫F兩步,“何掌櫃,你以為為豐升額那種武夫效力,能有什麼出息?那種人,看著挺能耐,到關鍵時候,就一縮頭烏龜,連句好話都不知道幫你說。還趁著你不在的時候,占了整個精品人生……呵呵,想必何掌櫃也能猜到,你那一成的份子,實際早就化為烏有了吧?”

“猜得到!”既然豐升額會派那個隆克當大掌櫃,肯定就是要拋棄自己了,又怎麼會給自己留下那一成的份子?何貴當然想得明白這一點。

“呵呵,何掌櫃心堿搢茪]明白。那咱們就更好說通了。”劉全又看向何貴:“剛才劉河東說的,何掌櫃你想必也應該能想得清楚,那些都不是虛話,而是十分有可能會發生的……”

“明白!”何貴知道劉全指的是發配之路的危險,這個他倒是真的相信。

“呵呵,跟明白人說話就是痛快。……何掌櫃,既然話都說得這麼通透了,那你也應該知道,為我們中堂大人效力,是你現下最好的選擇!”劉全又微笑著說道。

“沒錯。”劉全說得挺對的,何貴也沒理由反駁。

“哈哈哈,那何掌櫃,不,是何兄弟,你是答應嘍?”劉全大喜。這個何貴能賺錢,剛才在外面聽他跟劉河東的對話,好像傢伙賺錢的道道還有不少留在腦子堙A如果自己把這人給弄到和府麾下……嘿嘿,到時候,只要打好了關係,不愁這傢伙不幫自己兩把,說不定,在和府賺錢的同時,自己也能再發幾筆大財呢。哪像現在,雖然也在賺,卻慢得要死。弄幾個當鋪,還要被人參劾。

“劉總管厚愛,何某感激不盡。不過,還請總管大人恕罪,何某……不願意再呆在北京了!”看著劉全自得的表情,何貴突然說道。

“什麼?你要離京?”劉全先是一怔,接著笑道:“這沒什麼。不呆北京,去其他地方也行。反正我們中堂大人在別處也有產業。而且,這麼一來,你的身份更能保密。”

“劉總管沒聽明白我的話。我是說……我不會去和府效力!”

“……何兄弟!”劉河東自打劉全一進來就呆在一邊,他可不像何貴,對相府總管,有著本能的敬畏,在劉全說話的時候,不敢隨意插嘴。可是,聽到何貴說不答應劉全的招攬,他還是著急起來,在旁邊不住的朝何貴打起了眼色。可惜的是,何貴沒理他。

“何掌櫃,你不是開玩笑吧?”劉全的反應也有些不高興,面色微微有點兒下沉,“我們中堂大人看你是個人才,這才派我來招攬你,還不惜冒著被皇上究問的危險,打算把你從牢堭洏X去,這是多大的恩典?你就這麼不領情?”

“劉總管嚴重了。並非何某不願為和中堂效力,而是……我怕!”何貴說道。

“怕?你怕什麼?”劉全一拍胸膛,“只要你答應效力,自有和中堂為你遮風擋雨,我們中堂大人可不是豐升額那種沒種的軟蛋,到時候,我保證沒誰敢為難你!”

“唉,劉總管這麼說,何某就不更加不敢答應了!”

“何貴,你這也不行,那也不應。到底是什麼意思?”劉全有點兒惱了。自己堂堂的相府總管,和珅和中堂麾下頭號親信親自來招攬一個小小的掌櫃,這傢伙居然還敢左推右擋的,難道這小子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劉總管您別惱!”何貴笑了一下,“我之所以拒絕,那是因為……我何貴,根本就不值得和中堂如此善待!你們,高看我了!”

“什麼意思?”劉全跟劉河東都是一愣。

“劉總管,和中堂之所以想要我為他效力,恐怕就是覺得我還有點兒能耐,能為他老人家效那麼一點兒小力。可是,雖然承蒙大家錯愛,給我一個‘金點子’的綽號,可是,大家卻不知道,這個名號的含金量可不怎麼樣。其實,我大多數只是裝出來的——我沒那麼大的本事!”

“何掌櫃,你太自謙了吧?”劉全不通道。

“不是自謙。而是有自知之明。”何貴回答的很肯定,“短時間內聚集大量的錢財,這叫‘暴發’。這種好事,一般是靠的機遇,或者是很少的可以自創的機會。可惜,這些只能是偶然才會有的事情。如果隨時隨地都能讓人暴發,那不叫人,該叫財神。……”

何貴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以前是跟豐升額‘合作’,當時,我出的只是一個主意,卻要占一成的份子。……這是我貪心了!一個小老百姓居然要跟一個朝廷的大員‘合作’,這是很危險的。可我沒在意,相反,還以為自己能夠‘空手套白狼’。而且,為了給自己添點兒硬氣的資本,我還故意鬧出點兒氣氛來,為的就是在做生意的時候能跟豐升額這種朝廷的大員稍對等些。因為我知道,不這樣的話,連隆克那種豐府的小人物也敢隨便找我的麻煩。可是……最後我還是沒逃得了,栽了!”

“何兄弟,你……你可別騙我們!如果你以前只是裝的,那你剛才還……還那麼篤定地說要給我一場富貴?”劉河東也不信了,插嘴說道。

“呵呵,富貴?不錯,我是要給你一場富貴。可惜,我拿出的這場富貴,並不是什麼新的發財的主意……”深深地看了劉河東一眼,何貴又道:“我要給你的,說得簡單些,其實只有三個字而已!”

“三個字?”劉全跟劉河東相互對視一眼,三個字就能值一場富貴?玩兒什麼玄虛?

“老劉啊,你學去了我的‘流水作業法’,想必是用到內務府了吧?最近,是不是感覺用得有點兒不暢快,效果沒有在精品人生的家俱廠好啊?”何貴沒理會兩人的疑惑,只是又微笑著朝劉河東問道。

“啊!你怎麼知道?”劉河東大驚。還真給何貴說對了。和珅管著內務府,內務府管的事兒又實在是多了,流水法確實是有大用。不過,在一開始的時候,和珅雖然從別處知道了這一招,但並沒有打算招別人過去管理,而是自己在內務府試行。結果,這主意雖然聽著不錯,卻運行不暢。所以,後來才派劉全再去招攬了他這個精品人生的二掌櫃,可是,即便他去了,結果也還是一樣。那流水法在內務府,一點兒也沒有在精品人生用得流暢,相反,生產某些東西還慢了許多。可以說,劉全這一次再來招何貴,除了看中其賺錢的能力之外,也未嘗沒有這一層次的原因。

“嘿嘿,我當然知道。因為,我當時雖然派你去管家俱廠,還告訴了你流水法,可你想必不太清楚,廠堣u匠們用的量具,都是我特意定做的。也就是說……我還留了一手!”何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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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8點左右有一章,希望繼續支持老古!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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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目標錯了

“標準化?”

和府,和珅念著劉全從何貴那里弄來的這三個字,細細琢磨著。

“這是什麼意思?”吳省欽問道。何貴一案,和珅雖然不算嬴,卻也賺了不少。不僅讓同黨江西廣饒九南道道台蘇淩阿得以順利升擢為順天府尹,還進一步豎立起了自己身為新晉軍機大臣的“威信”,一下子幹下去了曹錫寶、曹文埴兩人,還害得王傑丟了左都禦使的位子,這無疑是狠狠地打擊了對手的“氣焰”。

不過,相對於收穫頗豐的和珅,吳省欽卻有點兒失意,雖然和珅答應他日後會給他找機會謀個肥差,但是,身為此次和珅黨能夠如此漂亮的打了個反突襲戰的主要功臣,沒有得到一點兒好處,他還是不太舒服。所以,時不時便跑到和府來,雖然不聒噪,但意思卻十分明白,那就是讓和珅別忘了他。和珅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但沒有好的機會,也只能讓他在旁邊呆著。

“嘿,這三個字雖然聽著簡單,可真用起來,就麻煩多了……”

聽到吳省欽發問,劉全笑了兩聲,開始為兩人解釋。他並不是嘴拙之輩,何貴給他的那些解說也並不難以理解,所以,很快的,就把“標準化”所代表的意思給說了個清楚。

“這……好傢伙。按這麼幹,那不就差不多成了重新厘定度量衡了嗎?”劉全一說完,吳省欽就叫了起來,一張老臉上佈滿了驚容。

“度量衡?……對,這還真就是重厘度量衡……不然,那什麼流水法就沒法運用!”和珅也似乎明白了一些,接著說道。

“當年,秦始皇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從那以後,泱泱華夏,便成一體,即便是有割據之時,最終也必定統一。中堂大人,這個何貴可不簡單呐!”吳省欽雖然是個小人,但他當年也確實是因為學識淵博才會被聘為咸安宮官學的老師,在某些方面的學識與理解,都要比和珅強得多。

“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妙!”慢慢的念叨著吳省欽剛才的話,和珅漸漸抬起了頭,眼中已滿是興奮之色,“這個何貴果然不簡單。倒是送了我一份大禮!”

“大禮?主子,那何貴可不願意為您效力啊!”劉全說道。

“不效力就不效力。我手堣S不只缺他這個人,何況,就算把他弄出來,我也不能把他放在北京,一時半會兒,他也幫不了我什麼。所以,不著急!”和珅倒是很灑脫,言語之中也並不太在意何貴的去留,“倒是這標準化跟流水法,又要讓我在皇上面前再添一功!”

“中堂,您想把這流水法跟標準化告訴皇上聽?”吳省欽急問道。

“沒錯。咱們這位乾隆爺可是一位好名的皇帝!這重新厘定度量衡必定能名垂史冊,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豈會不理不睬?哈哈哈……”和珅大聲笑道。

“中堂,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這些東西都是那何貴獻出來的,您要是拿來給自己爭功……”對和珅的得意,吳省欽澆過來一盆冷水:“何貴的案子現在雖然結了,可他現在也算是北京城堛漯齒W角色,總會有人注意到他。您用他的招數去皇上面前討功,如果被某些人知道了,這豈不是欺君之罪嗎?”

“嘿嘿,我欺君?哈哈哈……”和珅仰頭大笑,“我和珅怎麼會欺君?皇上又怎麼會治我的欺君之罪?哈哈哈……”

“中堂大人?”

“主子!”

吳省欽跟劉全都被和珅這突然的表現給嚇了一跳。這主兒該不會是突然瘋了吧?

“嘿嘿,你們不用擔心。這方法我自然知道該如何進獻給皇上,而且既得功勞,又不用獲罪!……”和珅嘿嘿笑著,一臉的詭秘。

*************

頭痛!

與和珅的高興不同,順天府大牢之內,何貴卻感到有些難過!

不久前,他拒絕了向和珅投誠,雖然,他當時差點兒就忍不住同意了,可是,畢竟還是沒這麼做。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為,這一次的遭遇,已經讓他認識到了官場的傾軋是如何的厲害,身為一個小民,而且註定不會是一個平常老百姓的“小民”,如果就這麼一頭紮進和珅的圈子,他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誰都知道和珅是一個奸人,既然豐升額那種人都會雪上加霜,趁火打劫,那麼,他並不認為那位和中堂就能更有保障。而且,就算和珅待他不錯,以後也不會玩兒這種背信棄義的勾當,難道他就難改變和珅的為人或者是行事準則麼?

如果說以前他是覺得可能性不大,那麼,經歷了這一次的事件之後,他對達到這種目標的認可程度已經無限趨近於零。而無法改變和珅,那麼,跟在和珅身後陪葬的可能性就必然大增。一次牢獄之災已經夠了,再來一次就完全沒那個必要了。

而現在跟隨和珅,還有一點最大的障礙,那就是他現在只是一個欽犯!和珅雖說要救他,但其用的方法卻是收買解差,再來個假死,他如果答應了,從此就只能隱姓埋名。這種見不得人的生活,太無聊,而且恐怕會一直受制於和珅,不是他需要的。

再者,他現在也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誤區。先前那種意圖傍棵大樹去發展自己的想法實在是太不切實際,雖然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把自己的事業甚至是性命交到別人的手堙A失去了自主權,就算把事情做得再好,事業搞得再大,又能有什麼用?而且,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拋棄的感覺,並不好受。

所以,基於這些原因,他不能答應劉全。

但是,雖然沒有答應,他還是把標準化這一對流水法十分關鍵的一點,告訴了劉全。這也是有原因的。一方面,他必須讓劉河東好過關。畢竟,他說過,要還劉河東一場富貴,既然說了,就要做到。而現在看來,把關於流水法的事情都教給劉河東,恰好可以達到這一目標,反正,劉河東對富貴的要求似乎也不太高,能到內務府做官,而且把這個官職做得穩當,應該已經足夠了。而他這麼做的另外一點原因,就是討好和珅。

既然不能跟隨這位乾隆朝的牛人,最好也不要得罪。和珅可不比曹文埴,按劉全告訴他的話,曹文埴是個偽君子,但是,這個人卻又有著清正的心境,所以,許多下流的手段都沒想到去用。

那時候,他的案子如果是放到一個真正的髒官手堙A哪里會鬧到這麼不可收拾?

打暈之後在供狀上簽字畫押,然後直接就把人給發配了,他一個小民,還能翻了天怎麼著?而不可否認的,和珅是一個真正的奸賊,這些手段用起來簡直就是行家堣漶A所以,為了避免這個傢伙日後找自己的麻煩,他必須吐出一些東西來,先滿足一下對方的胃口,而且說不定還能改變一下自己的處境。

……

“下一步怎麼做呢?”

何貴知道,只要自己的傷好到能走路了,就要被發配去伊犁。那可是在新疆啊!巍峨的天山,寶石般的綠洲,甜甜的葡萄,和田的美玉,遍地的牛羊,奔騰的駿馬,還有傳說中能歌善舞,溫柔可人,且個個漂亮,個個都身材霸道的維族姑娘……可惜,那只是新疆好的一面!

沙漠,戈壁……號稱“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瑪幹,正午能烤熟雞蛋,晚上能凍僵活人的氣溫,光這些,就足夠讓他感到渾身上下一陣發緊了。

何況,他不是去渡假,也不是去探險,而是被流放去的“罪犯”!自古以來,他何貴知道的,被流放去新疆還能活著回來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紀曉嵐!可惜,人家是名士,是官員,是大文化人兒,雖然被貶去乃至堙A卻依然有著自己的特權,會受到照顧,與自己這個小民是完全的不一樣啊!

想到這堙A何貴忍不住又憤憤起來:操蛋的《大清律》,操蛋的清王朝,操蛋的愛新覺羅•弘曆。老子被人誣陷了,拼命告狀,好不容易告嬴了,卻還要被發配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受罪……要不是知道實在太累,而且也不太可能,老子說不定就反了你個娘的。

“喂,何掌櫃,幹嗎呢?”

何貴在床板上擂了一拳,驚動了牢外的獄卒,結果,立即就有人從外面伸進腦袋來問道。

“沒事兒!

何貴很不爽利的回了一句。這些獄卒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先前劉河東使了錢,也只是使得這些傢伙沒怎麼為難他罷了。幾次把他從大堂上拉回來,直接就是往地上一扔,連管也不管。直到自己告嬴了,成了欽犯,被換到新牢房,這幫傢伙也是那副模樣。

直到剛剛劉全來過,這幫傢伙才變了態度。只是,轉變得太過,不說跟孫子似的吧,也差不多。這不,才剛剛給他打掃了“房間”,換了新鋪蓋,怕他硌著,還鋪得厚厚的,另外,還上了一壺新茶,又怕他不好移動,夠不著,就放在床頭。

“沒事就好。何掌櫃您忙!”看到何貴那不豫的臉色,那伸出頭來的獄卒立刻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有錢能使鬼推磨,可是,有權卻能讓磨推鬼啊……”

看著那獄卒縮回去的地方,何貴突然一陣發怔!突然間想起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聽到過一那句話:有錢不如有權!先前劉河東拿錢,只是讓那些獄卒沒有為難他,可劉全只是來了一趟,這些獄卒就把立即他當大爺供著……這一切,都是因為權力!

權力呵!

何貴慢慢沉思著趴了下去。或許,打一開始,他就把自的人生目標定錯了!

******************************

又震了,還是兩次,相隔也就半個小時左右……當時正在廠堣W班,結果,全廠突然落跑,躲了一會兒,就下班了。現在,先發,然後閃人下樓,這樓上是不能待了……


第六十四章 獄中閒話

一個人孤身在外,又有傷在身,而且還身陷牢獄,這種遭遇如果放到別人身上,恐怕就會是要命的事情。

不過何貴總算還是幸運,有劉河東這麼個朋友,不時的來看望看望他,還幫他打點獄卒。而且,由於在內務府做了官,雖然官職不大,只是個七品小吏,管的事兒也就是給宮堻y造東西,但劉河東偶爾還是可以拿出和珅親信大總管劉全……的手下親信的派頭來鎮一下那些獄卒,讓這幫人待何貴好一點兒。

總之一句話:劉河東還夠朋友,幫了何貴不少。

而在劉河東的幫助下,何貴在牢媥i傷之餘,過得也不算寂寞。可以看看書,不願看的時候也能找那些獄卒聊聊天,通過這些人,還能時常瞭解一下牢外面的事情,知道了不少發生在外面的大事。

就像現在……

“梁進文被殺了?”

何貴張著嘴,瞪著眼前這個名叫鄭三七的牢頭。

他們在談的是剛剛發生在不久前的一件大案。本來,大清國的疆域也不算小,案子又極多,能傳到北京的自然也不少,所以,何貴一般也只是聽聽就算了,權當消遣,本也不至於對某件案子特別關心。

只是,現在他們所談的這件案子,跟何貴的那件案子有些相似之處,都是“以民告官”,所以,何貴才特別關注了一些。只是,這案子的結果讓他感到有點兒出乎意料。

這件案子發生在何貴之案也就一個月左右,在乾隆四十二年三月。直隸井徑縣縣令周尚親去向百姓採買麥谷以充糧倉。總共要採買三千石!這些糧食算不上太多,只是,朝廷規定的官買價格是每石穀子九錢三分銀子,這位周尚親周縣令卻只出了每石九錢!結果,這事兒把縣堥漕Х璊F穀子的老百姓給激怒了。為了這九百兩銀子的事情,一個叫做梁進文的農民,帶著百多號鄉親,先是跑到了正定府,向正在那媬鴩う煽飫t、侍郎劉浩告了狀。可是,沒想到,劉浩敷衍推脫,一直到晚上三更才讓知府衙門出了告示,答應處理此事,不過,這樣也讓梁進文等人滿足了,很快便即離開,回家等著劉浩的處理結果。

可是,這事情被傳開後,又被乾隆得知了消息,結果,這位元“聖明天子”下了一道聖旨:知縣周尚親絞監候,總督周元理、侍郎劉浩罷職,派去管理興隆寺廟工,梁進文等斬首示眾。

一場“以民告官”的官司迅速結束,官跟民都沒有好下場,而只是想討回自己所得的梁進文等人,更是被砍了腦袋!

“媽的,老子還真的是幸運到家!”

摸摸自己的脖子,似乎砍向梁進文那些人的鬼頭刀就放在自己肩膀上一樣……何貴只感一陣陰風直吹過來,口舌有些發幹!同樣是以民告官,待遇還真是不一樣呢。(井徑縣百姓聚眾控官案發生在乾隆四十四年)

“您老那可不是幸運!”在順天府眾多衙役獄卒的眼堙A何貴是一個不好欺侮的人,甚至還挺值得佩服。

畢竟,呆在順天府大牢還能把順天府尹給扳倒的,現如今就這麼一位。而且,這位爺背後似乎還有不小的後臺,所以,鄭三七等人對何貴現在是十分的尊敬,或者說是有點兒敬畏,當然,這種敬畏,還有一半是因為何貴的大方!……

豐升額雖然混蛋,但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奪了何貴的那一成份子,可還是把何貴放在店堛漕煽X千兩銀票給送了回來!現在,那些銀票就暫時放在劉河東手堙A按何貴的話說,就是“你先替我拿著,該怎麼用就怎麼用……”

“不是幸運是什麼?”聽到鄭三七的話,何貴一邊撫摸著自己的脖子,一邊反問道。

“您那是境界!……”鄭三七笑嘻嘻地看著何貴,說道。

“境界?這跟境界又有什麼關係?我又有什麼境界了?”何貴笑問道。

“嘿嘿!”鄭三七又笑了兩聲,說道:“您老是告到了大理寺跟刑部,最後狀子還交到了皇上手堙A可梁進文那幫子人呢?只是告到了一個侍郎那兒!……您是一個人,單槍匹馬,孤膽的英雄;梁進文那幫子蠢貨,居然還得糾集一百多號才敢去告狀,靠的是人多壯膽;還有,您呢,告的是三品的順天府尹跟整個都察院,那幫蠢貨,那麼多人壯膽才告了一個縣令……嘿嘿,這不是境界又是什麼?”

“媽的,這也叫境界?虧得你能說!”何貴笑駡道。

“這怎麼不叫境界了?就您這膽量,滿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幾個來!”鄭三七豎了豎大拇指,“上下千年,除了那刺殺秦始皇的荊軻,大戰長阪坡的趙子龍,我老鄭還真不知道誰有您這麼大的膽子!”

“狗屁!我那叫情急拼命,說得難聽點就叫‘兔子急了’……不對,叫‘狗急了跳’……也不對,媽的,你少拿那姓荊的來比老子,我們不是一路人!還有那趙雲,老……老子跟他也不是一路。”何貴突然叫道。

“對對,不是一路人!”見何貴不悅,鄭三七急忙附和道,一邊不忘自己幹了一杯!……聊天嘛,自然得備點兒酒菜。這些東西是何貴出的錢,他鄭三七跑腿弄來請客的,買的都是好東西。而且,何貴有傷在身不能喝酒,他自然就不能太客氣,那麼好的酒,浪費了實在太可惜。

“就知道喝,當心喝死你!”一壺酒被喝去了一大半兒,居然也沒見這傢伙有什麼暈頭暈腦的症狀。何貴在深深佩服鄭三七的酒量的同時,也微微有些鬱悶……雖然酒量不行,可他偶爾也是想喝那麼一兩杯的。可偏偏又有傷在身……唉,人有的時候,還真是不能不鬱悶。

就像梁進文那些人,估計現在也正在去黃泉的路上鬱悶著吧!

說真的,何貴還挺為梁進文那些人感到可惜的。不過,鄭三七說的也不錯,梁進文那些人的“境界”不足啊。就像剛才鄭三七做的對比,他何貴之所以能活下來,梁進文等人之所以身死,恐怕很重要的原因,就因為是一個鬧得夠大,一個鬧得較小!不是有那麼一句話麼:禍國殃民,回家過年!自己告到大理寺,告的人不僅官職高,而且還夠多!這樣蹬鼻子上臉,反倒讓乾隆不能隨意處置,因為,這案子的處理結果直接就關係到清廷的臉面以及乾隆身為皇帝的臉面。人活一張臉,皇帝跟朝廷的臉,更關係到威信的問題。

而他的狀子,就是因為直接把案子跟乾隆本人以及清廷幾個極為重要的部門聯繫了起來,再加上他本身確實是十分明顯的冤枉,所以,為了不讓老百姓說皇帝不公,說官場黑暗,乾隆才會輕拿輕放,他也才得到了一個較好的結果。

可梁進文那夥人呢?告的只是一個縣令,而且還是聚眾鬧事!聚眾鬧事,以民告官!梁進文這些人不知道他們正好打中了清王朝歷代皇帝的軟肋。

要知道,清廷的皇帝們雖然百般訴說自己是稟承天意佔據中原,是中華正統,甚至康熙與乾隆兩人還不惜去拜祭明太祖朱元璋,並于祭祀之時自稱“臣下”,說什麼替老朱家統治中原……不就是怕中原百姓反對自己,想給自己找個正統的名頭?可是,他們還是心虛,生怕中原百姓凝聚起來,將人數僅有百萬的滿人轟出山海關。

所以,對於聚眾鬧事,從來都是嚴懲不貸!而且,以下犯上啊!剛剛有了他何某人這一出,就接著再來了一次,不嚴懲的話,傳揚開來,那還不鬧翻了天?這大清朝的吏治如何,乾隆可不是瞎子,實際情況如何,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為了給自己的臉上貼金,為了維持“太平盛世”的名頭,他不願意承認,也不能承認罷了。所以,梁進文這批人,必須嚴懲,讓其從此以後再也不能鬧事!於是,就只有一個殺!

……

“山東的案子結了沒有?”

如果那梁進文只是自己一個人去告狀的話,雖然那個侍郎會授理案子的可能性很低,但至少,他不會掉腦袋,說不定,除了損失點兒錢財,啥事兒都不會有。

可惜啊,他是帶了一大幫子人去!結果害人又害己!……為梁進文感到可惜,又為自己感到慶倖,何貴吃了一口菜,沒再在這方面細想,又朝鄭三七問起了另外一件案子。說起來,這乾隆四十二年的事情還真是不少,過完年還沒幾個月呢,就已經接連出了好幾件大案。除了何貴自己鬧出來的那一件,以及梁進文等聚眾控官這兩件“以民告官”的案子之外,還有一件惹了許多人注意。那就是山東巡撫國泰貪賄案!
其實那個國泰貪的錢只有幾萬兩,放到督撫任上,實在是算不上多。可是,這傢伙倒楣,正撞到槍口上。乾隆這段時間心情不太好,正打算找些倒楣蛋兒出來,殺殺那些貪官污吏的氣焰,讓人重新看看皇帝老子的厲害。再加上右都禦使劉墉上任伊始,也正要燒上幾把帶勁兒的大火立立威,所以,兩相交集之下,國泰平時又太過囂張,就被逮住了。

“還沒結呢。聽說,這一回連于老中堂恐怕也要麻煩……”鄭三七拈了一塊豬頭肉,邊嚼邊吱唔道。

“于老中堂?於敏中?……怎麼連他也牽聯上了?”何貴奇道。於敏中可是乾隆朝目前資格最老的軍機大臣,連阿桂這種能臣也要排在其後,屬於朝臣的領袖級人物,據說很潔身自好的,怎麼也會被這一件貪賄案牽聯上?難道,這老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明堿O人,暗堿O鬼?

“沒事兒誰敢招惹于老中堂啊?皇上先前不是向山東布政使于易簡問過國泰的案子麼?那于易簡只知道說國泰的好話,結果,現在有人說他說的都是假的,還說他跟國泰是一黨,狼狽為奸……于老中堂是于易簡的親哥哥,這事兒當然逃不了干係!”鄭三七隨口答道,別看他們這些人只是些小人物,可各人有各人的道,有時候消息比某些朝中的大臣還要靈通。

“要避嫌?”何貴問道。

“不,外面傳聞,說是有可能要……罷相!”鄭三七小聲說道。

“罷相?不會吧?……於敏中走了,誰能接任?”何貴連忙問道。

“還能有誰?兵部尚書,福隆安福大人唄!現在,外面都這麼說!”鄭三七答道。

“福隆安?”那傢伙才多大?也就比和珅大那麼幾歲吧?這麼年輕就當軍機大臣,怎麼好事兒全都到他們老傅家去了?何貴突然間有點兒懷疑,乾隆跟傅琲漲拲C是不是真的有私情了!

“哼,老子管你是不是有私情。反正這北京城的好戲是一出接著一出,又不幹老子的事。你們狗咬狗,一嘴毛!老子正好趁著清閒看好戲……”

何貴又暗暗想道。他對清廷的官員實際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好感,才懶得管哪個死哪個活,哪個下去哪個上來,反正,他早晚要離開這堙A不如趁著現在的空當,多看幾場戲呢。由一國重臣出演的這些好戲,聽著看著就是不一樣啊。要不,北京城怎麼就有那麼多閒人,閑著無聊整天去茶館聊這些呢!

不過,何貴沒想到,他所謂的等著看戲,最後等到的,卻是他可以離開順天府大牢的消息,換句話說:等著等著,他就自由了。

……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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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真自由了!


何貴出獄了。

乾隆四十二年四月初,皇太后鈕祜祿氏突感不適,不久,便病入膏肓。乾隆身為孝子,命眾太醫竭力醫治,並親身侍俸湯藥,數晝夜不眠,還不惜放下朝政去廟中替皇太后拜佛。但是,皇太后病情始終不見好轉。情急之下,乾隆下詔,大赦天下,以為皇太后祈福。於是,除了犯有大逆等該殺的重罪的罪犯,大清國各地牢獄之中的囚犯大多得以釋放。而何貴的案情說輕不輕,說重卻也不重,也在被赦之列。

於是,他就那麼一點力不費的出獄了。

很慶倖。不用去新疆受苦了……雖然那地方還有些不錯的東西。所以,出獄之後,何貴便想到哪個廟子堣W柱香:感謝老天爺讓那皇太后染了病,從而惠及自己,結果,還沒去呢,又聽說皇太后終因治療無效,薨逝於紫禁城慈甯宮中,享年八十六歲,諡:崇慶慈宣康惠敦和裕壽純禧恭懿安祺寧豫孝聖憲皇后。

……

“老太太高夀,也不算可憐……”

被劉河東從順天府大牢堶控等X來,何貴又在北京城有名的“千芝堂”藥店好生看了看傷,得到醫生的確診,確定只需要好生療養,便不會留下任何殘疾之後,這才讓劉河東帶自己出來走走……已經養了好些日子的傷了,他現在已經能拄著拐棍兒慢慢地走了。

“是啊,皇上仁孝,對皇太后尊孝以極,她老人家也算是一生無撼了!”

當了官,感覺就是不一樣了。劉河東穿著七品的文官官袍,雖說不是多麼地昂首挺胸,吐氣揚眉,但邁著官步,行走之間,自有一樣的派頭。甚至就連說話的語氣姿態,也讓何貴稍稍感覺到了不同。

如果說,以前的劉河東只是給人以忠厚老實的感覺,看上去還是一個老百姓,那現在的劉河東,不自覺的就要擺出一副文謅謅的腔調,好像自覺高人一等似的,讓人感到很不對稱。

“最近過得如何?”拄著拐棍兒自然也走得不快。不過,何貴也不想走快,從牢堨X來,對這街上的東西,乍一看來還是蠻有新鮮感,親切感的。只是有點兒可惜,皇太后薨逝,街上不能擺出那些紅紅綠綠的東西,穿著也是一樣,只能是一片黑白,所以,平白地多了點兒蕭涼的氣息。

“還行吧。皇太后薨了,皇上是孝子,各種禮儀都是加倍,內務府的事兒當然有點兒忙!”劉河東答道。

“忙點兒好。忙點兒,就沒那麼多煩心的機會了!”何貴看著劉河東,“人人都說做官好,但做了官,也就沒那麼自由了。你又是內務府的官兒,更是不一樣。所以,要想過得好一些,日後只要一般就成。別冒尖兒!出頭的椽子先爛,和光同塵才是王道啊!”

“呵呵,兄弟,聽你這語氣,好像當了多少年的官兒,久曆宦海似的。放心,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再者,我也不是多聰明的人,就是想冒尖兒,也沒那本事啊!”劉河東怔了一下,又接著笑道。

“明白就好。當朋友我才勸你的,官場不簡單呐!”悠悠地歎了一口氣,何貴又一指左手的一條巷子,“走,咱們進去瞧瞧?”

“嗯,走……咦,我們怎麼走到這兒了?”看清何貴指的方向,劉河東詫異了一下,又看著何貴,搖搖頭說道:“這埵酗偵穧n瞧的?看著煩心!你的傷還沒好,咱們還是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何貴微笑著拒絕了劉河東的話,“我就是要來這堙C而且,我還就要住到他們的對面……”

“你剛才還說讓我注意點兒,別冒尖兒。怎麼現在自個兒又想惹事兒了呢?”劉河東皺了皺眉,“我知道你有怨氣,可是,人家畢竟是有一個銳健營都統的後臺。你好不容易才從牢堨X來,沒必要因為一時之氣去招惹他們!何況,你也未必招惹得起人家呀!”

原來,走著走著,他們已經到了精品人生所在的那條巷子。

“誰說我要去招惹他們了?我就是想去看一看,看一看那堛爾g營情況怎麼樣了……嘿嘿!”何貴笑嘻嘻地說道。

****************

隆克最近過得很舒服。

本來嘛,受到主子信任,得以接手管理一個一年能有十六萬兩收入的店鋪,他自然十分高興且十分興奮。甚至於,在接手之後的頭幾天堙A他興奮的都睡不著覺。一年十六萬兩啊!這是多大的一筆數目?想那山東巡撫國泰,就只是貪了幾萬兩,就要受到朝廷的追查,仕途危在旦夕,據說就連小命也有點兒懸。自己一個小小的豐府總管,卻能管理著精品人生這麼一座金山,到時候只需上下其手,恐怕用不了幾年,他自己也會是京城的一大富豪……如此美好的未來,離自己竟是如此的接近!他當時幾乎都懷疑自己是在夢中了。

不過,這不是夢!而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實!

他隆克,如今就是“豐記精品人生”的大掌櫃!

豐記精品人生!這個名字不容易啊!想當初,那個可惡的何貴,居然出主意把份子分到了那麼多人的手堙A害得豐家只能分到其中很少的一份利潤。白白地看著那八萬多兩銀子被分了個乾淨!甚至連那個何貴,一文錢沒出,也分走了八千多兩!這……簡直就是強搶啊!那傢伙忘了,是誰把他從陝西鄉下帶到北京來的,是誰支持他開的精品人生!居然敢這麼做……他也不想想,他的所作所為,跟忘恩負義有什麼不一樣的?

不過,也幸好如此。何貴才會看清了豐升額的為人,也才會最終決定拿回精品人生所有的份子!

人人都知道,精品人生是一只能下金蛋的雞。所以,為了弄到精品人生全部的份子,豐升額下了大力氣,運用了許多的手段,什麼威逼利誘都是小兒科,最後甚至還不惜運用關係,讓幾個持有份子的傢伙升官到外地去。此外,為了贖買那些份子,豐升額還不得不再次借貸了大筆的債務!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年十六萬兩啊,就算差一些,差到一年只有個十萬兩,也足夠豐家下這麼大的本錢了!

……

“嗯,官保,你小子幹嗎呢?整天就知道偷懶,不知道到門口看看有沒有客人啊?”

隆克咂巴著新近才弄到的那個煙斗,有一口沒一口的抽著,一邊訓斥著夥計。

自從被任命為大掌櫃,他一直十分盡力。他要讓豐升額看看,他隆克不比何貴差,而且是尤有過之。

所以,店堛漕き﹛A他幾乎事事都要管理,事事都要插手。就聯手下夥計打掃衛生的時候,他也要看著,免得這幫傢伙偷懶!……

因為他一直認為,何貴跟劉河東當大掌櫃和二掌櫃的時候,對這幫夥計太好了,不僅薪酬定得過高,還管得太鬆。所以,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他要把這一切都矯正過來!不僅削減了那些夥計的薪酬,還要監督這幫懶貨幹活。讓這些小子們知道:豐家的錢,不是白拿的!

“噢!”

聽到隆克的吩咐,官保連忙向店門口走去!……以前的何貴跟劉河東都是好脾氣,待人不錯,不打不罵不說,待大夥兒也跟自己人一樣。可這位新的隆大掌櫃,凶著呢!仗著人高馬大,地位高,動輒就要出手揍人!他可不敢觸什麼黴頭。畢竟,他只是個夥計,人家打了還不是白打?

……

“有人在嗎?”

官保走到了店門口,不過,他沒想到,自己剛過來,就有客人來了。當下心奡N是一喜!當初何貴可是定過規矩,每賣出一件貨物,負責銷售的那個人就能得到相當於所賣出貨物利潤一定比例的獎勵。

雖然隆克當了大掌櫃之後,那個獎勵的比例已經有所減少,可是,再少也是錢啊!尤其是在薪酬也有所降低的情況下,這筆錢就更加顯得重要了。所以,他要賣力一些。

“客官您……咦,大掌櫃?”

官保還挺年輕,才二十歲不到,笑容很陽光,不過,在看清來人之後,他的燦爛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這不是官保嗎?呵呵,幾個月不見,怎麼好像瘦了點兒似的?沒吃好?”何貴笑呵呵地看著官保發呆的模樣,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問道。

“二……二掌櫃?”

很自然地,官保又看到了跟在何貴身後的劉河東,嘴巴變得更加口吃起來。這原先的大、二兩掌櫃一起過來,是想幹什麼?不會是鬧事兒吧?……

官保咽了口唾沫!這位原先的何大掌櫃有多厲害,多狠,多不好惹,最近可是滿京城都在傳!連順天府尹都能扳下馬的人啊。

對他們這種小人物來說,何貴根本就是傳說級的存在!而二掌櫃劉河東,在辭了工之後,聽說不僅沒有沒落,反而是去做官了。現在,看人家穿著那身官服,多挺拔,多威風……

“喲,這不是何大掌櫃,劉二掌櫃嗎?難得難得,怎麼一起來了?莫不是想到咱們這‘豐記’精品人生買幾把椅子?嘿嘿,兩位果然是消息靈通,知道咱這堛煽子是全北京城最好的。”官保的話把隆克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雖然同樣也對何貴和劉河東的到來感到有點兒吃驚,也同樣知道何貴是個發起狠來不計後果的主兒,不過,雖然有點兒疑惑這兩人來的目的,他卻不願墮了氣勢:“只是兩位來的不是時候,咱們這堻怐餼霅頧璆X不少貨去,恐怕難如二位的願了!”

“呵呵,沒貨?沒關係,我們就是來看一看,隆大掌櫃你總不能不讓客人進門吧?”何貴笑眯眯地看著隆克,突然又伸出一隻手攤在了他的身前:“還有,隆大掌櫃你嘴堨p著的,那好像是我的煙斗!你不告而取是不對的,不過我也不跟你計較。只是,那東西價值紋銀一兩,還請隆大掌櫃把錢給我,我好再去找人做一個……呵呵,隆大掌櫃身為精品人生的大掌櫃,財大氣粗,不會賴我這麼一點兒小錢吧?”





第六十六章 住店

“你非要他一兩銀子幹嗎?”

劉河東很有些疑惑,從精品人生出來,就看著何貴把那一小塊碎銀子拿在手寊i來掂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幹嗎。先留個紀念,等他隆大掌櫃沒飯吃了,再拿出來當賞錢……”何貴轉過臉來一笑,“我這個可是很仁慈的。從來都是為別人著想!”

“哼……”劉河東輕哼一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

“兩位請回!我們堿O小門小店,不招呼貴客!”

何貴非要住在精品人生的這條街上。不為別的,按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想親眼看著那“豐記精品人生”關門歇業!……很小氣,很無聊的舉動。可以說,他的這種行為,也就比那傳說中的“睚眥必報”強一點兒。只是可惜,劉河東拗不過他,也只能隨他自便了。

“開店還怕客人來?再者,我也算是老客了,就這麼把我往外趕……我說孫老闆,過份了吧?”

整條街上,就只有一個客棧。那就是孫二娘的店子。不過,何貴跟劉河東從精品人生出來,才剛走到孫記茶館的門口,就被堵住了進去的路。而且,看孫二娘那架勢,似乎並不太歡迎他們。

“我開的店,我想讓誰進就讓誰進,就是皇帝老子也管不著!”孫二娘雙手叉著腰堵在何貴兩人面前,“你們二位呢,都是貴人,我們這小店招待不起。所以,請回!”

“你這可是蠻不講理!”何貴叫道。

“你愛咋想咋想,反正,我這店堣ㄘ菮I二位!”孫二娘板著一張俏臉,語氣非常地生硬。

“你該不是……”又跟孫二娘對視了一陣兒,何貴突然一笑,回頭朝著精品人生的方向瞧了瞧,“孫老闆,原先你可不怕的。怎麼,現在怕了?”

“就是,老闆娘,人家何大掌櫃又沒虧待過你,當初也還算幫過您。你犯得著把人堵在店外面嗎?也太沒義氣了吧?”店埵Y酒喝茶的人堙A也有人開始為何貴鳴不平,對孫二娘的態度感到不滿。

“滾!老娘的事兒你們少管!誰要是也不想住的,隨便!”孫二娘轉過頭,杏眉倒豎,朝著那說話的人怒道。雌威難犯!她這一嗓子出口,竟把店堥漕リH給壓住了,一幫大老爺們兒全都悶下頭去,竟真的沒人敢再開口。

“兄弟,既然人家孫老闆都這麼說了,那咱們就先回去吧!”劉河東也不想何貴住在精品人生附近,見孫二娘鐵了心拒客,也趁著機會向何貴勸道。

“不,她不讓我進,我還就偏要進去……”

又上下打量了孫二娘一眼,何貴強脾氣突然上來了,抬腿就硬朝店堥哄C而見到他的這種舉動,孫二娘也是一移腳步,就那麼擋在了他的面前。

“躲開啊。我現在可就是一瘸子!……”抬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手堛漫銧狳遄A何貴依然不管不顧地向店堥哄A“碰著了我,如果傷了,你就得養著我!如果沒傷,可別怪我告你非禮!”

“你……”

孫二娘就那麼一直不動,可是,何貴把眼一閉,眼看著就要撞到自己身上,她終究是個女人,最後還是只能躲到了一邊,不過,臉色可就不太好了,緋紅。

……

“嘿嘿,不好意思!勞煩先上盤花生米,再來一壺茶……對了,還有空房沒?再幫我收拾一間乾淨點兒,寬敞點兒的!我還要在這住上一段時間!”

初步勝利。何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又大大咧咧地吩咐道。

“沒房!”

孫二娘哼著冷氣,斷然說道。

“沒房?啊,沒關係!”看著孫二娘的臉色,何貴又是一笑,轉過頭對著旁邊的幾個正在喝茶的力把叫道:“喂,趙小順,王傳根,周虎子,你們仨……趴桌子上就當老子看不見了?躲什麼躲?別躲,我給你們一人三兩銀子!”

銀彈攻勢瞬間瓦解了那幾個力把對孫二娘的畏懼,三個壯漢迅速的就湊到了何貴的面前。

“何大掌櫃,您有什麼吩咐?”三人之中的趙小順問道。

“幫我把後面的房騰一間出來!不管是哪些人住的,我出錢……”何貴又吩咐道。

“你們三個敢……”孫二娘在旁邊威脅道。

“五兩!”何貴又再加價。

“老闆娘,對不住了。再者說了,你開店,何大掌櫃來住店,天經地義啊。人家又沒得罪您,您也不能太過了不是……”五兩銀子足夠三個力把舒舒服服的過上大半年了。哪還顧得了孫二娘的威脅,當下,那趙小順嘿嘿笑著朝孫二娘說了兩句,便帶著兩個夥計朝後院走去!

“你們三個混蛋,吃堨階~的東西,今天就給我滾出去。別想再在老娘這埵矰F!”看著趙小順三人,孫二娘氣得在後面叫道。

“行啦行啦,挺好看一女人,撒起潑來就難看了!”何貴又在旁邊笑呵呵地說道。

“你……混蛋!”瞪著何貴好一會兒,孫二娘才從牙縫嵒x出這兩個字。

“謝謝誇獎!”何貴微笑著一鞠躬,一點兒氣也沒有。

“……哼!”

沒想到何貴居然這麼能賴,孫二娘氣得一鼓一鼓的,可是,面對何貴那笑眯眯的臉,她最終只有敗下陣來,閃到一邊生氣去了。

……

“你何苦跟個女人家爭來爭去?有趣兒嗎?”

找了個桌子,何貴的傷還沒完全好,孫二娘的小店也不會給他佈置什麼軟墊兒,所以,只能用大腿擔在長凳上。而且,沒人上茶,也沒有花生米上來,不過,這並不影響何貴的心情。只是,劉河東對他剛才的表現似乎有些不滿,那意思,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欺負女人”了。

“你當我想跟她鬥?”朝櫃檯上瞄了一眼,正對上孫二娘恨恨的目光,何貴又是一笑,“我估計隆克這段時間沒少難為她這間小店。見我過來,想來她是怕招惹到更大的麻煩,所以才不想讓我住進來的……可惜,我還就偏要住下!”

“既然你明知道人家怕麻煩,還非住進來?這還不是欺負女人?”劉河東說道。

“嘿嘿,我剛被欺負了,吃飽了撐的再去欺負別人?”何貴苦笑了一下,歎氣道:“唉,早知道,當初就不出主意買下這條街了。弄到現在,就只有這孫家小店不屬於精品人生!我不住這兒,住哪兒?”

“兄弟,我就不明白了。你幹嗎非要住精品人生這邊?你就這麼想報仇?”劉河東微有些不悅地問道。

“報仇?呵呵,我現在連路都走不順溜,就是想也沒那本事啊!”何貴自嘲地笑了笑,又接著冷哼了一聲:“我就是想看看,看看他豐升額眼見著自家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對門的生意卻一天比一天好,會是個什麼表現!哈哈哈……”

“……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結!”劉河東長歎道。

“話是沒錯。可是,這也得看是什麼樣的冤家!”何貴的表情很陰冷,“他豐升額當初是個什麼情形?剛開始的時候,三百兩銀子還是到處借的。哼哼,也不想想我為他出了多少力,一有麻煩,立刻就躲到一邊,還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老子的頭上!……這段時間,他幫老子說過一句話沒有?要不是命大,我現在恐怕都他媽的腦袋搬家了!他呢?倒好,居然趁機把精品人生整個兒的吞了,想自個兒獨自發財!……我不給他使絆子,只是想親眼看著他倒下去,已經是夠仁義的了。”

“知道你冤屈,可你這麼做,到時候豐升額如果真得虧紅了眼,火了的話,還不是你自己吃虧?”劉河東皺眉問道。

“我不怕!沒那個金剛鑽,我也不敢攬這個瓷器活兒!我不怕他來鬧,還就怕他不來鬧!哼!”何貴嘴角一翹,又是冷冷一笑,有點兒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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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六十七章 ‘老家‘來人

何貴在孫家小店住下了,住的是孫二娘後院騰出來的一個單間兒。雖然他撒賴的行為很讓孫二娘不爽,可是,住了也就住了。孫二娘倒也沒有再找他的麻煩,只是平常見面的時候,沒什麼好臉色罷了。

而何貴自己呢?

早上起來喝幾杯早茶,再吃點兒早點,然後就是拄著拐棍兒出去遛達,按他自己的話說,那叫“晨練”。而這這一練,往往就是一上午,回來的時候,差不多正好吃中午飯。這個時候,又往往是店堥漕Д`住力把們十分高興的時候,因為,何貴嫌孫家小店的東西太夠豐富,所以,經常帶些好吃的回來,大傢伙都能沾點兒鮮兒解解讒。吃完晌午飯,何貴會在前面茶館塈中@陣兒,跟人聊聊天,然後,再出去走走!據說是到某些大茶館媗奶H聊天去。再之後,太陽落山之前,回來!然後,吃晚飯,歇一會兒,睡覺!

很有規律的作息。一連好些天,人們漸漸的也就適應了他這麼個人。

就連旁邊一直防著他鬧事兒的隆克,也漸漸地放下了心中的戒備。

……

不過,何貴卻沒有想到,自己“平靜”的生活會被突然打斷!而且,打斷的人,還是如此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這天,吃完了晌午飯,他正在臨近街上的一家大茶館媗奶H聊山東巡撫國泰貪賄案的事情。據小道消息,那個國泰因為勾聯了和珅,又跟山東布政使于易簡,也就是於敏中的那位親弟弟結成一夥兒,一致對外,都察院根本就查不了他。

而事實也是如此,雖說于易簡被人說是故意幫著國泰說好話矇騙乾隆,還險些牽聯了於敏中,可是,官場上的那些東西誰能說得清?國泰不僅有和珅幫忙,其父文綬也是時任的川陝總督,頗得乾隆信重。而因為受到牽聯,又事關自己的弟弟,于敏中自然也要旁敲側擊的幫他說兩句好話,所以,鬧來鬧去,劉墉這位新任的右都禦使愣是沒能搬得動國泰。人家該是巡撫的還是巡撫,該是布政使的也還是布政使!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劉羅鍋也沒那麼傳說中那麼大的能耐啊!”

聽著茶館堥漕リH這樣那樣的議論,何貴暗暗感歎道。通過這段時間的瞭解,他算是明白了,後世傳得多厲害,多了不起的那些個乾隆朝名臣,就像紀曉嵐、劉墉之輩,實際上遠沒有那麼厲害。就拿紀曉嵐來說吧,現在只是負責編修《四庫全書》的總編纂,雖然很得乾隆重視,但也只是因為他的學術水平的原因,根本就沒有什麼實權,說白了,就是一御用文人,對朝政現在根本就插不上手,甚至就連在四庫館的職務,也還有人壓著他,就像和珅,身為《四庫全書》的總裁之一,不僅在四庫館的地位高過紀昀,而且不用出什麼力,到時候就能在這部巨著上添個名!而劉墉雖有實權,在朝政上也遠沒有太大的影響力,更加沒有資格跟和珅平起平座,頂多,也就是一大清官罷了。

可以說,這些現象,都讓何貴對現實有了更加清醒的認識,明白過來官場並不如想像的那般容易混,也讓他知道,在許多時候,鐵一般的事實恐怕也無法抵擋朝中某些人那兩片柔軟的嘴皮子。同時,也促使著他不住的深思自己該怎麼走下一步。

……

“何掌櫃,你怎麼還呆在這兒,店埵酗H找呢!”

正當何貴沉思的時候,孫家小店的一個常住客,就是曾經幫著何貴收拾過屋子的那個周虎子卻找上了他,並對他說道。

“有人找我?什麼人?”何貴問道。

“有三個人。看樣子好像是剛趕了遠路來……風塵僕僕的!先到了精品人生,聽那堛犒棜p說你住咱們那兒,又找了過來。老闆娘讓我趕緊找你回去!”周虎子答道。

“哦?三個人?”不是北京的就好。何貴放下了心堛瑣嶀腄C他現在不怕別的,就怕劉全再來找他。先前他曾經說過,不願意再留在北京,可現在卻一直留在這堙C雖說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個什麼人物,可是,劉全既然能來找他兩次,就能再來找他第三次。如果劉全那些人真對他念念不忘,他還真不太好對付。不過,既然是趕遠路過來的,他就不用擔心了。跟他有交情的,或者是有怨的,都在這北京城堙A其他的,應該沒什麼事情才對。

……

跟著周虎子慢慢的遛回孫家小店,何貴很快就知道了是誰來了。

“三爺!”

很爽利的稱呼。張坷拉正在店堨項蛚滿A突然看到何貴出現在店門口,立即就興奮地叫了起來,接著,一下子就蹦起來,半躥半跳的來到了何貴面前。

“你……坷拉!你怎麼來了?”

何貴有些吃驚,但更多的是欣喜,伸手拍著張坷拉的肩膀,他禁不住笑了起來。

“三爺,咱莊埵洧鴔A的信了。老太爺,大爺,二爺,還有進吉那幫小子,聽說你在北京混得好,還把生意做到皇帝老子那兒了,那叫一個佩服,都打算過來看看。就是咱莊堛漕い鄏ㄐA所以,只能寫了封信,派我送來了!……”

張坷拉說得很急,不過,很條理。看得出來,在何貴離開邑莊小一年的時間堙A這小子進步不少。

“好好好,大家都好?”何貴微微有些激動,“老家人”還沒忘了自己。

“嘿嘿,當然好了!有三爺你留下的生意,咱老何家想不好都不成啊……現在啊,二爺都不願呆朝邑了,一個月,至少有半個月都呆在西安!要不是事兒忙,都想跟我搶著來北京呢!”張坷拉笑道。

“哈哈,二爺他就那德性,不用管他。不過,大家好就成!好就成啊!”又拍了拍張坷拉的肩膀,何貴這才轉向另外跟在張坷拉身後的兩個人,並指著其中一個年紀大點兒年青人,打量了一陣兒,笑道:

“你是有福!?”

“對對對,俺是有福!三爺您還記得俺?”被指到的那人興奮地叫道。

“廢話!當初咱老何家開油坊,莊媕Y的人都想來做工,就你爹,非要緊跟在方家老爺子的屁股後頭不來,結果,你小子偷偷跑來,還被你爹給拽了回去。這事兒我能忘了?”何貴笑道。

“嘿嘿,俺爹知道錯了。這不……他叫俺來找三爺您呢!”有福摸著腦袋,傻笑道。

“三……三叔!?”

何貴正在調笑著有福,旁邊又響起了一個微有些怯生生的聲音。

“嗯?……呵呵,”看了一下這個只有十六七歲年紀的小子,何貴笑了,“栓子,你怎麼也來了?還叫我三叔?不怕你爺爺揍你?”

“不怕!”小夥子的聲音很乾脆。

“嘿嘿……”張坷拉看著栓子挺胸凹肚充英雄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三爺你別聽這小子的。他爺爺是看著咱老何家越過越紅火,眼紅了。可自己又想不著啥好主意,又不好意思找咱老太爺,聽說我要來北京,這才偷偷把這小子塞來,說是讓他長長見識,我看啊,是想讓他跟著你學點兒東西回去。……哈哈哈!”

“哦,真是這樣啊?栓子?”聽到張坷拉的話,何貴朝栓子笑問道。

“不……啊,是,是的!”看著何貴戲謔的笑容,栓子紅了臉,低下頭,小聲答道。

“難得你爺爺能放下這身架來,當初我臨走那天,可還挨了他一頓鞋底子呢!”何貴又笑道。這個栓子原來就是邑莊大戶方家的人,跟何進吉等人一輩兒。他爺爺就是那個嫉妒心十分強盛的方大樑,父親叫做方長柱,栓子則叫方小栓!那方家跟何家是親家,關係本來還不錯。只是後來何家漸漸的發了家,方家越來越比不上,方大樑眼紅了,所以經常找何貴這“罪魁禍首”的麻煩。不過,那種小矛盾現在再想起來,反倒讓人覺得怪有意思的。至少,再鬧,大家也都還是鄉親,有麻煩的時候也都會出手幫忙,更加不會要人命!

“三叔,你還怪我爺爺?”聽到何貴提及自己被方大樑撂過一頓鞋底子,方小栓又抬起頭,有些心虛地問道。

“怪?得了吧,那都是小事兒,我可犯不著一天到晚跟一個老頭去計較。”何貴笑道。

“嘿嘿,不怪就成……”方小栓訕笑了兩聲,又挺直了胸膛說道:“其實,我爺爺說了,三叔你就算還怪他,我也得跟著你。反正,我這回跟坷拉叔來了,就不走了!”

“不走了?”何貴掃了一眼張坷拉三人,搖了搖頭:“這可不行,你們在北京過幾天就得回去!我這堬{在不能收留你們!”

“為啥?三爺,憑啥趕咱們走啊?”聽到何貴的話,張坷拉急了,“我們這回來,可就是打算跟您幹呢!”

“跟我幹?跟我幹啥?”何貴反問道。

“這……給您當夥計唄!”張坷拉理所當然地答道。

“當夥計?”何貴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一不開店,二不做生意的,要夥計有什麼用?”

“三爺……”

“好啦!”見張坷拉等人還要說,何貴伸手止住了他,“我不是不想要你們,只是,我現在真的不能留你們。……不是時候啊!你們知道嗎?我也不瞞你們,最近我惹了點兒麻煩!”

“麻煩?三爺,咱們還怕麻煩?誰找您的麻煩,您給咱們說,咱們也不是吃素的!”不等張坷拉說話,有福就叫了起來。

“你們不是吃素的?”何貴看著這個才算是剛剛走出鄉下的小子,突得面色一變,發起火來,“你們懂個屁!不放過人家?你多大能耐啊?你們知不知道,老子才剛從鬼門關堸k出來!”

“啥?”張坷拉三人都愣在了那堙A他們被何貴的話給嚇住了。






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六十八章 教你賺錢

費了好大一頓嘴皮子,何貴才讓張坷拉三個人認識到了他面對的局勢。

三個人自從邑莊出發,便一直悶頭趕路,倒還真沒聽說何貴的那件案子。當聽到何貴提及自己險些在順天府被人打死,又拼死告狀,結果,狀紙遞到了乾隆那堙A最後硬生生扳倒了一位三品大員,還害得一位軍機大臣,也就是當朝的一位元宰相被罷了部分官職之後,三人的臉色各有不同。

張坷拉本來是個黑臉,結果,被氣得成了紫色,有福跟方小栓兩個卻先是氣憤,接著激動佩服,但是,到了最後,三人的臉色都變得有點兒發白。

其實,他們三個本來還沒那麼害怕的,只是何貴又細細向他們解釋了一下三品官員到底有多大,一般情況下能輕易捏死幾個跟朝邑的縣令那樣的官員之後,這三個傢伙才感到有點兒心虛。

何況,何貴也沒有瞞他們,還把自己跟豐升額的恩怨也講了出來。結果,在這三個人的腦子中,何貴的仇人堣S添了一位將軍!雖然在年青人的想像中,或許並沒有少見過將軍,可是,當真的得知自己可能會面對一個殺人如麻的將軍的時候,他們還是感到了害怕。

於是,鬧到最後,張坷拉三人終於還是被何貴趕回了陝西。雖然三個人當時都對何貴表示要留下來,並不住地顯示自己不怕什麼官員之類,可是,這個時候,他們三個人還不能幫他什麼忙,何貴也不想讓邑莊的那些人跟自己在北京的事情牽聯上。誰知道那樣會不會害死人?所以,死活還是把他們趕走了。

不過,人趕走了。信卻留了下來。而且,在張坷拉三人住在孫家小店的幾天堙A何貴也瞭解到了邑莊現在的情況。

很簡單兩個字:發了!

本來,老何家經營的油坊就賺錢不少。雖然後來陝西也有人開始大規模的經營豆油、油餅等產品,分薄了不少利潤。可是,何家的油坊依然還是在賺錢,只是少些罷了。而何貴臨走前,也曾經何家別辟了一條財路,那就是釀酒!

以前的時候,何貴曾經看過一個廣告,叫什麼高爐雙輪池酒,喝了口不乾,頭不痛!雖然這酒未必能及得上茅臺、五糧液、劍南春等名酒,可是,總還有它的特點。好喝酒的人,不怕別的,還不就是怕喝了酒之後口幹頭疼?如果有一種酒能不讓人有這種難受的感覺,自然要好賣的很。而高爐雙輪池,光從酒的名字堙A就能聽出其釀造特點:雙輪!什麼叫雙輪?就是發酵兩個輪次,一百二十天以上,這一點,隨便找個會釀酒的人就能知道。……

想到這堙A何貴不禁暗自有些苦笑起來。當初,為了讓老何家的人相信他,並且不懷疑他這條釀酒“秘方”的來歷,他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早在油坊剛開張的第二個月,他就找人弄了一個小酒窯,把兌好的材料放到堶捷i行發酵,之後假裝忘記,一直等到四個月之後才開窯!不過,這麼辛苦總算還是值得的。有了這麼一個“秘招”,再加上這年頭會釀酒的人也是遍地撿的到,建個酒窯對老何家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所以,很快的,在他走後幾個月,一種被取名叫做“秦池勁酒”的高梁白酒就問世了。關中多豪士,愛酒是天性,又有何貴臨走前教的一首《酒神曲》做廣告,所以,賣得十分紅火,一時之間,竟大有跟陝西名釀“西鳳酒”並駕齊驅之勢。當然了,這酒不是什麼高檔酒,走的只能算是中低檔的路線,可是,架不住喝的人多呀!

而除了釀酒之外,老何家也按何貴當初安排的,開始大規模“租種土地”。釀酒嘛,需要糧食。可是,老何家只是小地主,本身能拿出來的東西很少,很容易受人鉗制,雖說釀酒這方面未必會如榨油那樣,可是,有備才能無患。而且,何貴也想試一試所謂的“集約型農業”:將附近老百姓的土地都收攏起來“租種”,統一耕作,統一種植,統一收割,每年的租金都規定好,若是遇到災年,老何家也負責補償部分……

如今,老何家手堣w經捏著有三四千畝土地,這些土地的所有權雖然還是歸屬原先的主人,可是,這一萬多畝土地的主人們,又何償不是老何家的“雇工”?而且,還是統一的雇工!老何家可以指揮這些人統一進行種植,使用統一的農具,輕易的集結起這些人的生產力……簡直就是改版的農村合作社!

不過,現在的老何家,只是主要運用這些土地來生產高梁等釀酒所需的作物,另留下了一部分生產口糧,並沒有完全的利用起其中的優勢。不過,何貴並不著急。他早晚會回到陝西去的,就算回不去,他也自信能通過各種方法,指揮老何家對這種機制進行運作。到時候,有著統一的資訊指導,有著統一的指揮,再有巨大的人力資源……相信,他會創造出另外一種與現在那些地主完全不同的另版“地主”來。

……

趕走了張坷拉等人,何貴又開始恢復了每天的作息。不過,他依然時刻注意著對面精品人生的消息。本來,他曾經對劉河東斷言過,頂多半年,精品人生就要垮下來。不過,現在看起來,他似乎還是高看了豐升額以及那個隆克。

先前時候,只是偶爾才能聽到隆克揍人時的大嗓門兒,而且,時間都很短。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隆克似乎越來越喜歡揍人了,而且揍人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甚至於有一次,何貴還看到隆克自己帶著紫青相間的臉龐急速的躥進精品人生,看那樣子,這位大掌櫃的也享受到了自己施加于夥計們同樣的待遇,不用問,能對他下手的,肯定是那位等著發大財的豐都統,很顯然,豐升額不太滿意隆大掌櫃的賺錢速度。

“嘿嘿,看來是時候再加那麼幾把火了!”

天漸漸熱了,亮得也早。何貴一天都沒什麼事兒幹,睡得早起得也早。吃完早點,就坐在前面的茶館看著精品人生的方向,喃喃自語道。

“說什麼呢?整天就知道嘀嘀咕咕……我看你就是陰人一個!”孫二娘也要起早做生意,正在旁邊忙著。聽到他的話,冷哼了一聲,說道。

“我是陰人?孫老闆,你說你怎麼就看我不順眼呢?我招你惹你了?”何貴也不生氣,只是笑問道。

“不知道是誰死賴在這堣ㄗ哄K…”孫二娘斜了他一眼,嘟囔道。其實,何貴當初猜得並沒有錯。孫二娘拒絕他入店,就是怕隆克再趁機惹事兒。現在這條街上的誰不知道何貴跟精品人生已經是對頭了?孫家小店惹不起豐記,自然只有堵堵何貴了!雖說何貴以前待人不錯,她這種做法有點兒不夠厚道,可是,何貴又不是沒錢,不住孫家小店,也能住到別處去,又不會損失什麼。總比讓隆克整天看著何貴生煩,最後打上門來要好的多吧?

孫二娘雖然也是有點兒見識,性子也算剛強,但終究只是一個小家小戶的女人,只想安心過日子,並不願意惹事兒。不過,她倒是沒想到,何貴住進來之後,隆克反倒是不來招惹她這小店兒了。所以,漸漸的,對何貴的氣也就消了,只是礙於面子,一直不願拉下臉來罷了。

“對對對,是我死賴在這堣ㄗ哄K…孫老闆,想不想發財?”何貴嘻嘻笑著,突然又對孫二娘問道。

“不想!”孫二娘頭也不抬,直接走到櫃檯拿起帳本看了起來。

“為什麼?”何貴奇了。這年頭還有不想發財的?

“天生的窮命,沒那發財的本事!”把帳本往櫃檯上一撂,孫二娘沒好氣地答道。

“嘿嘿,天生的窮命?不錯,我何某人也是天生的窮命,可我偏信一條:人定勝天!我不認命,所以,想窮也窮不了!”何貴雙手按在拐棍兒上,抬頭看了看天,突然,他扯直了嗓子吼開了:

“老子今天心情好,免費放條賺錢的招,想發財的趁早……”

……

挺轟動的!

這條街本就不長,又是大清早,所以,何貴的話不少人都聽到了。只是,效果似乎不怎麼樣。雖然有不少人本著看熱鬧、看新鮮的意思探出了腦袋,卻一直沒人願意走出來。發財,哪有那麼容易?雖說街上的人都知道何貴是個“金點子”,可是,那是以前了。真要是金點子的話,會連命也差點兒丟在順天府?所以,許多人探頭看了看,看到沒有出來去要那什麼發財的點子之後,又都把腦袋收了回去。

“哼,放條賺錢的招?媽的,他當自己真是財神爺了?”

精品人生離孫家小店很近,店堛漱H也都聽到了何貴的話。不過,相比起其他人,這堛漱H去找何貴的可能性就更加的低了。誰叫有位隆大掌櫃在這娷穔菮O?

“都他媽的給老子聽著,誰要是敢吃堨階~去找那個姓何的,老子打斷他的狗腿!”

到門口瞅了瞅目前只有一個人坐在孫記茶館喝茶的何貴,冷冷地留下了幾句嘲諷,回到店內,隆克把夥計們招集起來,又惡呼呼地吩咐道,表情十分兇狠,襯托著他話語的可信度是那麼的不容置疑。

“……”

看著隆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眾夥計沒有一個人答話。這位大掌櫃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而且,他此刻明顯心情不好,誰願意出來觸這個黴頭?可是,即便大傢伙都很顯得“聽話”,隆克反而更加生氣起來,

“一個個都啞巴啦?媽的,蔫*似的,一點兒精神都沒有,怪不得最近的生意那麼差,就你們這模樣兒,客人一見還不都跑啊?……官保!”

“大……大掌櫃?”官保本來站在後面,聽到這一聲,被嚇得一哆嗦,想躲,可是,看到隆克那死盯過來的目光,他不敢動,只能顫聲應了一句。

“前天,安徽那客人是不是你招呼的?”隆克瞪著一雙牛眼,問道。

“是,是吧!”官保小聲答道。

“媽的,那為什麼那人最後跑到蔣記去買貨了?是不是你得罪人家了?啊?”隆克怒嚎道。

“不,不是的,那客人只是嫌咱們的貨貴了!”官保急忙答道。

“貴了?媽的,這兩個月,店堛熙f都降了三成價了,還他媽貴?你蒙誰呢?當老子是豬啊?”伸手揪住官保的衣襟,隆克就揚起了拳頭。

“大掌櫃……我,我真的沒蒙您。真的是咱們的價錢貴了呀!”情急之下,官保連忙伸出雙手托著隆克的胳膊,急道。

“貴,我他媽的讓你貴!”

隆克哪里會聽他的分辯,不由分說,拳頭就如雨點般落下!

……

“又打人了?嘿嘿,打吧,打吧,我看你還能打幾天!”

孫家小店離精品人生很近,所以,很清楚地就能聽到從精品人生傳出的哀嚎聲。不過,店堛漱H都沒有出來看,這種聲音在近段時間已經出現的太頻繁了,差不多每天都要有那麼一兩次,所以,大家都見怪不怪了,就連何貴,也在“嘿嘿”笑了兩聲之後,拄著拐棍兒又出去遛達了。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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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六十九章 官保

官保很憋屈。

以前,他可是店堻怉鈮F的夥計,按照何貴定下的規矩,各項收入加起來也是店堬章棜p堶掖怜牧漱@個,還經常被其他夥計恭維,說他將來前途無量,指不定也有可能會成為一名掌櫃。

可是,現在……他只是個夥計,再能招呼,再會說話,你店堛漯F西比不上人家的,人家不願意買,他又能怎麼樣?難道還能強逼著客人掏錢不成?當他不想做成幾筆生意?

可是,隆克那傢伙從來不管這一套,店堛漸芛N差了,就知道埋怨他們,而且還動不動就出手揍人,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做講理。

“有本事,自己去招呼客人去啊?屁本事沒有,淨知道欺負我們這些下頭幹活的!”

“呵呵,受氣就受氣唄,男子漢大丈夫,你流的哪門子眼淚啊?”

看著官保頂著一個五彩斑斕,甚至還有點兒血跡的腦袋站在自己面前抽抽咽咽,何貴不僅沒有好生安慰一下對方,反而笑嘻嘻地取笑起來。

“大掌櫃……”

“唉,別叫我大掌櫃,我現在只是一個閒人,可不是什麼大掌櫃!你要叫的話,就叫我何大哥吧。實在不行,何老闆這名字馬馬虎虎也可以接受!”何貴笑道。

沒想到,才剛遛達了兩條街,官保居然就追了上來。而且,聽這小子的意思,好像還是跟隆克鬧翻了,不打算再到精品人生幹了!……這樣才好啊!一個個都走光了,就算能再招來新人,可人心都散了,到時候,我看你“豐記”還能支撐幾天!

“何……何大哥!”

“嗯!”應了一聲,何貴又問道:“這麼急呼呼的追上來,有什麼事兒啊?”

“我……”官保似乎遲疑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抬起了頭:“您不是說有一條發,發財的招嗎?我想要!”

“你想要?”何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一下,開口問道:“氣著了?想發財,反過去再氣氣隆克?”

“嗯!”官保點頭。

“呵呵,不錯,有脾氣!”何貴又笑了笑,可是,接著卻搖了搖頭,沒再說話,繞過官保,又拄著拐棍兒往前走。

“大掌櫃……”官保愣了一下,見何貴已經離開,趕緊急走兩步,又追了上來,“大掌櫃,您,您不想教我那主意?”

“是啊,不想!”何貴依然一步步的向前走著,頭也沒擺一下。

“為啥?”沒想到何貴居然真的這麼就認了,官保的語氣立即就急了起來:“那剛才你說那話……一條街的人都聽見了,您總不能騙人吧?”

“為什麼不能?我還就是騙人!”何貴微微笑著,一點兒也沒有否認的意思,反而好像還顯得有點兒高興,“人嘛,就是不能閒著,一閒就渾身是毛病,渾身不得勁兒!所以啊,我就想找點兒開心的東西。……本來,還以為沒人會上當來著,沒想到,你居然來了。呵呵,有意思!”

“你……”

“什麼你呀我的,你小子呢,該上哪兒就上哪兒去!大清早的,難得既清靜又心情好,我還要遛達一圈兒,沒那麼多閒功夫陪你聊天兒!”似乎嫌說得多了,有些不耐煩,何貴擺過頭,再不理會官保,自顧自遛達去了。

……

“都不是好人,活該讓順天府抓你去打板子……”

沒想到,自己眼堛漲n人竟然也會故意耍弄人玩兒。官保看著何貴慢慢消失在街頭,忍不住在後面啐了一口。可是,這又能管什麼用?最終,他還是只有失魂落魄地回家去。

“咦,保兒,今天咋這麼早就回來了?你……你這臉上是怎回事兒?”

官保的家並不算窮,當然,這也只是應對著北京老百姓的階層,也就是一間堂屋,兩個廂房,院子也不大,其中還用土壘了一個鍋屋,也就是廚房!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什麼其他的地方了。

“沒啥,我被掌櫃的辭了!”

看著聽到動靜從堂屋堥咱X來的老娘,官保下意識的把臉別到了一邊,可是,這根本擋不住什麼。

“辭了?怎麼回事兒啊?是不是你惹你們掌櫃的生氣了?”官保的老娘其實年紀也不算大。這年頭,十三四歲的丫頭就能嫁人,十四五歲就能當娘,孩子長大點兒,如果嫁娶生養的早,二十八九歲的女人恐怕就能當奶奶、當外婆了。

雖說官保還沒娶親,人也有十八九歲了,可是,他老娘也就才三十多歲,只是經常勞作,顯得年紀有點兒大的樣子。

“不是我惹掌櫃的生氣,是……是掌櫃的自己沒能耐,只知道朝我們撒氣兒!”

一邊躲著娘摸向自己臉的手,官保一邊恨恨地說道。一大早就被人打了一頓,還辭了工,又被人當傻子騙了一遭,他現在真的想找個地方大吼大叫上一通,舒舒心中的悶氣。可是,北京城雖然大,到處都是人,他要是喊了,指不定又被別人當成是瘋子呢。

“唉,怎麼淨這樣呢!辭就辭了唄,幹嘛還要打人?”官保娘並沒有再追問,只是歎了口氣,縮回了伸出去的手,“家媮晹陪Ъ蛋,我給你拿來,好生放臉上揉揉……”

“娘,我沒事兒!”官保說道。

“都快成戲堛漱j花臉了,還沒事兒?”官保娘又歎了口氣,“原先你那份工多好啊,怎麼換了個掌櫃的就變了樣兒呢!待會兒你爹回來,知道了肯定又得發火!……你可別強,好生說說,過兩天傷好了,再跟你爹出去找份兒工幹幹!

“嗯!”

官保沒再說別的,只是摸著臉應了一聲。

……

“你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在順天府那幾天,是不是良心都被打沒了?”

又過了幾天,還是大清早,何貴剛剛走到前面的茶館媕Y,還沒坐下,就被孫二娘當頭罵了一句,罵得他莫名其妙,不過,幸好,對這個女人不時冒出的惡言惡語他已經有免疫力了,並沒怎麼在心上,自然也就談不上生氣,只不過:

“我又怎麼著了?你這個女人,沒頭沒尾的,怎麼連‘良心’都扯出來了?”

“自己做的事自己明白。哼!”孫二娘又瞪了他一眼,拿著抹布擦起了桌子:“還是一孩子,你憑什麼拿人尋開心?人家得罪你了?”

“孩子?什麼孩子?”何貴還沒想起來。

“官保!”正在旁邊桌子上吃油條的趙小順突然冒出了一聲。

“官保?”何貴想了想,終於明白了,不過,他卻沒怎麼放在心上,“對對,那是我的錯。不過,誰還沒騙過人怎麼著?不至於連良心都被打沒的程度吧?”

“聽隔壁的人說,官保被隆克打了,還被辭了。頂著一身的傷去找你,你卻蒙人家……你說,你哪里有良心了?”孫二娘又在旁邊氣道。

“不就是沒告他怎麼去賺錢嗎?”沒想到這年頭的事情傳得就已經這麼快了。

何貴走到趙小順的那張桌子邊上坐下,“我喊完話,坐在這兒的時候,他不過來,非得等到我走了,他自己也挨了揍,再被人辭了工才來……你讓我怎想?我還怕他是苦肉計呢!再者說了,想發財,沒點兒韌勁兒行嗎?被我一說就走,就這心性,就算一開始能賺,早晚也得敗嘍!那到頭來還不是壞了我的名聲?”

“這麼說,你還有理了?”孫二娘冷冷地說道。

“我沒理,我沒理成了吧?”何貴雙手高舉,投降的架勢,只是語氣不怎的:“我不跟你個娘們兒一般見識!”

“你說什麼?”孫二娘把抹布一扔,怒道。

“沒啥,我啥也沒說!”何貴掉過頭去,不再理會孫二娘。

“混蛋!”

孫二娘又恨恨地罵了一聲,可惜,何貴權當沒聽到。

……

“何掌櫃,何苦惹老闆娘生氣啊?”趙小順小聲地勸著何貴,“她還不是看不過眼?再者說了,官保那小子也怪可憐的,在店堮蟈~,聽說,回家還被他爹臭駡了一頓,怪他受不得氣!”

“不就挨了點兒打,他那也敢叫可憐?……”何貴哼哼了兩聲,語氣依然很硬:“機會稍縱即逝,自己抓不住,怪誰也沒用!”

“嘿嘿,說得倒是。不過,您該不是真的沒什麼招了,所以才蒙人的吧?”趙小順笑道。

“我蒙人?”何貴笑抬眼盯著趙小順,笑道:“你小子想激我是不是?”

“我哪敢激您呐?”趙小順連連擺手,賠笑道:“只是現在大傢伙兒都有點兒懷疑罷了。您想想,您前幾天那一嗓子,要擱以前,肯定得有不少人搶著來不是?可現在卻沒什麼人相信。而且,好不容易有一個官保衝您去了,還被您耍了……這不是更讓大傢伙相信您沒招了嗎?”

“呵呵,看不出來,你小子倒是還挺能說的!”何貴翻了翻眼皮,笑道:“想探我底是吧?”

“不敢不敢,您是什麼人啊?我趙小順就一打零工的力把,哪能探到您的底啊?”趙小順訕笑道。

“算啦!我也懶得跟你這小子打機鋒……”何貴舒了一口氣,又瞅了一眼孫二娘,“你們不就是怪我蒙了官保那小子嗎?我改,成了吧?小順,你要有空,就去把官保給我叫來,告訴他……想發財,趁早!我待會兒可要去遛達……”

“您真有招?”聽到何貴這話,趙小順眼前一亮,立即就趴到桌子上把腦袋湊了過去:“能先指點小的一二麼?”

“指點你?”何貴一笑,“為什麼?你剛剛不還為官保抱不平的嗎?怎麼現在我要改過了,你倒又想先讓我教你?那我拿什麼再教官保?”

“您看您?您是什麼人啊?一招兩招賺錢的主意,那還不是小菜一碟?”趙小順忝著臉笑道。

“可我現在就這麼一招!你倒是想讓我教你呢,還是教官保?”何貴又笑問道。

“那……能不能兩個都教?”

“不能!”

“您就不能再想想?”趙小順的表情顯得很為難,雙眼之中全是懇求。

“趙小順!”看著趙小順這麼死皮賴臉半路搶食的行為,櫃檯上的孫二娘終於忍不住怒聲斥道。

“得得得,我錯了,我錯了成不?”店堛漱O把都怕孫二娘,所以,一見這老闆娘發火,趙小順立即就不再“爭取”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哀聲歎氣:“天生就是窮命。沒辦法喲!”

“你到底還去不去叫官保?”何貴又問道。

“去!反正也閒著沒事兒,就做回好人算了!您不教,說不定,我還能跟官保家商量商量,大傢伙一起幹呢!”搖著腦袋,趙小順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就向街上走去!



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章 故弄玄虛

“想發財?”

趙小順還真知道官保的家。不過,他這一趟叫來的不只是官保,還有官保他爹,一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只是,這個人顯得有點兒太老實,跟官保那種陽光型號的少年模樣有點兒格格不入。

“嘿嘿,大掌櫃您真會說笑,誰不想發財啊?”

官保低著頭沒說話,聽到何貴的問話後,倒是官保爹先賠著笑說道。

“你欠我錢?”盯著官保爹,何貴突然問道。

“沒,我沒欠您錢!”官保爹一愣,連連搖頭。

“那你這麼小手翼翼的幹嗎?生怕我吃了你似的……連坐都坐不穩當!”何貴又一指官保爹的坐的那長凳,“就那小半剌屁股,支撐得住不?”

“這,嘿嘿……支撐得住,支撐得住!”官保爹的脾氣好的很,嘿嘿笑了兩聲,竟就這麼順著答了。

“何老闆,您是啥意思?叫我們來,不是想再耍我們爺倆一回的吧?”官保受不住了,忽地站起身來,抬著那張依然帶有不少青紫的臉,朝何貴質問道,看來,他還在生氣。

“臭小子,你說什麼呢?還不跪下,給大掌櫃賠禮!”官保爹急忙站起來,照著官保的後背就是一巴掌。

“行啦,想教訓兒子呢,回家再教訓!”何貴叫住了官保爹,反倒笑了,“你兒子有脾氣,還算行!今天就到這兒吧!……回去買頭牛備著,明個兒再來找我!”

“買牛?”

何貴說得沒點頭尾,官保爺倆兒,趙小順,還有幾個聽到消息湊過來的力把,甚至還有櫃檯上的孫二娘,都被弄得一頭霧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他。

“有那麼奇怪麼?不就是買頭牛嘛!”何貴又看了官保爺倆兒一眼,“信不信我呢,由你們;買不買牛呢,也由你們!反正,如果你們不買呢,明天就不用來了,買了牛呢,就牽過來讓我看看!好了,我時間不多,還得去遛達遛達,不陪了!你們忙!”

“噫……”

眼看著何貴撥開人群就那麼走了,所有人都如丈二金剛般定在了那堙A不明所以。然後,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官保爹似乎想起了什麼,急忙站起身追上兩步,朝何貴喊了起來:

“大掌櫃,我們家買不起牛啊!”

“借錢去!”

何貴也沒回頭,隨口甩回來三個字!

“故弄玄虛!”

店堶情A孫二娘撂下了帳本,罵道。

*********

“買牛幹嗎?他要回去種地?”

沒人明白何貴是什麼意思,但是,許多人都在注意著他的動靜。尤其是隆克,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力注意著孫家小店的情況。他可不希望被自己轟走的夥計發財,那樣的話,他會很沒面子的,而且,對店堛漕銗L人來說,也將是一個很壞的榜樣。所以,隆克盯得很緊,本來,他是住在豐府的,現在,乾脆就住在了精品人生,每天一大早就起來,親自到店門口去觀察孫家小店的情況,希望能從中看出何貴的企圖來。

但是,差距就是差距。

從第二天開始,隆克眼看著官保爺倆牽了一頭黃牛來,接著,又在何貴的指揮下,不顧孫二娘的阻攔,拉到孫家小店後院給宰了,然後,一坨坨新鮮的牛肉又被拉到店門口,被那爺倆兒還有那個叫趙小順的力把以低於市價的價格賣了出去!……

北京是大清國的首都,常住人口加流動人口,絕不會少於幾百萬。雖說牛身為農耕的主力,身價不菲,窮點兒的農戶幾代人甚至都買不起一頭牛,可是,依然有不少人喜歡吃牛肉,不管價錢多貴。而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還是因為價錢低,銷路好,隆克就看到官保爺倆兒,還有那個趙小順好像賣牛肉賣上了癮似的,隔那麼一兩天,就拉一頭牛回來宰了,然後賣肉!……就這麼來來回回,一直沒變。

“這麼就能發財?”

隆克想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出奇的地方。這賣牛肉要是能發財,那北京城的富豪也未免太多了點兒吧?而且,在北京城混了這麼多年,他也沒聽說過有哪個靠賣牛肉發家的啊。

可是,要是不賺錢,官保爺倆兒為啥那麼一頭牛一頭牛的往回拉?要不是北京城夠大,騾馬市賣牛賣馬賣驢子的多,就憑那爺倆兒的拉法,北京的牛恐怕早就絕種了。

“奇了怪了……”

想不通,就是想不通!隆克最近這段時間掉了不少頭髮,額頭那堛澈C皮越發顯得見光了。可是,眼看著孫家小店那邊又支起了一個大櫃檯,開始賣熟牛肉,甚至還跟附近幾條街上的酒樓客棧做起了批發的生意,他的心情當然不可能好轉,反而越來越見煩燥。

而這麼一來,精品人生的夥計們就又開始遭殃。

……

“聽說孫平、錢中他們,也都辭了工不幹了!”

隆克注意著何貴他們,何貴等人自然也在注意著精品人生。聽說隆克又趕走了兩個夥計,官保急急地便跑過來找何貴彙報道。

“嗯。看來隆克那小子真的急上火了。”何貴掂著茶碗,臉上笑吟吟地,“那小子雖然不是個東西,可如果生意好,也不至於短短的時間就轟走三個熟練的夥計。哼哼,掌櫃的急成這樣,估計,豐升額那大老闆也快撐不住了。到時候,我倒要看他還能怎麼樣。”

“那個……老闆,我先回去賣肉了!”看到何貴臉上的笑容,官保不知怎麼的,心堻熊M覺得涼涼的。

“去吧。”何貴也沒留他,“別忘了好好看著那鍋肉湯,這生意一時半會兒行,時間長了可就難說了。日後想安身立命,可就全靠那鍋湯了。”

“您放心。我省的!”官保哈著腰,慢慢地退了出去。

……

“唉……”

屋奡N只剩下了何貴一個人,他卻長歎了一口氣。

有點兒後悔!

雖然一直住在精品人生的對面,還對劉河東說什麼要親眼看著豐升額垮下去。可是,那只是一時的氣話,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何貴已經想得十分明白。如果到時候豐升額真的急了,他又這麼明顯的呆在對面看好戲,而且還故意教人做生意來刺激對方,難保那傢夥不會惡向膽邊生!……

別看豐升額在乾隆面前跟個小雞崽子一樣沒膽沒皮,可對他這種沒根沒底的外來人,恐怕還沒那麼在乎。沒錯,他不怕豐升額明目張膽的來鬧,可是,如果人家是來暗的呢?

所以,別看現在是對面的精品人生上下人等過得不舒服,可他何某人的處境也正隨著對面的情況而在逐步變壞,甚至,是有點兒危險了……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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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一章 “豐升額”找

(本以為禁殺耕牛主要是在中原跟北方草原民族互為敵對期時才會有的,主要應當是在漢、宋等朝代,而清朝是以少數民族立國,又一直都跟蒙古的關係很好,所以那個時候中原應該並不缺少耕牛才對,雖然那個時候百姓家中使用耕牛的不多,但老古以為那應該是清朝統治者以及百姓生活過於困苦的問題,所以,沒有細查,在看到清朝有許多關於牛肉的名菜之後,便認定清朝沒有這條禁令。在此,老古希望大家見諒!不過,因為時間較緊,牛肉問題又跟主要內容沒有太大的銜接,並不影響接下來的內容,所以,就不更改了,希望諸位諒解。)

*******************

“來來來,熟牛肉兩斤,您拿好……”

趙小順手法熟練,運刀如飛,刷刷幾下,兩斤熟牛肉就被切成了片兒,然後,拿紙一包,遞到了客人的手堙K…從跟官保爺倆兒合夥買了那頭黃牛,再到宰牛賣牛肉,以至如今開始賣熟牛肉,已經過了差不多快一個月了,他實在是沒想到,自己一個打零活的泥水匠,一個幹一天活吃一天飯的力把,居然還能混到這麼一天。

賺錢啊!

每天看著旁邊精品人生露出來觀察他們這邊賣肉的情況的那個腦袋,他就想笑!蠢蛋!光看這邊賣肉有什麼用?每次買來牛,宰了再賣肉,根本就是賠的,這個還不明白?要不然,人家騾馬市的人幹嗎還要把牛整個兒的賣了?自己把牛牽回去宰了賣肉不是更賺?

他們賺的錢,可全都是在牛肉以外!

趙小順每每想起自己跟官保爺倆聽了何貴的話後,乍著膽子花錢去買牛的事,就覺得好一陣激動。還好,自己押對了寶啊!雖說“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可說到底,還得感謝隆克那蠢貨呢!要不是當初那傢伙帶人到孫家小店鬧事,自己又怎麼會幫著孫二娘跟對方動手?不動手,自然不可能受傷,而不受傷,孫二娘又怎麼會給他二十兩的湯藥費?沒這二十兩銀子的湯藥費攢在手堙A自己又怎麼會在何貴教給官保爺倆兒發財之計的時候想到摻上一手呢?而如果自己不摻上這一手,就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現,原來,賺錢是如此的容易!

命!全都是命啊!

一頭整牛一般重個七八百斤左右,出肉呢,也差不多就是個三百斤,宰了之後,賣肉,再加上他們為了能夠快些回籠本錢,賣得相對便宜些,所以,頂多也就是掙回七八成的本錢。可是,一頭牛宰了之後,剩下的可不只是肉!

牛皮,牛角,牛骨頭,牛下水,牛內臟……哪樣不是錢?

牛皮可以賣給那些皮匠,價錢不菲;牛角也能賣給那些工匠,聽說可以做成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比如梳子之類,聽說牛角梳梳久了,甚至還能白髮變黑呢;牛骨頭可以熬湯,還能入藥,還能做成許多東西,比如:骰子;牛下水稍下點兒功夫就能吃,而且還有不少人喜歡;牛內臟也是有許多用途,比如牛膽,能平肝明目、清熱解毒,雖說功效不如熊膽明顯,但藥店也是收的,牛脾還能治痔瘡,現在許多讀書人,還有官員,平日坐得太久,多多少少有那麼些染上了這毛病,所以,這玩意兒比牛膽賣得還好,此外還有牛鞭,也是銷路甚好……雖說這些東西單一項的看起來不算太多,可是,加起來的話,每頭牛,就能賺將近三四成的本錢!這可是大利!而且,現在他們又把牛肉煮熟了賣,還開始弄了牛肉湯,從牛肉上賺的錢也多了起來,所得的利潤又漲了一些。

……

每當想到這堙A趙小順就一陣感慨:怪不得人家何貴是“金點子”呢,光這輕輕鬆鬆一撥拉就能賺錢的本事,他們就不知道差了多少。

“不是做不到,而是想不到!”

嘴婸暑揮u著從何貴那堸蔭v來的兩句話,趙小順扛著自己那把剔骨尖刀,一邊晃蕩著身子,一邊抖著雙眼直朝街上瞄。最近精品人生好像有點兒毛病,那個隆克已經好幾天沒露面了,聽堶悸犒棜p傳出來的話,那傢伙這幾天甚至都沒到店堥荂K…誰都曉得何貴跟精品人生是對頭,他既然受了何貴的恩惠,平時賣肉的時候幫忙望望風也是應該的,那隆克好幾天都不露面了,天曉得是在打什麼主意,萬一再帶人來鬧上一通,恐怕就不是可以善了的了!

“喂,這牛里脊肉多少錢一斤?”

正瞅著呢,沒想到又來了一個客人。趙小順急忙轉過眼來,卻看到一個三十來歲,一身華服,有點兒胖的男子正指著鉤子上那塊里脊肉在問。

“喲,客官您要里脊肉?這可是牛身上最好的地方了!您要多少?”

“我問那多少錢一斤?”華服男子說道。

“呵呵,看您小心的。您放心,我們這堛漱肉,保證是整個北京最便宜的,騙您我就是小狗……”趙小順也不答話,直接就把那塊牛堹嵼釣鴗F已經滿是油光的櫃檯上,接著又抄起了刀:“您要多少?”

“……真最便宜?”華服男子似乎有些不放心,又追問道。

“嘿,客官您難道沒見到?”趙小順一伸大拇指,指了指那些肉鉤子:“我這一整頭牛的肉,這才第二天,就要賣光淨了!不便宜,能賣這麼快?”

“那倒是!”華服男子點了點頭,“那就把這塊里脊肉都給我稱了!”

“都稱了?”趙小順一愣,又低頭瞧了一下那足有二十多斤的牛里脊:“您開酒樓的?”

“不是!”華服男子搖頭道。

“那您就是開客棧的?”趙小順又問道。

“也不是,”華服男子有點兒不耐煩了,“你問那麼多幹嗎?這肉到底還賣不賣了?”

“別別別,客官您別生氣!”趙小順急忙賠笑道,“嘿嘿,不瞞您老,在下這牛肉鋪才剛開張沒多久,每天的進出量不小,雖說便宜,賣得也快,可這麼一塊一塊地賣,不僅麻煩,還累人。所以呢,我們就想多朝酒樓客棧的賣一些,那堣H多,要的也就多啊,您說是不是?”

“噢,我明白了!”華服男子也笑了起來,“你是看我買得多,所以想問一問,我能不能每天都來買點兒?”

“唉,我就是這意思!您英明!”趙小順嘻嘻笑著,又朝那人舉起了大拇指,“其實啊,不是每天要也可以,您就是隔個一天兩天三四天的要一回,這生意咱也做!只要提前告訴一聲就成!”

“哈哈,你這人倒蠻會拉生意的!”聽到趙小順的話,華服男子又笑道。

“不敢不敢,這還不是有人支招的嗎?”趙小順也陪著笑,“這些天啊,我們幾個人輪著都找了好幾家酒樓了,天天找,這都快成習慣了,見到有人買多點兒肉,就問……嘿嘿,都不好意思了。”

“那你看我這模樣,像是開酒樓的呢,還是像開客棧的?”聽趙小順說完,華服男子笑了兩聲,突然雙手伸開展示了一下,笑問道。

“這……”趙小順還真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人,“看您這精氣神兒,再看看這身打扮兒……還真別說,跟我上回見那和慶樓的大東家還真像!”

“和慶樓?!哈哈哈……”華服男子突然大笑,“和慶樓的大東家,好像是順承郡王府的信貝勒吧?那可是份屬八大鐵帽子王一系,我能有人家那派?”

“您……”沒想到這華服男子居然這麼瞭解和慶樓的底細,趙小順自認在北京也是混了許多年的,可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現下一聽到對方這麼說,腦子立即就是一激淩——這人絕不是普通角色。

“我?我什麼?”華服男子似乎很喜歡看趙小順吃驚的模樣,又笑嘻嘻地追問道。

“我,我……您一定是位貴人!”趙小順結結巴巴地,不住地在那堳6蛝y,“要不,您,您老的肉我呆會兒直接給您送過去?您只要報個府邸就成!”

“算啦。這點兒肉我還拿得動……”華服男子一笑,突然又問道:“你們這堿O不是有個叫何貴的人?”

“何貴?”趙小順一怔,接著就是雙手連擺,不住否認:“沒,沒有!我們這兒沒這人!”

“真沒有?”

“真沒有。我怎麼敢騙您呢?”趙小順低眉順眼地笑道。

“那我怎麼聽人說那何貴住在這堙H”華服男子皺著眉頭說完,突然一掀下擺,就要往堥哄G“我進去瞧瞧!”

“唉唉唉……”趙小順急忙繞過櫃檯,堵在了這人的面前,強笑道:“您是貴人,哪能進路這小店兒?貴腳不踏賤地,您這不是折煞咱這小店兒嗎?”

“呵呵,是這樣嗎?”被人擋在面前,華服男子也不得收住了腳步,不過,這人脾氣似乎很好,依然還在微笑著。此時,他已經繞過了那賣牛肉的櫃檯,走到了店堙A似乎正要開口再跟趙小順說話,卻突得拿手一指:“咦,那人跑堶悼h幹什麼?”

“誰?誰啊?”趙小順順著那人的手再轉過頭,正看到周虎子跑向後院的背影。

“跑那麼快,難不成是怕我來找碴兒?”華服男子倒背著手,看了一眼周虎子,又對趙小順一笑,“算啦,我也不逗你了。你既然是這店堛滿A就去幫我給那位何貴傳一聲,就說:有個叫豐升額的找他,有好事兒……”






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二章 剁了

“你不是豐升額!”

剛看完第一眼,何貴就對這個自稱“滿洲鑲藍旗副都統”的人說道。

北京城的官員多,除了那些正式的,有職司的官員,還有許多空有名堂,卻沒什麼事兒可幹的人物。就像都統這種官職,雖然名列一品,可是,除了像那種掌管著負責紫禁城護衛的銳健營、前鋒營、神機營之類軍隊的統兵都統之外,其餘大多只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是皇帝老子對待某些手下大臣,或者是自己的親戚之類,一時沒有合適的官職的時候才會封出來的榮譽職位!

就像現在這位,頂著一個鑲藍旗副都統的名頭,說不定實際上什麼都不是,只是每年每月固定領點兒俸祿,然後,該幹嘛幹嘛去!跟朝廷那是沾不上什麼邊兒的。

何貴對這些也懂。只是,他有點兒不明白,為什麼這人自報叫做“豐升額”?

“……你就是何貴?他沒告訴我你是個瘸子!”似乎沒聽到何貴地話,那個華服男子上下打量了何貴幾眼,看到那根拐棍兒之後,略略皺了皺眉。

“閣下是誰?”何貴又開口問道。

“不用什麼閣下不閣下的,反正你這小店也稱不上什麼閣子……”那人揮揮手,又指了指自己:“我叫倭興額!想必你聽說過吧?”

“倭興額?”何貴看了一下對方,搖了搖頭:“報歉,在下似乎並不認識閣下!不知閣下……”

“得得得,不認識就說不認識唄,哪來這麼多話?我這人最煩的就是這一套!”倭興額急忙擺手,“你不就是想問我為什麼來找你,順帶著還為什麼冒名叫豐升額嗎?用得著這麼虛套?不過,話可說在前頭,我剛剛讓人給你說的是:豐升額找你!可沒說我就是豐升額。所以,你不能怪我!”

“不敢,您可是滿洲鑲藍旗的副都統!”何貴臉上看不出什麼神色,只是又朝對方拱了拱手,“按禮,我等小民可是得跪迎您的大駕的……”

“你這話堨i有刺兒……不過,我也不見怪!”倭興額一笑,自顧扯過了一條長凳:“早聽人家說過,精品人生原先的何大掌櫃是個不好惹的主兒,發起瘋來,連軍機處那一群人物也覺得麻煩。今天一見,倒看來倒也確實!”

“不敢當!”何貴示意在旁邊的趙小順等人不必緊張,繼續去幹自己的活計,然後,自己也在倭興額對面找了個座位坐了下去,“何某再能耐,也不過是一區區的草民,別說軍機處的諸位中堂,就是順天府隨便的一個官差,也足夠收拾我了!……”

“哈哈哈,媽的,剛說了不虛套,說著說著,居然又成了彎彎繞了!”倭興額聽著何貴的話,突然又大笑起來:“算了,咱也別說別的了……實話招了,我這回來,是來找你幫忙的!”

“找我幫忙?”何貴一笑,“都統大人您是不是弄錯了?”

“沒弄錯。我找的就是你!”倭興額收起了笑臉,正色道:“實話給你說了吧,我前些日子,也開了間小店,賣椅子的!……跟精品人生一樣的,轉椅!”

“轉椅?呵呵!大人不是說豐升額豐都統找我嗎?”沒想到居然是一個跟風的。何貴已經有點兒明白這人為什麼來找自己了。轉椅剛出來的時候,確實是火了一陣子,而且,又有精品人生狠賺錢的例子在前,北京城有許多人腦子一熱,就想循著這條道兒多賺些銀子,可是,那只是一種椅子,弄得久了,還不就是大路貨?再火,也前途有限!眼前這位,估計就是位“受害者”。

“什麼豐升額,就是開個玩笑罷了。只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倭興額見何貴反問自己,分辯道。

“這倒是!”何貴點頭。話都說到這兒了,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

“那你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倭興額又問道。

“倭大人……”何貴站起身來,一抱拳,“不是在下不想幫您。實在是我也沒辦法!”

“啪!”似乎早知道何貴會拒絕,倭興額也沒廢話,一伸手就朝桌子拍了下去,卻是拿出了一張一千兩的龍頭大票!

“大人,您這是……?”何貴臉色不變,問道。

“報酬!只要你幫我出個主意!”倭興額盯著何貴,答道。

“抱歉……”

“啪!”又是一張!

“乖乖……兩千兩了!”兩張龍頭大票被摁在桌子上,何貴可能不在乎,可是,旁邊的人卻不能不動心。前頭賣肉的趙小順,還有剛才跑去給何貴通風報信兒的周虎子,此時都已經在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張銀票。他們這一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錢放到一起呢。上回孫二娘給的二十兩湯藥費,就已經是他們此生最大的一筆收入了。

但是,兩人的目光再熱切,也跟何貴無關!

“實在是對不起!”

“啪!”還是話沒說完,第三張龍頭大票又拍了出來。

“我的爺爺呀,您可別再砸了,再砸,俺那心肝兒可就要跳出來了!”趙小順手塈蛣菑@塊牛肉,使勁地攥著,好像一不小心,丟出去的就是那三千兩銀子一樣。

“都統大人您既然捨得這麼多銀子,又何必在意區區的一家椅子店呢?”面對倭興額砸出來三張千兩龍頭大票,何貴終於沒有再直接拒絕,只是,他還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既然能賺更多,誰還願意要小錢啊?何掌櫃,你說是不是?”倭興額笑道。

“這話說得不錯。可是,都統大人,整個北京城賣轉椅的店鋪,據何某所知,值得出價三千兩銀子以上的,好像只有我以前幹過的那一家!”何貴笑道。

“這個……”倭興額明顯被何貴這話弄得一怔,不過,他很快又笑了起來:“何掌櫃你受難數月,我的店面也才是剛剛豎起來沒多久!”

“沒多久就做得這麼大,值得您用三千兩買何某一個主意?”何貴的笑容堶惜w經包含了一絲譏諷,“倭都統看來是很有錢啊!三千兩銀子啊!那要是放在我們陝西,足夠一家擁百畝土地的小地主攢上個百八十年了!倭都統您既然能這麼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拿出這麼多錢來,又何必屈尊降貴,來找我這麼一個平頭小民,買那沒什麼用的主意呢?就為了那麼一個賠錢店鋪?有點兒犯不著吧?”

“你……”

“倭都統,您要是還有話,盡請說就是。不過,”何貴又是一笑,“何某可是真的沒有什麼賣椅子的招了!您就算再拿三千兩出來,也還是一樣!”

“哪還有三千兩?”這個倭興額的脾氣看來是真的好,被何貴這麼明明白白地指出來話埵陸瓷A卻依然沒有發火,反而只是苦笑了兩聲,便坦白起來:“那傢伙只給了我這麼些,沒再多的了!”

“那傢伙?”何貴的神色嚴肅起來,“豐升額?”

“嘿嘿,你猜到了?果然不愧是金點子,這腦子就是靈!”倭興額一點兒也沒有被人拆穿窘迫,依然笑嘻嘻的。

“都統大人過獎了!承蒙看得起,不過……您既然是豐升額豐都統請來的,那就請恕在下不能相陪了!”臉色一沉,何貴就要起身。

“且慢!”伸手攔住了何貴,又把他按到了凳子上,倭興額又笑道:“何掌櫃你跟豐升額的那點兒事,我也知道一些。說句公道話,豐升額那混蛋做事實在是不地道,不是個東西!不過……話說回來,何掌櫃你難道就不欠他豐升額的了?要不是沒有他豐升額,你恐怕也就是個鄉下小掌櫃,再能耐,能這麼快就在北京混出名頭?再者,他這回知錯能改,肯花錢來請你幫忙出個主意……呵呵,總也算是改過自新了,何掌櫃你就算有氣,是不是也要以先消一點兒呢?”

“消氣兒?呵呵,”何貴冷笑了兩聲,也不再多說,直接就站了起來,朝倭興額抱拳一揖,“看來在下跟都統大人是話不投機!報歉!”

“喂,何掌櫃,你想不想知道精品人生現在怎麼樣了?”看到何貴轉身欲走,倭興額沒有再阻攔他,可是,話卻依然不停。

“……”誰管他精品人生怎麼樣?何貴沒有答話,還是一步步地朝堥哄C

“豐升額那個人呢,雖然是個混蛋,可是,平時還是比較好面子的。這回他既然拉下臉來,可見下了大決心的……”倭興額依然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人活一張臉啊。連面子都拉下來了,這事兒要是還辦不成,那後果可就嚴重了。對了,何掌櫃,你知道豐升額的那個管家,叫隆克的麼?”

“不知道!”何貴停下了腳步,生硬地答道。

“不知道也無所謂,反正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兒。”倭興額還在說,“那小子,原先挺得豐升額婆娘的信任的,結果,被枕頭風一吹,就當了精品人生的大掌櫃。可惜,沒本事就是沒本事。雖然一開始的那兩個月還賺了點兒錢,可是,越往後,那錢就賺得越少,就跟那潰兵似的,一瀉千里啊!所以,豐升額就多教訓了他幾次。奴才嘛,不爭氣,打就打了,也沒什麼了不起。可沒想到,那混帳玩意兒居然捲了店堛獄子跑了……”

“什麼?”何貴沒出聲。趙小順跟周虎子卻叫了出來。兩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幾天沒見到隆克那傢伙呢,原來是跑了!

“嘿嘿,厲害吧?做掌櫃做到這份兒上,也算是了不得了。可是,要跑就跑得遠點兒,別讓人找著呀!”倭興額滿臉都是不屑的表情,“那隆克也不想想,他主子是什麼人?銳健營的都統啊!在北京城就算數不上前百號,可也是能叫得動人馬的角色!結果,才跑沒兩天,就被南城兵馬司從城外匠戶營媯僑炙X來了。然後,帶回豐家,就是——喀嚓!”

“……”

“豐升額那傢伙,一刀就把他的腦袋給剁了!”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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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三章 拿錢來

隆克被剁了腦袋?

消息來的太突然,何貴一驚之後,卻並不太相信。可是,倭興額的話已經說得十分清楚,這可是擺明瞭在示威:要麼,他去幫精品人生重新佈局,那樣豐升額會過得好,還會給他報酬;要麼,他就在這堿搡諞~人生倒閉,可結果,很有可能也是跟隆克一個下場!

怕?

有點兒。可是,還不至於連回絕也不敢。他何貴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看著豐升額破產,就不會怕那傢伙狗急跳牆,雖然有點兒也只是稍稍擔心那傢伙來陰的,但是,以豐升額的脾氣,就是想來暗的恐怕也玩兒不出什麼太多的花樣來。

……

“將軍就是將軍,還真是殺人不眨眼。何貴,你要是聽人勸呢,還是息事寧人吧。不就是一個主意嗎?動動嘴皮子的事兒,至於鬧到不可開交?就為那一口氣,值得弄個兩敗俱傷?冤家宜解不宜結,多結點善緣總比多結仇的好啊!”

何貴想出口拒絕倭興額,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還是豐升額先對不起他何貴!憑什麼現在糟了,就非得要他再出頭?還出言威脅?當他到順天府大牢那一遭是白走的?可是,何貴沒想到,這個時候孫二娘竟然說話了。才二十多歲的女人,可她的話堙A卻傳出了一絲絲的滄桑感,讓聽的人平白覺得自己好像老了許多似的。

“哈哈,就是這個理兒。想不到老闆娘還有這麼一層見識!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何掌櫃,你難道還不如一個女人明白事理兒?”唯一不受孫二娘語氣感染的,就只有倭興額了。沒想到這堜~然還會有人幫自己說話,這傢伙又變得興奮起來。

“都統大人太看得起小民了!”既然打定了主意,哪能隨便就因為別人的兩句話就改過來?雖說,孫二娘說的也有點兒道理。

“嘿嘿,可不是我看得起你何大掌櫃!只是,我不太明白……”倭興額歎了一口氣,“豐升額到底哪里對不起你了?值得你何大掌櫃非要眼對眼地看著精品人生倒臺,嗯?”

“呵……哪里對不起我?倭都統,您這話似乎有些不太對頭吧?”何貴氣極反笑,轉過身來對倭興額說道。

“不對頭?呵呵,何掌櫃,不管我這話對不對頭,我都覺得,你還是好好想想為妙!”倭興額又笑嘻嘻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呵呵,不錯。這小店還真的是不錯……”

“……”

赤裸裸的威脅!這一下,不僅何貴,就連趙小順、周虎子等人的臉色也變了。

“何大掌櫃,要麼就是何老闆,你還打算在我這小店埵磽h久?”孫二娘又突然說道。

“老闆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在趕我?”何貴眯著眼睛,反問道。

“算不上趕不趕,我一個女人家,開個小店不容易,不想因為一個客人就遭那些不明不白的禍事。何況,這店堛澈人也不只你一個!”孫二娘低頭撥著算盤,淡淡地說道。

“老闆娘,你這樣太不講道義了吧?”趙小順叫道。

“道義?我講道義了,你以後上哪兒去賣牛肉去?”孫二娘以往對待趙小順這些力把,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但有不長眼敢頂嘴的,更不是罵就是訓,從來沒有客氣過,可是,這一回,她的語氣卻十分平靜,“人家對你好,你要幫人家,這沒錯。可我這店媮晹酗@夥子人呢,他們個個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憑什麼讓我為了一個人去讓其他人沒地兒住?何況,有錢有勢的人掐架,我們這些小人物,摻不摻合還不是一樣?何掌櫃是有錢人,隨便住哪還不都一樣?而且,人家只要肯挪個窩,我這小店就保住了,飯碗也就保住了,以後還能繼續過日子……你要是我,你怎麼做?”

“這……”趙小順的嘴被堵住了,孫二娘說得沒錯。趕何貴走的做法雖然有點兒不夠義氣,可是,這樣做至少能確定保住孫家小店兒。那可是人家孫家的家業,孫二娘一個女人,在北京活下去還不就是靠的這個小店兒?他憑什麼讓人家為了一個連“朋友”也還算不太上的人把自己的家業都賠上啊?

“嘿嘿,有見識,真是有見識!”倭興額又拍手笑道。

“……”

何貴沈默了!倭興額威脅,孫二娘也在威脅。雖然兩個人的出發點都不一樣,可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利益,他能說什麼?

“想不到這年頭的人就已經這麼實際了!”都說古人淳樸,可何貴卻突然發現,這話說得有點兒太過。對倭興額的威脅,他還能理解,可對孫二娘表現出來的冷靜,他卻有點兒心涼!他本以為,兩人的關係雖然不算多麼地好,但至少,也能算是朋友,可現在看來……或許,清朝離著他以前生活的時代已經太近了吧,又或許,是孫二娘在北京這種大都市混得太久了,所以說話做事比那些普通的百姓更加實際,她知道如何規避風險,保護自身的利益。

“何大掌櫃,想得如何了?”倭興額又問道。

“都統大人認為我是那種怕威脅的人嗎?”何貴冷冷地答道。人要講實際!孫二娘“不講義氣”的行為算是給他的頭上澆了一盆冷水,讓他認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在北京,他還只能算是孤身一個!一個人,只有籬笆沒有樁!在這種情況下,他雖然可以回絕倭興額,眼對眼地看著精品人生倒閉完蛋,出一出心嵒x著的悶氣,可是,除此之外,他能得到什麼?只會是豐升額的仇視,甚至還有可能是殺心!為了出一口氣,跟一個銳健營都統,皇帝的近臣結下這種仇怨,值得嗎?

不值!

至少,對於目前的他來說,跟豐升額置氣結仇,不會有任何的好處!

“呵呵,好好好,滿北京誰不知道,何大掌櫃是個硬骨頭?你當然不怕威脅!”倭興額終於不再笑了,歎口氣站起了身,“既然話說不通,那我也就不再說什麼了。何掌櫃,你保重!”

“都統大人且慢!”

“幹什麼?”

“沒什麼,在下只是想問一句:豐升額就只願意出這三千兩?”想通了,自然也就知道事情該怎麼做。何貴攔在倭興額的面前,語氣十分不客氣地問道。

“呃……哈哈哈,何掌櫃如果願意屈駕,別說是三千兩,精品人生的三成份子隨時就擺在那媯尼A過去拿!”倭興額先是一怔,接著就是大笑。說通了何貴,那麼,精品人生應該就算活了。到時候,嘿嘿,他的好處還能少了?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清楚自己做了些什麼?他可是救了豐升額一條命啊!

“哼。何某可不敢再去捧豐大都統的將軍腳,精品人生的那點兒份子更加不敢要!不過,這年頭什麼都有個價兒,要想我幫忙,可以……先得拿錢來!”何貴冷冷地說道。

“呵呵,沒問題!只要你何大掌櫃願意出山,我替豐升額那傢伙做主,你想要多少錢,好商量!”倭興額笑道。

“不是什麼出山,只是出主意!而且,先拿錢,後出主意!”何貴堅持道。

“沒問題!”倭興額一拍手,“你想要多少?”

“這個數!”

何貴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哦?你要再加三千兩?”倭興額問道。

“不是三千,是三萬兩!”何貴說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嘴巴張得如何的大,轉身就向後院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話:“明天這個時候,我等著這筆錢。如果不來,我就回陝西去!北京這地方,我這種小人物混不起!”



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四章 我要做官!

“三萬兩沒有!”

倭興額帶著一臉的陰寒走了,結果,沒到第二天,豐升額就來了。這個時候,何貴才明白兩人的關係,怪不得都叫什麼“鵝”呢,敢情兩人原來是堂兄弟!不過,何貴對兩人的關係並不感興趣,再一次見到豐升額之後,他的心情已經篤定了。這才多久?曾經那位滿身剽悍、精神旺盛的銳健營都統大人,居然頭髮鬍子散亂不堪,滿臉疲憊,尤其是兩隻眼睛,都深深的陷了下去!

這得是多大的壓力,才會讓這位立過戰功的將軍鬧到如今這副模樣?

突然之間,何貴記起了王七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件事:曾經有個貝勒爺都被京城放高利貸的那些人給害死了!看來,豐升額也是遭遇到了差不多的事情。想想也是,原先精品人生除了豐升額還有他何貴之外,還有九名股東,就是王七、海蘭等人。雖然相比起豐升額來那都只是些小人物,可是,想要從這此人手塈滫悒鰴ㄖ佴L來,以豐升額的實力也肯定得出些錢財才成。當時精品人生可是正火的時候,而豐升額第一次分紅才得了不過一萬多兩,還買了一座新的底邸,他憑什麼再拿出這麼多錢來?

只有借!

可接手沒多久,精品人生就不行了!所以,豐升額麻煩了。

“都統大人有錢買下整個精品人生,怎麼連區區三萬兩都拿不出來呢?您可不要蒙我!”何貴是獅子大開口,可是,他自有算計,所以,面對著豐升額,他十分鎮定,比倭興額還沒來找他的時候都要鎮定!因為,雖然豐升額是一個子爵,可是,絕不夠資格跟一個貝勒相比。由此,可以斷定,豐升額這次叫倭興額來找他,是不得已下的行為,所以,在真正承受不住之前,這個傢伙絕不會對他怎麼樣!因為他是目前唯一一個有可能救得了豐升額的人。

這種送上門來的竹杠,他為什麼不敲?他跟豐升額又不是很熟,頂多就只是認識而已!

……

“何貴,做人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

只要是個人,都能感覺得到豐升額話嵒x著的那股火!可是,儘管如此,面對悠悠然掂著茶杯喝著劣質茶葉的何貴,這位都統大人還是得憋著。

“大人給我留過一線?”何貴感到有點兒好笑,也有些上火,這話以前你豐升額怎麼沒想起來?

“你可別忘了,當初是誰……”

“停!”何貴伸手止住了豐升額的話,臉上帶了一層譏笑:“大人是不是要說,當初是你帶我來的北京,也是你幫我立下的根基,也還是你,給我在精品人生留了一層份子?嗯?”

“何貴,你他媽的可別過份!……”豐升額憔悴的臉上佈滿了陰沈:“我買下其他人的份子,招著你了?你那一成份子我又沒動,也還留在那堙A你也還是精品人生的一個東家。店婼艉F,我也沒找過你!還有你當初留在店堛漕漕リ嶼鶠A老子他媽的也叫劉河東還給了你!老子到底哪點兒對不起你了?”

“……”被豐升額這一連串的質問弄的一怔,但是,接下來,何貴也真的有些冒火了,“您是都統大人,官字兩張口,當然是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我何貴一介小民,憑什麼知道那些都是真的還是假的?沒錯,那些分紅的錢你是還給我了,可是,我為什麼會被抓?為什麼差點兒被活活打死?您收買其他人的份子的時候,又為什麼偏偏是在我在順天府大牢的時候?都統大人,您能不能把這些給小民說清楚點兒呢?”

“這麼說,你是怪老子不救你了?”豐升額怒道。

“小小一介草民,豈敢當您這朝廷一品大員相救!咱受不起!”何貴冷哼道。

“他媽的,你當老子不想救?你當老子不想讓你繼續幫老子賺錢?可那是皇上下的旨,我他媽的怎麼救?再者說了,誰知道曹文埴那個傢伙居然那麼狠?”豐升額叫道。

“呵呵,是啊,皇上下的旨,您不敢救!”何貴冷笑:“可是,我一介白丁,皇帝老子高高在上,又怎麼會專門叫人收拾我,而且還是在您老人家見駕之後?‘都統大人’,你不覺得這太可笑了嗎?”

“那是和珅在旁邊煽風點火,關老子什麼事?”豐升額狠狠地擂了一下桌子,叫道。

“你說什麼?”

何貴猛的愣住了!

和珅?

這怎麼又關和珅的事了?

“哼,他和珅不就是看老子是跟在阿桂中堂後邊的,跟他不是一邊,所以,見老子賺了不少錢,心堣ㄤ峈A嗎?媽的,虧他還是個男人,腸子生得九曲十八彎,整天就知道搞這些歪門邪道整人!王八蛋!”豐升額恨恨地罵道。

“都統大人,你可別故意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何貴沉聲說道。

“老子推?推什麼推?媽的,你自己想想,老子就算想把精品人生都收歸自己所有,有的是手段,還用得著陷害你嗎?”豐升額反問道。

“我怎麼知道你用不用得著?”何貴哼道。

“何貴,你可別把自己高估了!對付王七那些人,我是不能太硬了,可是,你不過就是一個掌櫃,又算老幾?又能插得上什麼話?”豐升額說道。

“……”何貴沈默了。豐升額的話雖然很刺耳,可是,好像也沒算太錯!是啊,自己憑什麼阻攔他收攏那些份子?王七那些人又不是傻瓜,既然決定賣出,肯定也是有他們的理由,自己一個連朋友都不是的人,能勸住他們嗎?可是,他不服,為什麼自己那麼倒楣?

“我要你把我被抓的事情經過說個一清二楚!”

和珅!和珅!何貴深吸了一口氣,他要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以前,他只是聽劉河東的講述,對自己被抓的前因後果並沒有能搞個一清二楚。所以,只對豐升額這個“縮頭烏龜”感到憤恨,以為是這傢伙為了錢財,怕自己阻撓他收攏精品人生的份子才趁勢把自己送到了牢堨h,而劉全幾次三番的來招攬他,卻讓他對和珅有了一絲感激跟好感,雖然還沒有答應為其效力,可是,也做著必要的時候可以投靠的打算!可現在聽來,事情似乎並不是原先想像的那樣!

自己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草民,論地位比農民還不如的商人,怎麼會牽扯到那麼多的達官貴人?

他必須搞清楚!或許,這對那些所謂的“貴人”們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兒小事,可是,對他來說,卻是險些要了命的大事!

“說就說,反正,老子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那天,老子呆在家堙A突然就被宣召進宮……”豐升額開始說了。身為武將,他沒怎麼讀過書,也不太會說話,所以,費了好大一通功夫,才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就是這樣,反正和珅說完,皇上就莫名其妙就發了火,要順天府徹查精品人生,老子還被罰閉門思過……後來,我聽說,你鬧得不輕,都讓皇上知道了,可皇上早忘了這茬兒,把那些人鬱悶的夠嗆!”

“原來如此!好,好,好!”

聽完豐升額的話,何貴連說了三個好字。他笑了,只是,笑得有點兒慘!真還不愧是個“草”民,原來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微不足道!連那些所謂的清官,也不曾把他的性命放在眼堙A只因為皇帝一時生氣,那些人模狗樣站在朝堂上的大臣們,就連一個說話的都沒有,直到他把狀子頂到了乾隆那堙K…可誰也沒想以,讓他遭罪的真正禍首,那位乾隆皇帝卻早就忘了!可以說,要不是機緣巧合,說不定,他會比梁進文那批人更早的上菜市口!

那他賺那麼多的錢有什麼用?整天還自以為是樂呵呵的,好像有多大的本事一樣……蠢!無以復加的蠢!

報仇嗎?

當然不可能,他還沒氣到昏頭的地步!只是,他必須得重新給自己謀一個新的身份!

“我幫你,而且,那三萬兩我也不要了!”

“好!”豐升額一下子跳了起來。

“我要做官!你得幫我!”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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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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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五章 做官之階

官?

聽起來好像很容易,可實話說起來,難!

何貴不是讀書人,所以,想通過“正途”做官,那是壓根兒也別想。可用別的辦法,也不行!別看清朝是一個公開“賣官”的朝代,可是,那些賣出去的大多只是“缺”,也就是沒有實際的職位。買了官的人,也只是買了個頭銜,買了個候補!而且還不知道這個缺什麼時候能補得上!清廷每三年就有大批通過科考做了官的人在等待著分配實缺,甚至有的在京城都等到快傾家蕩產了,也還等不到,就更加別說那些買官的了。

何況,何貴還是有案底的!雖然那件案子被定性為“冤案”,可是,何貴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給那些朝臣們的印象實在是太差。一個小小的平頭百姓,官府要辦你,你就認了唄,就算有冤,你要上告,也不至於一打一大片吧?不說他害得王傑丟了左都御使的位子,光是都察院那些沒了半年收入,而不得不舉債度日的禦使們,就足夠所有人喝一壺的了。在這種情況下,人家沒來找他的麻煩就已經不錯了,就算他“捐”的錢再多,恐怕吏部的那些堂官們也沒那麼大的膽子敢賣個官職出來——這年頭,誰沒有一個半個的小尾巴?得罪了都察院,那不是自己湊上去找抽?

所以,何貴想做官的路基本是沒有的!

除非他能逆天而為,但這可能嗎?

……

“我能!”

何貴的話很肯定,肯定到讓人幾乎無法產生懷疑。

“你又想幹什麼?”

幫何貴做官,等於得罪一大批的官員,豐升額當然不願意那麼做。可是,不幫何貴,誰又能幫他把精品人生搞好?得罪官員,頂多也就是丟官罷職。可只要跟朝中還有聯繫,說不定還能東山再起,何況,他也不一定會丟官,可如果到時候沒有錢還給那些人……豐升額都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好生地站在這兒!

“我不幹什麼,只是想讓你幫我引薦一下!”何貴答道。

“你想見誰?”誰能幫何貴做官?豐升額覺得自己似乎找不到什麼人。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幾個月,朝中那些人也不怎麼再提及何貴的案子,可是,當初對何貴的厭惡,那可幾乎是統一的。只有某些得到了好處的人例外。但是,那些人也沒有理由幫助何貴才對。

“就阿桂中堂吧!大家也算認識,說話也不用太多地麻煩……”何貴說道。

“你別開玩笑!”豐升額連連擺手。阿桂是最可惜王傑被撤了左都禦使職務的人,身為其原來的部下,他可是知道的十分清楚。

“幫不幫我,隨你,同樣,幫不幫你,也隨我!”

主客易勢。何貴才不相信豐升額會比自己光棍兒。就只是引薦一下而已,又不會死人,總比欠高利貸強!

“你……好!我就看看,你又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何貴號稱“金點子”,但在順天府那件事情之後,也有不少人稱呼他叫“何瘋子”。豐升額雖然一直抽身事外,卻也知道這些。不過。相比何貴的“瘋狂”,他更信得過阿桂,相信阿桂能控制得住何貴,不會讓這傢伙再鬧出什麼來。只要這事兒一完,了了這小子的官夢,到時候,自己就逮著他去精品人生,非得榨出他的主意不可。再然後,早早撇清關係。再也不見這傢伙了。

*********

“你來找老夫有什麼事?”

豐升額曾經是阿桂手下的愛將,勇猛敢殺,如今親自上門求告,阿桂雖然不情願見何貴這麼一個讓人有點兒討厭的人物,可是,最後還是賣了豐升額一個面子,在書房堭筐ㄓF何貴。

“沒什麼,只是想讓中堂大人幫個忙!”

何貴也沒有客氣,站直了朝阿桂抱一抱拳,便把自己的目地說了出來。

“哼!老夫平日的事情太多。可沒什麼閑功夫!”阿桂冷哼道。這小子比起以前來,真是越來越讓人討厭了!雖然已經有些記不清當初在陝西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可是,至少,那個時候這小子還知道尊卑,可現在呢?好像到順天府走了一趟,就以為自己是個大人物了一樣,居然這麼直挺挺地就站在那堙A還“請中堂大人幫個忙”,語氣好像多麼天經地義似的!他當自己是誰?一個小小的商人,不入流的貨色,居

這麼對他說話!

“中堂大人,您還沒問我,想讓您幫什麼忙呢!”何貴當然看得出阿桂的不悅。可他現在心堨蕨扭,又見阿桂連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心中對這老頭原本還存在著地一絲好感,也已經消失殆盡。在你們這些當官的人眼中,我們小老百姓就不是人了?哼,沒錯,你是中堂,是宰相,老子只是個小人物,可今天老子偏就要氣你。

“哼!”愛說不說!阿桂斜眼瞟了何貴一下,隨意在書桌上拿起一本書就看了起來,“老夫時間不多。你要是沒事兒,可以出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了,小人告退!”

何貴也不強求,笑眯眯地一鞠躬,便轉身向書房外面走去。

“慢著!”

“中堂大人還有什麼事?”何貴又轉過身來,笑問道。

“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到底想幹什麼?難道是閒著沒事兒,想來消遣老夫?你真當老夫這堿O你家後院嗎?”阿桂陰沈著臉問道。

“早就聽說中堂大人是當朝的柱石,官威果然不小!不過……”何貴也繃緊了臉色,“何某一介白丁,既然大著膽子,敢來求見您這當朝首屈一指的重臣,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可惜,大人似乎對何某看不太順眼,連正眼也不願瞧上一下,您又讓我這小人物怎麼想?”

做生意,談判的時候,是不能示弱地。雖然何貴此時的目地,是讓阿桂幫自己一個忙,可是,此時的他不願意太過委屈自己,而且,越是表現的強硬,才越會讓阿桂心堣ㄤ菮釣遄A這樣,他的目的也才越有可能達成。

“好!既然是要事,那老夫就聽聽你,到底有什麼要說!”阿桂到底是宦海老吏,很自然的就收束住了自己的脾氣,端直了身子,向何貴問道。他不怕何貴忽悠自己,畢竟,他還是知道,面前這個小子的見識並不簡單!

“我想見皇帝!”

“……”是語氣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

“你說,你想見皇上?”

“沒錯!”

“呵,哈哈……哈哈哈!”阿桂大笑,“有趣,真是有趣!何貴呀,你這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有趣。怎麼我兩次見你,你都這麼惹人發噱呢?”

“有什麼好笑地?”自己的話很好笑嗎?何貴看著阿桂,就一聲不吭的站在那堙A他倒要看看這老頭能笑到什麼時候。

“年青人!皇上豈是說見就能見的?老夫可幫不了你!……你還是早些收拾收拾回陝西吧,北京,不是你這種人能呆下去的!”笑過之後,心胸為之一清,阿桂反倒突然覺得何貴有些可憐。一腔雄心想在北京幹出點兒事業來,可最後卻鬧了個灰頭土臉。這年青人雖然有些聰明勁兒,可是,終究還是見識淺呐!想想也是,連命都差點兒送在了順天府大牢,雖然最後鬧得大了一些,卻那也是無奈之下的所為,他們就算要怪,也不應該怪這個年青人!何貴,也只是個受害者罷了。

“中堂大人說的是善言,何某感激不盡。可是,何某確實是有事想見皇上!”何貴答道。

“胡鬧!何貴,凡事可一不可再!別以為你鬧過一次,就多了不起了?我告訴你,那是因為你正好遇到了皇上心情好的時候!……你要是真有事,就說出來,老夫看在你無故受了不少苦的份兒上,或許還能幫你一二。可是,見皇上?哼,你知不知道,四品官員以下沒有皇上特召,連乾清宮都不能進!你,更是門兒都沒有!”可憐之情一過,阿桂又對何貴的不知進退感到有點兒厭煩起來,語氣又開始變得強硬了。

“那好。”看來這阿桂是說不太通了,何貴雖然有心氣氣這老頭兒,可也不願太過,所以,決定退一步,“既然不能見,就請中堂大人幫忙向皇上稟告:草民何貴承皇太后福澤得以寬釋,聞泰東陵在太后入葬之後突遭雷擊,雖所壞不重,更已重新修葺完畢,但心中久久難以釋懷,常懷不安!經思慮再三,終於決定獻上避雷之法,以求心中安寧!望乞皇上准允!”“……避雷之法?你說你有避雷之法?”




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六章 戶部主事

中國的古建築,以木質結構為主,所以,最怕的就是火。火災可以通過各種手段來預防,可雷擊所引起的“天火”卻是防也防也不住的。尤其是紫禁城這種超大的建築物,面對雷擊每每就顯得十分脆弱。

從明朝永樂十八年紫禁城建成開始,一直到現在的乾隆田十二年,光是有記載的雷擊火災就有數十起,最嚴重的一次是明嘉靖三十六年紫禁城三大殿因雷擊火災而焚毀,共三殿、二樓、十五門,使得明廷不得不花費大筆金錢重修這些建築。庸正年間,雷擊頻發於內城,雷擊的次數雖然少了許多,可是,數年前,紫禁城體仁閣也曾遭雷擊起火,那次雷火先從北角樓焚起,越過太和殿燒毀體仁閣,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太和殿沒有被燒。(體仁閣被燒是乾隆四十八年)

………….

雖然每次遭遇雷擊,皇帝大都要曉諭一下群臣,甚至還要詔告天下:聲稱自己失德之類,並說從此會小心在意,不再惹上天發怒…….,可是身為乾隆的心腹重臣,阿桂卻很清楚,乾隆對雷擊感覺,除了憤怒之外,就只有無奈,卻根本就沒有什麼畏懼。子日:吾不語怪力亂神!他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見多識廣?對上蒼,遠沒有那些愚民愚婦們的敬畏,只是在某些時候不得不那麼表現罷了。

可如今何貴突然說他有避雷之法?

不管如何,這確實是一件不得不稟告給乾隆的事情,而且,似乎還不是件小事。不過,阿桂卻沒有直接就答應下來,而是在考慮了一陣之後,向何貴問道:“自古以來,雷擊之事就頻頻發生。可至今止,從未有人敢說可以避免,你憑什麼有這個胆量說你可以做到?”

“小民也不敢保證自己的法子能成。只是,不得不來!”何貴答道。 

“不得不來”

“沒錯。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小民沒讀過什麼書,卻也知道這句話。何況,受皇太后恩澤,小民被免去的還是萬里發配之厄。所以,這避雷之法,哪怕只有一半把握,也得來!”何貴閉著眼睛,說得有點兒煽情。

“好,想不到你還是個念恩情的人!不過,”阿桂的表情沒有什麼鬆動,“雷電是威之現,你獻避雷之法。難道不怕人說你是想讓有罪之人逃脫天罰,讓上蒼無法警示人間?”

“小民只是想報答皇太后的恩澤罷了。天罰不罰的,管不了!”何貴灑然一笑。“再者,老天爺管地事情多了,恐怕也不會跟我這種小粒子似的人物計較!可況,蒼天有眼,真要是罰誰,小小的避雷法就能管用了?”

“………..”阿桂點了點頭,何貴既然這麼說了,他這話也就無法繼續下去。再者,皇太后的陵寢前不久遭了雷擊,雖然並不嚴重,可是,按他的說法,難道皇太后是有罪的?幸好這話只在何貴面前說的,要是讓別人知道,告訴了乾隆。那他還活不活了?

“既然如此,就先這樣吧。我會把這事兒告訴皇上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小民告退!”

...........

很輕鬆。

孫家小店的人都是親眼看著何貴跟豐升額一起去找阿桂的,也都是親耳聽到何貴為什麼去……..他是想做官!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阿桂可是大名鼎鼎,出則為將,入則為相,是那種高高在上不可觸及的大人物,而且平時的名聲還十分不錯,所以,何貴去人家那裡“求官?”應該是不會成功的。還有很大的可能會遭點兒殃!為此,幾個沒心沒肺的傢伙還打起了賭,結果被趙小順拿著剔骨刀追打了好一通。可是,看到何貴一身輕快的哼著小曲兒又回到了店裡,包括趙小順在內的那些人又都有些鬧不懂了,難道何貴真成功了?

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又似乎不太像。除了豐升額帶人來過幾回,接著旁邊的精品人生就突然開始大興土木,將附近的幾個小鋪子全部推倒,似乎要重建一個更大的店面,孫家小店這邊,何貴一直就躲在屋子裡,絲毫沒有要做官的跡象,只是偶爾叫官保,趙小順等人去幫他買一些紙來。其他人問這兩個小子,得到的答案也只是何貴在練字!

“這年頭還真怪了,仇家不打架,小老百姓也能去宰相裡遛彎兒了!”

這是個力把的描述。何貴跟豐升額原先似乎是對頭,還打算看著精品人生倒閉。可是,現在看來何貴還出主意幫豐升額重整旗鼓,而且,身為一個平民,居然還能到阿桂的府裡轉一圈,然後輕輕鬆鬆的回來,這些對頭腦簡單的普通人來說,確實是有點兒蹊蹺。

“我早就說過,何爺不是凡人!等著瞧好吧,何爺既然說要做官,那就肯定能做官!”

官保對何貴有些盲目的信任。他是精品人生的老伙計,眼線熟,自然知道一些豐額那邊的情況。精品人生的生意確實是在變好,雖然還是在重建,可是,客人已經來了好幾撥,也已經成交了好幾筆。雖然不知道何貴到底是怎麼搞的,但是,這己經足够讓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何況,何貴還算得上是他們家的“恩人”,他當然得幫著說話。

“哼哼,當官要是那麼容易?這北京城滿大街跑的,至少有一半兒都得是官!你們也不想想,這官兒都是怎麼才能當上的。寒窗苦讀十才只開始,這還不算那些鄉試、院試、會試、殿試.....”精品人生要擴大店面,雇的人裡有常住孫家小店的力把,也有其他地方的匠人,所以,閒下來的時候,茶館裡的客人很多,聽到官保這麼維護何貴,當下便有人不服道。

“哼,你懂什麼?”官保正在賣肉,聞言也不反駁,只是十分不屑地鄙視了那人一把。

“嘿,你個小崽子。老子不懂,你就懂了?”說話的那人年紀大概已經有四十來歲,天熱,所以一直光著個膀子,一身的肥肉顯得十分結實。只是聽到官保這麼不賣面子,顯得有些不高興。

“我懂不懂,關你什麼事?”官保哼道。

“喲喲喲,小免崽子還挺硬氣!拿過人家的好處吧?”那人大聲笑道。

“小爺就是拿過,你管得著嗎?有本事,你也讓人教你兩手?”官保穿著件無袖短褂,隨手扯起一角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撇嘴說道。

“不敢。人家只教....喲!”

“喂,幹嘛不說了?你躲起幹嘛?屬烏龜的?”

見那人突然縮了回去,官保少年氣盛,立即就要窮追猛打擊

“喂,這位小哥!”

“嗯?”

聽到後面有人叫自己,官保急忙轉過身去,正要操起櫃台上的那把刀,再問上一句“要多少斤”,可話還沒出口,就頓住了,因為,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官員!

“您....您要......”官保很小心的朝這個官員問道。在北京城很少有人沒有見過官,員可是普通人跟官員說得上話的,卻也並不在多數。因為這年頭做了官的,都講究一個派頭,一個身份,等閒是不會隨便跟那些販夫走卒說話的。

“小哥,你這裡是不是有一個叫做何貴的人?”

這個官員年紀似乎也並不太大,大概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身上的補子服繡的是個鵪鶉,身後跟著一個戈什哈還捧著一個大盒子。官保是在精品人生做過侎計的人,倒還分辦得出來,這是一個八品官。

“八品,還好,不用太怕!”暗暗給自己打了打氣兒,官保也漸漸挺直了身子:“您找何爺有事?”

“呵呵,我是吏部的,奉命來給他送東西!”那年輕官員笑道。

“送東西?”

“是啊,還有公文!他在不在?”那官員又問道。

“在,在在!”官保急忙點頭,“您等著,我去給您叫去!”

“不用了,你給我帶路吧。”那官員又笑了笑,朝店裡指了指,說道。

“行,您跟我來!”

公文?都送公文來了,這還用得說別的嗎?當官了,何爺肯定是要當官了!官保連忙轉身,帶著那名官員就往店裡走去,臨起步,還沒忘了狠狠的剜了剛才那個跟鬥嘴的傢伙一眼。

........

“何大人,這是吏部的公文,還有您的官服,從明天開始,您就要去戶部任主事了。恭喜!”

何貴正在屋裡練他的毛筆字,自從阿桂府裡回來的那一天,他就很少再出屋子了,也就是豐升額來請教的時候,隨口出幾個主意,後來阿桂又派這傢伙來問避雷法的事情,他又把避雷針的事情和盤的說出。本以為就算乾隆會封他做官,也要等上一段時間,至少要等試驗了那避雷針的效果之後。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居然這麼快!

“多謝這位大人,還不知您....”

“呵呵,在下姓鈕祜禄,名叫和琳!”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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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七章 和琳

和琳?

和珅的親弟弟?不太可能吧?這傢伙難道才只有個八品?

何貴也是認得鵪鶉補子的,所以,對和琳的官秩感到不可思議!和珅能有這麼無私,讓自己的親弟弟在吏部當個人人都能支指的小吏?當然,有個軍機大臣的哥哥,估計也沒人敢隨意拿和琳開涮。

“不敢當不敢當,想不到居然是和大人親自來了,何某惶恐,您,您請坐!”雖然心中疑惑,何貴卻也不敢怠慢,急忙欠身讓開房門,請和琳到堶惕丑C

“呵呵,何大人客氣了!”

和琳倒是沒顯得多麼傲氣,很客氣地朝何貴抱了一下拳,又示意跟在身後的戈什哈跟官保去前面店堙A便順著何貴的手勢走到了房堙A順道打量了一下屋堛瑰藿牷A看到到處都是寫滿了字的紙團,又笑問道:“何大人是在練字?”

“讓大人見笑了,何某一介農夫出身,雖然也能寫上幾個字,可拿出來也只是讓人笑話。最近想養養性子,就想了這麼一個練字的招,也算是兩有所得吧!”何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又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搬轉過來,放到和琳身側:“蝸居簡陋,大人見諒!”

“呵呵,這有什麼?一年多之前,我與家兄住得也跟何大人你差不多,”和琳不在意地一笑,“只是我們可就沒有何大人你過得這麼寬裕了!”

“寬裕?”何貴苦笑了一下,也不裝。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寬裕倒是寬裕,卻是整日提心吊膽呐!”

“看來何大人也是心堬M楚。只是這反倒又有些讓人奇怪了!”和琳點了一下頭,又問道:“既然提心吊膽,你為什麼還非要住在精品人生對面呢?難道不怕豐升額找你地麻煩?不是和某危言聳聽,真要是豐升額想對付你,恐怕根本用不了多大的力氣!”

“和大人說地是!那確實是何某狂妄了,頭一昏。就以為什麼事都能幹!說到底,還是沒見識啊!”何貴連連點頭。劉全兩次來找過他,劉河東也算是在內務府當了官,和琳知道他的這些事情並沒有好出奇的。人不可能隨時隨地都保持清醒。何況,他當時的情況可差點兒就是險死還生,出獄之後,一肚子的悶氣無處可發,再加上自以為是的以為是豐升額為了財而害地他。所以,想親眼看著精品人生倒閉,而不是親自出手。這已經算是很正常的反應了。而且,住到孫家小店之後,他每天想的,也都是精品人生會怎麼倒閉,豐升額會如何的倒楣,再加上他還藏了一招狠的。一直以為這一招能對付得了豐升額,甚至還經常狂妄的想像過這一招發動之後,豐升額會怎麼樣的慘,所以,過了好些天,精品人生那邊真的開始變差,他的腦子也漸漸清醒了一些之後,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危險處境。不過,世事難料,誰又能想得到。接著隆克就捲款私逃,豐升額又會那麼快就堅持不住。而趕過來求他,以至於,讓他瞭解到了許多以前都不知道地事情。

“沒見識倒是不至於。只是何大人還不太瞭解官場罷了!”和琳笑了一下,對何貴的解釋算是感到滿意。人地腦子一熱,確實很容易幹出許多不太合常理的事情,而且,何貴也確實是遭了不小的罪,再怎麼說,他也只是個小老百姓,見識少,偏偏又膽子大,連狀告順天府跟都察院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住到精品人生對面又算得了什麼?人嘛,誰還能說自己就沒有個昏頭的時候?

“呵呵,和大人您請坐!”說了老半天,見和琳還是站著,何貴又急忙讓道。

“好!”

何貴被封為了戶部主事,屬於六品,和琳此時不過是個吏部的筆貼式,八品。但是,和琳坐椅子,何貴隨意坐到了旁邊矮些地板凳上,這種主客易位的坐法,兩人卻都沒有覺出什麼不對勁。誰叫和琳有個好哥哥,雖然一時還沒有發達,但是,那只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和大人,不知在下能不能問一句?”兩人坐下,何貴又開口問道。

“呵呵,何大人不必客氣。日後你就是戶部主事,在家兄手下做事,所以,你我也不算外人,有話說就是了!”和琳笑道。

“不算外人?得,搞來搞去還是你們和家手下!”何貴當然不會把這話說出口,他想問的是另外一個問題:“在下想問一下,怎麼這麼快朝廷就封了我官職呢?這些天好像並沒有下雨,那避雷針好像也沒有可以試驗的機會…

“哈哈哈,原來何大人你想問的是這個。”和琳突然笑了,“說起來,這件事,何大人你倒還得感謝一下紀昀!”

“紀昀?紀曉嵐?”

“是啊。當日阿桂中堂向皇上稟報你所說的避雷針一事,正好紀曉嵐也在向皇上稟報《四庫全書》的編纂進度,聽到此事,突然就講起他在山西的一次見聞!”和琳說到這堙A略有些感歎地看了何貴一眼,“人都說否極泰來,何大人想來也是如此。紀曉嵐曾經發配新疆,後被赦還京,途經山西應縣,聽聞那埵陵y佛宮寺,寺內釋迦塔內供奉有佛祖釋迦牟尼的兩顆靈牙舍利,便前往一觀。說來也巧,那座釋迦塔全為木制,高大無比,自遼清寧年間建成,歷數百年,多次遭受雷擊,卻從未出事。本來,紀曉嵐也並未想過什麼,結果,那天阿桂一講,他才記起來,釋迦塔頂有一數丈高地鐵刹,下連八條鐵鏈,自塔頂垂於地下,與你所獻這避雷針實有異曲同工之妙……結果,皇上聽聞此事,又派人多多查詢了一些此類建築,發現,自古時起,便有不少屋宇的屋脊兩頭鑄有龍頭,龍口吐出龍舌,伸向天空,舌根連接著一根根細地鐵絲,直通地下……凡有此類設置,都罕有被雷擊而起火的!”

“真有此事?”聽到和琳的講述,何貴倒是真吃了一驚。沒想到,中國古代居然就有了避雷針,而且還這麼早。他還以為避雷針是那個佛蘭克林首創的呢!可現在看來,這玩意兒還是首先出自中國。

“當然如此。”和琳答道。

“這……這據在下所知,大內似乎許多宮殿的屋脊好像都有龍頭……又怎麼會?”何貴又有些疑惑地問道。

“是有龍頭,可是,卻沒有連下去的鐵絲啊!”和琳苦笑了一聲,“何大人,你可知道,你這一獻計,可是讓內務府又要破費多少?這宮中的許多宮殿,可都要重新修繕了!家兄可是被你害苦了!”

“這……和大人恕罪,恕罪!”害苦了?你們家該又要大賺了才對吧?何貴雖然嘴媮繡o,心堳o是門清兒。這年頭,凡是宮媕Y的修繕事務,都是要花大錢的。門上的一根銅釘說不定都敢要皇帝幾百兩,和珅那麼貪的人,在這方面,才不會少賺!

“呵呵,開個玩笑,何大人不必如此。”和琳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話沒人會信,也不矯情,笑道.

“不敢……和大人,既然此事是由紀曉嵐紀大人提及,皇上下令細查,在下似乎又沒有了什麼功勞,朝廷怎麼還會給我官職呢?”何貴又問道。

“何大人怎麼會沒有功勞?沒有你開的這個頭兒,別人也想不到啊。而且,皇上覺得你這個人知恩圖報,忠孝之心可嘉,所以,最後決定封你為主事!”和琳答道。

“皇上恩典!”何貴朝上方作揖道。

“是啊,皇上恩典!”和琳也順著應了兩聲,又作勢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站起身來,說道:“也罷,衙門還有不少事情,和某還得趕回去,就不打擾了!”

“既如此,何某也不就不留大人了。您請!”何貴也站起來,伸手給和琳引路。

……

“何大人不送!”走到小屋門口,和琳轉過身來止住了要接著把他送到前門的何貴,笑了一下,又道:“日後到了戶部,何大人可要好生‘協助’家兄啊,那樣,才不枉家兄向皇上把你從工部要過來的情份啊!”

“這個是應該的,應該的……”何貴連連答道。他本以為,自己獻上去的東西跟建築有關,乾隆要封自己官職的話,應該是到工部才對,可沒想到,最後卻到了戶部,而且,聽和琳的意思,還是和珅開口向乾隆要的自己,這麼看來,可能會有些麻煩,不過,大體上應該沒什麼.本來,對他來說,在工部或者戶部都是一樣,而且,在戶部,有和珅這麼一個人物在,一開始的時候,他說不定還能過得好一些。

“那就好!”和琳轉身,剛邁了兩步,卻又停下,轉過頭來,“對了,何大人,在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噢,您請講!”何貴連忙答道。

“何大人跟我和府,按理說也應該算是有點兒交情,怎麼這避雷針之法,你卻交給了阿桂中堂呢?”和琳笑呵呵的,讓人一點兒也看不出其內心的想法。



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八章 初進衙門

不瞞和大人,其實在下也確實想過去和府,只是……有些質疑的目光,何貴似乎有些心虛的低了低頭,“只是在下曾經兩次拒絕劉總管的好意,實在是不好意思再上門求見了啊!”

“就只是因為這個?”和琳問道。

“是啊。以前沒理會和府的善意,有事兒了卻想找上門去要幫忙……”何貴苦笑著又搖了搖腦袋,“和大人您說,您會看得起這種人嗎?何況,對那避雷之法,在下也沒有太大的把握,又怎麼敢煩擾和中堂大駕?”

“哈哈哈,我還當何大人是瞧不起我們和府呢。這有什麼?難道家兄是那種不講情面的人嗎?”和琳大笑,居然伸手拍了拍何貴的肩膀,“也罷,以後何大人有事,儘管來我和府就是。就算見不到家兄,知會知會劉全就是。”

“豈敢豈敢……”老子可知會不起你們家的那位劉總管,不過,何貴依然不住點頭哈腰:“日後在下還要在中堂大人手下效力,自然應該多多拜會!”

“那就好。”和琳點了點頭,“那我就告辭了!”

“和大人慢走!”

……

終於送走了和琳。何貴又躲回了自己的屋堙A也不管那套公文,先把官服拿了出來!

補子上繡的是只鳥。

“這應該就是鷺了!”比鵪鶉大了一些,何貴也沒見過這種鳥,不過。卻也能猜得出來。

做官了!只是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快……不知道這是不是要托那些發明了避雷針的老祖宗們地福。不過,居然才只是個主事。何貴對此微微有些不滿。這乾隆未免有些太過小氣了,自己獻上那避雷針,怎麼說也能為他省不少銀子才對。要不然,哪天天降狂雷,把紫禁城轟出幾處大火來,他得損失多少?說不定還得下詔罪己呢。自己幫他免了多大的麻煩?這些。再升個一兩品也應該吧?

不過,牢騷歸牢騷。何貴也知道這年頭能混個官不容易。至少,這主事聽說還是六品,比個縣令還大一級呢。想想,那些通過“正途”一步一步上來地讀書人,考得好外加運氣好,也才能外放個七品縣令,比起他來,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戶部主事……唉,明天可就上班了!”對清代的官服熟悉。卻從來都覺得彆扭,何貴也沒打算試穿一下。只是開始砸摸著自己明天上任會遇到什麼事!畢竟,那是戶部,六部之一,省級單位!如果說,剛進北京城的時候他還能先有一點兒認知的話,那麼。對於這些朝中的各個部門,他可就是一點兒東西都不懂得了。

“馬上就要到六月了吧……來北京差不多快兩年了!”

何貴突然覺得有點兒感歎,想到了一些不太相關的事情。

……

第二天!

“好好地非要做官,當心以後沒安生日子過!”

孫二娘的嘴巴還是有點兒刻薄。不過,何貴卻沒打算計較,雖然這個女人上一次沒有幫他,但是,大傢伙都明白,她並不是那種勢利的人,要不然。在店堭`住的力把,至少也得被她轟走一半兒,而且。以前何貴就算耍賴,也別想說住下就住下。那一次的情況,人家只是為了自保,也多多少少是想擠兌一下何貴,讓何貴的腦子清醒一點兒,別跟當官的硬碰硬,因為那樣只會大家一起倒楣!在這方面,何貴反倒還有些佩服孫二娘,至少,這個女人的腦子比他要清醒,對形勢的認知也強過他。不過,有時候,太冷靜了也會讓人不太舒服。

“你這個女人就成天知道刺弄老子……喂,你小子亂扯什麼?”一巴掌把趙小順摸上來的手拍到一邊,何貴整了整官服,又對著孫二娘冷哼了一聲,“也就是看我脾氣好,要是換別人,你敢麼?”

“哼,給你面子才提醒兩句,別以為當了官就多了不起。六品小官,滿京城隨便一個穿補服地,也比你大!”輕蔑地看了何貴一眼,孫二娘拿著個雞毛撣子,開始撣灰。

“多謝提醒。”沒好氣兒地朝孫二娘一拱手,又把圍在身邊的官保、趙小順、周虎子幾個給撥拉到一邊,何貴正了正官帽,“本官頭一天上任,不跟你個小娘們兒計較!……走也!”

……

乾隆四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何貴正式開始了自己地官員生涯。臨出行前,趙小順等人勸他查一查黃曆,最好再雇一頂轎子,他沒管……直接靠著兩條腿,就奔戶部衙門而去!

**********

古代的中央部門沒有現在的分工那麼細,所以,六部的權責都非常的大。其中,戶部差不多相當於現在的財政部、商務部、國家稅物總局、民政部、國土資源部及公安部戶政司這些部門地聯合,因其權責,在六部堶情A戶部也是油水最為豐厚的一個,許多官員想擠都擠不進去。

何貴來到位於前門堛漱幙☆讀貜漁伬唌A戶部大門才剛剛打開沒多會兒,門口只站了兩個戈什哈,正在那埵酗@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何貴也沒在意,直接就拾階而上。

“且住。這位大人有些面生,不知來戶部有何事?”

見到何貴直接“闖”過來,其中一個戈什哈伸手攔在了何貴面前,開口問道。

“噢,我是新來的主事,這是公文!”

初來乍到,何貴自然曉得該怎麼做,隨手從袖口塈潀O部的公文抽了出來,遞給那個戈什哈。

“新來的主事?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些戈什哈都是旗人子弟,雖然沒品沒級,但平日堣@直在戶部衙門這種中央大部門堸筐ヾA倒也並不太在意何貴的官銜,接過公文,又打量了何貴一眼,這才抽出信封中的公文看了起來。

“嗯,是吏部地大印……嗯,何貴?”

“正是!”何貴應了一聲,卻發現那兩個戈什哈看向他的眼光,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兒,“怎麼了?”

“原來你就是那位何……噢,大人您請進!”兩個戈什哈又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何貴幾眼,這才把公文遞還,讓開了道路。

“多謝!”何貴朝兩人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戶部大門,沒走兩步,卻又折了回來,看到兩個戈什哈不解地神情,他微微一笑,又從袖口堶控ルX了幾兩銀子,“初次見面,拿去喝茶!”

“喲,謝謝大人!”

戶部油水豐厚為六部第一,但是,那是對衙門堶悸漫x員們說的。身為守門小吏,這兩個戈什哈的手頭,卻很少能沾到點兒什麼,何貴賞的雖然不多,對他們來說卻也不少。所以,接過銀子之後,兩人看向何貴的眼光,立時就由原先的好奇變得親熱了許多。

……

進得門來,自然也就見到了衙門堶悸滬毀滿A亭臺樓閣,巷巷道道,還真是不少,像園林倒是多過像辦事單位。不過,何貴卻沒有心情去看這些,他需要做的,就是找一個地方等!

等戶部的主官到來,先把公文呈上,然後等待分配工作。

只不過,剛剛進門的時候,因為有點兒急,他卻忘了問一下那兩個守門的傢伙該到哪里等……有點兒麻煩,這麼大個園子!

……

“你是什麼人?”

何貴倒也並不著急,不知道該上哪里等,可以問嘛。當官的還沒來,這堛漱鄐鬥◤o有不少。不過,還沒等他叫到人,卻已經有人先找上他了。

“嗯?”何貴看了一眼這個跟他穿同樣補服的官員,微微拱了一下手,“在下何貴,是新來的主事,不知這位大人……”

“哦,原來是新來的!”那人還了一個禮,又問道:“那你怎麼不去部堂大人那媯扔菕H這麼亂逛,待會兒大人來了,你去晚了,豈不是要惹大人不悅?”

“在下豈敢,只是,初來乍到,不知道該怎麼走!”何貴訕笑了兩聲,答道。

“哈哈,原來如此。”那人笑了兩聲,又抬頭看了看天色,“也罷。反正時間尚早,我帶你過去!”

“那就勞煩了!”

“好說,好說!”

那人倒也挺好說話,一邊聊著一邊就把何貴帶到園子堶情A來到了一間堂屋門前。

“這奡N是了。你先在門口等一等,待會兒大人就該來了!……我就先過去了!”說完,那人就往回走。

“多謝了!對了,還沒請問貴姓大名?”何貴在後面問道。

“不用!”似乎沒聽到何貴的問話,那人揮了揮手,逕自便離開了。

“倒還是個急脾氣!”

看著那人急急離去,何貴笑了笑,也沒深想,既然是部堛漲P僚,總有見面的時候,到時再問也不遲。他又看了看還是緊閉的堂屋門口,在旁邊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等待主官的到來。不過,何貴並不知道,他等的其實是戶部尚書翁方綱,而不是現在戶部真正的主事者:左侍郎和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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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七十九章 督催處

你說你叫何貴?”

戶部尚書翁方綱也算是乾隆朝的名臣。在他做的官上,而是在學術方面.論方面也頗有研究,又與劉墉等人在書法成就上齊名。尚書,雖然特長不在此處,被人差不多架空了全部的權力,再怎麼也不會高興的。不舒服。那些人那麼硬氣,面對步步進逼的和珅,真的是一點兒脾氣都沒有,對戶部的事情,從開始的主管,到後來的輔管,現在,基本上是每天來轉上一圈,然後就該幹嘛幹嘛!不過,今天翁大尚書卻有些高興,新來的官員居然知道先來拜見自己,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主事,可是,這也已經足以提升一下他的心情了,雖然這個人的名字前段時間好像聽說過,好像還有些不太好的傳言……

“下官正是何貴!”何貴倒是沒想太多,來到戶部要去見和珅他倒也想過,不過,既然先見到了戶部尚書,自己直接拜見一下也沒什麼錯。|

“嗯,何貴!……”翁方綱拿著那份公文掂來掂去,微微笑了笑:“唉呀,最近沒怎麼注意,也不知道哪個司還有缺人的地方!這個……來人!”

“大人有何吩咐?”

聽到翁方綱的吩咐,自有筆貼式跑過來詢問。

“你去各司處問一問。|來!”翁方綱說道。

“嗻!”那筆貼式應了一聲。

“嗯,最近這部務本官倒也沒怎麼搭理,都有些生疏了!”翁方綱把公文放到桌子上,自己言語了兩聲,又朝何貴問道:“何主事,你是哪兒……對了.

“回稟部堂大人,下官正是陝西朝邑縣人!”何貴抱拳答道。

“真是陝西的?那可難得……陝西籍地官員,咱們朝中可是不多!”翁方綱似乎有些感歎,“你知道王傑王大人吧?”

“這個……下官聽說過王大人的名字!”何貴心頭一凜,但依然正色答道。

“呵呵,同是陝西人,王大人上一回可是被你連累得不輕啊!”看了何貴一眼,翁方綱突然笑道。

“這個,下官實在是惶恐!”決定做官的時候,何貴就已經得到過豐升額的警告.以調低調再低調,只要別人不犯了他地底限,他就決不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任,就會遇到這麼一問,而且問這話的還是本部的“最高首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也只有裝糊塗了。

“呵呵,你不必擔心。有什麼其他意思,何況,年青人嘛,有些脾氣也是應該的。:色和善的笑了笑,“只是。::官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多想想!尤其是不能光看到眼前!”

“下官明白!多謝大人教誨!”何貴躬身道。

“好!”翁方綱也沒再多說,抬眼看了看屋外,開始埋怨:“這些人,做事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來?”

“大人不用著急,稍等一下就是了!”何貴勸道。

“嗯!”

……

“回稟大人,下官已問過各司郎中,都是滿額,沒有空缺!”

不久,那跑去問話的筆貼式回來了,不過,這人帶回來的消息對何貴來說似乎並不太好!沒有空缺,那就是不能補!而何貴偏偏又是吏部任命地實缺官員!這一下,情形就有些尷尬了。

“哼,盡知道給本部堂打馬虎眼……”翁方綱有點兒生氣,自打和珅逐步開始掌握戶部的實權之後,再加上人家是正宗地滿洲正紅旗人,軍機大臣,皇帝面前的當紅辣子雞,戶部轄下的十四個清吏司,還有八旗俸餉處、現審處、飯銀處、捐納處、內倉等處的官員,都紛紛向其靠攏,鬧到現在,他這個漢尚書都快成了虛有其表了。個主事都沒人願意要!

“大人,這……”

那筆貼式見到翁方綱的面色變化,遲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何貴,終於還是湊上前去,跟翁方綱咬起了耳朵!其實,雖然和珅掌有戶部的大權,但是,翁方綱又沒有跟和珅鬧過,和珅自然也不能平白無故地就欺上門去,哪怕從進入戶部那一天開始,他就對尚書的位子虎視眈眈,所以,翁方綱還沒有到了說話不管用的地步,下轄的那些官員也不會膽大到為了一個主事的位子就不賣尚書大人的面子。偏是曾經鬧到滿城風雨的何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今天眾官員才剛到部堥S多會兒,就已經開始有傳聞,前些天關於何貴的事情在消沉了一段時間之後,在戶部一下子又重新氾濫開來。沒誰跟何貴有仇,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看何貴不順眼,可是,這年頭還講究個忌諱不是?結果,一個司不要,就傳染到了另一個司,鬧到最後,各司處都不願意接收這位新來地主事了。

“這些人,就知道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翁方綱聽完那筆貼式地“秘述”,雖然嘴上不滿,但在心堣]已經明白了癥結所在,說到底。|+都怕自己的下屬“克上”,這是一個很大地忌諱,而何貴偏偏就曾經平民之身告倒過一位三品大員,牽連過一位軍機

“禍害”過都察院全體官員,這忌諱自然就更大了。對這種情況他也能以尚書的身份強行下令把何貴安排到某司某處,可是,那些畢竟都是他的部下,而何貴跟他一不是親戚,二不是朋友的,他也犯不著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去惡了那麼多下屬。|方綱就有點兒想開口把這事兒推了,可是,遲疑了一下之後,他又不願這麼做.:.下,這似乎是件有損威望的事情。的時候。

“這樣吧,何貴,各司處既然都已經滿額了,本部堂便派你去督催所,你看如何?”又好生想了一會兒,翁方綱才對何貴說道。

“但憑大人吩咐!”何貴抱拳應道。什麼樣的地方。<是好的。

“那好。也便於你早些瞭解部務!你,”翁方綱又一指那筆貼式,“帶何主事去督催所見見人,也讓他先跟大家熟悉熟悉!”

“嗻!”那筆貼式應了一聲,又朝門外一伸手,對何貴做了個請的姿式。

“下官告退!”向那筆貼式點了點頭,何貴又朝著翁方綱抱拳道。

“去吧!”

翁方綱擺了擺手。就不願意再招的那種.是不要太親近的好。

**********

督催所!

清代戶部職掌管理全國疆土、田地、戶籍、賦稅、俸餉、財政等事宜.四川、廣東、廣西、雲南、貴州總共14個清吏司;並設有八.:>現審處、飯銀處、捐納處、內倉等機構,辦理八旗俸餉、捐輸等事。內事務則由南、北檔房、司務廳、督催所、當月處、監印處分別管理。

其中,那十四個清吏司雖說是按地區名稱劃分,卻也並不是按地區各管各的,而是分門別類,互有分工。地民數穀數,而各地麥禾收成分數,則由四川清吏司兼管;還有山東清吏司,專管鹽課、參課以及八旗官養廉銀(在額俸之外所加之銀),而全國的關稅,又由貴州清吏司管理等等,如此類推。

各清吏司還有各房、處、所之類,主官都為郎中,正五品;副官為員外郎,從五品,之後才是司官,也就是主事,為六品。辦雜事地筆貼式、經承之類,有七品到九品不等。

何貴被派去的督催所的職責,就是督催十四個清吏司辦事!聽上去,好像權責還在十四個清吏司之上,但是,實際上,卻是戶部最沒油水的一個部門。|只有事忙或者有大事了,才會有些用途.分郎中、員外郎、主事等等,但一向都沒有定員,均是由尚書或者主事的侍郎等戶部主官視情況酌派,也是戶部最為清閒的一個部門。

何貴到的時候,督催所大貓小貓總共才三隻。身,苦熬十多年才做到五品,員外郎史夢琦,進士,此外,還有主事一人,名叫洪朴,也是舉人。個到,坐一會兒,然後就是相挾著出去喝茶吃酒。都不會叫上何貴。

對於這種情況,何貴也沒什麼表示,也沒想過什麼辦法來這三人打打關係……才認識沒多久,三個人仗著是“正途”出身,本就瞧不起他,平時“上班”見面雖說也能互相點點頭,但卻刻意跟他保持著距離.會讓這三個傢伙看輕了自己,吃力不討好不說,人家也未必會領什麼情。

每天拿來一摞紙,練字!

這年頭,當官不會寫字的不是沒有,但大多數都是滿人,而且大都還是武將.隨時都有可能被挑刺,甚至於,還有因為字沒寫好而被罷官的。

所以,何貴要把自己的字練好,反正這督催所的事情每天都少得可憐,他有的是時間.見人就成!

可是,何貴沒有料到,自己不去惹事兒,事兒卻非要反過來惹他!

……

“唉呀,何主事這字寫得還真是不錯,這麼看上去,怎麼著也得有那麼三兩個月地功底了吧?”

戶部衙門的部門多,辦事人員也是不少,可是,督催處的位置本就有點兒偏,而且也很少有人過來,所以,一向比較清靜。練字,卻不想,耳邊卻傳來了別人嘲諷的聲音。

“嗯?”何貴抬起了頭,臉上倒也沒有什麼不悅的神色.字本就不好看,以前練的時候就被孫二娘等人絲毫不講情面的嘲笑過,現在在督催處練,經常要面對一個進士兩個舉人,還有一些常年混跡在這些文人中間的筆貼式,人家雖然沒有明說,卻也沒少給過白眼,真要是次次都生氣,那還不是自找苦吃?所以,對這種話,他早就已經有免疫力了。

“原來是你!”

抬起頭,看清來人的面貌之後,何貴笑了。



第二卷:京城沉浮錄 第八十章 堂主事

哦?何大人還記得在下?”

看到何貴似乎有些別的意思的笑容,那人一怔,反問道。

“何某豈敢忘了?當日何某頭一天上任,要不是大人指點,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何貴“很真誠”的笑道。雖然打上任起,就沒跟戶部的其他官員怎麼講過話,可是,這並不妨礙他知道面前這人當天對他的“陷害”。而且,他還知道,同樣也是面前這個傢伙,到處在戶部各司處傳播他的壞話,讓各司處的許多人都對他避之惟恐不及,甚至連翁方綱這個尚書也沒法將他安插進那些比較有實權的司處之內,最後,直接就扔到了督催所這麼一個地方。……無緣無故,就那麼暗害了他一把,劉秉愉,這個名字他自然會好好地記住。

“哈哈哈,想不到何大人的記性居然這麼好。不錯不錯,這可比你的書法強得多了!……大家說是不是啊?”

劉秉愉又大聲笑道。他並不是一個人過來的,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另外兩個,看官服,也同樣都是主事。聽到他這話之後,也都笑了起來。讓人感覺有些放肆。

“呵呵,見笑見笑。何某不過是莊稼漢出身,以前,鬥大的字還不識得一籮筐,寫出來的字也曾被莊堣@位姓楊的舉人老先生批為‘不知哪里的鳥文’,現在能讓劉大人這位進士出身的高人評述為跟何某的記性差不多,可見還是有所進步。何某多謝,多謝了!”何貴也不生氣,這些人都是寒窗苦讀過的,一手書法哪一個沒有十年二十年的功底?在自己不擅長的方面跟人爭執,那只是自討其辱。所以。自嘲地笑過兩聲之後,他就順口說道。

“哦?看來何大人還是有些自知之明,這樣很好!”劉秉愉身後的一個主事走上前來,朝著何貴“嘿嘿”笑了兩聲,又低頭看了看桌上他寫的字,“何大人,你這字,在下跟劉大人所想不同,倒是有一點拙見!你可願一聽啊?”

“既然是拙見。你幹嘛不他媽地有多遠滾多遠?”何貴臉上保持著微笑,也沒有說話,心堳o不多痛快。這劉秉愉明顯是帶人來找他麻煩的,自己又沒招他,上回的事也沒打算跟他算帳,這傢伙是犯的哪門子瘋?真當自己是好欺負的?

“呵呵,何大人這筆字嘛……馬瘦毛長!”那人見何貴不說話,也不在意。又裝模作樣的看了幾眼那字,這才譏諷道。

“哈哈哈!”

劉秉愉跟另外一人大笑。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何貴“嘿嘿”笑了兩聲,朝那人一抱拳:“原來何某的字是有些缺乏精神!多謝這位大人指點!還請問高姓大名,又在哪個司處做事,何某正愁書法太差,又沒人教授,正好時時前去求教!”

“這倒不用。張某可還怕別人說我不會收徒弟!”那人連連擺手,“嘿嘿”冷笑道。

“原來是張大人。不過。張大人你可別誤會。何某沒想過要拜什麼師,只是請教罷了。張大人剛才既然有心指教,又怎麼臨陣退縮呢?”何貴依舊笑容不變,“不如這樣。以後每天練完字,何某就去您那兒請教請教,如果您覺得這樣不夠,那何某就一日三拜,您看如何?”

“你……用不著!”那姓張的主事沒想到何貴會來這麼一招以退為進!何貴真要是一天找他三次。肯定會有別人說他沒事兒找事,司堛漸D事郎中那堣]不太好說。而且,何貴自從進入戶部之後,就一直十分低調,沒有跟其他人產生過什麼衝突,他這麼找上門來生事,傳出去也不好。當然了。這些都不是主要地,何貴的話綿娷簸w,可不是什麼服軟的意思。一日三拜?這還不是擺明瞭說以後也會去找他的麻煩?人家好像也不是什麼善茬兒呀!

“想不到何大人還真是一張利嘴,這跟那幾個京城有名的媒婆恐怕都有的一拼了!真不愧是當過大掌櫃的人呀,啊?哈哈。”劉秉愉見自己帶來的人被何貴擠兌住,乾笑了兩聲,又接著說道。

“劉大人這話可是在譏諷何某了,”何貴微笑著盯著劉秉愉,“沒錯,何某是做過商人。可是,這也沒有什麼好丟人地。孔夫子的學生堙A不還是有位端木子貢麼?人家那才是大商人。可即便如此,子貢還不照樣是儒門七十二賢之一?劉大人瞧不起商人,莫非也覺得孔夫子收錯了學生,還是覺得這七十二賢定得不對?而且,現今也有不少皇商,專門跟大內、跟朝廷做生意,為皇上服務,大人莫非也覺得這些不好?還有,聽聞平定金川之戰時,江南不少大商人都向朝廷樂捐了巨額軍餉,皇上對此還甚為歡喜,投桃報李,甚至還特旨允其減稅……難道,這也不對?”

“狡辯!劉某什麼時候說瞧不起商人了?”聽到何貴這話,劉秉愉連忙說道:“你可別牽強附會!”

“呵呵,確實是有些牽強附會,何某讀書不多,有些話說得不好,讓劉大人見笑了。不過,士農工商,自古商人就被列為四民之末,被人瞧不起也是很正常的。劉大人有這種想法也算不上什麼錯,何必為了何某這幾句話就這麼緊張呢?”就你這小膽兒,稍微重一點兒的話也聽不得,也敢整天到處惹事兒?看著劉秉愉急急撇清的模樣,何貴又笑道。

“你……”

“劉大人!”

劉秉愉倒是沒想到何貴居然這麼“牙尖嘴利”,自己三個人,而且都是飽學之士,居然一時還被對方一個土包子給壓在了下風,而且,聽何貴的話堙A還有些嘲諷的意思,自是禁不住有些惱羞成怒。他是找碴兒的,對手又是一個連字也寫不好的傢伙,如果就這麼吃憋算了,肯定會被傳為衙門埵a笑柄!所以,他要再跟何貴鬥上一鬥。不過。正

,另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主事卻突然扯了扯他地衣那人的指頭向後邊瞧了一下,他的臉色禁不住變了一變,連句場面話也沒留下,只瞪了何貴一眼之後,便跟另外兩人匆匆從另一道長廊走了。

……

“那些人來找你麻煩?”

把劉秉愉三人嚇走的是一個年青人,很英俊。何貴可以看得出來,這人跟自己的年紀差不多。不過。與他的鷺補服不一樣,這個年青人衣服上繡地是一隻錦雞,按照清廷的規定,那是二品文官才能穿的。整個戶部衙門,這麼年青就能做到二品地,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和珅!

“也不算是找麻煩吧。可能是閑著沒事兒,想找下官逗逗樂子!”何貴微微躬身立在旁邊。答道。

“呵呵,聽你這話,好像是想就這麼算了?行,看來你也知道初來乍到是不能隨便惹麻煩。不錯!行事太囂張,確實很容易犯眾怒。看來你還知道進退!”和珅笑了兩聲,又開口問道:“那你知道不知道那個劉秉愉為什麼看你不順眼?”

“下官不知!”

“呵呵,他哥劉秉恬是右副都禦使,被你害得沒了半年俸祿!本來嘛,那點兒小錢也不被他們哥倆放在眼堙C如果王傑卸任左都禦使,劉秉恬能趁機升官的話,或許他還不會找你的碴兒,可偏偏皇上又派劉羅鍋去了都察院,正好是右都禦使,壓住劉秉恬一頭……嘿嘿,明白了吧?”和珅又笑道。

“下官明白了!”何貴苦笑。這些官員之間的關係還真是錯綜複雜,得罪了一個。指不定就是得罪了一大窩。而他更厲害,先上來就得罪了一大窩……看來,以後地日子不會好過。

“別想那些了。……何貴!”

“下官在!”

“你來戶部衙門也有一段日子了,為什麼一直不來找我?你何某人的架子,難道就這麼大?”和珅坐到了何貴寫字的椅子上,又突地收斂了笑容,問道。

“大人見諒!下官職小位卑。大人卻位居侍郎高位,還是軍機大臣……”何貴看了一下和珅,看到對方臉上沒有什麼不愉的神色,又接著說道:“下官怕惹人笑話,說我不知天高地厚!”

“就這樣?”和珅嗤笑了一聲,“那是不是說,如果這次本中堂不來找你,你就絕不會來找我和某人呢?”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找個合適地機會再去拜望大人!而且,下官初到戶部,人頭不熟。大人又經常要去大內見駕,或者到軍機處處理大事,所以,老是找不到機會……”看到和珅滿面笑容,卻讓人覺得有些陰狠的神情,何貴不敢怠慢,急忙躬身抱拳答道。

“嗯,這倒也算是個理由。”和珅稍點了點頭,何貴說的是實話,因為經常要去乾隆身邊伺候,又是軍機大臣,他平常待在戶部的時間確實不多,戶部的事務,大多數是由人送到軍機處交給他處理的。而近一段時間,他在戶部地次數更是少的很,何貴這個督催所主事的官職雖然清閒,在衙門埵a位置卻較偏,一時見不到也屬正常。

“多謝大人見諒!”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何貴可以在阿桂等人面前挺直腰杆,因為他知道只要不惹火了那些人,人家就不會對他怎麼樣,身份差距在那堙A那些人拉不下臉來!可是,面對和珅這麼個真正的小人,他可沒那麼大的膽子,只有小心翼翼。

“見不見諒的都無所謂!何貴,你這個人呢,也算是有些才能。不,應該說是有不小的才能!你獻出來的標準化還有流水法,也幫了本中堂不小的忙。本中堂為朝廷理財,手下人才奇缺,偏偏朝中又儘是些書呆子,沒什麼本事也就罷了,居然還瞧不起理財之術!所以,本中堂才會屢屢派人找你,甚至和琳還親自給你把公文、官服送上了門!……這些苦心,你都明白嗎?”和珅又問道。

“下官明白。亦是深感中堂大人厚愛!”何貴又拱手答道。

“你明白就好!翁方綱這傢伙腦子糊塗,有眼不識金鑲玉,也不必跟他計較,”和珅拈起何貴寫的一張字看了看,搖頭笑了笑,又站起身來,道:“這樣吧,明天就去我那兒當個堂主事,雖然不是升官兒,可總比在這督催所閑著沒事兒強。”

“多謝大人!”何貴一怔,又連忙謝道。堂主事,跟主事一樣也是六品,可是,主事只是司員,整個戶部足有幾十個,堂主事卻不同,差不多相當於是“部長助理”之類,整個戶部衙門也就六個,還有四個是滿人,平時不怎麼理事兒,所以,大部分地事務,都壓在了兩個漢人堂主事身上。不說位高權重,但因為跟尚書、侍郎這些官員直接聯繫,所以,堂主事的地位有時候甚至比郎中還要強。

“嗯。那明天你就過來吧!”和珅點點頭,抬腳往外走去,出了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何貴一眼,“這個……我說何貴,你那字確實該好好練一練!”

“請大人放心,下官省得!”何貴有點兒冒汗,他那筆字,確實有點兒拿不出去見人。

“嗯!”

……

終於走了,看著那位和中堂的背影,何貴也微微舒了一口氣。雖說和珅對他的態度不算差,可是,在這個人面前,他總覺得十分壓抑!不過,現在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職務變了,明天他恐怕就沒有現在這麼清閒了。

“練字?”

看了一眼桌上,何貴搖了搖頭……早晚還是免不得跟在和珅後面轉啊,看來以後要小心些才成,和珅的許多同黨,可沒幾個有好下場的。
修善難  為魔易   千年修道   不及一夜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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