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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作者:石章魚 (已完成)

[歷史]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作者:石章魚 (已完成)


[簡介]
  一部帝王的奮鬥史
  一部香艷的風流史
  一部無法考證的戰國史
  一部不擇手段的發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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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章 弒兄


  酒是上好的『玉瑤春』,菜是宮廷第一御廚親手所製的御膳十八席,大康國四十九名皇子皇孫依次而坐,我位於左首第十三位,恰恰是處在一個承上啟下的位置,我的左手旁是最大的皇孫龍祈正,他今年已經三十九歲,鬢角已略見斑白。我的右手旁是我的二十四皇兄龍胤翔,他今年十八歲,剛剛被大康國的聖上,也就是我的父親歆德皇帝封為安王。

  勤王龍胤禮坐在居中的位置,他舉起酒杯朗聲道:「諸位王弟,諸位王侄,今日乃是元宵佳節,我大康在父皇的領治下,國泰民安,歌舞昇平,處處一片祥和景象,讓我們恭祝父皇福壽無疆,早日一統江山!」

  勤王府內響起一片歡呼之聲,所有人都顯得異常的興奮,從他們的眼中我看到了希望,此情此景讓我不由自主想起了去年,當時我們是在忠王龍胤學那裡喝酒,忠王的聲音也像勤王今天這樣豪邁,一樣充滿了希望,他在五十二歲的年紀終於熬走了三位皇兄,成為諸皇子中最大的一個,可他的身體卻沒有成功的撐到現在,去年夏天的時候他死於突如其來的中風。

  如果我沒記錯,勤王今年已經四十九歲了,和我們今天在場人的數字剛好相同,他的身體一向很好,彎弓射鵰,徒手搏獅對他來說也是輕而易舉,也許他真的能等到繼位的那天。

  「胤空!你為何不飲?」勤王留意到呆呆出神的我。

  我這才回到現實中來:「五皇兄……我不會喝酒……」

  坐在勤王身畔的穆王龍胤尚哈哈笑了起來:「還叫五皇兄,我們馬上就要改稱太子了!」周圍人齊聲附和。

  勤王的臉上不免露出得意之色,他的下頜微微揚起,果真有了幾分太子之威:「胤空!你今年有多大了?」

  「十六歲!」我謙恭的回答說。

  穆王再次笑道:「十六歲!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酒可飲三升,酒後還可連御五女……」

  聽到這裡,其他的皇子皇孫爆發出陣陣曖昧的狂笑,談到這種話題的時候,我們之間的氣氛很容易就變得融洽起來。

  安王主動維護我道:「諸位皇兄!胤空年紀尚小,況且父皇曾經說過,我們十八歲之前絕不許飲酒,還是讓他飲茶吧!」

  所有人都記得父皇的這句話,不過原話應該是:封王之前不許飲酒。根據大康律例皇子年滿十八才有封王的權利,所以安王會有此一說。

  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很難有封王的一天,我的母親平貴妃當年只差一步就登上皇后之位,可是後來卻忽然被打入冷宮,鬱鬱而終。記得她死去的那一年,我才八歲,轉眼之間又過八年。我並不知道母親的真正死因,父皇自然不會告訴我,按照常理推算,她應該是後宮鬥爭的犧牲品。母親死後,我一直生長在冷宮之中,漫長的八年歲月中陪伴我的只有母親的侍女延萍,和太監易安,八年中我見過父皇三次,都是在祭天祭祖的時候,每次都沒有機會和他交談,也許他根本不記得還有我這樣一個兒子。

  每年的元宵佳節,是我能夠和其他皇子相聚的日子,只要一天我們中沒有人繼位,這種形式就會繼續下去。

  剛才的插曲很快就結束了,大家馬上忘記了我的存在,一個個觥籌交錯的狂飲著,只有我慢慢品味著早已放冷的涼茶。

  勤王輕輕擊了擊雙掌,大廳之內絲竹聲悠然響起。一群近百個姿容俏麗,垂著燕尾形髮髻,穿著呈半透明質輕料薄各式長褂的歌舞姬,翩翩若飛鴻地舞進殿內,載歌載舞,做出各種曼妙的姿態,教人神為之奪。

  我也情不自禁的沉浸在這歡樂的海洋中。

  樂曲聲漸漸轉弱,那百名美女婀娜多姿的向正中聚合,一曲蕩人心魄的簫聲輕揚而起,諸女長袖漫舞,無數嬌艷的花瓣輕輕翻飛於天地之間,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那百名美女有若綻開的花蕾,向四周散開,漫天花雨中,一個美若天仙的白衣少女,如空谷幽蘭般出現,隨著她輕盈優美、飄忽若仙的舞姿,寬闊的廣袖開合遮掩,更襯托出她儀態萬千的絕美姿容。眾人如癡如醉的看著她曼妙的舞姿,幾乎忘卻了呼吸。那少女美目流盼,在場每一人均心跳不已,不約而同想到她正在瞧著自己。

  此時簫聲驟然轉急,少女以右腳足尖為軸。輕舒長袖,嬌軀隨之旋轉,愈轉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飛起。百名美女圍成一圈,玉手揮舞,數十條藍色綢帶輕揚而出,廳中彷彿泛起藍色波濤,少女凌空飛到那綢帶之上,纖足輕點,衣決飄飄,宛若凌波仙子。大殿之中掌聲四起,驚贊之聲不絕於耳,歌舞姬在眾人的讚歎中逐一退場。

  勤王忍不住讚道:「此舞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穆王呵呵笑了兩聲,搖晃著站了起來:「此情此景,皇兄是詩……意大發,我這個俗人卻是……尿意大發……我去尿尿了……」

  眾人見到他的憨態齊聲哄笑起來,穆王跌跌撞撞走到我的桌前,雙腳忽然一軟,身體失去平衡靠在了我的酒桌上,把我桌上的酒菜碰得一片狼藉,我因為閃避不及,身上也被酒水和菜湯沾濕。

  勤王似乎也醉了,帶頭呵呵笑了起來:「你們一個醉了,一個不喝,還是先回去吧……」

  我正有此意,慌忙起身告辭。

  外面不知何時起飄飄揚揚的下起雪來,穆王搖搖晃晃的走在我的前面,他在追趕著前方的歌舞姬。那名領舞的白衣少女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慌忙加快了腳步。

  穆王快步追了上去,一腳踏住那少女的白色長裙,少女發出一聲嬌呼險些跌倒。其他舞女看到眼前情景嚇得一個個四散而逃,根本無人顧及到她。

  穆王發出一聲大笑,伸手捉住少女衣袖:「小乖乖!你祖上積德,本王看上你了!」

  那少女嚇得花容失色:「王爺……求求您……放過奴婢吧……」

  穆王拉住她的衣袖用力向懷中牽拉,那少女全力掙脫之下,衣袖竟然被穆王撕脫,露出一段欺霜賽雪的手臂,穆王突然拉空,身體不由得向後倒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那少女趁機向前方逃去。

  我上前扶起穆王:「皇兄!你醉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穆王一把將我粗暴的推開:「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身份……不明的雜種!居然敢管我的閒事!」

  血液頓時衝上了我的腦部,我和他畢竟是一父所生,他居然用如此惡毒的話語來咒罵我。

  我用力咬住下唇,看著這可惡的混蛋搖搖晃晃的向前方追去。

  那少女對勤王府的地形並不熟悉,驚恐之間,慌不擇路,竟然迷失在後花園中,加之聽到穆王在身後不斷狂笑,她越發感到驚恐,腳下一絆,扭到了足踝,跌倒在雪地之上,想從地上爬起已經是疼痛難忍,根本無力站起。

  穆王淫笑著向她走去:「小乖乖,看來你是想和本王在雪地上大戰一場!」

  少女掙扎著向後方挪去,美目之中已經是淚光盈盈。

  穆王猛然向少女嬌軀撲了上去,肥胖的身軀向下壓去。

  少女一邊哭喊,一邊用力的掙脫著,穆王禽獸般撕扯著少女的長裙,他滿頭滿腦的淫慾,根本沒有注意到我悄然出現在他的身後。

  我雙手舉起一根手腕粗的樹枝狠狠的砸在穆王的腦後,穆王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無力的倒在少女的身上。

  在我的幫助下,少女推開了穆王肥胖的身體,她的長裙被撕裂了多處,露出晶瑩無暇的皮膚,我脫下長氅為她披在身上。

  花園內靜悄悄的,並沒有他人存在,我這才稍稍的放下心來。

  我用力抱住穆王的上身向東南角的水井拖去,少女不解的看著我。

  我低聲說:「快點幫我,不然我們兩個都會死!」

  少女用力咬了咬下唇終於做出了決定,她幫著我將穆王的身體拖到水井的旁邊,看得出她十分的害怕,嬌軀不住的顫抖著。

  我全力抱起穆王的身體,將他的身軀塞入了水井中,聽到水花四濺的聲音,我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說來也奇怪,我殺掉穆王以後,竟然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

  少女一張俏臉變得毫無血色,隨時都有可能要暈過去,我一把摟住她的嬌軀,給她以無形的支持:「記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的聲音異常的冷酷,少女顫抖著點了點頭,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回去吧!」

  「可是……其他人都知道……穆王在追我……」少女提醒我說。

  我點點頭:「我帶你離開!」

  「什麼人?」園門的方向有人大聲喊了一句,我們兩人的身軀同時一震。

  一名挑著燈籠的僕人向我們的方向走了過來,他是勤王的總管忠福。

  當他看清是我和她摟在一起的時候,忍不住露出一絲曖昧的笑容,他肯定以為最小的皇子居然背著諸位皇兄幹起了偷香竊玉的勾當。

  「皇子殿下!有沒有見到穆王?」忠福是專程來找穆王的,我迅速鎮靜下來,:「他去如廁了。」

  「奇怪了!我並沒有在那裡找到他!」忠福轉身正要離去。

  我忽然摀住肚子:「哎喲!痛死我了!」

  忠福慌忙來到我的面前:「皇子你怎麼了?我去請大夫!」

  「算了!還是你背我過去……」我裝出極為痛苦的表情。

  忠福轉過身蹲了下去,我一拳狠狠的擊打在他的頸側,忠福一聲不吭的暈倒在了雪地上。抱起忠福要比穆王容易的多,我讓那少女把忠福的鞋子和外衣脫了下來,然後把他投入了水井中。

  少女目睹我連殺了兩人,連牙關都打起顫來。

  我確信周圍再也沒有人出現,不慌不忙的,讓少女穿上了忠福的衣服鞋子,帶著她向園外走去,邊走邊小心的抹去我們剛才的足跡。

  來到園外的角廊,人流漸漸多了起來,少女刻意彎下腰躲在我的身側,好在黑暗中並沒有人留意她的外貌。

  來到馬廊的時候,我看到那幫歌舞姬正在登上馬車,她們隸屬於皇宮樂坊,這次是勤王專門請來為我們助興的。

  等到她們逐一離去,我才帶著少女來到我的馬車前,這輛馬車是所有車子中最寒酸的一個,外面的彩漆多處已經剝落,露出陳舊的木轅,車上的綿簾也從原來的明黃色,變成了一種暗淡的灰褐。

  易安兩手抄在棉襖裡坐在車頭打著盹,我輕輕咳嗽了一聲,他慌忙睜開了雙眼:「皇子殿下……」他馬上留意到我身邊的少女,目光中充滿了驚疑。

  「馬上離開這裡!」我牽著少女冰冷的小手來到了車內。

  易安在空中揚起一個響鞭,兩匹老馬拉著舊車在雪地上躑躅行進,沒有人會想到這輛車內坐著歆德皇最小的兒子,這已經是我能夠享受到的最高待遇,車子是當年母親留下的,雖歷經歲月流逝,從內飾中仍然可以看到當年之繁華。此車原應為四駕,可大內總管分配給易安的卻只有這兩匹老馬,以老馬之力拉四駕之車,自然吃力許多。

  少女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驚駭中完全恢復過來,我向她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遇到我的眼光,她慌忙垂下頭去:「奴婢采雪多謝皇子相救……」

  我淡淡的點了點頭:「我並不記得救過你!」

  她馬上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蒼白的嘴唇因為害怕而抖動起來,這讓她顯得更加誘人,讓人不由得生出呵護愛憐的感覺。

  我挑起車簾,夜色深深,瑞雪紛紛,無風墜玉,道路兩旁處處都是打燈夜遊的人群,夾雜著各色商販的叫賣聲,當真是熱鬧非凡,整個京城洋溢著一片太平景象,身居深宮的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情景。

  前面人潮擁擠,馬車已經無法行進,易安在車前道:「皇子殿下,要不要從福生巷繞行?」

  我搖了搖頭:「易安,你駕車從福生巷繞過去,在街道的盡頭等我,我趁機逛一下燈市!」

  易安答應一聲勒住馬韁,我握住采雪的小手先後走下車去。

  路人掌燈踏雪而行,遠遠望去整條長街宛如一條流動的銀河。我和采雪並肩而行,也許是周圍的祥和氣氛感染了采雪,她的心情慢慢的放鬆下來。

  路邊的燈籠上寫滿各式各樣的燈謎,我饒有興趣的駐足一觀,卻見一隻蓮花燈上寫有『憂愁幽思作離騷』猜一七言唐詩。一旁兩名秀才模樣的青年正在冥思苦想,我淡然一笑道:「似訴平生不得志!」燈下一名葛黃色衣衫的老者猛然回轉過身來。

  他雙目盯住我道:「公子何以想到香山居士的琵琶行來解此迷?」

  我朗聲道:「前人有言,別解在底,乃燈謎的正格。此謎題面,顯然取於《史記》本傳,指的是楚國大夫屈原,於楚國屢敗於秦,懷王主張不定,楚國內部親秦派勢力抬頭,他的抗秦立場不受採納,耳見於懷王之際,發出感歎「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香山居士的《琵琶行》,說的是琵琶女透過「弦弦掩抑聲聲思「的樂聲,來訴說自己不得志的生平遭遇,與屈平當年境遇又有幾分相似。」

  那老者讚道:「公子果然非同凡響!」他將那蓮花燈親手摘了下來送到采雪手中,微笑道:「花燈贈佳人,也算是風雅之事。」這老者目力非凡,已經看出采雪乃是女扮男裝。

  采雪俏臉微紅,越發顯得嬌艷不可方物。

  老者道:「公子破題如此出眾,不知對對聯可有興趣?」

  我笑了笑:「老先生請講!」

  老者道:「今年初一之時,老夫偶然得到一幅上聯,苦思多時,一直未能對仗工整,還請公子指點一二。」

  那老者直起腰板,朗聲吟道:「五百里天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州,梳襄就風鬟霧鬢。更頻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孤負:四周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我劍眉微皺,沒想到這鬧市之中臥虎藏龍,這看似平凡的老者居然胸懷如此才學,我來回跺了幾步,這上聯長九十字,氣勢恢弘,豪氣萬千,一時間又怎能對仗的如此工整。

  采雪柔聲道:「老先生果然是學富五車,我家公子以前曾經教給奴婢一些對仗之法,小女子可否替公子一試?」

  那老者笑道:「有道是巾幗不讓鬚眉,小姐但試無妨!」

  我看著采雪成竹在胸的樣子,心中怦然一動,難道采雪秀外慧中,才學出眾?

  采雪輕聲道:「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歎滾滾英雄何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鍾;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

  此聯一出,我聽得是目瞪口呆。

  那老者的驚異不在我之下,過了許久他方才一揖倒地:「小姐驚世之才,讓老夫汗顏。」其實應該汗顏的又何止他一個。

  采雪慌忙攙起老者道:「老先生折殺奴婢了,我只是隨便說說,何來驚世之才,老先生快請起來!」

  我們這邊的動靜引起不少路人的側目,那老者乾脆捨了燈攤,拉住我的手臂:「公子請跟我借步一談!」

  我對這老者也充滿了好奇,和采雪跟在他的身後,來到前方的橋頭。

  橋頭的一角擺著一個測字攤,因為處在燈攤的後面,不易被人看到,再加上河邊寒風凜冽,根本沒有人去光顧那裡。

  一個穿著破爛長袍的測字先生趴伏在攤子上面,似乎已經熟睡。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頭,激動道:「曹先生,上聯已經對上了!」

  那測字先生伸了一個懶腰,一雙細眼懶洋洋看了看我:「對上了又有什麼稀奇!」

  老者有些尷尬的看了看我,歉然解釋道:「我家先生脾氣怪異,公子千萬莫要生氣。」

  那測字先生注視我的目光猛然變得異常明亮起來:「公子左輔右弼,顯然是帝王之命!」

  我內心一震,剛才對他的那點怨氣頓時變得無影無蹤。

  老者搬來木凳,我在那名測字先生的對面坐下:「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測字先生笑道:「鄙人姓曹名睿,虛度四十有三。」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盯在我的臉上,過了許久方才喟然歎道:「公子之相實非在下所能判斷!」

  我笑道:「曹先生有什麼話,儘管明言。」

  曹睿道:「我送公子一個字!」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沾了沾墨汁,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囚』字。

  我不解的望向他。

  曹睿道:「此字還請公子好好保存,日後必有用到之時。」我小心的將那張紙折好,放入懷中。

  曹睿這才看了看采雪:「這位姑娘雙目之中充滿驚惶之色,顯然剛剛經歷某種觸目驚心之事。」

  采雪輕輕啊了一聲,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把螓首低垂下去。

  那老者道:「曹先生,剛才對出對子的就是這位小姐!」

  曹睿點了點頭:「看來曹某人也有走眼的時候。」他從測字攤下拿出一張古畫:「曹某曾經受朋友所托,將此畫送給能夠對出此對的有緣之人,既然這位姑娘將對聯對出,此畫理應歸你所有。」

  他把古畫交到采雪手中,轉身和那老者飄然而去,竟然再也不看測字攤一眼。

  我和采雪來到街道的盡頭,易安已經在那裡等了好些時候。我們再次登上馬車時,采雪的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

  我向易安道:「去東條大街!」

  易安愣了愣,馬上問道:「皇子殿下是不是想去找延萍?」

  「是!」我的回答簡潔而明瞭。

  延萍在正月十三離開的皇宮,我准了她七天的假期,前來探視她的母親。

  我之所以選擇去找延萍,主要的一個原因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安置采雪。我殺掉穆王的時候並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這樣複雜,殺死穆王純粹是一個意外,如果不是他惡毒的咒罵我,也不會激起我的殺心,我不會為了一個歌舞姬冒這麼大的風險,儘管我已經開始慢慢感覺到采雪的不同尋常。

  我之所以殺掉忠福,是因為他目睹了我和采雪站在井邊,只要穆王的屍首被發現,很容易被人聯想到我才是殺死穆王的真兇,所以我別無選擇。

  其實我當時甚至想到連采雪一起殺掉,可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我最終放棄了。

  采雪抱著那幅古畫,嬌軀仍舊在瑟瑟發抖,這次是因為寒冷,我把大氅脫了下來,為她披在肩頭。采雪垂下頭去,卻沒有拒絕。

  「小安子!你怎麼來了!」外面響起延萍姑姑的聲音。

  易安笑著回答說:「不但是我,小主人也來了!」

  延萍慌忙在車外恭恭敬敬道:「奴婢不知皇子殿下到來,失禮之處還望恕罪!」

  我的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整個皇宮之中對我這麼尊敬的也只有他們兩個。

  我和采雪從車上下來,走入延萍那座古老的院落,延萍也曾經是官宦之後,因為祖上得罪了朝廷而被降罪流放,直到入宮成為宮女,我母親才幫她贖回這座老宅,並把她的母親安排入住在這裡。

  延萍看到采雪也是一驚,我低聲道:「她是我剛剛賣下的奴婢,讓她暫時住在這裡。」

  我既然發話,延萍自然不敢多問,她牽住采雪的纖手將她引入內堂。

  我和易安暫時在客廳烤火,采雪來到我們面前的時候,已經換回了一身女兒裝扮,婷婷玉立,楚楚動人。

  延萍借口為我準備夜宵和易安兩個往廚房去了,留下我和采雪單獨相處。

  采雪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在我的面前表現的異常恭敬。

  「采雪!你在這京城中可有親人?」

  采雪搖了搖頭,輕聲道:「奴婢只有一個哥哥,在戰亂中已經失散多年了!」

  我點了點頭,表面上一片祥和的大康國並不平靜,和周圍七國之間的戰亂始終不斷,像采雪這種遭遇的女孩隨處可見。

  「你先在這裡住上一段日子,等事態平息下去以後,我會派人送你離開康都!」

  采雪感激的點了點頭,她這樣一個柔弱女子,在這種的情況下已經完全把我當成了她的依靠。

  我並沒有留在延萍家裡吃夜宵,皇宮有皇宮的規矩,午夜前我要趕回宮內,想自由留宿在外面恐怕還要等到兩年以後。

  離開的時候,采雪捧著為我疊得工工整整的大氅來到車旁,我微笑著接了過去,卻意外的看到藏在大氅中的卷軸,原來采雪把那幅古畫送給了我,我向她點了點頭,慢慢放下了車簾。

  我住在『清月宮』,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冷宮,繼承我母親血統的同時,我也繼承了這座冷清的宮殿。

  清月宮位於皇城的西北角,和它並排的還有『淑德宮』和『儀正宮』,前往我住處的時候會先從淑德宮和儀正宮之間的道路穿過。

  合上車簾,這個寂靜封閉的空間,讓我忍不住想起了剛剛被我殺掉的穆王,我的內心沒有任何的恐懼感,如果讓我再次選擇,我仍然會毫不猶豫的殺死他,我不容許任何人侮辱我的母親,不管他是誰!

  前面忽然響起了哭聲,易安猛然拉住了韁繩,停止了馬車的行進,有些驚惶的說道:「小主人!前面是皇上的御駕!」

  我慌忙整理好了衣服,從車上下來,『淑德宮』前數十名小太監和宮女分成兩排站立,中間就是我父皇的御駕。

  易安把馬車拉到一旁,我規規矩矩的在一旁的雪地上跪下,等待著父皇御駕的經過。

  「皇上!我真的不是存心……」哭泣的是珍妃,去年父皇最為寵愛的妃子,眾妃之中以她的美色最為出眾,入宮後一直沒有子嗣,後來因為私下請巫醫做法,被其他妃子告密。

  父皇以為她妄想加害自己,一怒之下將她打入冷宮。今天大概是想起了舊情,特地來探望她,卻不知珍妃又做了什麼事情惹他生氣。

  珍妃哭著撲到在雪地上,父皇看都不看她一眼,大步向我的方向走來。

潛龍卷 第二章 欲亂


  康史歆德帝傳——歆德帝,大康國泰陽中府人,姓龍氏,名天越。父曰明公,母曰方妏。身長八尺,神力驚人,有縛虎搏龍之力。

  我不知道父皇有沒有這樣的力氣,不過他的體魄強健是無庸置疑的,他今年應該已經七十三歲,表面上看去還彷彿像五十多歲的樣子,甚至比我的許多皇兄還要顯得年輕許多。

  當父皇經過我的身邊時候,我大聲道:「兒臣胤空祝父皇福壽無疆!」

  歆德帝停下腳步,如果不是我大聲的祝福,他根本不會留意到跪在雪地中的我。

  「你是……」他一時間想不起來我是他的哪一個兒子。

  身邊太監總管多隆低聲道:「聖上,他是您第三十一位皇子胤空。」他緩了口氣又補充道:「平貴妃所生的兒子……」

  父皇輕輕哦了一聲,向我的面前走了幾步:「胤空,你抬起頭來!」

  我遵命把頭抬起,一雙明澈的雙眸充滿敬意的望向父王,雖然這只是我的偽裝,可是我目空一切的父皇絕不會看破。

  歆德帝點了點頭,感歎道:「大了,我幾乎認不出你來了!」

  我的內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悲傷,和自己的父親終日處在一座皇城之內,居然對面不相識,天下間最悲慘的事情莫過於此。

  他伸手拉著我從雪地上站起身來,在我的面上端詳許久方道:「你畢竟還是像你的母親多些。」他這句話提醒了我,我忽然發現我們父子之間類似的地方的確很少。

  歆德帝問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勤王兄在府內舉辦宴會,邀請我們兄弟相聚,所以回來晚了一些。」

  歆德帝點了點頭,轉身向多隆道:「過兩天,把他們兄弟幾個全部喊到宮裡來,我終日政務繁忙,倒有些日子沒有見過他們。」

  多隆連忙答應下來。

  歆德帝正要遠去,珍妃在宮女玉鎖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追了上來:「皇上!皇上!我真的不是存心惹你生氣!」

  歆德帝面色猛然轉冷,重重的拂了拂衣袖:「把她給我拖回去!」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前方走去。

  珍妃被兩名小太監推倒在雪地上,一人架住她一條臂膀,死命的向後拖去。

  我歎了口氣,向那兩名小太監道:「你們兩個先回去吧,我會把珍妃娘娘送回去。」

  歆德帝遠去以後,珍妃和玉鎖抱在一起仍舊在那雪地上痛哭。我示意易安牽著馬車先回去,慢慢來到珍妃的身前:「珍妃娘娘,雪大風寒,你還是回宮歇息吧。」

  珍妃美目之中珠淚漣漣,根本無力從雪地上站起身來。我脫下大氅為珍妃披在身上,沒想到短短一個晚上,我的大氅居然會為兩個女子抵禦風寒。

  我和玉鎖攙扶著珍妃回到了淑德宮,這裡比起我所居住的清月宮還要冷清許多,諾大的宮殿內只有珍妃和玉鎖兩個人住在這裡。

  看來父皇對珍妃已經動了真怒,居然連一個小太監也沒有給她安排。

  玉鎖怯怯的說道:「貴妃娘娘,我去給您準備熱水!」

  望著玉鎖遠去的嬌小身影,珍妃慘然一笑道:「貴妃娘娘……呵呵……有誰還會記得我這個貴妃娘娘……」她的絕世姿容在青燈下顯得格外憔悴,兩泓美目中蕩漾著淒美的清泉。

  我不忍再看下去,起身向她道別。

  珍妃顫聲道:「你莫不是也看不起我……連句話也不想和我說吧?」

  我笑道:「珍妃何出此言,娘娘在胤空心目中,身份和生母無異,世上哪會有兒子看不起母親的事情。」其實我和珍妃相差不過三歲,按照年紀我至多稱呼她一聲姐姐,可是輩分有別,莫說是三歲,即便是三個時辰,我也要以禮相待。

  珍妃悠然道:「若我沒有記錯,今晚應該是元宵佳節,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還和聖上一起在萬花樓賞燈,可現在……」

  我這才留意到,房間內的紫檀木桌子上擺滿了酒菜,還有兩付碗筷,看來珍妃是準備和父皇一起享用的。

  珍妃起身道:「從今日午間,我便在膳房中準備聖上的晚膳,多隆總管特地交代,讓我為聖上準備『霸王別姬』這道菜……」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我又哪裡會想到……這竟然是聖上的生平大忌……」

  我已經明白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原來是大總管多隆在從中搗鬼,轉念一想這件事並不奇怪,多隆是孝成皇后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孝成皇后又一直把珍妃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為了主子,他又怎會讓珍妃把握這個再度得寵的機會。

  看到珍妃慼慼艾艾的樣子,難怪古人云:自古深宮多怨婦,為了獲得皇上的寵幸,哪一個不是在勾心鬥角,費盡心機,可真正得寵的又有幾個,得寵之後,又能延續多久呢?

  珍妃道:「若是你不嫌菜涼酒冷,陪我喝上兩杯如何?」

  我點了點頭,在諸位皇兄的面前我滴酒不沾只是做出的假象,我的酒量好得很,而且從七歲偷偷喝酒以來,我還從來沒有嘗到過醉酒的滋味。

  我和珍妃在桌前落座。

  珍妃輕輕為我斟滿美酒,自己也滿上一杯,輕聲道:「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我卻想起『借酒澆愁,愁更愁』這句話。

  我們碰了碰酒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一壺美酒很快就已經見底,珍妃已經有了些許醉意,情緒也平復了許多,她看到我懷中的卷軸,忍不住好奇的問道:「上面畫得什麼?」

  我搖了搖頭,自從那曹睿給采雪這幅畫,我們還未來得及展開過,我也不知道上面畫得些什麼。

  「給我看看!」珍妃雪白如玉的纖手向我伸展過來,我自然不好拒絕,將古畫遞到她的手上。

  珍妃徐徐展開,我也湊了過去,卻見古畫之上竟然繪著十餘對姿態各異的小人,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幅春宮圖。

  珍妃俏臉通紅,輕聲嬌嗔道:「好你個胤空,小小年紀居然看這些東西。」

  我也沒有想到上面居然繪著如此不堪的圖案,卻不知道那個曹睿怎麼把春宮圖送給采雪。我馬上又想到,珍妃會不會以為我是故意把春宮圖給她看。

  我慌忙將古畫捲起,正要道歉。

  這時玉鎖準備好了熱水,來到廳中:「貴妃娘娘,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珍妃點了點頭:「鎖兒,你快去歇息吧。」

  玉鎖看了看我,知趣的向偏廳走去。

  我拿起古畫,向珍妃行禮道:「珍妃娘娘勿怪,兒臣的確不知道古畫上繪製著這些東西,我馬上拿去燒掉它!」

  珍妃柔聲道:「莫忙著燒掉,我看到那小人畫得倒是十分精緻,也許這幅古畫是一件寶物也未必可知……」

  我心中一動,恰恰遇上珍妃如水般的目光,慌忙垂下頭去。

  珍妃站起身來:「我去沐浴……」她忽然嬌呼了一聲,嬌軀軟綿綿的向地上倒去,我伸出雙臂及時抱住了她的嬌軀。

  珍妃竟然反手抱住了我,充滿彈性的嬌軀緊緊偎入了我的懷中,古畫從我的手中落在了地上,我有些機械的繃緊了自己的身子。

  珍妃灼熱的雙唇輕輕吻在我的頸部,柔軟的香舌沿著我頸部的肌肉緩慢游移著。

  我的血液頓時衝上了頭顱,殘存的理智仍然在做著最後的堅持:「娘娘我……」我還沒有完全把話說完,珍妃已經牽引著我的手伸入她溫軟豐盈的胸膛。

  我猛然將珍妃全力的擁入懷中,橫抱住她的嬌軀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我和珍妃相互偎依著躺在熱水池中,剛才的狂熱過後,留給我的是深深的恐懼。我對宮中的戒律清楚的很,如果我和珍妃今晚的事情傳了出去,等待我們的不僅僅是砍頭這麼簡單。

  珍妃宛如出水芙蓉一般從水中站起,纖長的秀腿姿態婀娜的跨出了水池,水珠沿著她黑色的長髮一滴一滴,落在她秀美無暇的裸背之上,構成了一幅無法描摹的絕美景象。

  她伸手推開木格窗,外面仍然在飄飛著鵝毛大雪。

  「小心著涼!」我低聲提醒道。

  珍妃轉過身來,向我嫣然一笑:「胤空!你會忘了我嗎?」

  我搖了搖頭,這是我生平的第一次,我又怎會忘記,可是我寧願忘記……

  珍妃用浴巾小心的為我擦去身上的水漬,她的纖手輕輕撫摸著我強健的胸膛:「你並不像表面上那樣文弱。」

  我淡淡笑了起來,我在她的伺服下穿上了外衣,我們手牽手來到了外堂。

  珍妃俯身拾起那幅古畫,我輕聲道:「你喜歡,可以留下。」

  珍妃緩緩的搖了搖頭,將古畫交還到我的手中:「對我來說留住記憶比什麼都要真實。」

  我呆呆的望著她,忽然俯下身去,雙手捧住她的俏臉,用力的吻住她的雙唇,我們的唇舌緊緊交纏著,彼此彷彿都融入這深情的一吻中。

  過了許久,我們才分開,珍妃輕聲道:「夜深了,你該回去歇息了!」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大門外,回身望去,卻見珍妃身穿紅色宮裝仍舊站在雪地之中。

  離開淑德宮,易安從黑暗中突然冒了出來,把我嚇了一跳。

  「小主人!」易安舉起雨傘,為我遮住空中的落雪。

  我拉住他慌忙向清月宮走去,直到遠離淑德宮的院牆,易安才小心的對我說道:「小主人放心,今晚並無他人經過!」

  我自然能夠聽出易安這句話蘊含的意思,狠狠的盯了他一眼道:「少說一句,別人也不會把你當成啞巴!」易安慌忙垂下頭去,對於易安我並沒有任何的擔心,他和延萍是母親留給我的兩位心腹,如果沒有他們我也不會在這步步危機的皇宮內順利成長。

  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但我始終無法遺忘,接下來的幾天,我幾乎都在忐忑不安中渡過。好在珍妃並沒有主動找我,宮牆內依然平靜如昔,我的一顆心漸漸放了下來,珍妃深諳宮中的規矩,她應該比我更能懂得權衡利弊。

  延萍省親的限期到了,她準時回到了宮內,采雪仍舊住在她的家中。她對采雪是讚不絕口,這個聰穎的女孩主動負擔了照顧她母親的職責。

  正月二十一日,距離我殺死穆王八天以後,他的屍首終於被人發現了。

  「小主人!」易安慌慌張張的從宮外跑了進來,我在桌前正臨摹著王羲之的蘭亭序,他的突然出現,讓我好好的一張帖子前功盡棄。

  易安從我的目光中馬上讀懂了什麼,小心的說道:「小主人!穆王死了,屍體在勤王后花園的水井內發現!」

  我故作吃驚的哦了一聲,放下狼毫道:「有沒有查出他的死因?」

  易安道:「現在還沒有收到具體的消息!」

  我心中不免一沉,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著珍妃的事情,反倒忽視了這件事情的存在,也許是我在刻意迴避這件事。

  門外傳來小太監落寞的聲音:「三十一皇子殿下!」

  我皺了皺眉頭,從心底討厭這拗口的稱呼。

  走出門去,看到落寞畏頭縮腦的站在庭院之中,他算得上整個皇宮內長相最為猥瑣的一個,天生一幅偷雞賊的面孔。

  「三十一皇子殿下,聖上讓你去廣德殿議事。」

  我的心跳頓時加速起來,廣德殿是父皇商談國事的地方,在我的記憶中,他還從來沒有讓我去過,難道我殺死穆王的事情已經敗露?我隨即又否決了這個想法,如果我殺害穆王的事情已經敗露,來請我的肯定不會是落寞這個小太監。

  落寞恭恭敬敬道:「三十一皇子請即刻隨我前去。」

  我點了點頭,換好了衣衫,跟隨他一起向廣德殿走去。

  途經淑德宮前九曲長橋的時候,我剛巧看到珍妃在玉鎖的陪伴下坐在橋欄上呆呆的出神,玉鎖看到我,低頭悄聲對珍妃說了一句什麼,珍妃抬起頭向我看來。

  我的心中又是一震,看來珍妃和玉鎖主僕之間,已經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不知道我們之間那晚的事情,會不會讓玉鎖知道,一種難言的悔意充滿了我的內心,衝動的代價往往是難以承受的。

  我向落寞道:「你稍等片刻,我和珍妃娘娘說句話就過來。」落寞點了點頭,乖乖的在原地站了。

  我閒庭信步的向珍妃走去,珍妃也沒有想到我居然會主動來會她,雙目之中露出不易察覺的一縷柔情。

  「珍妃娘娘好!」我恭恭敬敬的行禮道。

  珍妃向我擺了擺手:「不必這麼拘禮,這些日子我都未曾見到你,你躲在清月宮中做些什麼?」她巧妙的用了一個『躲』字,間接的指出我一直都在躲她。

  玉鎖已經識趣的向落寞走去,這丫頭機靈異常,不但知道適時走開,還知道引開別人的注意力。

  我露出一個無聲的微笑,低聲道:「珍妃娘娘明鑒,胤空這些日子,受了風寒,一直抱恙在床。」

  珍妃秀眉微挑:「這麼說……倒是我冤枉你來著?」

  「珍妃娘娘如此關懷兒臣,兒臣感激涕零。」

  珍妃俏臉微微一紅,美目流露出一絲誘人的媚色,輕聲道:「我若有了你這樣一個兒子,早晚也要被你氣死。」

  薄怒輕嗔,讓我的內心怦然一動,想起父皇的召見,我慌忙告辭道:「父皇讓我們去廣德殿議事,兒臣需告辭了。」

  珍妃喚住我道:「胤空,聽聞穆王死在勤王府中,聖上喊你們前去八成就是為了此事。」

  我點了點頭。

  珍妃道:「你千萬要記住,這皇宮之中處處都勾心鬥角,越是這種時候,越是彼此相殘的最佳時機,不管別人如何作為,切記要明哲保身,凡事不可表現的太過精明,越是在他人面前顯得懦弱,越會使人放鬆對你的防範。」她對我的關心溢於言表。

  我謹然受教。

  來到廣德殿,諸位皇兄皇侄大都已經來到,一個個三五成群的正在議論著穆王之死。除了年紀和我相仿的安王胤翔,其他人根本沒有留意到我的存在。

  胤翔來到我的身邊道:「胤空,你可來了,我正想問你八皇兄的事情!」

  我裝出一幅悲痛欲絕的樣子:「皇兄那晚和我一起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我眼圈一紅,大聲哭泣起來。

  胤翔看到我的樣子,心中一酸,也流下淚來。

  勤王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他皺了皺眉頭道:「你們兩個哭什麼,待會父皇就會過來,若是讓他看到了你們的窩囊樣子,心中豈不要更加的鬱悶。」

  一個粗豪的聲音道:「五皇兄此言是什麼意思?八皇弟之死,我們兄弟那個不是悲痛萬分,豈能用窩囊二字來誣蔑他人心境!」說話的是六皇子興王胤滔,他和勤王之間向來不睦,抓到勤王話柄,自然不肯輕易放過。

  勤王怒道:「我只是為父皇著想,八皇弟遭遇不幸,我和你們一樣傷心,可是光會啼哭有什麼用處,早日找到真兇才可慰他的在天之靈。」

  興王冷哼一聲:「我看這些兄弟之中未必個個都是真心悲痛!」

  勤王怒道:「老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興王道:「八弟死在勤王府的後花園中,緣何這麼多日才被發現,五皇兄想要查出真兇,還是先把自己府中的事情搞清楚吧!」

  勤王大吼道:「你敢誣我清白,我和八弟情同手足,又怎會害他?」

  興王冷笑道:「好一句情同手足,同父所生的兄弟居然換來你這句話語,我和八弟乃是一母所生,看來在勤王的心中只有我和八弟才是真正的手足了!」局面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我的內心暗暗發笑,沒想到平時表面木訥的興王居然如此伶牙俐齒,句句攻向勤王的要害,他攻擊勤王的目的很明顯,除掉勤王,他就會是太子的當然人選。

  想到這裡我頓時釋然起來,即便當時我不去殺忠福,也不會有人懷疑到我,正如珍妃所說,每個人都會利用穆王之死成為剷除異己的機會,我還不足以讓他們看在眼裡。

  「聖上駕到!」隨著多隆總管的一聲長喝,整個紛亂的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勤王和興王彼此恨恨看了對方一眼,各自回歸隊列。

  歆德皇在幾名臣子的陪伴下龍行虎步的走向龍椅,他的身上總帶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壓迫的我們這幫皇子皇孫,很難說出話來。

  我站在皇子的最末,對面的皇侄一班也有半數已經封王,在他們的眼中我這個皇叔還只是一個小孩子。

  父皇長長歎了一口氣:「你們都已經知道穆王胤尚已經英年早逝……」他的手用力在龍椅的扶手上摩挲了一下:「朕白髮人送黑髮人,不勝唏噓……」可是他的聲音中並沒有太多悲傷的成分,我理解他的堅強,他畢竟是一國之君,正如他所說,疆土之內的每一位臣民都是他的孩子,如果真的這樣,他豈不要每時每刻都處在唏噓之中。

  父皇道:「穆王的死因已經查清,你們不必私下多做猜疑。」他停頓了一下大聲道:「穆王因酒後失足跌落井中,溺水而亡。勤王府內總管在救他的時候,被誤拉如水。」

  我在放寬心的同時,又有些奇怪,總管的外衣和鞋子都已經被我扒掉,難道他們視而不見嗎?後來我才知道穆王不僅僅喜好女色,一樣喜歡男優,此事只有少數皇兄知道,這件事草率了結,大概是家醜不想外傳。

  和我一樣鬆了一口氣的還有勤王,穆王畢竟死在他的府內,皇上既然有了定案,他的嫌疑也就全部洗清,再也不用擔心興王之流,藉著這件事大做文章。

  歆德皇道:「今天我之所以喊你們前來,還有一件要事相商。」從他凝重的表情,我們已經猜測到,這件事非同小可。

  歆德皇道:「我大康國自從拓帝建朝以來,勵精圖治,發憤圖強,將一個國土不足千里,人口不足百萬的小國,發展成國土五千餘里,人口三千餘萬的泱泱大國!」我們早就聽慣了他的這句開場白,父皇每次訓話之初,總要將歷代先皇的功績歷數一遍。

  父皇道:「可惜這三年以來,天災不斷,先有洪水後有瘟疫,我大康國之民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創,東、西、南有七國環峙,北有胡虜不斷南下擾民。」他舉目望向我們,似乎在等待著我們的發言。

  勤王率先道:「父皇,我大康國兵多將廣,又豈會怕這幫宵小之輩,只需父皇一聲號令,兒臣等願領兵親征,踏平這幫虎狼之國。」

  興王道:「父皇已經說過,我大康國當務之急乃是休養生息,現在發起戰事對我國並無任何好處。」他善於把握父皇的心思,在無形之中,已經隱然佔據了上風。

  歆德皇欣賞的點了點頭:「胤滔此語甚得我心!」

  勤王滿面通紅的退了回去。

  歆德皇轉向興王道:「胤滔,你既然有如此說法,想來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不妨說出來給大家聽聽!」

  興王道:「兒臣斗膽說一個辦法,還請父皇指正。」

  他大踏步來到宮殿正中,朗聲道:「北方胡虜,雖然驍勇,可畢竟是野蠻之地,我等可採用懷柔之策,以金銀絲帛和他們換取暫時和睦。西方燕、韓、晉三國國力遠在我國之下,他們斷然不敢主動向我大康發起進攻,我方只需派出使臣曉以利害,危機自然可以輕易化解。」

  歆德皇不住點頭。

  興王在勤王面前揚眉吐氣,心中快慰到了極點,他故意向勤王走了兩步又道:「南方大漢、大齊兩國和我國素有姻親,此事需從親情入手,可讓兩國公主借省親之機,向兩國國君示好,化解危機應該也不算太難。」

  他說完這些之後,問題才回到主要的的方面:「我們真正的敵人其實是東方的大秦和中山,中山國早已成為秦國附庸,一切都以秦國馬首是瞻,只需化解大秦危機,中山國之事自然不必考慮。」

  歆德皇饒有興趣道:「你可有良策讓大秦和我邦暫時交好?」

  興王道:「父皇可聽說過,前朝有質子之說?」

  歆德皇點點頭道:「此事我聽說過,求和一方以本國太子送往敵國為質,以示誠意,前朝的確有過這樣的先例。」

  我們所有人頓時明白了興王的真正意圖,在眾皇子中,最有可資格當上太子的就是勤王胤禮,如果他的質子之策真的達成,那麼勤王被送往大秦為質,留在國內的興王理所當然的就會成為太子的最佳人選,此策果然毒辣,可起到一箭雙鵰之功。

  勤王道:「興王此計雖妙,可若是我們兄弟之中有人被送往秦國,兩國之間一旦發生戰事,豈不是必死無疑!」

  興王慷慨激昂道:「為人子,當以孝行為先,為人臣,當以國家為重,危急關頭,我等當為父皇解憂,為國家排難,又豈可顧慮太多個人得失!」

  勤王冷笑道:「興王此話讓愚兄頓有所悟,若是我沒有猜錯,興王要主動承擔前往秦國之責!」他終於把握到了反擊的良機,在關鍵之處一招致敵。

  興王頓時語塞,他機關算盡,就是為了把勤王送往大秦,沒想到會被他抓住機會,反噬自身。

  場面突然陷入僵局之中,歆德皇笑道:「其實來此之前,我已經和眾臣商量好了決策,之所以沒有在開始便提出來,就是想看看你們的主意。」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我們的面龐:「胡虜之事已有人選,胤翔!」他的目光最後停留在安王的身上。

  「兒臣在!」胤翔從人群中出列,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起來。

  「朕命你前往胡部,和胡國長公主成親!」這對胤翔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他一張面孔變得毫無血色,許久方才道:「父皇明鑒,孩兒剛剛和御史大夫柳東晨的千金定下婚約……」

  「凡是當以國事為重,那件婚約,我已經替你取消了。」父皇的一句話,徹底消滅了胤翔的最後一絲奢望,他舉步維艱的回到我的身邊,喃喃道:「我居然淪為異國的階下之囚……」

  我忽然想起十五那晚曹睿送給我的那個囚字,內心不由得一震。人入異國便成為階下之囚,可是對我來說,在大康之內又何嘗不是一個階下之囚?只要我從大康國這座壁壘森嚴的圍牆中走出去,我的未來也許存在著一絲機會。

  歆德皇道:「我和大秦之間已經談妥質子之事,你們之中誰願前往!」

  章節名稱並非打錯,原來的過於直白,因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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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三章 離愁


  歆德皇此語一出,諸位皇子皇孫,一個個爭先恐後的把頭垂了下去,歆德皇一張面孔頓時籠上了一層嚴霜:「我再問一遍,你們之中誰願前往?」

  有幾名皇兄因為恐懼,竟然情不自禁的向後退去。

  歆德皇怒道:「朕英雄一世,居然生出你們這幫貪生怕死之輩!」

  「父皇!兒臣願前往大秦為質!」我確信沒有人主動請纓,才大步邁向了殿中。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注視到了我的身上,我在宮內十六年的生涯中還是第一次這樣惹人注目。

  歆德皇一雙深邃的雙目在我的身上凝視許久,方才喟然歎道:「朕畢竟還有一個不怕死的皇兒。」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的愚蠢,大秦即便是和大康之間達成和平協議,也只是短時間的事情,只要戰事爆發,兩國的質子就會首當其衝的被剷除,換句話來說,質子在大秦的處境要遠遠比去胡國和親要危險的多。

  歆德皇道:「朕封你為平王,七日之後,前往大秦!」

  我主動請纓前往大秦為質的事情,瞬間就傳遍了整個皇宮,我的諸位皇兄平時就懶得搭理我,現在已經完全把我看成了一個必死之人,更加不會理會我,同樣都是為質,安王胤翔比我的境遇要好上許多,至少他要帶著聘禮風風光光的去胡國當駙馬,如果幸運的話,還可以娶到一個金髮碧眼的美貌公主。

  皇兄們爭先恐後的為安王送行,有人也想到了我,只是捎帶著通知我一聲,我對事情早已經看得一清二楚,與其前去平添惆悵,還不如在清月宮中享受我最後的平靜時光。

  易安和延萍都顯得心事重重,按照大康的律例,他們是無法跟著我前往大秦的。延萍日夜不停的為我趕製著衣服,易安則為我準備著常看的經史書籍。

  越是臨到出行的時候,我越是感到了冷清,除了和我同病相憐的安王,再也沒有人前來探望過我。

  讓我意外的是,自從那日見到珍妃之後,她也沒有來找過我。

  直到我出行前的一天夜晚,玉鎖才過來請我。

  我跟在玉鎖的身後,來到了淑德宮,桌上已經擺滿了酒菜,每一樣都極盡精緻,可以看出主人的良苦用心。我並沒有看到珍妃,玉鎖輕聲道:「平王請稍待,珍妃馬上就會到來。」她轉身離去,從外面輕輕掩上了房門,這讓我幾乎可以確信,她對我和珍妃之間的關係已經一清二楚。

  我緩緩坐在桌前,卻聽到一聲幽怨的歌喉:「八月蝴蝶來,雙飛西園草。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

  身穿白色半透明薄紗的珍妃,邊歌邊舞出現在我的眼前,她的口唇放送出縹緲優美、如雲似水的歌聲,反覆如波推浪湧,彷彿勾留在纏綿的氣氛中,讓人感到欲捨難離。

  白色的紗袖輕輕舒展,她晶瑩的玉臂隱約可見,紗裙內穿著一件紅色錦繡的抹胸,越發顯得嬌媚動人,舞到最後,珍妃情不自禁的流下兩行珠淚。

  我站起身來慢慢走到她的身後,將她溫軟的嬌軀用力的擁入懷中。

  「胤空,此舞我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跳過……」珍妃顫聲道。她口中的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我的父皇。

  輕紗從珍妃的肩頭滑落,我清晰的感受到她胴體傳來的細膩柔滑。

  我的手指伸到珍妃的抹胸之後,拉開了她牽繫抹胸的絲帶,珍妃充滿彈性的完美胸部毫無保留的展現在我的眼前,我的臉龐輕輕貼在她的雙乳之間,傾聽著她動人的心跳。

  珍妃的玉臂和長腿緊緊纏繞住了我,淚水沾濕了我的鬢髮:「為什麼要離開?」

  我揚起頭,看著她滿是淚水的俏臉:「我不會永遠做一個無人側目的三十一皇子,一個皇宮內的囚犯!」

  珍妃的櫻唇迅速點燃了我的熱情,我近乎粗暴的將她壓倒在地上,用力的佔據了她的身體,這一夜我們抵死纏綿,直到黎明時分,才一起沐浴更衣。

  珍妃為我細心的梳理好髮髻,深情的在我的前額上吻了一吻:「胤空!我會等你回來!」

  我猛然轉過身去,珍妃的美眸中充滿了濃濃的深情:「我從來沒有這樣真實的感受過生命,從你的身上,我第一次懂得情為何物!」

  珍妃環圍住我的身軀:「胤空,不管你走到哪裡,一定要記得淑德宮中,有一位名叫玉瑩的女人在等你!」

  「我不會忘!」我信誓旦旦的回答說。

  珍妃將她的那抹雲錦文胸塞入了我的手中:「這是我身上唯一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帶上它,就像我隨時都跟在你的身邊……」她聲音嗚咽,再也無法說出話來。

  我在她的唇上用力吻了一記,轉身向門外走去,再過一個時辰就會有人前來接我出行,我無法繼續留下去。

  易安和玉鎖在宮門外守了整整一夜,我和珍妃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易安跟隨我回到清月宮的路上,低聲道:「小主人放心,大總管已經讓我和延萍繼續負責冷宮事務,珍妃那邊我會照顧。」

  我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有了易安和延萍在身邊,珍妃的日子應該會好上許多。我抬頭看了看青灰色的天空,一行雀鳥剛巧經過,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看到皇宮的黎明……

  負責送我前往大秦的是我的八皇叔,雍王龍天啟,其實他開始的名字叫龍天齊,自從父皇登基以後,他就識趣的改掉了原有的名字。這也正是他能在父皇在位多年,始終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我的遠行多少顯得有些淒涼,父皇不來送行尚可理解,可是我的諸位皇兄皇侄也沒有一人前來話別,在別人的眼中也許會覺著我在兄弟們中的口碑太差,其他人皆不屑與我為伍。

  雍王向我笑道:「皇侄,我們正午時分才從萬隆港出發,算起來,還有一個上午的時間可以利用,你是不是還有什麼私人事情要做?」

  我搖了搖頭,在這個國家中,我記不起還有什麼事情可做,有什麼人值得拜訪。

  八匹雪白的駿馬拉著裝飾精美的馬車步履整齊的離開了皇宮,途經淑德宮的時候,我彷彿又聽到珍妃那縹緲而感傷的歌喉,儘管我身處在車廂之中,仍舊能夠看到她站在雪地之中淚光盈盈,柔腸寸斷的送別景象……

  雍王遞給我一個鑲金的藍色手爐,入手溫軟,讓人暫時可以忘卻車外的寒冷。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我已經整整十年未曾出過康都,這次若不是皇兄派我出使,我是無論如何也捨不得家中嬌妻的。」

  我露出一絲微笑,雍王之好色聞名整個康都,可惜他家有悍妻,雍王妃齊子柔是朝野內外皆知的母老虎,這次對雍王來說,簡直是放飛的大好良機。

  我挑開了車簾,從路邊行人紛紛躲避的情形來看,我的出行儀仗還是相當的隆重,父皇為秦國準備的不僅僅是我這樣一個質子,還有送給王卿貴族的各色禮物。

  車隊進入東條大街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采雪,她現在仍然住在延萍的舊宅中,離去以前我是不是應該向她話別。

  我向雍王道:「皇叔!我有位故友就住在前面,我想稍事停留,和她話別。」

  雍王點了點頭道:「時間尚早,你去吧!」

  我在六名侍衛的陪同下來到了延萍的舊宅,我讓他們幾個在門口守候,輕輕叩了叩門環,過了許久,采雪才拉開了房門,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到來,美目之中滿是驚喜。

  「平王殿下!」采雪正想向我施禮,卻被我拉住玉臂:「免了!」我轉身掩上房門,先行向庭院中走去。

  采雪為我泡好一杯熱氣騰騰的參茶,我抿了一口,濃濃的暖意順著我的喉頭一直流入胸腹,我放下茶盞,從腰間摸出一錠足赤的黃金:「采雪!我今日即將入秦為質,以後恐怕無暇照顧於你,這些金子足夠你兩年過活。」

  采雪垂下頭去,兩行晶瑩的淚水無聲流下。

  我繼續道:「雖說穆王之事已經了結,皇上不會再繼續追究,可是你是官妓之身,早晚都會有人調查你的下落,康都絕非久留之地,我臨行前已經交待過延萍他們,只要時機允許,就會把你送出康都!」

  采雪始終沒有說話,我將那杯參茶飲盡,起身道:「時間已經不早,我也該上路了。」

  「殿下稍待!采雪有一物相送!」采雪轉身向內室走去。

  我看著她窈窕背影心中一陣迷惘,卻不知采雪要送什麼給我。

  足足等了袋煙工夫,方看到一個青衣小帽的書僮自內室中走出,我暗自奇怪,沒想到這舊宅中還有他人在場。仔細一看,那書僮眉目如畫,丰神玉朗,和采雪竟有七分相似,只是膚色稍黑。

  看到我目瞪口呆的樣子,那書僮嫣然一笑,當真是笑靨如花,不是采雪還有哪個?我頓時明白了采雪要送給我的是什麼。

  采雪輕聲道:「殿下此番入秦,身犯險境,危機重重,采雪雖然蒲柳弱質,但自信尚有能力侍奉殿下衣食……」

  我搖了搖頭道:「采雪,正如你所說,秦國乃虎狼之地,我去國離鄉,自身尚且難保,又有何能力兼顧你的安危?」

  采雪將手中的藍花行囊抱入懷中:「若不是殿下仗義相救,采雪清白之身已然蒙羞,天地雖大,采雪卻無任何親人可以投靠,唯有用此殘生來回報殿下厚義。」她美目之中目光堅定無比:「自從知道殿下即將赴秦,采雪已經準備好行囊,隨時準備隨殿下遠去,即便殿下不願收容采雪,采雪也將赴秦都尋找殿下。」

  我已經無話好說,目光在采雪俏臉上凝視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雍王見我帶了一個書僮回來,只是睜眼看了看,隨即又合上雙目打起盹來,我此次入秦,原本可以安排兩名僕婦隨行,可是後來被我拒絕了,現在采雪理所當然的頂上了這個空缺。

  采雪雖然是我的書僮,卻是僕從身份,以她的地位只可在外面與車伕同乘,我體恤她身體柔弱,趁著雍王熟睡之機將我的手爐悄悄塞給了她。

  巳時剛過,車隊來到了萬隆港前,空中又飄飄揚揚的下起了鵝毛大雪,今冬的雪季特別漫長,采雪扶著我下了馬車,也許是手爐的作用,她的柔荑溫潤如玉,讓我的心神忍不住一蕩。

  雍王在我的身後下車,相差極大的溫差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他拿出絲帕聲音洪亮的擦了擦鼻子,大聲道:「這鬼天氣,莫非想凍死人不成!」

  我和他在二十六名護衛的陪伴下,沿著通往碼頭的青石路緩緩而行,采雪跟在我的身後吃力的為我拎著書箱,易安為我收拾行囊的時候,一定沒有想到我的書僮會是采雪。

  道路兩旁,不時有衣衫襤褸的孤兒寡母經過,萬隆港是康都第一大港,來往的貨船極多,各地的物產彙集與此,自然成為他們乞討的福地。

  我身邊的護衛將一名試圖上前乞討的幼童重重推了出去,那幼童重重的跌倒在雪地上,額頭撞在路旁的石墩,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不遠處的一名中年婦人,哭天嗆地的衝了上來,將那孩童緊緊抱住。

  我歎了口氣,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兩,走到他們的身邊,將銀錠輕輕放在他們的身邊,父皇如果來到這裡,應該可以看到他心目中的泱泱大國已經成為了什麼樣子。

  回身的時候,我恰巧遇到了采雪的目光,裡面充滿了感動和崇敬,我淡淡的笑了笑,她黑長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迅速逃過我眼神。

  一號碼頭前,停泊著一艘雕樑畫棟的大船,船長二十五丈,寬約十丈,甲板之上共有三層,這艘船本來是我父皇出行時專用,後來被他送給了忠王龍胤學,忠王死後轉而成為諸皇子的出行工具,我雖然是皇子的一員,卻一直沒有機會坐過。

  這次父皇用這艘船送我入秦,更多的成分是顧及大康的面子,我雖然是前去為質,可是排場儀仗是斷斷不能含糊的,大康泱泱大國豈可在秦國面前有失面子。

  底艙是船工的居所,一層住得是侍衛武士,二層住得是隨從文職官員,三層是我和雍王的住所。無論在任何國家位置和地位等同,我從三十一王子成為平王跨越的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數字,這意味著我和雍王已經可以平起平坐。

  在雍王的心中也許沒有這樣的概念,我只是他三十一個皇侄子中的一個,我的地位無論到達怎樣的高度,所面臨的也只是階下之囚的必然命運。

  采雪堅持著把我的書箱拎到了艙房,細細的汗水從她曲線柔美的額頭不斷的滲出,看得出她在書僮這個位置上盡職盡責。

  我坐在五尺有餘的錦塌之上,靜靜端詳著采雪無限美好的背影。

  采雪敏銳的覺察到了我的目光,她的背向後挺了一下,然後停滯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轉過身來,她的目光始終低垂在地上,來到我的面前,屈膝蹲下,想為我除去棉靴:「午時才會開船,殿下還是先歇息一下。」

  我笑道:「我想趁著這個機會最後看一眼康都,難道你連這也要剝奪嗎?」

  采雪惶恐道:「奴婢不敢!」

  我大笑著站起身來:「采雪莫忘了你的身份,你明明是我的書僮,怎會忽然成了奴婢?」拉開艙門,我緩步走向憑欄。從我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皇城的全貌,我心目中一向巍峨高聳的皇城在視野中已經失卻了往日的威嚴。難怪孔子說『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我僅僅登上三層的樓船,便開始小皇城了。

  雪仍然沒有停歇的跡象,沒完沒了的下著,皇城的輪廓顯得格外的朦朧,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心情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輕鬆,我十六年的歲月都在這座宏偉而壓抑的皇城中渡過,一個時辰以後,我終於可以踏出這座壓抑許久的牢籠。

  在每個人的眼中大秦無異於一個虎狼之國,我即便是走出大康的牢籠,馬上又會進入另一個更為森嚴的牢籠,可是那片天地無論如何的壓抑和沉悶,對我來說一定是全新的感覺。

  港口上隨行武官正在指揮著民夫往船上有序的搬運著大小不同的木箱,裡面是給大秦王卿貴族的各類禮物,我的內心湧起一陣莫名的激動,這一個個大小不同的木箱,也許就承載著我未來的命運。

  采雪拿著我的裘袍輕輕為我披在身後,我繫緊了裘袍的絲帶,雙手在憑欄上重重叩了一叩:「如果你是我,會不會放棄安逸的生活前往大秦?」

  采雪輕聲道:「采雪雖然愚魯,但是知道殿下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有充分的理由!」她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轉過身來,采雪出乎意料的沒有迴避我的眼神,深藍色的棉袍略顯臃腫,罩在她纖秀的玉體上,絲毫掩不住她的麗質天生。

  寒冷的天氣讓她美麗的鼻翼微微有些發紅,嘴唇卻泛出青紫的顏色。我的目光坦誠而熱烈,采雪在我的逼視下終於把目光投向遠方:「采雪以為,殿下絕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危機四伏的地方必然存在著可遇而不可求的良機,因果循環相輔相依,殿下前往大秦的目的恐怕就在於此吧……」

  我吃驚的看著她,采雪的見解讓我折服,也許她真的是冥冥上蒼賜給我的一個禮物。

  采雪的俏臉紅了紅:「殿下,采雪說得不好,請勿見笑!」

  我的目光重新投向皇城的方向:「從離開康都這刻起,大康已經少了一位殿下,而大秦也不會有這樣的殿下!」

  「什麼?」采雪不解的問。

  我大笑道:「在大秦我只是龍胤空,你若是尊敬我,便稱我一聲公子!」

  樓船在午時準時出發,我僅有的那點留戀早已拋在皇城之內。雍王和我並沒有太多的共同語言,午飯之後,他便和自己的兩位親隨鑽到了艙房之中,從上船起我就已經看出他那所謂的親隨只不過是兩個喬裝打扮的歌舞姬,雍王被王妃壓迫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可以減壓的機會。

  艙房的隔音很好,身在艙內幾乎聽不到黃河的滔滔水流,我坐在桌旁瀏覽著大秦王公貴族的名單,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我雖說是前往為質,一樣要對大秦的各股力量詳盡瞭解。

  采雪在一旁細心收拾著我的衣物,此去大秦路途迢迢,單是水路便有七日之多,這七日七夜,我們兩人就要共處一艙,時時可以聽聞采雪的誘人氣息,倒也是一件香艷旖旎的美事。

  采雪忽然「嚶!」了一聲,我舉目望去,卻見她從我的衣物中找到了那件珍妃送我的雲錦抹胸,她雖然背身朝我,可是我已經可以看到她的玉頸都紅了。

  這種時候,我還是裝出毫無察覺的好,采雪悄悄的用眼角瞥了瞥我,確信我仍然在專心致志的看著名單,這才迅速的把雲錦文胸疊好重新放歸原處,不知道她會不會把我看成一個風流成性的登徒子。

  看完名單,我伸展了一下雙臂,我的記憶力向來出色,眾皇子之中只有我擁有過目不忘之才,這件事我一直隱藏的很好,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人會知道。

  采雪為我端來香茗,在我喝茶的時候,纖手為我輕輕揉捏著雙肩,我愜意的閉上了雙目,帶上采雪真的是正確的選擇。

  「采雪!你的膚色是怎麼裝扮的?」這一直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采雪道:「這是我家傳的秘方,用靛草的汁液塗抹在肌膚之上,便可使肌膚變黑,不但肉眼看不出來,而且歷經風吹雨淋也不會褪色。」

  我笑道:「這樣說來,你豈不是犧牲了一身嬌艷的肌膚?」

  采雪含羞道:「世上但有一物,必然另有一物與此相剋,若是想還原過去的膚色,用硫磺化在水中,即可輕易擦去靛草的顏色。」

  我感歎道:「沒想到,你這丫頭倒是博聞廣學。」

  采雪溫柔一笑:「殿下忘了,采雪現在是你的書僮!」

  我哈哈大笑起來,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之聲。

  「平王殿下!雍王請你過艙一敘!」

  雍王的艙房的佈局和我的並沒有太多的區別,只不過多了一些酒具,少了幾部書籍。空氣中仍然殘存著脂粉的香氣,從雍王乾澀的目光,我能夠猜想到剛才這裡戰況之壯烈。

  雍王的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皇侄!臨行之時,皇上曾經親手教給我一道密旨,讓我上船之後再宣讀與你!」

  我謹然站起,依照宮中禮儀跪在雍王面前。

  雍王徐徐展開密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冊立三十一子胤空為平王,賞領地宣城,賜平王府一座,僕婦四十八人,黃金十一萬兩,綢緞三百匹,馬匹牛羊計六十八頭……」我心中暗暗好笑,父皇搞出這份密旨旨在展示他對我的舔犢情深,卻不知我的領地,金銀如何帶往大秦?

  雍王收了密旨向我恭賀道:「皇兄對你當真是恩寵有加,其他皇侄封王之時,從未有過如此厚賜。」

  我笑道:「皇叔送我從大秦返回之後,大可接管父皇賞賜給我的一切。」

  雍王正色道:「皇兄賞賜給你的東西,豈是隨便轉送他人的?」他做出一幅情義深重的模樣:「胤空,你年紀尚輕,此去大秦多則五年,少則一載,回來之後,不但可以擁有這些領地封邑,或許皇兄立你為太子也未必可知!」

  他的這番話恐怕連他自己也不會相信,也許雍王是可憐我悲慘的未知命運,寬慰我的內心。

  月色如霜,照在雪後初霽的黃河兩岸,少了一分壯闊,卻多了幾分柔美。除了負責操槳的船夫,恐怕只有我願意在這深夜中,來到寒風凜冽的船頭。這是因為我闊別自由太久的原因,這種盡情隨意的呼吸對我都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寒風夾雜著陣陣的濤聲,不斷傳入我的耳中,我舉目望向上游的方向,今天已經是慢慢征程的第四天,前方就是康秦邊界,此地距離康都已經很遠,除了深宮中嗟歎的珍妃,還有誰會思念我這個孤單的旅人?

  遠方有數盞漁火不停的閃爍,沒想到深夜中還會有漁人辛苦的勞作,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命運而奔波,我和他們在這一點上並沒有任何的不同。

  那幾點漁火時聚時散,距離樓船卻是越來越近,不但是船頭的方向,兩側和船尾也多出了許多昏黃的漁火,我猛然警覺起來,這絕不是普通的現象。

  一支點燃的羽箭劃破夜空,呼嘯著射向船頭,深深的釘入我身前的甲板之上,我迅速站起,轉身向艙房跑去,剛剛走出兩步,雨點般的火箭從周圍向樓船射來,所幸箭矢並沒有傷及我的身體。

  衝入船艙,剛剛掩上艙門,兩支箭鏃穿越門板,露了出來。我驚魂未定的擦去額上的冷汗。已經入睡的采雪聽到動靜也慌忙從地上的棉榻上起來,我向她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恐怕遇到了劫匪!」

  我拉著采雪的柔荑躲在床榻之後,火箭仍然在不斷的射入,船艙已經開始燃燒起來,滾滾的濃煙嗆得我們不住的咳嗽。如果繼續在艙房中呆下去,我們恐怕不被燒死,也逃脫不了被濃煙熏死的命運。

  我拉下床上的棉被,包裹在我們的身上,和采雪向艙門衝去,艙門已經被火燒燬,輕輕一撞便頓時瓦解。

  我和采雪剛剛抵達甲板之上,手拿護盾的鐵甲武士已經將我們團團護住。火箭的攻勢開始減弱,震天的喊殺聲從船尾傳來,數十名匪徒從船尾率先登陸,底層的甲板上負責保護我安全的武士和他們已經展開了混戰。

  從我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戰場的局勢,這幫匪徒進退有序,攻守有秩,顯然經過良好的訓練,我方的武士雖然人數上佔據了主動,可是戰況上並不佔優。

  雍王和他的兩名歌妓在八名鐵甲武士的圍護下站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惶恐之中,嘴角不住的發顫。

  樓船上燃起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河面,又有十餘條繫著飛爪的長索牢牢抓繫在樓船之上,兩道黑色的身影沿著長索鬼魅般向樓船攀緣而來。

潛龍卷 第四章 鋒芒


  我突然意識到,這兩人的目標一定是我,我低聲命令道:「衝上去,阻截住他們!」保護我的六名武士遲疑了一下,在他們看來守在我的身邊才是他們真正的職責所在,卻沒有想到正是他們的存在將我和雍王置於險地。

  「快去!」我怒喝道。

  他們終於舉刀衝了上去,我拉起采雪的柔荑迅速向火光無法照及的船角跑去。

  六名武士和兩名黑衣人在船首相遇,六把長刀同時向兩名黑衣人砍去,兩人俱是黑衣蒙面,志在掩飾自己本來身份。左側的那名黑衣人身材較為窈窕,一看就知她定然是女兒之身,她足尖在甲板上輕輕一點,身軀已然躍起三丈有餘,輕鬆脫離了六名武士的阻擊,在空中一個曼妙的翻騰,雙手分握一柄寒光凜凜的短劍,如輕燕般向雍王的方向投去。

  留下的那名黑衣人閃電般抽出一柄寬約五指的闊劍,以自身為中心弧形揮出,和攻向他的六柄長刀一一相撞,劍鋒過後六柄長刀從中被斬成兩段,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此人手中的長劍定非凡品。

  黑衣人出劍速度快到了極點,沒等六名武士做出第二個動作,劍鋒閃電般劃向他們的咽喉,血霧沿著他的劍尖噴射而出,凶殘的場面讓采雪險些嘔吐出來。

  黑衣人殺掉六名武士之後,挺劍向雍王衝去,他的同伴已經乾脆利落的殺掉了兩名武士。我和采雪的手緊緊相握,彼此都能夠感受到對方冰冷的體溫。

  在他們專注向雍王發起攻擊的時候,我和采雪悄聲無息的向二層船艙移動。下面的武士開始佔據了主動,我方人數在混戰中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只要能夠到達底層甲板,我和采雪就可以和眾武士會合。

  我聽到兩聲女子的慘呼,然後是雍王驚恐的大叫,我和采雪加快了步伐向底層甲板逃去,一道黑色的身影從上方俯衝下來,閃耀著寒芒的劍尖瞄準了我的胸口,我的鎮靜在這種生死關頭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采雪猛然撲在了我的身上,用嬌軀為我擋住了這志在必得的一劍。

  短劍刺中了采雪的右胸,對方也許是沒有想到采雪會突然衝過來擋住劍鋒,驚奇的咦了一聲,然後迅速收回了短劍。

  我用手摀住了采雪的創口,鮮血沿著我的指縫汩汩不斷的流出。

  黑衣女郎一雙妙目充滿殺機的盯住我,她揚起短劍指在我的咽喉之上,劍峰冷森森的寒意,讓我的肌膚泛起了細小的皮疹。

  雍王在另外一名黑衣人的挾持下,哭喪著面孔從舷梯上走了下來,那名黑衣人大聲道:「他是不是平王!」

  雍王平日裡表現出的那點勇氣,早就消逝的無影無蹤,肥胖的腦袋如雞啄米般不住點頭,生死關頭他表現的還不如一個尋常的奴婢。

  我和雍王的先後被擒,已經讓手下的武士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氣,他們一個個收起了劍刃垂頭喪氣的看著我們的方向。

  黑衣人從牙齒中擠出一句話:「殺掉他!」

  采雪竭盡全力道:「要殺……殿下……先殺我……」我的內心湧起一陣難言的感動,我輕輕撫了撫采雪的長髮,然後將五指落在短劍的劍刃之上:「我並非怕死,只是你若殺我,恐怕會有千萬名無辜百姓因我而死!」

  少女明澈的眼眸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我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這位姑娘,胤空已知必死,還望能給胤空片刻時間,留下一封遺言!」

  雍王身側的黑衣人冷笑道:「死便死了,哪還有恁多話說?」

  我內心怦然一動,聽這黑衣人的口音竟然是康人,表面上卻從容依舊,淡然笑道:「胤空之命,已然掌握在二位手中,難道你還怕我這一介文弱書生不成?」

  我雙目盯住那黑衣少女:「姑娘想必即非秦人,也非大康之民,殺死胤空之後,便可成功破壞兩國和談,挑起秦康戰火,從而讓本國得以坐收漁人之利!」

  此話一出,就連挾持雍王的黑衣人也是微微一怔,這更證明了他極有可能就是本國之人。

  采雪已經在我懷中昏了過去,我愛憐的看了看她:「姑娘可知道我這書僮緣何捨命救我?」

  那黑衣少女雖然仍不說話,可是從她的眼神中,我已經知道,她肯定想聽我揭示這個問題的答案。

  「康秦兩國素有間隙,大康連年災害,國力已大不如前,若是此時和秦國發生戰事,必然使百姓遭殃,生靈塗炭。我死,區區一命何足道哉,我活,卻可換得大康片刻安寧,休養生息,積蓄國力,書僮雖小他也知道這個道理,他為我擋劍不僅僅是因為我是他的主人,也是為了他留在大康的父母和親人!」這段話我說得慷慨激昂,手下武士無不動容。

  我喟然長歎道:「胤空既然請纓入秦,早已抱定必死之心,若死在秦人手中,胤空還可落得為國捐軀的薄名,可惜,可惜,沒想到胤空壯志未酬,竟然死在大康的國土之上……」

  我說道這裡,大膽的向前跨了一步,那黑衣少女鋒利的劍刃頓時割裂了我的肌膚,鮮血沿著劍刃淋漓而下,黑衣少女下意識的將短劍向後回縮了一下。

  我大聲道:「胤空別無他求,但求能夠留下一封親筆遺書,向皇上闡明一切,胤空既非死在秦人之手,也非死在康人之手,乃是他國生恐秦康議和,從中破壞,也許可以化解百姓的這場戰禍。」

  我手下的武士重新亮出長劍:「平王若死,必將爾等碎屍萬斷!」激昂的鬥志重新回到他們的身上。

  黑衣少女剛才凜冽的殺氣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坦然道:「姑娘可否給胤空這個機會?」

  挾持雍王的黑衣人和這名黑衣少女對望了一眼,居然同時放下了利劍,我之所以說出剛才的那番話,完全是基於推測他們是大康子民的基礎上,此舉實在是冒險之至,如果有所謬誤,我恐怕死無葬身之地。

  那名黑衣人轉身先行向船舷走去,黑衣少女剪水雙眸冷冷盯住我:「胤空,你最好記住你今晚所說的每一個字,如果將來敢為禍百姓,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我淡然笑道:「姑娘無需過慮,胤空走入秦境,便等於單足踏入墳墓,恐怕今生也不可能禍害大康之百姓!」

  那少女雙目中竟然閃過一絲憐惜之色,雖然是稍縱即逝,卻被我敏銳的把握到,她幽然道:「若是當今的皇帝有你一半的見解,大康也不會淪落到今日的境地!」

  她轉身向遠方掠去,瞬息之間已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其餘的匪徒也迅速退下了樓船。

  手下的武士看到敵人撤退,正欲追趕,被我大聲喝住。

  看著那星星點點的漁火四散而去,直到完全消失,雍王才無力的癱軟在甲板上,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那場恐懼,還是有感於兩名歌姬的枉死,渾濁的雙目居然流出淚來。

  我把采雪已經變得微涼的嬌軀橫抱在懷中,大聲吼叫道:「御醫!」

  御醫孫三分在皇宮之中排名第三,真正的水平卻是所有御醫之首,他為人木訥,不擅言辭,四品醫官的職位已經整整二十年未曾變動。我自小身體強健,和他唯一的一次接觸,就是母親生我之時。

  我用銀質剪刀,剪開採雪完全被鮮血浸透的棉衣,她細膩柔滑的背脊展露在我的眼前,艷如嬌雪般的右肩下,有一道寸許長度的血口,鮮血仍然在不斷的流出,我的內心忍不住顫抖起來。

  孫三分打開隨身的藥箱,從中取出藥酒和紗綿。

  我冷冷道:「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之外,我不想有第三個人知道!」

  孫三分用藥酒擦去採雪傷口周圍的血跡,淡然道:「孫某為人,該說的不想去說,不該說不屑去說!」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

  孫三分將蠶絲穿入金針,凝神貫注的將刀口縫合起來,又在上面覆好他自己調配的傷藥,用白紗將傷口包紮停當。

  「她的傷勢可有大礙?」我對采雪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孫三分緩緩合上藥箱,他的額頭也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水:「殿下放心,短劍雖然鋒利,可是入肉並不太深,並未傷及肺腑。」

  「那她為何至今還未醒來?」

  「因為失血太多,加上她體質虛弱,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才會醒來。」

  我這才完全放下心來。

  孫三分又道:「我會調製一些補血理氣的藥物,相信一月之內,這位公子定然可以完全康復。」這句話充分證明,他遠非別人所說的那樣迂腐,短時間內我對他已經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這時艙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侍衛在門口焦急的喊道:「平王殿下,雍王出事了!」

  我內心猛然一怔,向孫三分道:「你跟我去看看!」轉身慌忙向艙外走去。

  雍王髮髻散亂的站在一群武士的前方,他手上握著一把仍然在滴血的長劍,腳下躺著一名受傷的水手,他聲嘶力竭的叫道:「轉向!送我回康都!」那群武士都是他帶來的心腹,看情形顯然站在了他的一邊。

  我分開眾人向雍王走去。

  「不要過來!」雍王把鋒利的長劍架在水手的脖頸之上,雙目通紅的叫道:「快讓他們轉向返回康都,否則我……我就將他們全部殺死,然後自刎在你的面前!」

  我心中暗笑,雍王絕對沒有自殺的勇氣,可表面上我必須裝出關切之極的模樣,顫聲道:「皇叔……不可……」

  雍王喃喃道:「我不想死在秦國……我不想死在秦國……」

  「皇叔!侄兒此番入秦,實則背負大康千萬百姓殷殷厚望,父皇之所以讓你陪我同來,定是看中你深謀遠慮,胸懷大計,必要時可以為我指點迷津。此地距秦只有一夜航程,若皇叔執意返航,侄兒唯有獨自入秦,方可令百姓安心,讓父皇寬慰……」

  我看了地上的水手一眼:「此事和他人無關,皇叔何苦為難這些下人!」我轉身向身邊侍衛道:「準備行囊,在前方渡口處送我下船!」

  雍王萬萬沒有想到我會主動下船,一時間搞不清我真正的意圖何在。

  我又向前走了兩步:「皇叔!侄兒就此與你別過,你最好對父皇說是我執意要單獨前去。父皇性情暴烈,若是知道此事真相,恐怕會對皇叔不利。」

  雍王一張面孔頓時變得煞白,他生平最懼怕的就是我的父皇,想到皇兄翻臉無情的樣子,他整個脊背都被冷汗濕透。

  我的目的就是打擊他內心中最為薄弱的環節,我淡然笑道:「不過你和父皇手足情深,也許他不會深責……」

  雍王握劍的右手不斷發顫,劍尖終於無力的垂了下去。此時底艙的水手聽到動靜,一個個拿著棍棒魚叉從舷梯衝了上來,看到同伴被雍王刺傷,無不義憤填膺,眼看一場暴亂又要發生。

  我屈身扶起那名受傷的水手,將他交到孫三分的手中。那些水手已經將雍王和他的隨身武士團團包圍了起來。

  我大聲道:「諸位兄弟,請聽胤空一言!」也許是我剛才在匪徒夜襲的時候表現出的勇氣,這些人齊齊的靜了下來。

  我向前走了兩步,忽然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屈膝在眾人的面前跪了下來,誰都沒有想到我一個堂堂的皇子居然跪在他們的面前,整個場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我充滿深情道:「胤空遠離大康,不知何日才可回還,第一個需要拜的就是故土!」我恭恭敬敬的在甲板上上拜了一拜。

  「第二個要拜的就是大康百姓,若沒有他們,焉有我大康數百年基業!」我又在甲板上拜了一拜。

  我環顧眾人:「第三個要拜的就是你們,若沒有眾位兄弟拚死相保,胤空早已死在匪徒之手,你們保住的不僅僅是胤空之性命,還有大康萬民安居樂業的希望!」我屈身又要拜下去。

  「平王殿下!」激動之極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甲板上所有的武士和水手一個個熱淚盈眶的跪了下去,只有雍王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我哽咽道:「樓船雖然遍體瘡夷,卻承載著大康萬民的全部期望,能夠為大康實現和平的不僅僅是我自己……還有你們,我們每一個人都肩負著同樣的重擔……」我一輯倒地,人群中傳來激動的哭泣聲。

  人群緩緩散去,雍王武士和水手之間的衝突終於劃上了圓滿的句號,我冷冷望向一臉羞慚之色的雍王,大康的天下就荒廢在這幫庸碌無為的皇親國戚手裡。

  即使是雍王的親信武士此刻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崇敬之情,我的內心卻沒有感到任何的得意,這些匪徒並不是為了劫取財物,他們的真正目的是殺死我,破壞康秦之間的和談,從剛才的事情我有理由相信,幕後的主事者來自大康的內部,而且此人定然身居高位,對我們此行的具體路線瞭如指掌。

  雍王在危機中幾近崩潰的表現,不得不引起我的警惕,我要摧垮他的全部信心,讓他在整個團隊中失去所有的威信。

  我向雍王手下武士道:「剛才的混戰中死傷了不少的水手,你們脫下鎧甲,去下層幫忙!」這些武士已經被我完全折服,二話不說的脫去鎧甲,加入了水手的陣營中。

  雍王惶恐不安的說道:「他們都去划船,誰來保護我們的安全?」

  我淡淡的笑了笑:「皇叔的艙房已經收拾完畢,我若是你,就會安安穩穩的睡到秦都!」雍王本想發火,可是遇到我凌厲的眼神,他馬上垂下頭,灰溜溜的向自己的船艙走去。相信在他的內心中,三十一皇侄早已非昔日那個乖巧懦弱的孩子,讓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孫三分已經為那名水手把傷口包紮好,他向我欣賞的點了點頭,背起藥箱向底艙走去,那裡還有很多傷員等他救治。

  回到艙房,采雪仍然處在昏迷之中,我坐在榻邊,愛憐的為她擦去額上的虛汗,她的體溫很燙,根據孫三分所說,發燒是正常的現象,我把毛巾用冷水打濕,覆蓋在她的額頭。

  采雪奮不顧身為我擋住那一劍的情形始終在我的眼前浮現,我看著她憔悴的俏臉,心中默默道:「采雪,他日我若有功成名就的一天,絕不會忘記你的這份深情厚意!」

  采雪嬌軀突然顫抖起來,似乎墜入極其可怕的夢魘:「殿下……不要……不要……」我握住她不住舞動的柔荑,她剛剛有所平靜,又驚恐道:「不要……殺我……不要……」一顆晶瑩的淚水自她的眼角緩緩滑下,無聲的滴落在枕邊,我憐惜的為她擦去眼角的淚痕,這柔弱的少女一定經歷過旁人無法想像的磨難。

  采雪的體溫始終無法降下去,我又找來了孫三分,他用金針為采雪灸治了幾處穴道,而後在艙房內燃起一種熏香,清涼的薄荷氣息瀰散在空氣之中。

  我親自把孫三分送出艙外,他卻沒有即刻離去的意思,低聲道:「老朽有幾句話想問殿下。」

  我點了點頭道:「孫先生有話儘管直說。」

  孫三分和我來到船頭處坐下,遠處的天空已經露出一絲青灰之色,新的一天即將來臨,歷經一夜的戰火驚魂,我身上的衣服破損多處,臉上也有多處被煙火燻黑的痕跡,不過這絲毫無損於我的勃勃英姿。

  孫三分將藥箱在我們兩人之間放下,雙目炯炯有神盯住我道:「老朽有一事不明,秦國乃虎狼之國,眾皇子個個避之不及,平王為何逆流而上,只身前往險境,難道真的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嗎?」

  我淡淡笑了笑,反問道:「先生以為呢?」

  孫三分正色道:「人生於世上,凡事必首先考慮自身利益安危,即使聖賢仍未能免俗也,殿下明知前途艱險,仍冒險為之,必然是另有所圖!」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孫三分對我說這席話目的究竟何在?

  孫三分繼續說道:「殿下昨夜之所為讓老朽豁然開朗!」

  我的目光停留在孫三分深邃的雙眸上,此人高深莫測,決不像他表面顯現出的模樣。

  孫三分道:「殿下以萬民為己任,實則已經將自身利益與大康子民融為一體,殿下已將大康看為自己的一部分……」

  我已經聽出他話後潛藏的意思,淡淡揮了揮手道:「先生多想了,胤空只想化解眼前的這場戰事,讓百姓免於戰火之災,並沒有先生所說的宏圖大志!」

  我起身正要離去,卻聽孫三分道:「老朽雖然年邁,但還清清楚楚記得殿下降生那天的情景……」

  我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殿下不哭,不笑,雙拳緊握,左足踏七星,十足帝王之相也!」我左腳下的七顆紅痣,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歆德皇雖然是我的父親,卻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因為我生下來就在冷宮之中,從出生到母親病逝,父皇從未來看過我一面。

  我馬上又想到,母親生我的時候,孫三分一直在清月宮中守候,雖然是穩婆接生,他想必也看到過我的足心。

  我冷冷道:「孫先生對我說這件事,究竟意欲何為?」

  孫三分打開藥箱,拿出一幅地圖,在藥箱之上徐徐展開,我低頭看去,這幅地圖上畫得是八國的疆界,和現在的並不相同,當時的大康為眾國之首,四鄰皆俯首稱臣,秦國那時的面積還不及現在的一半。

  孫三分道:「這幅地圖是當年太子殿下留給老朽的。」他口中的太子就是我的大皇兄龍胤基,歆德帝唯一冊封過的太子,可惜二十三歲的時候暴病而亡,可謂是英年早逝,如若活到現在,坐在龍椅上的應該是他。自從大皇兄死後,歆德帝就再也沒有冊封過太子,甚至沒有傳位給我們這些皇子的任何念頭。

  孫三分道:「這幅地圖上繪製的是一百年前的疆域,大康當年的聲勢達到鼎盛。」他把地圖重新捲好,遞到我的手中。

  我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不知他為何要將這幅地圖轉送給我。

  「太子臨終之時說過,讓我日後如有機會,便將這幅地圖送給有能力重振大康的人!」孫三分的表情無比的誠摯。

  我的內心浮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雖然並不清楚孫三分真正的目的何在,可是我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極想得到這幅地圖。我鄭重接下了這幅地圖,孫三分終日緊繃的臉上,居然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他背起藥箱,向我告辭離去。

  采雪經過孫三分的救治,燒很快就退了,她的手足又出現了冰冷的現象,孫三分剛才已經將可能出現的情況向我說明,我又為她加了一層棉被,將火盆移到床前。

  雙手伸入被中,為采雪揉搓著她的纖纖玉足,以此來加速她體內的血液循環。我一向都認為自己的自制力相當出眾,可是自從和珍妃初嘗雲雨之後,我的腦子中總會是不是的想起浪漫旖旎的情景,采雪溫軟圓潤的玉足,又恰恰是對我的一種考驗。

  我雖然不是君子,可是也清楚不欺暗室的道理,更何況面對的是一個剛剛捨命救我的少女,經歷了昨晚驚心動魄的一戰,我實在太過勞累,居然在胡思亂想中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采雪的纖足仍然被我抱在懷中,我抬起頭來,正看到采雪嬌羞無限的美眸,看她的樣子,已經醒來多時了,我慌忙將她的雙足放開。

  采雪輕輕啊了一聲。

  「是不是傷口很痛?」我關切的問道。

  采雪含羞搖了搖頭,低聲道:「腳……麻了……」

  我馬上醒悟過來,肯定是雙足被我壓得太久,血循不暢的緣故,采雪看到我熟睡,一直強忍著酸麻,沒有叫醒我。

  我整了整外袍,站起身來,用力舒展了一個懶腰,從西邊的舷窗中可以看到此時已經接近黃昏,火紅的晚霞彷彿要將整個天際燃燒起來。

  采雪掙扎著坐了起來,我慌忙上前扶住她的香肩:「你重傷未癒,千萬不可動作太大。」

  采雪惶恐道:「采雪豈可佔據殿下的床榻。」

  我笑道:「你權且當是我借給你的,以後從你每月的工錢裡扣除租金!」

  采雪低聲道:「多謝殿下大恩大德!」

  其實這句話應該是我向她說才對。

  我正想對她道謝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大聲喊到:「秦國船隊!」我內心微微一怔,秦國這麼快就已經派船接應了。

  我扶著采雪重新躺下,這才向艙外走去。

  已經有許多人湧上了船頭,雍王也在其中,看到我出來,他慌忙向我招手道:「前方有兩艘秦國的戰船!」這裡正處於我們和秦國的中介河段,兩國共有這一河段,一般情況下並不會有戰船來此。

  人們讓開一條通路,我不慌不忙的來到船頭,舉目望去,只見前方的水域上,兩艘巨型樓船向我們的方向緩緩而來,樓船之上黑色戰旗迎風飄揚,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秦字。

  雍王感歎道:「秦人組建水軍並無太長時間,居然已經掌握了製造樓船之術。」我的內心和他同時發出了感歎,秦國在這十幾年中無論是國力還是軍事發展的都是極為迅速,綜合實力隱然超出了大康,遙想當年大康的水軍抵達之處,無不所向披靡,現在大康引以為豪的樓船,秦人已經可以製造出來,而且長寬和高度都要超出我們許多。

  我大聲下令道:「停止行進,靜觀對方的變化。」

  秦人的兩艘樓船一左一右將我們的船夾在了中間,左側的樓船上伸出幾條木板,在兩船之間臨時搭起了橋樑。三名黑盔黑甲的秦國將領,從臨時橋樑上大步走了過來。

  我示意手下船員和侍衛全部退到我身後兩丈開外的地方,和雍王一起迎向秦國將領。

  從他們的服飾上可以看出,他們的級別都很低,在大康最多相當於統領千人的千夫長。

  「來得可是康國質子胤空?」中間那名矮胖的秦國將領大聲喝道。

  我不緊不慢的回答道:「我就是大康歆德帝三十一子胤空。」

  三名將領相互看了一眼,那名矮胖軍官拿出一道聖旨大聲道:「質子胤空接旨!」此言一出,我方所有人的臉上同時露出憤慨之色,要知道我雖然前來為質,可是身份畢竟是大康國的皇子,這幾名秦國將領不但直呼我名,而且用本國聖旨來羞辱我,實在是欺人太甚。

  左側那名黑臉將領雙目圓睜,惡狠狠向我道:「為何還不跪下!」

  我身旁的雍王嚇得幾乎連魂都要丟了,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甲板上,幸虧我及時的一把將他拉住。

  我不卑不亢道:「三位將軍可知道所站的是什麼地方?」

  那名矮胖將領不屑的笑道:「自然是大秦的疆域!」

  我淡然笑道:「可我卻以為三位將軍正站在大康國的樓船甲板上,胤空雖然愚魯,卻知道國土之內只可拜一君一主。」雍王肥胖的面孔微微發紅,他顯然聽出了我對他的明嘲暗諷。

  那名矮胖將領居然呵呵笑了起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方才道:「平王勿怪,我們剛才是給你開一個小小的玩笑!」

  他向身後指了指:「我等是專門來接平王移駕!」

  我微微一怔,不是我們的樓船可以直接抵達秦都嗎,緣何他們會突然變卦?

  那名將領道:「聖上曾經留下御命『大秦之水,不載康舟』,平王和隨行奴僕請跟我上船,其他無關人員可以即刻返回。」

  他口中的聖上就是秦國的國君燕淵,大秦就是在他的手上才發展成今日的規模,不過他對大康的仇恨極深,從剛才的哪句話就可見一斑。

  我在瞬間便打定了主意,既然早晚都要落在秦人手中為質,又何苦讓這幫人隨我一起歷險奔波。我點了點頭道:「你們為我騰出艙位,我要讓人把送給秦國國君的禮物搬運過去。」

  聽到我這麼說,雍王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對他來說這次的磨難旅程總算得以解脫,他早就喪失了陪我走到秦都的勇氣。

  回到船艙,采雪已經掙扎著坐了起來,從外面傳來的動靜,她知悉了剛剛發生的事情。我還沒有來及說話,她已經搶先說道:「你若是丟下我,我便死在這艘船上!」也許是因為心急的緣故,她甚至忘了稱呼我殿下。

  我笑了起來,采雪的目光變得越發的迷惘起來,她猜不透我內心真正的想法,我當然不會丟下她,自從她替我擋住那一劍之後,在任何的情況下,我都不會丟下她。

  我扶著采雪走出艙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滿了驚奇,他們很難想透,我貴為皇子居然會對一個書僮如此體貼。

  孫三分背著他的那個藥箱緩緩的來到我的面前,他從我的手上接過采雪:「這些事情還是讓老奴來做吧!」

  我凝視他許久,孫三分笑道:「我在大康宮中已有四十三個寒暑,時至今日,仍然只是一個四品醫官,留在皇宮也不會有什麼陞遷的機會,老朽願以將死之身,追隨平王左右,這點微薄醫術,也許可以對您有所幫助。」

  我的腦海中瞬間想起了無數個拒絕孫三分的理由,可馬上又被我否決了,無論他出於怎樣的目的,我深信他對我沒有惡意,試問像我這樣一個落魄王孫,又有什麼值得利用的價值呢?

  我的腳步堅定而從容,經過雍王身邊的時候,他拉住我的手,遞給我一個信封:「這裡面是禮品的祥單,一路順風!」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謝謝!」

  我走上踏板的時候,樓船上所有的武士和水手同時跪了下來:「恭送平王殿下!」,我的身軀微微震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前方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要毫不猶豫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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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五章 大秦


  底艙黑暗而潮濕,除了海浪就是不時在頭頂經過的腳步聲,我是大康臣民心中的皇子,卻是大秦將士眼中的人質。轉眼之間一切都已經發生改變,滄海桑田,有時候未必要等上百年。

  我最為擔心的就是采雪的傷勢,孫三分關鍵時刻的投奔,為我解決了這個難題,采雪在他的精心醫治下日見好轉,我們三人開始在黑暗中談論秦都,談論未來,卻很少談起大康,從踏入秦境的這一刻起,我們已經成為秦王治下的三名囚徒。

  我並沒有得到一國皇子理應得到的禮遇,也沒有受到太多的折辱,對這幫將士來說,護送我到秦都只是他們的職責,我在他們的眼中和普通的康人並沒有太多的區別。

  三日之後,我們終於抵達了秦都,秦都原名落陽,秦宣隆皇燕淵於繼位六年後從臨京遷都於此,意在挾黃河之險和大康國的康都首尾相踞,事實證明他從水草肥美的平原臨京遷往秦都是極為明智之舉,秦都坐擁秦國第一大港『通濟港』,宣隆皇遷都後一方面在毗鄰秦都的河段重新建立軍港,大力發展水軍,一方面減輕來往商人的課稅,吸引天下客商雲集與此,秦都也因為他正確的舉措不斷繁榮起來,加之大秦的東面毗鄰『黃海』,高麗、東瀛以及南海各國的客商無不跨海越洋取道黃河來到這裡,現在的『通濟港』在八國百姓的心目中隱然已經超過大康『萬隆港』的地位。

  我扶著樓船的憑欄站在甲板之上,眼前是一片繁榮的景象,和萬隆港不同,我目力所及竟然見不到一個乞丐,往來的百姓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會心的笑容,我的內心忍不住發出了感歎,父皇唯我獨尊君,目空一切的高壓政策,終於被事實證明已經落伍於這個時代。

  在八名秦國衛兵的護衛下,我和采雪、孫三分一行走下了樓船。從采雪的步伐來看,她的傷勢已經恢復了許多,雖然完全恢復元氣還需要一些時日,不過普通的行動應該沒有任何的困難。

  距離樓船不遠處,兩輛四乘的黑色馬車在那裡等待。我剛剛走下樓船,一名身穿七品服色的高瘦中年官吏帶著六名手下,向我迎來。

  「大秦太子府執事燕子民拜見康國三十一皇子平王殿下!」他的聲音冷淡而踞傲,秦皇果然欺人太甚,竟然派出太子府的一個七品執事前來迎接康國的皇子,顯然沒有把康國放在眼裡。

  燕子民引我上了左側的馬車,從車輛的標記來看,應該是皇族專用,可是車廂的內飾異常樸素和大康皇族崇尚豪華奢糜的風氣全然不同,秦人的務實由此可見一斑。

  燕子民和我同乘,采雪和孫三分上了另外一輛馬車,我最後看了一眼『通濟港』,自己在大秦的質子生活正式拉開了序幕。

  燕子民道:「太子殿下為質子安排好了府邸,質子所帶的禮物行裝,我已經著人先行運往質子府。」他把我的稱呼已經從平王改換成了質子,這不但是像我示威,還在提醒我現在真正的身份。

  我努力做出一幅畢恭畢敬的模樣,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身為一個敵國的質子顯露出太多的鋒芒,一定討不到任何的好處。在秦國我的身份僅僅是質子,地位甚至趕不上一個普通的秦國百姓。

  車輛在秦都鬧市中穿行,周圍的喧囂可以讓人聯想到一片繁榮富強的景象,我雖然很好奇,卻始終沒有掀起那厚厚的棉簾。

  一個時辰以後,馬車終於抵達了質子府,這是一座陳舊的府邸,從圍牆上的萋萋荒草來看,這裡應該很長時間都沒有人居住。

  門外有八名武士分列兩旁,他們顯然是來監督我的,我的唇角忍不住泛起了一絲苦笑,秦皇用這種方式對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質子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

  大門剛剛漆過,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門上用來裝飾的銅釘也是剛剛置換,閃閃發光,為這座殘破的院落平添了幾分貴氣,不過這種貴氣出現在這裡,卻讓整個府邸顯得越發的不協調起來。

  走入大門,迎面就看到一個荒草叢生的院落,這裡原來應該是座花園,可是長時間無人打理早就荒蕪。

  院內堆滿了木箱,裡面盛放的是我從大康帶來的禮物。雍王已經將禮單交給了我,我所需要做得就是一一為他們找到主人。

  燕子民的職責就是把我送到這裡,他讓手下人先行退出大門,向我道:「今晚太子殿下會在王府舉辦宴會迎接各國王子,我會派車來接你,質子一定要準時到達。」我本來還以為這次來到秦都會首先受到秦皇的蒙召,看來秦皇早已將各國質子的事務轉交給了太子,我短期內恐怕沒有謁見秦皇的機會。

  燕子民離去以後,我把禮品清單教給孫三分,讓他清點一下禮物,順便找人搬入西側的廂房,和采雪二人率先向前方的正堂走去。

  推開正堂的大門,陽光從我們的身後照亮了整個廳堂,整個廳堂內到處結滿了蛛網塵絲,桌椅板凳的上面落滿了厚厚的浮灰。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沒想到秦國的表面功夫全部做在了大門上。」

  采雪溫柔笑道:「殿下莫要心煩,采雪馬上會收拾好這裡。」

  我關切道:「你傷勢尚未完全恢復,千萬不可太過操勞!」

  孫三分苦著臉從外面走了進來:「平王殿下,那些守門的衛兵不願幫忙將禮物搬入西廂,還說他們只負責守門,其他的事情皆無權過問。」

  我哈哈笑了起來,在廳中跺了兩步,轉身道:「秦皇比我父皇想得還要周到一些,以此磨礪我自主的能力,胤空對他當真感激不盡。」我把眼前的逆境視為了一種挑戰,而這種樂觀的情緒馬上感染到了采雪和孫三分。

  孫三分欣賞的點了點頭道:「殿下可願和老朽一起將禮物搬入西廂?」

  「胤空正想鍛煉一下筋骨!」

  采雪美目充滿崇敬的望向我:「采雪留下收拾一下房間!」

  我搖了搖頭:「等你傷癒之後再說,現在你需要做得就是休息!」

  我在大康之時,雖然不是養尊處優,可是也從來沒有做過如此辛苦的勞作,和孫三分兩人把禮物完全搬入西廂,足足用去了一個多時辰,身體累得就快要散架,汗水將外衣已經完全浸濕。

  我和孫三分稍事休息了一下,就開始整理房間,采雪在我的堅持下沒有加入我們的勞動,她在廚房找到一個水壺,為我們燒水飲用。

  孫三分雖然已過花甲之年,可是身體之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整整勞作了一個上午,卻未曾看到他有任何的疲態。

  中午的時候,衛兵引著一個矮胖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是附近臨仙樓的老闆,太子將我的飲食全權交給了他,每天飯食的時候,他都會讓小二送酒菜過來,因為今天是送飯的第一天,所以他親自帶人過來。

  「公子好,我叫余得利,是臨仙樓的掌櫃!」他首先向我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

  從他狡猾而貪婪的眼光我馬上判斷出,眼前的這位是個唯利是圖的市儈商人,也許是第一頓的原因,酒菜頗為豐盛,葷素搭配計有八道菜餚,還有一壺花彫。

  余得利顯然也清楚我的身份,不過他和普通親人的眼光卻有不同,在他眼中,無論我是皇子還是囚犯,只要能給他帶來財源便是他的主顧,對我的態度自然顯得謙恭許多。

  余得利走後,采雪看著他的背影道:「沒想到秦人之中也有如此和善之人!」

  孫三分笑道:「在這種人的眼中,但凡能給他銀子的都是他的爹娘!」

  我聽他說得如此直白,忍不住笑了起來。

  采雪端來熱水,讓我和孫三分洗了洗手。孫三分又道:「經商之人,慮事周全,他一定想到公子雖然前來為質,可是以後請客之事是不會少得,贏得你的好感,就等於贏得了一個大大的主顧。」

  采雪笑道:「聽孫先生這麼說,倒是有些道理。」

  吃飯的時候,兩人還恭守尊卑之道,分別站在我的兩旁。我笑了起來:「在秦都之中,我們都是囚徒,沒有任何的區別,大家坐下一起吃飯。」

  采雪道:「殿下……」

  我佯怒道:「怎麼?不聽我的話是不是?」

  采雪俏臉一紅,只得依言坐下。

  孫三分也在我的左手邊坐了,我又道:「我們身在秦都之中,以後對我的稱呼需要改上一改。」

  兩人的目光齊齊望向我。

  「以後稱我公子即可!」

  下午的時候,我和孫三分將庭院中的荒草又剷除了一遍,采雪便為我們燒水沏茶,整個庭院在我們的整治下,漸漸顯現出原來的輪廓。

  因為晚上還要前往太子府謁見太子,我提前結束了勞作,采雪為我準備好了熱水沐浴。

  秦都不比大康,我沐浴之時,也不需他人在一旁伺候,我的手掌上磨出了不少血泡,洗澡沐浴頗費了一些功夫。

  換上潔淨的內衣長袍,一種通體舒泰的感覺油然而生,勞作之後的舒坦和安逸,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孫三分就用我洗過的澡水沖洗了一下,洗完後幽默的說道:「老朽選擇追隨平王果真未錯,以後日日都可沐浴皇恩。」我哈哈笑了起來,雖說已入牢籠,卻遠比在大康的心境開闊許多。

  我從禮品清單中找到送給秦國太子的禮物,這是一對巧奪天工的翡翠玉馬,兩匹正撒開四蹄飛奔的駿馬體態矯健,昂首甩尾,頭微微左側,三足騰空,只有右後足落在一隻展翼疾飛的龍雀背上。駿馬粗壯圓渾的身軀充滿力度,但其動作又是如此輕盈,充滿了「天馬行空」的驕傲;飛燕似乎正回首而望,驚愕於同奔馬的不期而遇。其中隱喻了「揚鞭只共鳥爭飛」的超然境界。

  孫三分和采雪都忍不住讚歎道:「當真是巧奪天工!」

  我點了點頭,憑此玉雕,應該可以獲得秦太子的良好印象。

  黃昏時分,燕子民派車來接我,我帶著精心挑選的錦盒登上馬車,孫三分和采雪依照我的吩咐留守在質子府中,有兩名侍衛陪伴我前去。

  秦太子,姓燕名元籍,字楚秋,現年二十九歲,兼任大秦水軍都督,是秦國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燕元籍為人好客,門下食客三千,因為人慷慨而聞名天下。

  接我的馬車比初到大秦的那輛還要寒酸許多,車廂多處殘破,冷風從縫隙中不時的吹入,看來燕元籍的慷慨並沒有用在我的身上。

  太子府位於秦都的城東,距離我所居住的質子府不到三里。

  我下車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周圍有不少王孫貴族也正在向太子府走去,看來今晚的晚宴秦太子邀請了不少人前來。

  我在兩名侍衛的陪伴下來到府門前,首先向門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在他們鄙夷的目光中懷揣禮物走入門去。

  我見慣了大康皇宮的金碧輝煌,秦國的太子府給我的感覺只有普通二字,唯一可以稱道的就是建築物出奇的高大,可是整座府邸沒有任何精巧的裝飾,這更證明了秦人務實的觀點。

  走入設宴的大廳,迎面遇到七品執事燕子民,他引著我在左首最末一個位置坐下,卻沒有向我引薦秦太子的意思。

  秦太子燕元籍在眾人的注目中從側門走入,他身高七尺有餘,身材健壯,皮膚呈古銅色,面目英俊,充滿著強烈的陽剛之氣。

  他一一向眾人頷首示意,目光卻始終未曾落在我的身上。府中下人為我們奉上酒菜,菜僅有四樣,三素一葷,酒是最尋常不過的高粱燒,作為大秦太子,舉辦這種規格的宴會,未免顯得有些寒酸。

  我隨著人群舉杯敬酒,看來今晚我沒有和太子交談的機會。

  酒過三巡,秦太子燕元籍的目光忽然轉到了我的身上:「平王殿下,住得還滿意嗎?」此言一出,我馬上醒悟到,他早就看到了我,只是一直裝出沒有看到罷了。

  我恭恭敬敬的答道:「太子安排頗為周詳,胤空感激不盡!」

  燕元籍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舉起酒杯道:「既然滿意,便陪我乾了這一杯!」

  我自然不敢拒絕他的要求,爽快的舉起酒杯,將辛辣的酒水一飲而盡。

  燕元籍笑道:「平王果真爽快,今日你初到秦都,這一杯是我為你洗塵的!」他又拿起了酒杯。

  我只好再陪他乾了一杯。

  燕元籍道:「從平王進門時手裡便拿著這個錦盒,不知道裡面是些什麼東西?」他的這句話提醒了我。

  我站起道:「裡面是胤空送給太子的禮物!」

  「哦!大康國富民饒,平王出手肯定不凡,打開來看看!」

  我的內心一陣得意,在場的除了秦國的王卿貴族,就是來自各國的皇子,在他們的面前展示大康的寶物也是一件露臉的事情。

  我抱著錦盒來到大殿正中,將那一對馬踏飛燕拿了出來,大廳內頓時響起一陣讚歎之聲,顯然都看出禮物不同尋常。

  燕元籍目光竟然未向禮物望上一眼,他向人群中說道:「敬延兄,你對玉器寶物頗有心得,就由你來品評一下如何。」

  坐在右側的一名胖乎乎的青年站起身來,他是中山國的二皇子張敬延,中山國早已淪為秦國附庸,他在秦太子面前和尋常的家臣無異。

  張敬延笑瞇瞇來到我的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禮物一眼,然後發出一聲鄙夷的冷笑:「太子殿下,以敬延所見,這兩匹馬踏飛燕,雖然做工精緻,卻是琉璃所仿的粗劣贗品。」

  我內心一震,沒想到他居然信口雌黃,正想分辨,卻看到燕元籍的雙目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目光。難道他們事先便串通好,故意在人前羞辱我大康。

  賓客中有幾名性情急躁的客人早就按捺不住,大聲吼叫起來:「龍胤空,你欺人太甚,居然用這種仿冒的東西欺騙太子,難道不想活命了嗎?」

  我慌忙跪倒在地上,裝出驚恐到了極點的樣子,身軀不住瑟瑟發抖,聲音顫抖道:「胤空……真……真是……不知……」在別人看來我被嚇得魂不附體,連眼淚都快掉了下來。

  燕元籍卻哈哈笑道:「你們豈可如此無禮,驚擾了貴客!」他親自從上座走了過來,把我從地上扶起,我顫聲道:「太子……莫要殺我……」

  「你是我的貴客,我又怎會殺你?」燕元籍一臉的輕視,他拍了拍我的肩頭道:「你回去坐吧!」

  我哆哆嗦嗦走了回去,中途故意裝出被絆了一腳的樣子,極為難堪的趴倒在地上,又引來了一陣刺耳的哄笑。

  燕元籍看著我狼狽的模樣,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他拾起地上的那對馬踏雙燕道:「古人有雲,千里送鵝毛,禮輕情義重!平王不遠萬里而來其心可嘉,其意可表,至於他送什麼禮物,各位又何必深究!」

  他目光注視在飛馬之上:「本王在乎的並不是這對禮物,而是平王的一片真心!」

  所有人都向他投去尊敬的目光。

  我的眼眶都紅了,激動的淚光在目中閃爍,心中卻把燕元籍罵了個千遍萬遍,這個混蛋不但侮辱了我和大康還不算,對這對珍貴的馬踏飛燕也不放過。

  因為發生了剛才的事情,所有人對我這個康國的皇子都充滿了不屑和鄙夷,我並不介意這樣的結果,在別人的眼中越是懦弱,越不會讓人產生威脅感。

  本來我以為自己可以不動聲色的混過這場宴會,沒想到中山國二皇子張敬延率先向我敬酒,我對他可謂是反感到了極點,在剛才的事情中,他顯然充當了燕元籍的幫兇。他之所以帶頭向我敬酒,明顯是想讓我在眾人面前再次出糗。

  我雖然識破了他的險惡用心,表面上卻不能點破,裝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和他連乾了三杯,在他的帶動下,其他的客人也開始爭先恐後的向我敬酒,如果我全部照單全收,恐怕沒等實現我的宏圖大志,就會死在太子府的酒桌前。

  我裝出不勝酒力的樣子,結結巴巴的說道:「胤空……高……高興……」

  這時兩名侍女前來又過來倒酒,我色迷迷的望向她們,伸手牽住其中一女的衣袖,稍一用力,將她拉入了懷中。

  那侍女一聲驚呼,我把頭顱埋在她腰膚之間,手指藉著她身體的掩護,極為隱蔽的伸入自己的喉頭。

  「哇!」地一聲,我將剛才所食的酒菜全部吐在了她的身上。

  眾人看到我狼狽的模樣,轟然大笑了起來,那名侍女哭哭啼啼的從我身上掙脫開來,掩面向門外逃去。

  燕元籍大笑道:「平王醉了……」

  我做出一幅醉眼朦朧的樣子:「我……沒醉……我……還能喝……」自己主動斟滿了酒水,手抖得連酒壺都拿不穩,多數酒水都灑在了外面。

  我端起酒杯搖搖晃晃的起身向秦太子走去:「太子盛情……胤空……感激……不……不盡……無以回報……只有用此酒……來……來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我哆哆嗦嗦拿著酒杯向自己的嘴邊湊去。

  原本熱鬧喧囂的場面卻突然寂靜了下去,我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剛才是誰欺負芸兒來著?」

  我傻笑著抬起頭來,卻見一個美麗的紅衣少女向我走來,她身著紅色宮裝,瓜子般的精緻臉龐絕沒半分可挑剔的瑕疵,輪廓分明不經刻意修飾,清秀無倫,年紀大約在十七八歲左右,烏黑的秀髮側挽了一個墜馬髻,襯托得玉面朱唇更是動人心弦。

  這少女雖說美到了極致,可是眉宇間卻充滿了刁橫凶蠻的痕跡。

  燕元籍笑道:「琳兒,平王只是不勝酒力,無心之過,你何必跟他計較!」

  我心中一怔,沒想到眼前的這位少女竟然是秦國九公主燕琳,聽她的話語剛才被我吐了一身的侍女應該是她的貼身宮女,這下麻煩了,無意之中竟然捅了一個馬蜂窩。

  燕琳妙目冷冰冰看了我一眼,突然揚起手來狠狠的在我臉上打了一個耳光,這一巴掌全無先兆,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若是真的酒醉還好,苦於醉酒只是裝出的樣子,臉上登時便隆起了五根手指印記,沒想到她出手居然如此的毒辣。

  我呵呵傻笑著,事到如今,只好把表演進行到底,伸手向她的纖手抓去:「小……美人……來陪我……喝……一杯……」

  「淫賊!」燕琳柳眉倒豎,抬起纖足踏在我的小腹之上,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酒杯也飛了出去,酒水潑得滿地都是。

  所有人無不幸災樂禍,要知道這燕琳是秦都有名的刁蠻少女,尋常人莫說是對她如此說話,即便是多看上一眼,也要被她嚴懲一番。

  燕元籍看到場面發展到如此地步,慌忙下來攔住燕琳,苦口勸道:「琳兒!你不可如此無禮!」一邊讓人把我扶出門去。

  我一邊走,嘴裡還不停嘟囔著:「小美人……」

  人群中有人低聲感歎道:「難怪大康國日漸衰敗,若是將來帝位傳到此子之手,亡國之日已經無多……」

  我的臉上仍能清晰的感到燕琳那一掌的火辣疼痛,她的意外出現又讓我輕易博得了好色之名,我要利用這良好的開局,讓所有人接受我這個庸碌無為、沉溺酒色的康國質子。

  孫三分用棉布裹住雪球覆在我的臉上,疼痛的感覺頓時減弱了許多,采雪默默的為我泡了一杯香茗,我雖然沒有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從我的狼狽模樣,他們也可以猜測到我所蒙受的屈辱。

  孫三分將那份禮單放在我的面前:「公子!按照歆德皇預先的禮單,我們還需拜訪這些人!」我早就對這份禮單爛熟於胸,自從發生今晚被燕元籍斥為贗品的事情以後,我突然改變了計劃,就算我將這些禮品一一送給名單上的王卿貴族,現在也達不到預定的效果,還有可能讓秦人以為我別有用心。不過留在身邊也不可取,有道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是被人窺覷我的寶物,恐怕會遭到飛來橫禍,虛得盡快想個辦法將它們散去。

  無論是康都還是秦都,除了權勢就是金錢更容易獲取別人的尊重,我是個別人眼中的階下之囚,毫無任何的權勢可言,我想得到尊重,贏得人緣的關鍵就取決於金錢,可是眼前的局勢下,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控制金錢,必須用它們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最好的效果。

  我淡淡的揮了揮手:「這些禮物我想全部留下,明天你們隨我在秦都逛上一逛,順便找一家信譽良好的商舖,將這些禮物變賣出去。」

  孫三分和采雪都不知道我想變賣禮物的目的,充滿迷惘的看著我。

  我笑道:「修葺府邸,購買奴僕都需要金錢,如果我們不靈活變通一下,如何能夠盡快的改善現有的條件!」

  好在秦太子對我這個質子並沒有太多的限制,唯一的不便,就是出行時總有兩名侍衛相隨。

  翌日清晨,我們三人在侍衛的監護下來到秦都最繁華的觀錢街,這條街道位於秦都老城的中心,隨著秦都的不斷擴展,早已經偏離了秦都城的中軸線,成為西城的一條街道,可是這裡卻是商家的福地,各國客商雲集與此,處處都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我連續逛了幾家商舖,在一家名為『聚寶齋』的鋪面前停下。據兩名侍衛介紹『聚寶齋』是秦都中信譽最為良好的商舖。

  聚寶齋室內陳設古樸雅致,全無其他商舖的市儈庸俗之感。店主人是一位七旬左右的白髮老者,正在向兩名客人介紹著一件三尺多高的珊瑚樹。

  我走了過去:「掌櫃!幫我看看這件東西的價錢!」我把隨身帶來的一隻鑲滿寶石的金絲雀鳥放在了櫃檯之上,這件寶物原來是準備送給秦國右丞相諸葛卿的禮物。

  那老者雙目一亮,拿起那只雀鳥看了許久,方才道:「這隻金絲雀應該是宮廷之物,不知公子從何得來?」

  我讚道:「掌櫃果然好眼裡,此物來源清白,你儘管放心估個價碼!」

  那老者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兩銀子!」我早就清楚這件寶物的真實價值,金絲雀鳥共有八隻,三年前八皇兄穆王胤尚曾經獲賜一隻,後來轉賣給了勤王,勤王為此付出了一萬兩的代價,這老者分明是給了我一個低到極點的價格。像

  我卻爽快的把雀鳥放在櫃檯上:「你給我點清三千兩的現銀,這件雀鳥歸你了!」那老者沒想到這件好事會這麼容易的落在自己身上,生恐我返回,牢牢抓住那雀鳥,聲音顫抖道:「阿福,快去庫內支取三千兩銀子!」

  中午我請所有人在觀錢街的『鴻雁樓』大吃了一頓,下午去秦都最大的賭場『得意坊』海賭了一把,離開賭場的時候,我的身上僅僅剩下不到一兩的碎銀。

  采雪不無擔心的說:「公子!修葺府邸已經無錢可用了!」

  我笑了起來:「我們從大康帶來的好像不僅僅是這一隻金絲雀鳥,明天我會多換一些銀子!」

  一連五天,我幾乎每天都要去變賣一件寶物,可是卻連一兩銀子都沒有帶回去,我的聲名卻在不知不覺間在秦都的朝野上下傳開,大康國的平王不但喜好酒色,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賭鬼。

  在第六天的時候,甚至連孫三分對我的舉動都有些反感,他和采雪口徑一致的不願繼續陪我出去胡鬧。

  我這次準備拿去變賣的是一對寶石宮燈,為我守門的侍衛對我的態度明顯轉變了許多,這些天吃到他們肚子裡的酒肉到底沒有白費。

  我正要出門的時候,卻看到一輛豪華的八乘馬車緩緩停靠在質子府前,不知道裡面坐得是哪位達官顯貴。

潛龍卷 第六章 青樓


  八匹駿馬膘肥體壯,頸上懸掛著紫金鑾鈴,車廂朱漆彩墨,裝點的異常豪華,在民風樸素的大秦很少看到有人會這樣招搖。一名坐在車前的青衣奴僕首先躍下車來,在車門前跪下,另外一人拉開了車廂。

  我很少見過這樣肥胖的人,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息一下,大腳踏在奴僕的背上,讓人忍不住擔心他隨時會把奴僕的脊樑踩斷。

  侍衛李保在我身邊低聲道:「平王,他是秦都第一富商錢四海。」

  我來到秦都的時間尚短,還沒有聽過此人的名字,不過從侍衛敬畏的眼神來看,錢四海的能量一定很大。

  雖然已經是初春,秦都的氣溫仍然很低,錢四海卻不斷的擦起汗來,他來到我的面前開門見山的說:「把你所有的東西都給我看看,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價格!」

  錢四海瞇著小眼睛,仔仔細細的觀賞著每一件寶物,我站在一旁足足等了他一個時辰,在我的印象中,一個富可敵國的生意人很少像他這麼注意小節。

  「十萬兩銀子!把這些東西全部給我!」錢四海一邊擦著汗,一邊提出了他自認為合理的價錢。像

  我愉快的點了點頭,錢四海給我的價錢要比聚寶齋公道的多,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錢四海手下搬走寶物的空隙,我請他來到客廳落座,他肥碩的屁股坐在籐椅上,發出一陣動人心魄的吱嘎聲,好在籐椅還能夠承載他的體重。

  采雪為錢四海奉上茶水,錢四海喝水的動靜很大,絲毫不顧及周圍人的感受。

  「好茶!」他由衷的讚道,放下茶盞時,水已經喝乾,我示意采雪為他續上茶水。

  錢四海自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這是十萬兩廣德隆的銀票,你可以在八國任何一個地方隨意兌換!」說到錢,他的底氣顯得格外的粗壯。

  我把銀票納入懷中,笑道:「錢老闆果真爽快!」

  錢四海小眼睛飛快的轉了轉:「平王殿下,錢某有一事不明。」

  「請講!」

  錢四海道:「錢某聽說平王殿下現在典當的這些寶物,都是貴國歆德皇為大秦諸位公卿準備的禮物,不知……可有此事?」

  我淡然笑道:「錢老闆的消息倒是靈通。」

  錢四海壓低聲音道:「平王做出此舉,難道不怕被秦國公卿責怪嗎?」

  我大笑著站起身向庭院中走去,急於從我這裡得到答案的錢四海也跟了出來。我指了指殘破的院落:「錢老闆看到這些是不是會明白我的苦衷呢?」

  「請恕錢某愚昧!」

  「胤空從入秦為質那日,生死已經由不得自己掌控,若然康秦之間發生戰事,就是我的斃命之日。今朝有酒今朝醉,胤空要抓緊這有限的時間,盡情的享受我的短暫人生!」

  錢四海緩緩點了點頭:「平王殿下果然坦誠,就沖這一點,錢某交定了你這個朋友。」

  他離去的時候,我攜手把他送出門外,錢四海低聲向我道:「錢某與殿下一見如故,今晚錢某在『百花樓』做東,為平王殿下洗塵。」

  我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非是胤空不願從命,只是……」我向那看守質子府的侍衛瞥了一瞥。

  錢四海詭秘一笑:「殿下儘管放心,一切都包在錢某身上!」

  「錢四海這個人不簡單!」孫三分向我進言道。

  我點了點頭,若沒有超人的能量,豈能自如的進入質子府,再說明明知道這些是我父皇送給列位公卿的禮物,他還敢出錢買下,沒有過人的膽色絕對無法做到。

  采雪秀眉微顰:「他肯定不是普通的商人,買下這些東西,說不定有人在背後指使。」

  我深表贊同的點了點頭:「也許他是燕元籍派來的也未必可知!」

  我大膽的推斷並不是毫無根據,我送給燕元籍的那對馬踏飛燕絕非贗品,燕元籍見多識廣,應該知道寶物的真正價值,這些日子我不停的典當寶物,他想必有所耳聞,在他的心目中我是他的階下之囚,自然不想讓這些寶物白白便宜了外人。

  如果直接從我的手上搶去,傳到外人耳中一定會被人恥笑,他極有可能採用這種迂迴的途徑買下寶物。這些寶物的總值至少要在百萬以上,用區區的十萬兩買下它們,即可掩人耳目,又可獲得珍寶,的確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孫三分歎了口氣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現在有些明白公子散盡財物的真正目的了。」

  我笑道:「孫先生這麼說就是贊同胤空所為了?」

  孫三分苦笑道:「看來這十萬兩的銀票也時日無多了,好在粗茶淡飯可以果腹,秦國礙於顏面應該不會把我們三個活活餓死,實在不行,老朽便背著藥箱走街串巷的買上兩貼膏藥,或許能夠混飽肚皮。」

  采雪嫣然笑道:「公子這次莫要忘了,先把房屋院牆修葺一下,若是拖到了清明,落雨紛紛,我們恐怕要每天打著雨傘過日子了。」

  我和孫三分對望一眼,同時大笑了起來。

  直到夜幕完全降臨,錢四海才派人來接我,侍衛方面顯然都已經被他擺平,居然沒有堅持跟著我,這更讓我相信,錢四海和太子燕元籍之間有著極其密切的關係,沒有燕元籍的默許,就算侍衛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讓我獨自出門赴約。

  百花樓位於秦都西城的春雨街上,這裡距離觀錢街很近,兩條街道相互平行,最大的不同就在於觀錢街以商業為主,而春雨街以煙花而聞名。

  錢四海對時間把握的相當精確,在我走下馬車的同時,他的豪華馬車也來到了百花樓的大門前。他的衣著品味讓我實在是不敢恭維,外套綠色緞面的錦袍,裡面穿著一件紅色的對襟小襖,雖說質地都是上上之選,可是搭配在一起顯得格外的突兀,在加上他臃腫的身軀,活像一隻大肚的蛤蟆。

  錢四海熱情的牽住我的手,指了指百花樓的招牌笑道:「享受人生,須得從這裡開始,整個大秦所有男人最嚮往的地方就在這裡。

  錢四海並沒有言過其實,我和他攜手進入百花樓,一種淡雅的香氣飄蕩在空氣之中,這種若有若無的香氣輕易便能夠引起男人的遐思。

  腳踩在厚厚的波斯羊絨地毯上,異常的舒服,室內溫暖如春,四名身材窈窕的美貌少女分別為我和錢四海脫去外罩的長袍。

  整個大堂顯得格外的清靜,四周牆壁之上掛著數十幅美女的畫像。我早就知道百花樓是秦都的第一風月場所,卻沒有想到這裡竟然沒有其他青樓中的媚俗和喧囂,清靜雅致的彷彿走入一座書院之中。

  錢四海笑道:「這裡是不是有些出乎殿下的意料?」

  我點了點頭,笑道:「此間的情景已經讓胤空悠然神往了!」

  錢四海哈哈大笑,我們向五層走去,經過每個樓層的時候,我都會好奇的看上一眼,到處都顯得清靜之極,房門全部緊閉,每扇門前都有兩位垂髫少女在外面站立。

  錢四海向我介紹道:「看沒看到門前的燈火?」我這才留意到每扇房門的上房都懸掛著數目不等的精緻紅燈。

  錢四海道:「只要紅燈燃著的地方,就是有客人在內。在二層燃一盞燈需要五百兩銀子,三層就要一千兩,四層燃燈需要兩千兩,五層燃燈需要五千兩。」

  我留意觀察了一下,應該以二層的紅燈最多,越是往上燃燈越少,到了五層只有兩個房間,外面都燃起了紅燈。

  兩名垂髫少女在樓梯口處等待著我們,笑意盈盈的道了一個萬福,引著我們向『新月閣』走去。

  進入新月閣門前之時,我留心數了一下,門前掛得紅燈竟有四盞之多,難道錢四海除了我以外,還請了他人?

  走入新月閣,首先是一條曲折的迴廊,兩旁栽植著各種花樹,從外面根本看不出裡面竟然會是這種景象,在兩名美婢引路下,我們經過這條迴廊,兩旁種植著很多花卉,還佈置了各式各樣的盆景,幽雅寧靜,頗具心思,使人想不到這竟是妓院的處所,就像回到了家裡。又曲曲折折的走了十多步,前方出現了一個用鮮花製成的拱門,轉過拱門豁然開朗,清幽雅致的大廳方才出現在眼前,在樓中居然能營造出精巧的江南園林,讓我不得不感歎工匠的妙手,另一方面也證明萬花樓主人財力定然雄厚。

  大廳正中的水晶桌椅上已經擺放好了各色菜餚,就連盛放菜餚的碗碟和酒杯也全部是水晶所製成,我自小生長在皇宮之中,應該算得上見多識廣,可是眼前的這種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到。

  錢四海的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他看出我已經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錢四海道:「萬花樓二層有三十個房間,三層有十五個,四層只有八個,到了這五層只剩下兩個!」

  其實我從室內的面積上已經猜測到了。

  錢四海不無得意的說道:「有資格進入這五層的客人,整個秦都不會超過百人,而這百人之中可以做到常來常往的不過區區十人!」看他得意的樣子,他自然就是這十人中的一員。

  兩名垂髫少女在我們入座後,婷婷裊裊離開了房間。

  錢四海輕輕擊了擊手掌,四位身穿白色薄紗的少女,自花叢之中緩緩走出,我不由得睜大了雙目,一時間竟猜測不出她們剛才究竟藏身在哪裡。

  四位少女俱是人間絕色,更難得的是各有各的美態,各有各的妖嬈,望著眼前的活色生香只要是正常男人便會心動,所以我無需過多的偽裝,便在錢四海的面前自然流露出一幅好色的模樣。

  錢四海微笑著向我一一介紹。

  身材纖長的飛燕和圓圓偎依在錢四海的身邊坐下,看來男人越是肥胖越是喜歡骨感的美女。

  心雯和奴嬌盈盈來到了我的身邊落座。我嗅著由她們嬌軀傳來的衣香髮香,暗忖女人的誘惑力果真不可小覷。

  錢四海雙手攬住兩名美女的嬌軀大笑道:「平王殿下是錢某的貴客,你們可要好生的招待他!」

  心雯和奴嬌不等他這句話說完已經競相向我的懷中偎依而來,我攬住兩女的纖腰,她高聳豐滿的胸脯一左一右壓迫著我,俏臉上充滿了春情洋溢的動人表情,我也不由得一陣心動,低下頭去,在她們兩人嬌艷的嘴唇上分別吻了一口。

  錢四海大聲笑道:「當真是有志不在年高,沒想到平王殿下年紀輕輕竟然是遊戲花叢的高手。」

  心雯嬌滴滴剝了一顆荔枝,含在檀口之中,捧住了我的面頰餵我,我雖然和美麗的珍妃偷偷嘗試了雲雨之事,可是還從未和煙花女子接觸過,她們的媚態對我來說的確是一種無法抵擋的誘惑。

  心雯小巧的香舌將荔枝推入我的口中,我們的唇舌趁機糾纏在了一起,聽著我們嘖嘖有聲的熱吻,奴嬌似乎也有些心動,纖手輕輕拉開我的衣襟,香舌恰到好處的舔弄著我的身軀。

  這簡直是對我自制力的一種考驗,如果不是顧及錢四海在場,我肯定會撕去二女的薄紗,馬上就劍履及地。

  錢四海那邊的景象更加的淫靡,二女已經脫掉輕紗,卸下內衣,露出全裸的雪白胴體,凝脂白玉般柔潤光滑的肌膚,在牆燈下閃閃生輝。

  心雯和奴嬌似乎也不願落在姐妹的後面,在陣陣的呻吟聲中,也撩起輕紗,將胸圍輕輕除去,胸前的兩點櫻紅在薄紗下若隱若現,比起飛燕和圓圓的裸體讓人更加的血脈賁張。

  我的雙手分別落在心雯和奴嬌迷人的胸部之上。

  錢四海此時卻舉杯道:「平王殿下遠路而來,錢某先敬你一杯!」我的手只好戀戀不捨的從奴嬌胸上暫時離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呈現出一種琥珀紅色,在水晶杯的掩映中顯得格外的瑰麗,我現在已經無暇顧及品味酒水的甘醇,剛剛放下酒杯的右手重新回落在奴嬌彈性十足的胸前。

  我的頭腦並不像所表現出的那樣狂熱,我藉著垂下頭親吻心雯胸部的時機,悄悄觀察了一下錢四海的表情,他的雙手雖然在兩女身上四處遊走,雙目卻顯得異常的冷靜和理性。

  我的內心不由一凜,錢四海為我接風洗塵的目的顯然志在對我進行考驗,在我觀察他的同時,他也正在全面剖析著我的一切,如果我繼續表現出頑強的自制力,肯定會引起錢四海的警覺,我幾乎可以斷定那晚在太子府的表演並沒有讓燕元籍對我徹底放心。

  心雯用雙乳夾著水晶杯,嬌聲道:「奴家敬平王殿下……一杯。」

  我淫笑著用嘴捉住她鮮紅的乳尖:「容我吃口菜再喝!」我的右手悄然探入心雯用來遮羞的短裙上,在她的一聲嬌呼中,我將短裙粗暴的扯了下來,將她壓倒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心雯的臉上欲拒還迎,無限騷蕩的神情,讓我看得血液沸騰,心跳不斷加速,既然錢四海用此種方式對我進行考驗,我唯有把戲作足,更何況美色當前,我本非柳下惠般坐懷不亂,何不趁此享受一下美人溫柔呢。

  我和心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纏綿起來,心雯蕩人心魄的呻吟聲,不但讓我的興致高漲,還引得其餘三女心中情動,奴嬌心癢難忍除去衣衫在我的身後廝磨起來,誘人的嬌噓在我耳邊斷斷續續的響起。

  錢四海顯然沒有想到我會當眾淫亂,他看到我和兩女大戰的情形,不免也是心癢難忍,可是畢竟還有些顧及顏面,帶著飛燕急不可待的向花叢後去了,原來花叢後有兩間隱匿的臥房。

  只剩下圓圓一人坐立不安的留在那裡,看來錢四海的能力不過爾爾,他離開以後,我更加無所顧忌,全情的投入到和兩女的大戰之中,一時間兩女愉悅的嬌呼和我濃重的呼吸聲組成了完美的樂章。

  錢四海花這麼大的代價對我進行考驗,我自然不會讓他的苦心白費,在把兩女制服之後,我又成功將圓圓變為胯下之臣,初初一算,四盞燈中我獨佔其三,等於錢四海憑空送給了我一萬五千兩銀子。

  三女也沒有料到我會神勇如斯,每個人在我的身上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當晚我就在萬花樓住下,這一夜之中又免不了和三女交鋒數場。

  清晨醒來的時候,三位美女的粉臀玉股仍舊糾纏在我的身上,經過昨晚的鏖戰,她們一個個都已經筋疲力盡,我悄悄從香艷的脂粉堆中脫開身來,在外廳的熱水池內草草洗淨身子,穿上衣服,向門外走去。

  門前婢女看到我微笑著行禮道:「平王殿下早,錢老闆在樓下等你!」

  我按照她們的指引向樓下走去,錢四海正在和一位風姿綽約的女郎談笑風生,那女郎因為是背朝我,所以看不到她的容貌,不過單從她無限美好的背影來看,此女定然是難得一見的絕代佳人,她身穿白色長裙,纖細的腰間束著一根綠色的綢帶,這看似隨意的裝飾更強調出她豐滿圓潤的臀部,我的腦子正在想入非非的時候。

  錢四海向我揮手道:「平王起得好早!」

  那女郎此時也回過頭來,她的臉龐明艷照人,深嵌在兩彎秀眉下的一對明眸,像兩潭香冽的美酒,充滿驚人的吸引力,撩人遐思。在嬌巧鼻樑下配的是溫軟而充滿性格的紅色櫻唇,唇角微微翹起,讓她的俏臉越發顯得生動起來。

  我來到錢四海的面前,錢四海向我介紹道:「這位是萬花樓的老闆慕容嫣嫣姑娘。」我心中吃了一驚,萬萬沒有想到這座名滿大秦的青樓老闆居然是這麼年輕的一位女郎。

  慕容嫣嫣美目中蕩漾著矜持的笑意,她給我第一眼的感覺就是極其理性,這種女性往往也是最難駕馭的。

  慕容嫣嫣輕聲道:「嫣嫣今晨方從潯陽返回,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平王殿下海涵。」她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卻更有一種與眾不同的韻味,她雖然表現出應有的客套,可是對我並沒有顯現出太多的熱情,畢竟我只是一個敵國的質子,一個毫無身份的階下囚徒,恐怕如果不是看在錢四海的面子上,她連話都懶得跟我說。

  錢四海似乎並不想讓我和慕容嫣嫣過多的接觸,借口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和我一起離開了萬花樓。

  外面已經是艷陽高照,我回身看了看萬花樓的招牌,正遇到錢四海滿懷深意的眼神,彼此都露出了笑容。

  錢四海歎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來我不服老不行了!」

  我恭維道:「錢老闆起得還是比我早些!」

  錢四海略帶嗔怪的說道:「若是錢某也有平王左右逢源的福分,恐怕此刻還躺在床上呢。」他畢竟還是對我昨夜的橫刀奪愛耿耿於懷,不過古語有云能者多勞,他既然無力二者兼顧,我為他分擔也是理所當然。也許錢四海更心疼的是那些花出去的銀子,這場洗塵宴足足在我身上花了一萬五千兩,如果他真的是替燕元籍調查我的虛實,現在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回到質子府,才發現府中多了不少工人,孫三分正指揮著他們修葺外牆,看到我他一臉笑容的迎了上來:「公子一夜未歸,想必是錢老闆對你招待的異常周到!」我自然能聽出他話語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轉開了話題道:「這些人都是你請來的?」

  孫三分笑道:「人雖然是我請來的,工錢卻需要公子給付。」他看了看我又道:「公子不會在一夜之間把那些銀子全部花光了吧?」

  我脫口道:「我一整夜都在萬花樓睡覺,那裡顧得上……」話剛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孫三分歎了口氣道:「公子雖然年輕力盛,可是男女之事還是莫要過度為好……」

  我狡辯道:「孫先生誤會了,昨夜我和錢四海一直都在喝酒。」我這句話分明是前後矛盾,再說換作誰都不會相信我會陪著錢四海這個龐然大物喝上整整一個晚上。

  孫三分道:「公子莫要忘了,老朽行醫已經整整五十二年,有些事情根本瞞不過我的眼睛!」

  我尷尬的笑了笑,以孫三分的醫術看出我昨晚縱慾之事的確不難。

  「公子!」采雪驚喜的聲音從西廂傳來,暫時讓我能夠脫開身來。

  孫三分意味深長的說道:「采雪昨晚一夜未眠,她重傷剛剛痊癒,你還是勸她早些休息……」我這才留意到孫三分雙目中也是佈滿血絲,看來他昨晚也未能入睡,他和采雪一定是擔心我的安危,始終在守候著我的歸來,我的內心一陣感動。不覺中對孫三分又多了幾分敬意,對采雪有多了一些愛憐。

  采雪的美眸中充滿了喜悅和欣慰,我的平安歸來終於讓她一顆懸著的放了下來。我雖然在萬花樓已經沐浴過,可是采雪為我準備好了熱水,我自然無法拒絕她的苦心。

  重新沐浴完畢,采雪已經為我熬好了泡好了參茶,無微不至的體貼讓我的內心中洋溢著濃濃的暖意。

  東廂是我的書房,經過這兩日的收拾顯得整潔了許多,我從書架上找到那本關於大秦王公貴族的傳記名單,仔細研讀了起來,這本傳記是大康史官諸葛誠專門為了我的這次出行而準備,從各方收集了王公貴族的身世履歷,甚至包括彼此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雖然很多東西都是道聽途說,並無真實證據可靠,不過對我初步瞭解大秦的政治結構來說,已經是大有裨益。

  我雖然和秦太子燕元籍僅僅有過短暫的一次接觸,可是我已經看出此人心中城府極深,對我這個敵國質子抱有強烈的警覺之心,我很難取信於他,最好的辦法就是敬而遠之,讓他以為我只不過是個庸碌無為之人,任由我在這秦都之中自生自滅。

  如果我貪圖暫時的安逸,只需要做到表裡如一,肯定可以在酒色中安穩的渡過一段日子,至少在康秦兩國發生戰爭之前,我不會有任何的危險,可是自從走出大康的國境,我的內心中就下定了決心,終有一日,我會重返大康,沉溺於安逸只會逐漸磨滅我的鬥志,打消我的雄心。

  我審視著這本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傳記,秦人豪放,任俠而好友,這在很多人的身上都得到了體現,燕元籍貴為太子,門下食客三千,但是談到慷慨他只能在皇子中排名第二。

  我留意到了另外一個名字,燕元宗,他是秦宣隆皇燕淵的第七個兒子,據傳記上所載:岐王燕元宗,字恩捷,十八歲,為人風流倜儻,慷慨好客,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母為當今秦國皇后項晶。

  談到項晶多少和我之間還有些關係,項晶乃是大漢國公主,當今漢成皇的妹妹,而我的三姑母長詩恰恰是成皇最為寵愛的妃子,現執掌大漢後宮。

  據民間所傳,項晶和太子燕元籍之間向來不睦,項晶十六歲嫁入秦國之時,燕元籍已經被冊封為太子的當然人選,也許是出於對亡母的眷戀,燕元籍從一開始就對項晶表現出強烈的牴觸情緒,後來隨著七皇子燕元宗的降生,這種牴觸逐漸的演變成了一種刻骨的仇恨。

  項晶在短短的五年之間從眾妃之中脫穎而出,被宣隆皇封為皇后,決不僅僅是依靠她顯赫的家世和背景,她的智慧和外交手腕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據傳記所載,自從項晶生下燕元宗以後,就開始籌劃用兒子頂替太子燕元籍的地位,可是她雖然得到燕淵的寵信,但是秦國的很多大臣都站在燕元籍的一邊,以至於她的野心遲遲都未能得到實行。

  而燕元宗的性情又太過淡薄,對於太子之位並不苛求,更多的時間都寄情於琴棋書畫之中,這讓項晶極其失望,可是只要燕元籍一天沒有登上帝位,項晶和他的鬥爭仍然要繼續下去,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同時也為了捍衛她的地位和權利。

  如果在秦都期間,我能夠得到項晶的庇護,那麼我的境遇肯定會改變許多,可是想法固然很好,真正實施起來確有諸多的困難,項晶貴為秦國皇后,豈是我這樣一個落魄質子輕易見到的。

  我對燕元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岐王燕元宗的慷慨好友遠遠超過了太子燕元籍,他門下的食客竟有六千之多,整整是太子的一倍。

  我從桌上拿起狼毫,正想喊采雪研墨的時候,卻發現她早已經睡了過去,我悄悄的走了過去,從衣架上拿下我的錦袍小心的為她披在身上,室內爐火正熊,采雪嬌俏的臉上露出一絲誘人的嫣紅,這種清麗中的嫵媚讓我更加的心動。可是說來奇怪,我並沒有產生褻瀆采雪的念頭,這種若有若無的純潔之情遠比肉慾更為超然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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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七章 墨寶


  十萬兩白銀在我的手上僅僅存在了兩天,除去用來修葺房屋的三千兩,請守門侍衛喝酒花去了一百兩,剩下的錢全部捐給了賭坊,對於我這樣一個拙劣的賭客來說,輸錢要比贏錢容易許多。

  我輸錢的本事讓賭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自愧不如,用不了多少時候,這件事就會傳遍秦都的大街小巷。

  我來到秦都後揮金如土,醉生夢死的生活,已經成功消除了太子燕元籍的戒心,門口的那八名侍衛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亦步亦趨,我們三個可以自由的出入質子府。燕元籍自然不會讓我餓死在他們大秦的領土內,每天還是讓臨仙樓的夥計照舊給我送著飯菜,可是飯菜的數量和質量都明顯的降低了許多,只能用粗劣二字來形容。

  我在宮中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乍一嘗試這種日子,感到異常的新奇。

  看著我香甜的吃著粗陋的飯菜,孫三分忍不住歎了口氣,將手中的碗筷放了下去:「采雪,去西廂取一些人參來,為公子熬一碗參湯。」

  采雪輕輕咬了咬下唇,黯然道:「先生從大康帶來的那些人參已經用完了……」

  孫三分詫異道:「應該有很多,怎會……」

  我笑著解釋道:「我喝不慣那古怪的味道,把人參分給守門的侍衛了。」

  孫三分瞠目結舌的看著我,那些人參都是從宮中精選的上品,價值最少在千金以上,沒想到讓我不聲不響的全部給送人了,我敗光十萬兩白銀他尚不心痛,可是對一名醫者來說,這些藥材的價值又豈能用金錢來衡量。

  看到孫三分怒我不爭,哀己不幸的複雜表情,我心中暗暗發笑,我始終都想不出,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孫三分捨棄一切陪我入秦,我深信他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以這些天我對孫三分的瞭解,如果他不情願,任何人都無法從他的嘴裡問出話來。

  孫三分居然說出一句讓我內疚的話來:「公子不喜歡吃便算了,可是采雪體質虛弱,還需要進補……」嗨!他長歎了一句。

  采雪慌忙道:「奴婢的身體早就恢復了,孫先生不必為我擔心!」情急之下,她又忘了掩飾自己女兒的身份,其實在孫三分的面前也沒有掩飾的必要,在為采雪療傷之時,他就已經知悉了她的秘密。

  我看了看臉色蒼白的采雪,又看了看桌上簡陋的飯菜,自己做事以前並沒有考慮到別人的狀況和感受。

  我站起身來。

  采雪還以為孫三分的話讓我動了真怒。柔聲道:「公子……」

  我大聲道:「采雪!為我準備筆墨紙硯,我帶你出去轉轉!」

  岐王燕元宗在秦都東城望闕街有一處會館,這裡有一座天然的土丘,當地人給它起了一個雅致的名字叫『竹影丘』,是秦都城內地形最高的地方,燕元宗的會館就位於這土堆之上。

  燕元宗最喜風雅之事,琴棋書畫樣樣皆通,但談到精深卻遠未能夠,他閒暇的時候會和門下的食客聚集在『竹影丘』吟詩作畫,對於收集名人字畫幾乎達到了癡迷的地步。在他的影響之下『竹影丘』附近竟成了文人墨客的寶地。許多人乾脆就在這裡擺攤設點,出賣字畫,期望能夠被岐王的慧眼所看中,若有幸成為他門下的食客,則可一步登天。

  以我目前的身份,自然無緣走入燕元宗的會館。我和采雪在竹影丘下的街道轉了一圈,所看到的書畫大都是一些粗製濫造的劣品。

  我在靠近岐王會館的書畫攤前停步,攤上的字畫書法用筆中鋒圓潤,體態飄逸多姿,字裡行間,遍溢書卷之氣,在所有書畫攤中應該算得上是上上之作,從攤邊的顧客來看,他的生意也是最好的一個。我向那設攤的中年書生道:「給我紋銀百兩,我替你寫一幅字!」

  那書生被我突如其來的一句,搞的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起身嘲諷道:「你莫不是瘋了?」

  我淡淡微笑道:「我一幅字最少要值一千兩銀子,你難道想放過這個掙錢的大好良機?」

  那書生見我言辭清晰,顯然神志正常,雙眉豎了起來,怒道:「你休要在我這裡惹事,小心我抓你去見官!」要知道文人之間明爭暗鬥之事也很常見,尤其是在岐王會館之外,做書畫營生的至少有百家之多,彼此之間勾心鬥角的事情幾乎每日都會發生。

  那書生這一聲大喝,把周圍的攤主全部都吸引到我們這邊來。

  我和采雪被所有人圍在垓心,頓時成了眾矢之的。

  采雪從未經歷過如此的陣勢,芳心不免驚惶道:「公子,我們還是趕快離開吧!」

  我不為周圍的形勢所動,指著書攤上最為出色的一幅字問道:「若在下沒有看錯,上面標得可是紋銀五十兩?」

  那書生回頭看了看,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之色,想來那幅字是他親筆所寫:「這幅字的確是五十兩價錢!」

  我哈哈大笑了一聲,目光中充滿了不屑,大聲品評道:「這幅字中鋒圓潤,飄逸多姿,應該也算得上是佳作。」

  那書生聽我這樣說,臉上的神情稍稍緩和,可是我話鋒一轉又道:「可惜的是,書者過於追求變化,字裡行間到處充滿了媚俗鉛華!」

  那書生一張面孔漲得通紅:「你懂些什麼,休要在這裡妄加評論。」

  我笑道:「書者有三種境界,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是謂『無我之境』,借古人規矩,開自己之生面是謂『有我之境』,、我順筆性,筆順我勢才是真正的『忘我之境』!」

  我說到這裡,周圍懂得書法的文人雅士不由得頻頻點頭,他們對我的見解深表贊同,以我的說法,這書生自然是達不到三種境界中的任何一種。

  那書生猶不服氣:「只恐怕有些人,說得到未必能夠做得到!」

  我知道他已經在不覺間進入了我設計的圈套,微微笑道:「在下對於書法之道,也算略通一二,還請諸位指點!」

  周圍人齊聲叫好,當然其中有真心想看我寫字的,也有存心起哄的,那書生的生意在整條書畫街是最好的一個,同行相妒,有人主動想挫他的銳氣,同行自然求之不得。

  早有兩名好事之人拉來了畫案,我讓采雪把筆墨紙硯逐一的擺放在案上。眾人散開在我的周圍站成了一個圓圈,只等看我的表演。

  我用隨身帶來的潔淨手巾擦了擦手,這是我從小養成的一個習慣,我的書法並沒有受過任何名師的指點,可是大康的皇宮之中,隨手捻來都是傳世的書法珍品。我從五歲起開始臨摹顏真卿的《祭侄稿》,母親死後開始潛心摹寫王羲之的《蘭亭序》。十二歲時幾可亂真。

  我捻起狼毫,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寫了和他所掛條幅相同的一行大字『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我用筆徑來直去,卻氣度恢弘,運筆蒼勁剛健,一洗他書中的媚俗鉛華,要知道他書作中的骨弱弊端就在於此。繁趨密,趨動,趨濃;簡趨疏,趨靜,趨淡。兩者相化相生,流變衍息,意蘊不斷。

  周圍人群大都是識貨之人,看到我筆走龍蛇,一揮而就,人群中不斷發出驚歎之聲。那中年書生雙目久久盯在我所寫的條幅上,有道是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他馬上就意識到和我之間的差距又何止萬千。

  中年書生顫聲道:「你剛才所說的話可還作數?」他所指的自然是我用字換他一百兩紋銀的事情。

  我淡然笑道:「先生以為還可能嗎?」那書生面紅耳赤的垂下頭去,旋即又抬起頭來,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決心:「我給你二百兩銀子!」

  我還沒有來及回答他,就聽到人群中有一個清朗的聲音道:「如此好字非千金而不可求也!我要了,三千兩銀子!」秦都之中有如此氣魄的人本就不多,更何況這是在竹影丘岐王的會館前。

  我的唇角泛起一絲微笑,當我轉過身去的時候,卻已經裝出了一幅驚奇而迷惘的表情。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燕元宗其人,質地精美的藍色繡龍錦袍顯示出他超人一定的權勢和地位,做工考究的裁剪凸顯出他英偉的身姿,他擁有一張幾近精緻的面孔,和他雍容華貴的氣度配合的相當默契。

  燕元宗微笑著向我走來,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名身材魁梧的門客,其中一名滿面虯髯的黑臉漢子,把三張千兩的銀票遞到我手中,伸手去取文案上的字。

  「這位兄弟儀表堂堂,風采出眾,不知道因何會在這裡?」岐王果然像傳聞中那樣求賢若渴,平易近人。

  我把銀票交到采雪的手裡:「落魄之人,不提也罷!」讓采雪收好了筆墨,就要離去。

  岐王攔住我的去路道:「燕某的會館就在此地,先生如果不棄,可否前去停留片刻。」我故意做出不感興趣的樣子:「多謝兄台盛情,不過在下家中還有急事,今日定然是不成了,若有機會,改日再來拜訪!」

  我這是最普通的欲擒故縱之術,以岐王對書畫的癡迷,他肯定不會放過和我相交的這個機會。

  岐王面上寫滿失望之色,身邊的兩名門客看到我漠然的態度,頓時不耐煩起來,那名虯髯漢子怒道:「混賬!你知不知道正在和誰說話?眼前的這位是當今七皇子岐王殿下!」

  岐王燕元宗狠狠的瞪了那漢子一眼,顯然是責怪他多事,那漢子惶惶不安的垂下頭去。我恭恭敬敬的向岐王行了一禮,轉身帶著采雪揚長而去,這世上越是才高八斗的才子越是清高踞傲,既然扮演了這種角色,我就要表演到極致。

  采雪一臉迷惘的跟著我離開了『竹影丘』,她已經看出我之所以選擇岐王會館賣字,就是為了引起岐王的注意,可是對我拒絕岐王的主動邀請,表現的極為不解。

  看到周圍無人,她低聲道:「公子為何不接受岐王邀請?」

  我淡然笑道:「若是我主動去攀系他,在他的心目中,我的地位和尋常食客無異,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彌足珍貴。如果我沒有猜錯,他的好奇心已經被激起,很快就會上門拜訪!」

  三千兩銀票在我的口袋裡並沒有存留太長的時間,中午和采雪在『興敬德』大吃了一頓,又買了些山參和眼窩之類的補品,剩下的那些銀兩全部捐給了賭坊。

  回到質子府後不久,我便聽到侍衛在門口叫到:「岐王殿下!」我和身邊的采雪相視而笑,放下手中的書卷,緩緩向門外走去。

  燕元宗帶著一名提著精巧木盒的書僮走入了院落,遠遠向我笑道:「我當是何人擁有如此才學,原來是平王殿下!」

  我惶恐道:「落魄之人哪裡還當得起殿下的稱呼。」

  燕元宗馬上聽出了我話音中的感歎,淡然笑了笑,示意那書僮把木盒放在院內的石桌上。

  已是初春,院內的花草樹木吐出了星點的綠意,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我和燕元宗便在院內的石桌旁落座。

  燕元宗道:「平王殿下年紀輕輕卻已經深得書法真昧,元宗實在是佩服之至!」

  我謙虛道:「彫蟲小技,岐王過獎了!」

  采雪為我二人端來香茗。

  岐王的書僮從那木盒中拿出一卷用綢緞包裹的卷軸,揭去外面的三層綢緞,才顯出裡面那古舊的卷軸來。

  岐王小心的將卷軸遞到我的手上:「這幅字是元宗前些日子辛苦從大漢得來,平王可否幫我鑒別真偽?」

  采雪喊了那書僮一起抬出一張文幾,我將那卷軸徐徐展開。當我看清卷軸時,內心之中一陣暗喜,這卷軸竟然是前朝八均山人的名篇《望空山》,我敢斷定,這幅卷軸是百分之一百的贗品,要知道真正的《望空山》在我七歲的時候已經被母親付之一炬。

  我仍舊做出仔仔細細的模樣來回仔細觀看了數遍,找出了其中的若干破綻,然後方向岐王道:「此物實乃贗品!」

  「哦!」岐王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奇,目光中竟然流露出欣賞之色。我心中一動難道他故意拿了一幅贗品來試我的才學?

  我朗聲道:「八均山人淡薄名利,隱居世外,書法之中自然流露出一種隨意,佈局之中深得自然之妙,宛如山水般奇險,恣態縱逸,當世之中無人能與之匹敵;他已經達到用墨信手插柳,俯拾即是的天然境界!」

  岐王頻頻點頭,我的目光轉向這幅贗品道:「此作粗粗看上去已具備了八均山人字體的形狀,若是模仿其他墨作倒也可以亂真,可是此人居然選擇了八均山人最得意的《望空山》,要知道這幅字乃是八均山人悟道仙去之前所做,字裡行間已經集天地之靈秀於一身,其中的神韻又豈是可以描摹出來的!」

  岐王的目光已經由欣賞轉為歎服,他又怎會知道,若非我見過《望空山》的真品,又怎會解說的如此詳盡。

  我這才請岐王重新入座,兩人邊飲香茗,一邊縱論古今文章,岐王的雙目中不斷閃現異樣的光彩,我的見解和論斷多處和他不謀而合,我們都是生於帝王之家,我對他的生活幾乎是感同身受,揣摩他的心理對我來說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一直談到日薄西山,岐王燕元宗仍舊是興致高漲,他身後的書僮小聲提醒道:「殿下!晚上還要入宮赴宴!」

  岐王這才意猶未盡的站起身來,我慌忙起身送他。

  岐王握住我雙手道:「元宗和平王一見如故,今日若不是有要事在身,一定和你秉燭夜談。」

  我裝出激動的模樣:「胤空和岐王殿下有著一樣的心思。」

  岐王道:「既如此,明日正午你便到岐王府來,我還有許多書法上的學問向平王請教。」

  我自然沒有推卻的理由,愉快的答應下來。

  既然是第一次登門,我怎麼也要給他帶上一些禮物,我讓采雪買來一面白扇,在扇面上用瘦金體書寫了一首七言詩《偶遇》,采雪在一旁為我掌燈,孫三分也湊過來看熱鬧,等我書寫完畢,他借了過去反覆的看了數遍,忍不住感歎道:「公子的書法果然是神來之作,難怪岐王會捨得花三千兩銀子求你的一幅墨寶。」

  我笑道:「孫先生若是想讓我幫忙抄寫方子,我可以分文不收。」

  孫三分苦笑道:「那恐怕孫某的方子都要被秦都人搶光!」

  去岐王府的時候,我並未帶采雪前往,岐王府食客萬千,其中的能人異士不知道要有多少,采雪的偽裝雖然巧妙,可是仍然有被識破的危險。我換了一身青色長衫,攜了扇面向岐王府走去。岐王府位於城南胭脂湖邊,其建築風格和我之前去過的太子府全然不同,整座王府依湖而建,掩映於湖光水色之中,讓人恍惚間彷彿來到江南。主體建築也並不像秦都內粗獷的磚瓦結構,大多數都採用了木質結構,處處雕樑畫棟,飛簷疊瓦,寫滿江南的柔美與婉約。我隨即想到他的母親項晶本是大漢的公主,這座王府的選址和修建,八成是受到了她的影響。

  來到門前,我將自己事先準備的拜帖遞給門倌,沒過多長時間,就看到身穿白色儒衫的岐王從府中迎了出來。

  他遠遠笑道:「平王果然守時,元宗正想去門前等你,可巧你就來了!」

  我笑道:「胤空心急見到岐王,是以早到了!」

  岐王和我相視大笑了起來。

  走入王府大門,我才知道岐王府面積之大,鬱鬱林木掩映中,只見一面月牙形的小湖展現眼前,湖的中心有一片綠洲,縱橫數十畝,上面有十多座雅致精巧的小樓房舍,一道雪白的玉製長橋連接洲岸,走上長橋,便像走入了一幅美麗的山水畫,風拂碧水,林樹爭艷,洲上的亭台樓閣與湖光山色交相輝映,小橋流水掩映於枝青葉秀之中,粼波瀲漪,絢麗多姿。穿過了一條修竹曲徑和經過了兩個避雨小亭後,我們方才來到那片小樓前的空地上。

  我從周圍的格局猜測到,這王府內的小湖定然是引府外的胭脂湖水建成,在府內建成了這湖中有湖的人間仙境的確是妙想天開,我在內心中暗暗讚賞了一番,即便是在大康,我也未曾見過如此雅致的府邸。

  小樓前的花壇之中,有數名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子正在修剪花枝,一個個人美如玉,在鮮花的掩映下顯得越發的嬌艷可人。兩人穿過花叢,來到岐王平日讀書閱覽的小樓前,眼前的小樓全部都以木料楔合而成。我仔細觀察,方才辨認出,用來建築的材料是原產於大漢的異種檀香木,小樓一半以地為基,另一半則懸在湖水之上,樓前的觀景台上還用一條粗繩,拉住一隻獨木蘭舟。

  從外表看來,這小樓的支支香木,粗細不一,但安插及編裝,甚有條理,不失自然之美。因此顯得均勻有致,別具一格。小樓周圍種植著不少奇花異草,散發出陣陣清香,與小樓本身檀香木所散發出的特有芬芳氣味,揉合在空氣中,沖人欲醉。

  小樓門前,有六級圓木台階,爬上台階,才是迴廊,直通到小樓的入口。

  迴廊設計得頗具匠心,看似閣樓迴廊,卻隱含璇宮圖特有的「三折二曲,一彎四角」的原理。樓內的裝飾和外觀極為一致,牆面,地板都用木料製成,窗簾織物也用手工紡織而成,廳中桌椅都是大大小小的樹樁,就連桌上擺放的茶具也是木料所制,更顯得整個室內樸實無華。

  我環顧四壁,牆上掛有歷朝歷代的名家墨跡,其中固然有平庸之中,當然也不乏是價值千金的名作,我看到一幅張旭的狂草,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仔細欣賞了起來。

  岐王很會揣摩他人的心意,看到我沉迷在書作之中,他並不打擾,示意奴婢為我沏茶,自己在一旁靜靜的恭候。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考校他耐心的機會,裝出流連忘返的樣子,如癡如醉的欣賞了足足半個多時辰,直到自己看得是頸部酸麻,方才由衷的感歎了一聲:「好字!」

  燕元宗的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他在書法方面的造詣要遠遠落後於我,不然也不會收藏了這麼許多良莠不齊的書作。自從我在他面前展示了那手漂亮的墨跡之後,他對我的眼光相當的信服,我的讚許無異於對他的最大肯定。

  燕元宗笑道「雖是好字,可是比起平王的墨寶相差的又何止千里!」

  我這才把那幅扇面拿了出來,雙手奉與岐王道:「岐王殿下,胤空昨夜為殿下書寫了一幅扇面,還望笑納!」

  燕元宗展開扇面,雙目之中頓時露出激動的神情,這幅扇面是我的專心之作,和昨天的那幅即興揮就的條幅風格全然不同。

  「好字!好字!」燕元宗連續讚了兩句,把玩扇面許久也不捨得放下。

  燕元宗對於書作的收藏簡直到了癡迷的地步,牆上所掛的作品僅僅是他眾多收藏中的萬一,這小樓共計五層,每層都存放著他收藏的書作,要是讓我逐一的看完品評,恐怕沒有幾個月的功夫根本不可能辦到,好在他也並沒有讓我繼續鑒賞的意思,小心的收起扇面和我一起來到樓前的水榭之上。

  早有四名少女在水榭中準備好了酒菜,天氣漸暖,四名少女全都換上了輕薄春衫,嬌軀春色盎然,讓人怦然心動。

  燕元宗手下的奴婢個個都是絕色,後來我方才知道,這些奴婢多數都是遴選剩下的秀女,當今皇后項晶出於對兒子的關愛,便將她們賞賜給岐王為奴,其實她生恐宣隆皇被其他的女子所吸引,危及到自己在宮中的地位,所以燕元宗手下的奴婢甚至比宮內的佳麗猶有過之。試想項晶又怎會把姿色出眾的佳人留在宮中如徒增自己的危機呢。

  我目光在四名少女高聳的胸膛上逐一掃過,燕元宗看到我的失態,忍不住微微一笑,他大概已經聽說了我的各種傳聞。

  燕元宗的生活追求完美,不但他所用的飲食器具都極盡精緻,甚至連每一道菜餚都要追求完美的形態,看著眼前這一道道宛如藝術珍品的各色菜餚,我簡直有些不忍落箸。

  燕元宗和我對飲了一杯,道:「據我所知平王今年應該才十六歲,書法造詣竟然如此精深,卻不知師從何人?」

  我淡然笑道:「胤空並未有老師,所學書法皆得自臨摹他人精品!」我這句話絲毫沒有誇大,除了我的母親教我識字以外,書法方面我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自學成才。

  燕元宗讚道:「平王果然是驚世之才!」

  「胤空慚愧之至,除了能寫上幾筆,胤空一無所長,岐王見笑了!」我面露羞慚之色。

  燕元宗哈哈大笑了一聲,他的目光望向湖面的方向,一陣悠揚的琴聲從遠處飄來,我細細聽去,那琴聲彷彿是少女相思情郎的輕聲呢噥,又似深閨少婦思念遠行丈夫的悲聲啜泣,聲聲彷彿吹進他人心窩,讓人不由黯然神傷。

  我順著燕元宗的目光看去,卻見一艘飾滿鮮花的木蘭舟悄聲無息的向我們的方向飄來。船頭一個白衣少女長髮披肩,纖手撫琴,如詩如幻。那蘭舟漸漸飄近,只見那少女十七八歲年紀,秀眉宛如新月,一雙美目蕩漾著哀傷婉約的神情,肌膚欺霜賽雪,將四周醉人美景俱都襯得毫無顏色。

  我的目光癡癡的看著那位少女,幾乎忘卻了身處何地,直到燕元宗大聲喚我,我才從夢境中驚醒過來,尷尬的笑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胤空失態了!」

  燕元宗笑道:「她叫瑤如,是我府上的奴婢,若是平王喜歡,我便將她送給你!」

  我慌忙推辭道:「君子不奪人所愛,胤空不敢!」

  燕元宗呵呵一笑,並不繼續堅持下去,說話間,那蘭舟已經來到水榭之前,兩名美婢上前將那蘭舟繫在岸上,瑤如宛如仙子一般走上岸來,我目光又落在她美麗的不可方物的俏臉之上,此女果然是絕代佳人,就是和采雪想比也不遑多讓,燕元宗又怎會捨得將如此人間絕色奉送給我,剛才那句話分明在試探於我,若是我不知進退的答應下來,恐怕又會落成別人的一個笑柄。

  燕元宗向瑤如道:「瑤如!這位是大康平王殿下,讓你讚口不絕的條幅,就是他的墨寶!」

  瑤如美目中流露出一絲傾慕之色,婷婷裊裊來到我的身邊,柔聲道:「奴婢瑤如拜見平王殿下!」她的聲音宛如出谷黃鶯,尾音微微拖長,卻更有一種勾人心魄的魅力,如此接近的距離讓我得以清晰的嗅到她嬌軀上淡淡的體香,心跳忍不住加速起來。

  燕元宗使了一個眼色,瑤如拿起酒壺為我填滿了酒杯,雙手奉上道:「奴婢敬平王殿下一杯!」

  我接過酒杯,無意中觸及到她纖柔的指尖,心中不免一蕩,瑤如似乎覺察到了我的失態,美目笑意隱現,一絲羞澀在雙眸中蕩漾開去。

  燕元宗讓瑤如在我的身邊落座,他的話終於進入了正題:「元宗有一事相求!」我慌忙道:「岐王殿下儘管吩咐,只要胤空可以做到,必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也許是因為我的話太過誇張,燕元宗和瑤如都微笑了起來。

  燕元宗笑道:「平王言重了,我想求你做的事情並不算太難!三日之後便是我母后三十五歲的生日,我想讓你為我寫一幅百壽圖為她祝壽!」

  我點了點頭道:「岐王放心,胤空一定全力為你做好這件事!」

  燕元宗激動的站起身來,這時遠處一名奴婢陪著一名虯髯漢子向這邊走來,正是昨日我在竹影丘所見到的岐王門客。

  燕元宗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真是不巧,我恐怕還要出門做些事情!」

  我慌忙起身告辭。

  沒想到燕元宗道:「我已經為平王準備好了休息之所,平王便暫且在我這裡住上兩日!」

  我心中一怔,臨來之時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挽留我暫時住下。

  燕元宗道:「質子府那裡,我自會派人交代,平王儘管放心。」他轉向瑤如道:「你帶平王去縹緲樓休息。」


潛龍卷 第八章 美色


  我在四名美婢的引領下來到燕元宗口裡的縹緲樓,我多少有些失望,本想趁著這個機會能和瑤如單獨交談,沒想到她竟然沒有同來。

  從樓內的情況來看,燕元宗在我來此之前早就已經做好了挽留我的準備。

  一層是廳堂和浴室,二層是專供寫字的書房,三層便是我的臥室。

  四名美婢引著我來到浴室之中,卻見蓮花狀的浴池內早已準備好了晶瑩清澈的熱水,一名美婢嬌聲道:「平王殿下請寬衣!」

  我在大康之時並不缺少美女侍浴的機會,不過那時候我年紀尚小,不通男女之事,自從和珍妃嘗到雲雨滋味以後,我對於這種事情自然有了許多複雜的想法。

  兩名美婢為我除去了外衫,侍候我在浴池前的石椅上坐下,我本來還擔心石椅質涼,可是沒想到,觸體溫暖如玉,這看來並不起眼的椅子竟然是質地溫潤的火雲石打造而成。

  一個溫柔的聲音道:「你們去吧!我來伺候平王沐浴!」

  我心中猛然狂跳了數下:「瑤如!」

  瑤如身穿紅色宮裝,長髮在頭頂盤起,露出一截雪白的玉頸,誘人曲線延伸至香肩,隱入輕紗之中。

  她足上穿著一雙做工精緻的木屐,晶瑩的腳趾裸露在外,格外的引人心動。

  四名美婢女應了一聲,轉身離去,反手掩上了浴室的房門。

  瑤如將手中的托盤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之上,托盤中除了洗浴的用品之外還有兩杯美酒。我縱然經歷了不少的場面,可是在宛如仙子的瑤如面前,心情也不禁有些緊張。

  纖纖素手端起美酒奉到我的唇邊:「平王請用……」我的目光沉醉在瑤如嫵媚的星眸中,端過酒杯一飲而盡,一股清涼沿著我的喉頭滑入胸腹之中。

  瑤如的俏臉上露出一絲淺笑,她將另一杯美酒飲盡,輕聲道:「此酒名為『三重雪』,是用深冬的雪水釀製而成。」她來到我的身後,溫柔的為我解去內衣,我的身體並不像表面上那樣文弱,長期的鍛煉讓我的身體勻稱而結實,肌肉飽滿,曲線健美。

  瑤如輕輕咦了一聲,她顯然也沒有想到我一個文弱書生會擁有這樣強健的身軀。瑤如細膩的指尖滑過我腰腹的肌膚,讓我的肌肉頓時緊張了起來,我在瑤如的扶持下站起身來,我的身體毫無保留的展現在她的眼前。

  水溫很燙,熱度從我的每一個毛孔滲透到我的體內,我這才明白瑤如在浴前讓我飲用『三重雪』的含義,體內的清涼和體表的灼熱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滌蕩著我的身體,從心底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愉悅感。

  瑤如褪去紅色宮裝,艷如嬌雪的凝脂玉膚呈現在我的面前,她的體態堪稱完美,淺粉色肚兜包裹著她誘人的軀體,兩條修長晶瑩的秀腿,刻意的併攏在一起,這樣的動作更加撩起了我心底最為原始的慾望。

  我轉過身去,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必須保持自己的理智,若是有一著不慎,恐怕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以瑤如的美貌,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可能不為之心動,如果她和岐王之間曾經有過宿緣,那麼我要是妄動,肯定會招來無妄之災。

  瑤如的纖足踏入了池水之中,我的內心宛如池水的漣漪般蕩漾起來。她伸手為我解開頭上的髮髻,這樣的動作讓她豐盈的雙乳若隱若現。瑤如在我灼熱的目光下漲紅了臉兒,柔聲道:「公子想看瑤如,以後天天都可以見到。」

  我竭力壓抑住內心中的慾望笑道:「我只是暫時留在這王府之中,恐怕以後見到瑤如姑娘的機會並不太多!」

  我轉過身去,瑤如細心的為我濯洗著頭髮,嬌嫩的雙峰時不時的輕輕點觸在我的後背之上,我這才意識到,她的肚兜不知在何時已經悄然除去,此刻我們兩人是坦誠相見。

  「岐王已經將瑤如送給了殿下,以後瑤如會朝夕侍奉在殿下的身邊,又怎會沒有機會?」瑤如的一席話讓我心中一震,我緩緩轉過身去,卻看到瑤如輕咬櫻唇,一臉嬌羞的垂下頭去,人美如玉,在這碧波蕩漾的池水之中宛如出水芙蓉一般美麗。

  「殿下……」她動人心魄的輕聲喚到,我此刻若是再繼續堅持下去,肯定是一個呆子,我抓住她的纖手,猛然將她拉入了自己的懷中,瑤如『嚶!』的一聲嬌呼,軟玉溫香被我抱了個滿懷。

  我們彼此的肌膚寸寸摩擦著,終於在這水池中融為一體,池水失卻了剛才的平靜,水波被我們的激情劇烈的蕩漾起來……

  我心滿意足的依偎在瑤如溫暖的懷抱中,她的呼吸依然急促,顯然還沒有從剛才我帶給她的極度愉悅中平息下來。

  我揚起頭捉住瑤如柔軟濕潤的嘴唇用力的吮吸起來,瑤如的香舌被我成功的捉住,她纖長的玉腿情不自禁的彎曲而起,纏繞在我的腰腹之上,十跟晶瑩的足趾由於激動而緊緊的曲向淡粉色的腳心。我把瑤如的整個嬌軀抱了起來,她的玉臂纏住我的脖子發出一聲愉悅的嬌呼,這種強烈的征服感,讓我從心底興奮起來……

  離開浴室的時候已經快到黃昏,在我的記憶中還是頭一次花這麼長的時間進行沐浴,瑤如的美目中蕩漾著濃濃的春意,我知道她已經徹底折服在我的身體下。

  我和瑤如一起吃完晚飯,開始為燕元宗書寫他準備敬獻給皇后項晶的百壽圖。

  古人有雲,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燕元宗將美若天仙的瑤如賞賜給我,又豈是滴水之恩可以形容,我雖然抱有其他的動機,可是對於燕元宗的慷慨,也不得不暗暗感激。回報他的最好辦法就是為他寫好這份禮物,哄他的母后開心。

  寫小幅的百壽圖不難,可是要在丈許的宣紙上,書寫好一百個大小形態不同的壽字,著實的花費了我的一番心思。

  或許是在岐王府中的耳濡目染,瑤如對書法也有一番獨特的見解,這讓我感到驚喜,沒想到她美麗的外表下還藏有一顆蕙質蘭心。

  我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來考慮佈局,然後才決定動筆,瑤如始終陪伴在我的身側,讓這段枯燥的時光頓時變得旖旎生動了起來。

  岐王燕元宗在這段時間內始終沒有打擾我,也許是想給我一個相對靜謐的空間讓我更好的創作出這幅百壽圖。

  我在宣紙上凝重的寫下了最後一筆,瑤如在我的身後發出了一聲嬌呼,預示著我經過兩天兩夜的努力終於成功完成了岐王交給我的任務。

  我接過瑤如遞來的香茗,滿意的看著書案上的百壽圖,兩日來的心血畢竟沒有白費,瑤如乖巧的為我揉搓著有些酸麻的臂膀。

  這幅字有她的一半功勞在裡面,只有體力和精力達到適度的放鬆,才能創作出如此完美的作品,我忽然明白岐王把瑤如送給我的真正含義。

  等到墨跡乾透,瑤如小心的收拾好這幅作品:「我這就送去裱糊!」我點了點頭。

  瑤如溫柔道:「平王何不去樓上歇息?」

  我滿懷深意的向她笑了笑:「你速去速來,我在上面等你!」

  瑤如聽出了我話中的含義,俏臉蒙上一層羞澀的緋紅,這兩日我們在樓上渡過了無數難忘時光。

  她匆匆的點了點頭,逃也似的走下樓去,我望著她嬌俏的背影露出一絲笑意,瑤如越是在我的面前表現出羞澀,就越是證明她開始對我情動。

  我打了個哈欠,正欲向臥房走去,卻聽到外面傳來了瑤如的一聲嬌呼。

  隨之我便聽到一個憤怒的女聲道:「瑤如!你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裡?」聲音竟有幾分熟悉,只是一時間卻想不起來究竟是何人,我推開格窗向樓下望去,卻見一位身穿紅色騎馬裝的少女正抓住瑤如的手臂,一幅興師問罪的架勢。

  我開窗的動靜驚動了她們,兩人齊齊抬頭向我看來,我這下看得清清楚楚,那紅衣少女分明是大秦九公主燕琳,我微笑著向她揮了揮手,卻看到燕琳一張俏臉頃刻間變得冷若嚴霜,妙目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身邊瑤如花容失色,不住向我揮舞著纖手,提醒我趕快離去。

  「我要殺了你這淫賊!」燕琳咬牙切齒的大叫道,她從腰間抽出短劍,向飄渺樓而來。

  我心中一凜,慌忙將格窗掩上,燕琳的聲音已經在一樓大廳中迴盪。我慌忙衝到門前將房門插上,又把書案推了過去,抵在門後。

  『彭!』地一聲巨響從門上發出,顯然燕琳已經來到了門外。

  我大聲道:「九公主!在下受岐王之邀來到王府,好像並沒有得罪你的地方!」

  門外又是『彭!』地一聲,應該是她一腳踢在門上:「淫賊!我要把你扒皮抽骨方解我心頭之恨!」

  我死命抵住書案,當初不過是在太子府摸了她的丫鬟一下,怎麼搞的跟不共戴天似的。

  門外瑤如泣聲勸道:「公主殿下,平王只是受岐王之邀前來寫字,並沒有其他的念頭!」

  燕琳怒道:「賤人!你居然還敢維護於他,難道我會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你們在這裡做的苟且勾當!」

  瑤如失聲啜泣起來。

  聽到這裡我頓時醒悟過來,這燕琳分明是嫉妒我和瑤如之間的事情,鬧了半天這個刁蠻公主竟然是個不愛男人的怪物,莫名的恐懼佔據了我的內心,如果只是出於對我侮辱婢女的憤怒到還罷了,現在她根本就是把我看成情敵,妒火攻心,一怒之下殺掉我也極有可能,我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是這個情況,打死我也不敢接受岐王的這份厚禮。

  燕琳撞了幾下房門,便停了下來,想來是自知破門無望,終於放棄了努力。我擦去了額頭上的冷汗,心中暗自慶幸,只要拖上一段時間,等岐王過來,我的命就算保住了。

  一切重新回歸於寂靜,然而這寂靜卻讓我嗅到死亡的氣息。

  樓下忽然傳來瑤如驚恐的哭聲:「公主殿下!你不可以這樣!會出人命的!」

  燕琳尖聲叫道:「滾開!我要燒死這個混蛋!」

  我聽到這裡,慌忙推開格窗,卻見燕琳拿著兩個火把,向小樓扔了進來,這座小樓通體都是木質結構,加上裡面到處都是書籍,遇火既燃。

  眼看那一樓已經燃燒了起來,我如果再不離開,定然被這個變態公主燒死在這座小樓之內。

  王府中雖然人數眾多,可是除了瑤如以外,沒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攔這刁蠻公主的率性胡為,僅憑瑤如一人的力量根本無法阻攔勢若瘋虎的燕琳。

  火借風勢,迅速的將小樓燃著,我咬了咬牙,眼前的形勢之下,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我推開房門,向樓外跑去。與其被火活活燒死,還不如讓變態公主一劍捅死的好。

  大廳多處已經被火燒著,我操起身邊的花架,利用它多少可以起到阻攔的作用。

  我帶著幾點火星剛剛衝出樓門,早就候在那裡的燕琳迎頭一劍向我砍來,我雙手舉起花架迎向她的短劍,沒想到她的這柄短劍鋒利之極,噌的一聲,已經將花架斬為兩段,我扔掉花架拚命向遠處跑去,燕琳豈會這麼容易把我放過,舉劍向我的身後追來。

  瑤如一邊哭泣一邊在身後追趕,王府內的其他婢女都遠遠站在一邊,她們根本不敢過問這種場面。

  燕琳顯然身負武功,眼看她距離我已經是越來越近,我情急之下向右方的九曲長橋逃去,利用長橋曲折的地形,也許可以減慢燕琳的速度,沒想到燕琳嬌叱一聲,身軀竟然凌空飛起,居高臨下的向我一劍刺來,我慌亂間只能在橋面上一個懶驢打滾,極為不雅的躲過了她的攻擊。

  燕琳又是一劍向我刺了下來,我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向前逃去,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被女人逼得如此狼狽。

  瑤如含淚趕到了這裡,撲到在燕琳的腳下,玉臂緊緊抱住燕琳的雙腿,泣聲道:「九公主!你要殺,便殺我吧!」

  燕琳見瑤如這樣維護我,芳心內更是又妒又恨,緊咬貝齒道:「賤人!你對他果然情深意重,好!我就讓你們去地下做一對亡命鴛鴦!」她揮劍向瑤如的後心刺去,眼看瑤如就要在她的劍下香消玉殞,我咬了咬嘴唇,全力衝了過去,雙手死死抓住燕琳的手臂,三人頓時糾纏在了一處。

  橋面本就極窄,我們失去平衡衝向護欄,隨著兩女的一聲驚呼,我們衝出橋面跌入小湖之中,我的水性雖佳,可是猝不及防跌入水中,仍然喝進了一口湖水,瑤如和燕琳都不擅水性,先後向水下沉去。

  圍觀的多數是岐王府中的婢女,多數不擅水性,看到我們三人落水,慌忙去找竹竿來撈我們。

  我摟住瑤如的嬌軀,向橋面游去,瑤如在我的幫助下成功爬到了橋上,嬌軀都已經被湖水濕透,誘人的曲線毫無保留的顯現出來。

  那幫婢女驚呼道:「九公主沉下去了!」我回頭看去果然在湖面上再也看不到燕琳的蹤影,這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要是這個變態公主淹死在水裡,我肯定難逃一死,我在水中解開自己的外衫,向水下潛去,如果在大康遇到這種刁蠻變態的女人,我一定讓她自生自滅,活活溺斃在湖水之中,可是這裡是大秦,燕琳又偏偏是秦宣隆皇最寵愛的九公主。

  我終於在水下看到了燕琳,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失去了飛揚跋扈的氣勢,雙臂伸向前方,嬌軀不斷的向下沉去。

  我迅速潛游了過去,從身後抱住了她的身體,我無法斷定她是否仍然活著,右手惡作劇的在她乳頭上用力的捏了一把,燕琳的嬌軀顫動了一下,這刁蠻公主的生命力果然頑強,我雙腳輪番下踩帶著她向上浮去。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燕琳拖上橋面,早有婢女拿來毛毯裹住了她濕透的身軀。瑤如看到我平安回來,竟忘記了周圍還有她人在場,撲入我懷中大聲哭泣起來,我輕撫她的肩頭,正要安慰幾句,這時婢女們驚恐的喊道:「九公主是不是死了!」有兩名膽小的婢女已經嚇得哭出聲來,若是燕琳真的死了,我們所有人恐怕都要被處以極刑。

  我分開人群走了過去,燕琳直挺挺的躺在橋面之上,雙目緊閉,一身騎馬裝早已濕透,勾勒出曲線玲瓏的軀體,平心而論,如果她不是性取向異常的話,倒也算得上是一位絕代佳人。

  我摸了摸她的脈搏,雖然微弱,可是仍然存在,右手捏住她的鼻翼,左手拖住她的下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俯下身去度入她冰冷的櫻唇,燕琳的櫻唇豐盈而充滿彈性,吻在上面倒有幾分誘人的感覺。

  也許是嗆入了太多的冷水,燕琳仍然未見醒來,我併攏雙拳狠狠的砸在她胸口,觸手處充滿驚人的彈力,讓我忍不住心中一蕩。也許只有對燕琳的這個部位我才能下得去如此的重手,多少也是對剛才她驕橫跋扈的一種報復。

  我捶了幾下,又俯下身去,向她櫻唇內度氣,不曾想燕琳猛然睜開了雙目,當她看到我正趴在她的身上,雙手捉住她淑乳,嘴邊印在她櫻唇之上,羞憤到了極點,哇!的一聲,一口冷水噴了我一臉,我擦去臉上水漬,欣喜道:「沒事了!沒事了……」

  燕琳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又連續吐出了幾口冷水。她一把推向我的胸口,我全無防備之下,仰頭倒在了橋面上。燕琳站起身來,一腳狠狠的踢向我的下體:「淫賊!」

  我慘叫了一聲,劇烈的疼痛從下體迅速的擴展到全身,我的身體開始抽搐起來。燕琳還要向我一腳踏來。

  「不要!」瑤如不顧一切的撲倒在我的身上,燕琳連續在她身上踢了幾腳。

  這時候一個憤怒的聲音吼叫道:「九妹!你做什麼?」卻是岐王燕元宗收到消息及時趕到。

  燕琳妙目之中充滿淚水,她雙手指著我的鼻子:「這個淫賊,竟敢當眾羞辱於我!」

  岐王早已從婢女的口中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怒目盯住燕琳:「你以前胡鬧,我便算了,可是今日居然想做出行兇殺人的事情,當真是頑劣成性,這次的事情我一定會稟告給父皇,到時候看他還會不會維護你!」

  燕琳「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平生她這位七皇兄對她最是疼愛,沒想到今日竟然為了一個淫賊當眾訓斥她。燕琳用力跺了跺腳推開人群向遠處跑去,幾名婢女正要去追她,卻被岐王喊住:「不要管她!」

  燕元宗的目光這才落在我的身上,他歎了口氣,一臉歉疚的把我扶起:「平王殿下!元宗教妹無妨,讓你受委屈了!」

  我本想說幾句客套的話,可是下體的疼痛一陣陣的傳來,竟然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燕元宗看到我的模樣頓時明白,向瑤如道:「你扶平王去望湖閣暫時休息,再找一位大夫為他醫治一下!」瑤如淚光盈盈的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俏臉頓時變得煞白:「壞了!那幅百壽圖!」

  我的面色也是微微一變,想來是瑤如剛才只顧著救我,將百壽圖遺失了,好在這裡人手眾多,找回並不困難。

  一名婢女在被大火燒成廢墟的縹緲樓前找到了百壽圖的一角,其他的部分早已被火燃盡。瑤如嚇得身體都失卻了溫度,我握住她的纖手幫她鎮靜下來。

  燕元宗看到眼前的情景,臉色頓時沉了下去,母后的壽辰將至,沒想到賀禮卻變成了這幅樣子。

  瑤如含淚跪了下來:「岐王殿下……都是奴婢失責,請殿下責罰……」我看到她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心中不忍,岐王的目光向我看來,我知道他正等待著我的回答。

  那幅百壽圖耗去了我整整兩個日夜的苦工,現在距離秦後壽辰只有半日,我便是片刻不停的趕工也寫不出來,更何況在下體遭到重創的情況下。

  燕元宗看到我的神情,失望的歎了口氣:「看來燕某只有再做打算了!」

  我靈機一動忽然想到,這對我來說恰恰是可以見到項晶的一個良機,我決不可以放過。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向燕元宗道:「不如我為皇后畫一幅肖像!」書法我是無師自通,丹青之術我卻是得師於皇宮御用畫師愷之,深得愷之勾勒用色之真昧。

  燕元宗雙目一亮,他並不知道我還擅於丹青,不過自古書畫一家,他馬上也就對此深信不疑:「如此甚好,不過……」他忽然又想到一事,疑慮道:「可是你並未見過母后,又怎能描繪出母后之絕代風華?」

  我趁機進言道:「此事倒不算難,只要胤空見到皇后一面,便可以繪出她的神韻!」我這句話並沒有誇大,十二歲的時候,愷之與世長辭之時便說過,當世之中能夠得到他真傳的便只有我一人而已。

  燕元宗沉吟了一下,並沒有即刻答應下來。壽筵將至,皇后正忙於宴請諸公的事情,哪裡又能夠抽出時間來和我相見?他來踱了幾步問道:「你可有把握在短時間內畫好我母后的肖像?」

  我充滿自信的答道:「岐王放心,我一定可以準確畫出皇后的風采!」

  燕元宗眉頭頓時舒展開來,露出欣喜之色:「好!今晚你便隨我一起前去,你在一旁仔細觀察,宴會結束之前一定要為母后畫好肖像!」

  「胤空從命!」我的內心充滿了喜悅,本來以為事態急轉直下,沒想到前方又凸現契機,只要我能夠把握住這次難得的良機,接近皇后,進而獲得她的好感應該不難。

  燕琳全力施為的一腳踢得我著實不輕,我在瑤如的扶持下來到了望湖閣,在我的要求下,岐王把孫三分從質子府接來,看到我狼狽的模樣,孫三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我指了指下體道:「九公主幹得好事!」孫三分歎了口氣,把藥箱放下,瑤如慌忙為他倒了一杯清茶。

  我解開底褲,孫三分看了看我的傷勢:「不妨事!只是有些淤腫,我給你開一付止痛藥,然後用冰袋敷在上面,很快就可以恢復如常。」

  「我去取冰!」瑤如轉身去了。

  孫三分看著她關上房門方才向我道:「她又是什麼人?」

  我笑道:「岐王送給我的婢女!」孫三分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我知道以他老道毒辣的眼光,定然可以看出我和瑤如之間發生的事情。

  孫三分歎道:「美色害人啊!」他分明是故意感歎給我聽。

  孫三分隨身的藥箱中就有傷藥,他取出放在桌上:「岐王的事情辦完了嗎?公子何時返回府邸?」

  我低聲道:「今晚岐王邀我前往秦宮祝壽,我今日恐怕是回不去了!」孫三分點了點頭道:「老朽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用處,我還是回去,采雪還在等著你的消息!」

  想到采雪我的內心一暖,這兩日我在岐王府中,她一定時刻都在擔心著我的安危,我囑托道:「孫先生千萬不要把我受傷的事情告訴采雪。」

  孫三分道:「老朽知道,這些事情就算我想說也說不出口的!」他臨走時又囑托道:「切記三日之內,不要再行房事!」

  孫三分走後,瑤如帶著一小桶冰塊回來,用白色紗袋裝好,來到我的榻邊。關切道:「還痛嗎?」

  「服過孫先生的傷藥後果然好些了,不過想完全恢復恐怕還要等些時候!」瑤如的俏臉微微一紅,輕輕解開我的底褲,為我將冰袋敷上。

  我忍不住『啊!』的叫了一聲,瑤如的目光和我相遇,臉龐紅的越發厲害,纖手也微微顫抖起來,面對這樣一位絕代美女就是一種煎熬,更何況她纖手還拿著冰袋敷在我最為敏感的部位,我不由自主又起了反應,原本腫脹的地方更是雪上加霜,痛得我額頭冒出汗來。

  我壓住瑤如的纖手道:「你去幫我沏杯茶來,這件事情還是我自己做吧!」

  瑤如紅著俏臉點了點頭,逃也似的離開了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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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九章 夜宴


  秦宮位於秦都的中心位置,四周城牆環護,護城河城河深而廣闊,儼若城中之城。皇后項晶的壽筵在宮內的逸祥大殿內舉行。秦宣隆皇和皇后項晶的王席設在對正大門的殿北,兩旁每邊各設六十席,都面向殿心廣場般的廣闊空間,座席分前後兩排,每席皆可坐十人,前席是眾王室貴冑大臣,後席則是王卿家眷和特別有身份的武士家將。

  愈是接近秦皇的酒席中,身份地位便更崇高,太子燕元籍和岐王燕元宗的席位,分設於左二席和右二席,於此亦可見他們在皇子中超然的地位。眾賓客入殿後,分別坐入自己的酒席,談話時都是交頭接耳,不敢喧嘩,氣氛緊張而嚴肅。

  我的身份雖然是大康國的平王,可是並不在皇后的邀請之列,所以只能規規矩矩的站在燕元宗的身後,燕元宗對他的母親可謂是又敬又怕,希望能夠藉著壽筵討取母后的歡心,不再繼續逼迫自己介入宮廷的爭鬥之中。

  孫三分的傷藥果然靈驗,我的下體已經不再疼痛,經過一段時間的冰敷,水腫也消退了許多,不會妨礙到我此時的行動。

  岐王燕元宗轉身向我耳語道:「等我母后出來,你便仔仔細細的看好,然後我會讓陳公公帶你去偏殿繪畫,我應了一聲。

  這時候鐘聲響起,提醒眾人入席。近千名王親國戚,公卿貴冑,紛紛入席,兩旁百餘席人頭湧湧,盛大的宮廷晚宴即將拉開帷幕。

  此時近門處一陣哄動,我抬頭望去,卻見一個美麗宮裝女子在數個美婢的簇擁下,婷婷裊裊走了進來,那女子身披真絲織成的羅衣,上面墜有無數流光溢彩的珍珠,光輝燦爛。耳墜兩顆晶瑩剔透的明珠,如雲的髮髻橫著一枝金簪,閃爍生輝,衣綴明珠,絹裙輕薄,嬌軀散發著濃郁的芳香。她的臉形極美,眉目如畫,嫩滑的肌膚白裡透紅,誘人之極。不是九公主燕琳還有哪個?我心中暗暗稱奇,沒想到這變態公主精心打扮之下竟然如此美艷,渾身上下充滿著女人味。

  燕琳似乎早已忘記了日間的不快,笑意盈盈的向各位皇兄打著招呼,目光轉向我的方向時頓時冷了下來,雙目中流露出羞憤不已的神情。我心中暗笑,今日在水下狠狠捏了她乳頭一把,想來現在應該仍在疼痛。

  我現在自然不會怕她,燕琳就算是再野蠻,當著王公諸卿的面她也不敢對我怎麼樣。不幸的是燕琳竟然被安排和岐王燕元宗一席,看來我須得小心防範,以免她再找我的麻煩。

  燕元宗雖然和燕琳並非一母所生,可是對燕琳向來是無比的疼愛,像今日那般疾言厲色的呵斥還從來未曾發生過,他主動起身來到燕琳身邊,燕琳肯定是還記得他日間對自己的訓斥,眼圈兒紅了紅,就快掉下淚來:「我去大皇兄哪裡坐!」

  我一聽就知道她是在虛張聲勢。

  燕元宗笑道:「鬼丫頭!當真生七哥的氣不成?來坐下,待會我給你端兩杯酒,作為賠罪!」燕琳狠狠的盯了我一眼,這才在燕元宗的身邊坐下。

  我早就從傳記中瞭解到燕琳的身世,她的母親是秦淑妃,也是名噪一時的美人,早在十年前死於暴病,民間傳聞是皇后項晶恨她與自己爭寵,下手將她毒害,不過看燕琳和燕元宗融洽的關係,她應該並不知道這則傳聞。

  這時候大殿內鐘聲輕響,絲竹聲悠然響起,一隊禮樂隊步履輕盈,且奏且吹,領先入來,然後散到兩旁立定,繼續奏樂。眾人收回目光,向正門觀望。在眾妃嬪簇擁下,年齡在五十許間的秦宣隆皇燕淵和皇后項晶攜手步入殿內,後面跟著幾十名隨身近衛,其中一半,分別繞往酒席後面的空間排立站崗,剩下一半隨同宣隆皇向設在殿端的主席步去。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名震天下的宣隆皇,他身材中等,額角寬闊,雙目黯然無神,頜下長滿虯鬚,兩鬢斑白,在晶后的扶持下顫顫巍巍踏上主席,我萬萬沒有想到年僅五十三歲的宣德皇竟然像個垂暮老者。

  燕元宗小聲道:「你看仔細了!」

  我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任務,目光轉向皇后項晶,心中不禁一動,卻見她生得眉如春山,眼若秋水,清麗明媚,但神態端莊,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氣派。雍容華貴,顧盼之間鳳目不怒自威,像這種女性往往個性堅強又極有主見。項晶的身材頎長,和身材中等宣隆皇站在一起彷彿還要高上一些,她華貴宮裝下定然隱藏著一雙修長的美腿,沒想到項晶居然如此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比起我之前所見的那些美女多出一種讓人心動的成熟韻味。

  眾嬪妃按照地位高低分坐到後面那兩席裡,衛士則分別護在兩側和大後方,宣隆皇排場陣勢雖大,可是從他的身上早已看不出一方霸主的威儀。

  眾人等他們坐定,齊聲高頌祝賀之辭。秦宮的祝酒儀式跟大康並沒有什麼不同,我更多的時間都在專心致志的端詳秦後項晶。

  我忽然發現自己面對這種成熟美女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慾望,記得當初見到慕容嫣嫣的時候,就產生了這種萌動,可是那時候並不清楚這種感覺的由來,現在見到項晶,這種感覺變得越發的強烈,也許這跟我內心中潛在的戀母情結有關。

  我好不容易才收回目光,轉過身正看到燕琳幾乎稱得上苦大仇深的目光,我淡淡笑了笑,面對這樣一個情敵,我真的有些毫無辦法。燕元宗不會不知道燕琳對瑤如的愛戀,他把瑤如賞賜給我的真正目的究竟是出於對燕琳的關愛還是仇恨呢?

  燕元宗和燕琳依舊談笑風生,從表面上我看不出任何的異狀,也許燕元宗把瑤如賜給我,是為了早日終結燕琳對瑤如的這段畸戀。

  陳公公已經準備好了筆墨紙硯,邀請我前往偏殿,我正欲離去的時候,卻聽到宣隆皇咳了兩聲道:「今日皇后壽辰,你們這些孩子都準備了些什麼禮物?」

  燕元宗面色也是微微一變,他萬萬沒有想到父親居然在宴會剛剛開始時就提出這件事來。看著諸位皇子一個個展示出自己的禮物,他額頭上竟然窘迫的冒出了汗珠,燕琳也拿著一個珠寶盒向皇后走去,她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岐王道:「七哥!你不和我一起去?」

  秦後項晶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關注著岐王,在她心目中,最為看重的自然還是岐王的這份禮物,看到其他皇子爭先恐後的表現自己,只有岐王仍然坐在那裡不動,晶后美目中掠過一絲不快,宣隆皇將愛妻表情的微妙變化,全部看在眼裡,笑道:「元宗!你為母親準備了什麼?」

  岐王慌忙站起身來,硬著頭皮答道:「兒臣……為母后準備了一幅畫像。」

  「哦!」宣隆皇和晶后對望了一眼,雙目之中都是露出喜色,宣隆皇道:「既是如此,為何還不呈上來?」

  燕元宗尷尬道:「兒臣……還未準備好……」

  他的話引得眾位皇子齊聲哄笑起來,晶后俏臉微微發紅,顯然是怒其不爭,在眾多皇族面前丟了自己的面子。

  燕元宗用力的攥緊了雙拳,眼前的一幕,對我來說竟是如此的熟悉,皇子之間不遺餘力的勾心鬥角在任何國家都是一樣。

  我在燕元宗身後低聲道:「岐王殿下,胤空願當場為皇后畫像!」燕元宗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他並沒有真正見識過我的丹青之術,我的建議在他的看來已經是相當的大膽。

  晶后美麗的雙眸含笑掃過人群,頓時整個大殿重新回歸於寂靜,每個人都清楚晶后的為人,若是讓她抓到自己公然恥笑岐王,一定不會落到什麼好下場。

  燕元宗終於下定了決心,大聲道:「母后!孩兒專門請來一位畫師,願為你當場作畫!」

  晶后的俏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她最希望的就是看到兒子在眾人面前出頭,風頭凌駕於眾皇子之上。

  晶后點了點頭道:「好!難得你一片孝心,讓那畫師就在這殿中當場作畫!」

  「謝母后!」

  我接過陳公公遞來的毛巾,默默的擦了擦手,一旦站在畫案之前,我的腦中就渾然忘了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大殿之上的酒宴仍在繼續,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宣隆皇和晶后的身上,很少有人會注意到我,我凝重的捏起羊毫,想充分勾勒出晶后的美艷和飄逸,須得利用羊毫柔軟圓潤的特性。

  閉上眼睛,晶后絕代的風姿頓時清晰的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若想完成一幅上佳的作品,筆性、筆勢、筆意、筆趣、筆力、筆法是不可分割的,也是畫者天賦與修養的體現,我在這方面的天份出眾,畫風深受愷之的影響,追求自然的意境和風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飽沾墨汁的羊毫,在宣紙行雲流水般飛舞起來。

  心中對晶后剛才的那些感悟毫無保留的傾瀉在宣紙之上,僅僅一炷香的功夫,我便將肖像畫完,卻見畫上肖像簡直是惟妙惟肖,只是晶后的一雙美目之中換成了慈和溫柔的目光,身後背景也被我換成了開滿鮮花的江南。

  自從我開始繪畫,岐王就心神不寧,後來乾脆就來到我的畫案旁,我用羊毫蘸著一點朱墨最後點在人像的嘴唇上,微笑道:「好了!」

  岐王目光落在畫像上,臉上的表情由吃驚轉為狂喜:「好畫!果然好畫!」他激動的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九公主燕琳也好奇的來到畫案前,本來她想趁機挖苦我幾句,可是看到桌上栩栩如生的肖像,剛才想好的刻薄詞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來,憋了半天方道:「沒想到你這淫賊居然還有這等本事!」

  我笑道:「若非九公主把百壽圖燒掉,胤空也不敢在眾人面前顯露!」

  燕琳憤怒的看了我一眼,我繼續笑道:「九公主天姿國色,改日如有機會胤空願描繪公主絕代風姿。」我之所以極為肉麻的拍她的馬屁,主要是不想和這個變態公主繼續對立下去,如果燕琳因為瑤如的事情而忌恨我,恐怕我以後在秦都的日子會很難熬。

  燕琳不屑的看了看我:「讓你這淫賊看著繪畫,我豈不是要晦氣終生。」這變態公主說話毫無遮攔,若是此話讓晶后聽到,只怕又要生氣。

  我留意到,從燕琳的身上已經找不到原來的那種殺氣,也許她知道是我將她從水中救起,消除了內心中的部分敵意。等到畫面乾透,岐王小心的拿起畫作,有了上次百壽圖的教訓,這次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出什麼紕漏。

  想到燕琳還站在我的身後,我藉著給岐王讓路的機會向後撞去,我堅實的後背撞上了燕琳充滿彈性的前胸,她痛得尖叫了一聲,捂著胸口蹲了下去,剛才的撞擊肯定撞到了她雙乳的痛處,我心中暗暗高興,表面上卻裝出渾然無事的樣子:「公主殿下!胤空並不知道你站在後面!」

  燕琳咬著下唇,她也覺著我並不是故意,滿腔怒火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發洩。岐王生恐她鬧出事端,勸慰道:「九妹!你隨我去母后那裡獻畫!」

  晶后接過岐王奉上的畫卷,鳳目頓時變得明亮起來,蕩漾著激動的神采。我靜靜的站在人群中,遠遠關注著晶后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晶后輕聲讚道:「好畫!」美目中竟是有些濕潤了,她向岐王道:「這是哀家今日所收到最好的一份禮物!」

  岐王欣喜萬分,恭恭敬敬道:「孩兒祝母后,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晶后微笑道:「難得你有這片孝心,為娘心領了!」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那幅肖像上,久久不忍離開:「元宗,你把畫師叫上來!」

  「是!」岐王轉身向我招了招手,我的內心一陣狂跳,處心積慮謀劃的時刻終於到來,我竭力裝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向晶后走去。

  經過太子燕元籍身邊的時候,他一雙陰冷的眼眸向我望來,我的出現對他來說是一個意外。

  「康國三十一皇子胤空叩見皇后!祝皇上和皇后娘娘千秋萬載。」我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我雖然是大秦的階下之囚,可是我康國皇子的身份仍在,禮節上不必跪拜晶后。

  宣隆皇和晶后都是吃了一驚,他們都沒有想到眼前的畫師竟然是康國的皇子。

  宣隆皇的表情十分漠然,他好像對我這個敵國質子並沒有任何的好感。晶后笑道:「我當是誰有如此妙手,竟然是平王殿下!」

  我適時的說道:「胤空不敢當!」

  晶后淡然一笑,纖手指向那畫像道:「你僅僅見過哀家一眼,就能在短時間內畫的如此神似,的確有過人之能,不知平王師從何人?」

  我恭敬答道:「胤空自小在宮中隨愷之大師習畫,這點丹青之技都是得自他的傳授!」

  晶后點了點頭:「怪不得,愷之大師乃是一代巨匠,我和他曾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未曾得到他的墨寶,今日有你這個做徒兒的為我畫像也算是得償夙願。」

  她轉向身邊太監道:「賜平王三千金!」

  我慌忙深深一輯道:「謝皇后娘娘!」

  晶后笑道:「不必如此拘禮,你的姑母是我的嫂嫂,說起來你還應該稱我一聲姑姑呢!」我慌忙跪了下來:「侄兒胤空拜見姑姑!」這次是行姑侄之禮自然沒有這麼多的顧忌。

  晶后笑道:「你起來吧,我早就聽說康國要派來一位皇子,可是一直沒有聽到抵達秦都的消息。」

  宣隆皇道:「朕也不知道此事!」他日理萬機自然顧不上這種小事,可是說話間目光總是顯得有些呆滯,右手也不停的抖動。

  晶后從宣隆皇的話中敏銳的把握到了什麼,鳳目轉向左二席的太子燕元籍,暗藏機峰的說道:「這件事想來太子應該知道的。」

  我心中一沉,晶后顯然是想借題發揮,利用我來秦之事大做文章,這樣豈不是把我置於她和燕元籍之間爭鬥的風口浪尖之上?

  燕元籍慌忙出列道:「父皇!皇后!孩兒安頓好平王之後一直都忙於政事,忘了稟報還請見諒!」我留意到,他並不稱呼晶后為母后,民間所傳他和晶后之間素有仇隙的事情果然屬實。

  宣隆皇正欲說話,卻被晶后搶先道:「元籍身兼水軍都督之職,百忙之中不忘為父皇解憂,果真是憂國憂民,難怪聖上現在已經清閒自在了許多!」她這句話分明是當眾指責燕元籍欲攬朝政。

  燕元籍雙目中閃過一絲憤怒之色,可是當著宣隆皇的面前他也不敢發作。他笑道:「為父皇解憂原是做孩兒的本分!」

  晶后甜甜笑道:「難怪你父皇經常誇起你,在這十幾名子女中唯有你最懂得他的心思。」她妙目在其他皇子臉上一一掃過:「你們這些孩子以後要多學學你們的皇兄,無論該管的還是不該管的事情都要去管一管!」她這句話無異於當眾給了太子燕元籍一個耳光。

  燕元籍再也抑制不住怒色,冷冷盯住晶后道:「皇后似乎在斥責元籍多事?」

  晶后冷笑道:「太子言重了,你是今日的太子也是明日的秦皇,我何德何能敢斥責你呢?」

  我也沒有想到晶后居然在宣隆皇和眾臣的面前毫無顧忌,和太子唇槍舌劍的對峙起來。

  宣隆皇燕淵忽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整個面孔漲的通紅,他的腰背緊緊的躬起,晶后慌忙拍打著他的背脊,大聲道:「御醫!」

  過了許久宣隆皇的咳嗽方才平息了下去,他拿出手帕揩了揩嘴唇,我留意到,那方白色絲帕上明顯的沾有鮮紅色的血跡。看來他的病情不輕,恐怕在這世上的時日已經不多,如果他真的死去,他的皇位將會傳給後人,晶后和太子之間愈演愈烈的鬥爭也許就是源於此。

  宣德皇似乎想說些什麼,可馬上又開始一連串的咳嗽。晶后使了一個眼色,身邊的兩名太監攙扶著宣德皇先行離開,晶后舉杯向殿內王卿道:「哀家以這杯薄酒,感謝眾卿為我祝壽!」所有人同時站立起來,預示著這場壽筵要提前結束。

  王公貴族開始逐一起身告辭,晶后並沒有急著離去,她微笑著和每一個人打招呼,我憑直覺感到這個女人極不尋常,現在的宣德皇恐怕時日無多,她大擺壽筵遍請王公諸卿,其真正的目的並不在於為自己過壽,而是想藉機在群臣面前展示自己的實力,在太子燕元籍的面前示威。

  想起燕元籍我的內心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無論今晚我出於怎樣的目的,剛才已經被晶后用來充當對付燕元籍的一顆棋子,將我置於相當不利的位置,燕元籍肯定因此而遷怒於我,如果那樣的話,恐怕我在這件事的處理上會弄巧成拙。

  經過燕元籍身邊的時候,燕元籍冷笑著攔住我的去路:「平王做戲的功夫真是一流,元籍竟然不知道平王殿下居然身負如此絕藝!」

  我淡然笑道:「彫蟲小技,何足掛齒!」

  燕元籍意味深長道:「在燕某看來平王殿下卻是身負絕學,而且運用的爐火純青。」他雙目中流露出濃烈的殺機,我的內心忍不住一顫。

  岐王也覺察到太子對我的深深敵意,微笑道:「大皇兄說得沒錯,平王的確是身負絕學,改日如果有機會,我們約在一起切磋一下書畫。」

  燕元籍冷笑道:「可惜我沒有那樣的閒情逸致。」

  我恭敬的向他一輯,跟著岐王正想離去,不想晶后在身後又喚住岐王,她主動來到我們的面前,對岐王道:「怎麼!還沒有跟娘道別就想走嗎?」岐王恭恭敬敬道:「孩兒是見母后繁忙,想先行離去,明日再過來向母后問安。」

  晶后歎了口氣道:「你去吧,在你的心目中我這個做娘的也許還比不過那些門客!」

  我不知道晶后這句話中有沒有把我包含在內,眼光垂在地上,眼角卻悄悄瞥著太子燕元籍的方向,他在一幫人的簇擁下離開,臨走還冷冷的向我的方向看上了兩眼,我心中暗叫不妙,這次只顧著找機會接近晶后,沒想到反而被晶后利用,實在是得不償失。

  晶后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的身上,她輕聲道:「胤空!謝謝你給我的畫像,以後在秦都之中若有任何麻煩,你都可以來找我!」我慌忙謝恩,心中卻道,眼前的燕元籍就是一個大大的麻煩,不過這麻煩卻是你給我引來的。

  當晚我隨岐王回王府住下,久久無法入眠,明日我就要回到質子府中,太子燕元籍肯定不會輕饒我。這件事目前又無法向岐王言明,我在房間內來回走踱步,始終想不出化解之道。

  房門輕響,卻是瑤如端著燕窩過來,她雙目還微微有些浮腫,想起白天她為我所受的那些委屈,我不由得心生愛憐,上前攬住她纖腰,柔聲道:「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瑤如輕聲道:「我把東西收拾好了,明日隨平王殿下一起前往質子府。」

  我歎了口氣,在桌旁坐下,並沒有接過瑤如遞來的燕窩。

  瑤如將燕窩放在桌上,柔聲道:「殿下好像不開心?」

  我看了看她美的讓人心醉的俏臉,輕聲道:「如果我讓你繼續留在岐王府,你會不會答應?」

  瑤如花容失色,含淚跪在我的面前:「瑤如已經是殿下之人,若是殿下不要瑤如,瑤如唯有一死……」

  我伸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瑤如!並非是我不願帶你回去,我現在身為秦國質子,自身尚且難保,又有何能力照顧於你?」

  瑤如道:「瑤如只要能追隨殿下身邊,再苦的日子,我也可以熬過。」

  我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抱起她的嬌軀,坐在我的雙膝之上:「我並不想騙你,今晚在皇后壽筵之上,我恐怕得罪了太子燕元籍!。」

  瑤如嬌軀一震,她不會不清楚太子燕元籍在秦都的權力和地位,像我這樣一個階下囚徒如果得罪了他,恐怕不會有什麼好的下場。

  瑤如顫聲道:「不如我們去求岐王殿下……」我留意到她用了一個我們,明顯已經和我處在同一立場。

  我笑道:「這只是我的一個推測,太子現在並沒有出手對付我,如果我現在就去找岐王,他一定不會相信,只會怪我庸人自擾。就算他相信,也不會為了我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輕易去得罪他的皇兄。」

  瑤如憂心忡忡的的說道:「不如你去向皇后求助!」

  「你覺著以我現在的身份可以見到皇后嗎?」

  瑤如沉默了下去。

  我低聲道:「所以我才讓你暫時留在岐王府。」

  瑤如妙目充滿詢問的看著我。

  我輕輕吻了吻她精緻的耳根道:「我明日回質子府之後,如果太子著手對付我,恐怕我不會像原來那樣自由,三日之內,假如我無法離開質子府,你可以請岐王把你送往那裡,我藉機可以向岐王面陳一切。」

  瑤如眼圈微紅,摟住我的脖頸,俏臉緊緊貼在我的頸側道:「若是太子在這三日之中對你下手,那……該如何?」

  我淡然笑道:「我畢竟是大康的皇子,太子就算再忌恨我,最多也就是對我進行百般折辱,絕不會下手殺我。」

  瑤如點了點頭。

  我的大手撩起瑤如的長裙,溫柔撫摸著她絲緞般柔滑的肌膚,瑤如在我的恣意撫弄下,忍不住擰起了嬌軀,輕聲嗔道:「你的傷勢還未痊癒哩!」

  我這才感到下體的脹痛,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瑤如雙手捉住我的大手,從我身上站了起來,嬌聲道:「殿下還需保重身體要緊。」

  我忍不住罵了一句:「燕琳下手真是歹毒。」

  提到燕琳的名字,瑤如目光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她把燕窩端起,小心的餵入我的口中。

  「她是不是經常騷擾你?」我考慮再三終於把這個問題說出。

  瑤如幽然歎了一口氣,把燕窩放下,雙目之中竟是垂下淚來:「瑤如本是靜海田氏。」

  我愕然道:「可是秦國最大的鹽商田氏家族?」

  瑤如點了點頭,含淚道:「田循便是我父親的名諱。」

  我內心不由得一震,田氏家族不但在秦國,就是在八國之中也是大大的有名,田循是田氏家族的當家,是天下間最大的鹽商,據聞八國人所用的食鹽有半數都出自他的鹽場,三年前突然落罪,其人不知所終。

  瑤如道:「我父親因為得罪了秦皇,被查抄了全部家產,充軍北疆,母親為了替我父申冤,打通關節,讓我得以入選秀女……」

  瑤如停頓了一下,妙目中流露出悲憤之色:「我辛苦來到了秦都,可是未曾見到秦皇,便被皇后發落到岐王府中。」

  我歎道:「定是晶后見你姿色出眾,若是入選為妃日後必然與她爭寵,所以才將你逐出宮牆之外。」

  瑤如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來到這裡之後,我才之道像我這樣命運的秀女又何止我一個,現在想起來當初沒有入選皇宮反倒是我的一種幸運。」

  我認同的點了點頭,若是瑤如有幸被冊封為妃,項晶心存妒忌,一定會對她百般折磨,她現在未必可以活在這個世界上。

  瑤如道:「岐王為人寬厚,我們這些落選秀女在這裡的生活也算安寧,直到後來九公主出現……才……」瑤如櫻唇顫抖起來,兩顆晶瑩的淚珠緩緩滑落,似乎想起往日不堪回首的一幕。

  我愛憐的將她攬入懷中。

  瑤如道:「九公主從見到我,就表現出不同尋常的熱情,我開始並沒有覺察到她的異常,可是後來她竟然越發的過分……竟然要求我和她做許多變態不堪的事情,我只要敢反抗,她就對我嚴加責罰……」瑤如說到這裡,緊緊依偎在我的懷中痛哭起來。

  「難道岐王對此就不聞不問嗎?」我憤怒的說。

  瑤如泣聲道:「此事原怪不得岐王,九公主之事,我在岐王面前又如何啟齒,後來還是岐王殿下發現九公主對我的百般糾纏,訓斥了她幾次,之後九公主的確收斂了許多,可是沒過多久,她又故態復萌,岐王殿下對她也是無可奈何,最後就聽之任之了……」

  我暗道:「岐王將瑤如賞賜給我其中必定也有上面的原因。」

  瑤如深情道:「直到殿下出現,瑤如方才看到了一絲脫離苦海的希望,若是連殿下都棄瑤如於不顧,瑤如恐怕只有一死了。」

  我托起瑤如曲線柔美的下頜:「我怎麼捨得……」

  瑤如俏臉緋紅,低聲道:「只要殿下願意收留瑤如,便是讓瑤如做牛做馬我也情願!」

  我攬她入懷笑道:「那就要看看你這匹馬兒好不好駕馭!」

  「殿下……」

潛龍卷 第十章 困龍


  翌日清晨我一早起來後便趕往質子府,瑤如聽從我的安排暫時留在岐王府中。

  回到質子府,看到眼前一切都和原來一樣,我一顆忐忑的心方才重新平靜下來,看來燕元籍並沒有打算和我計較,一切都是我庸人自擾。

  采雪看到我回來,慌忙去為我準備早餐。我悄悄把孫三分拉到我的寢室內,掩上房門道:「孫先生,我下體還未消腫!」

  孫三分看了看我的雙目,花白的眉毛頓時凝在一起:「公子為何不聽老朽的忠告?」

  我耳根有些發熱,心虛的說道:「情難自禁!」

  「好一句情難自禁!公子若是以後都要如此,老朽也沒有任何的辦法!」我看到孫三分真的動氣,慌忙拉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孫先生幫我,我以後凡事都聽從您老的吩咐就是!」

  孫三分歎了口氣道:「公子莫要折殺老朽,你去找些蜂蜜塗抹在上面,這兩日只要莫再動那些歪邪念頭,自然康復如初。」

  我正要向他道謝,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我和孫三分對望了一眼,同時衝出門去。

  門外站著二十多名秦兵,有兩人已經進入了廚房,我聽到采雪的嬌呼聲,慌忙向廚房跑去,兩名秦兵將廚房內翻得一片狼藉,采雪被推倒在地上,我扶起采雪,采雪抽抽噎噎道:「他們把東西都砸了……」

  其中一名秦兵道:「我們懷疑這裡藏匿有大秦通緝的要犯!」說話間手中鐵棍狠狠砸在水缸之上,水缸登時四分五裂,清水流了一地。

  我把采雪擁入懷中,安慰道:「有我在這裡,不用怕!」

  這些如狼似虎的秦兵分明是太子燕元籍所派,他果然對我在昨天晚宴上的表現耿耿於懷。

  秦兵的大肆破壞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我們剛剛修葺好的房屋被他們破壞的不成樣子,廚房裡儲備的大米和食物被一掃而光,衣櫃裡的衣服和被褥,也全部被撕成碎片,桌椅板凳也沒有一件可以完整的存留下來。

  采雪含著淚水將散亂在地上的大米仔細撿了起來,我歎了口氣,燕元籍雖然是直接的行兇者,可是事情的真正的挑起者還是晶后。我的盲動冒進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居然捲入了燕元籍和晶后鬥爭的漩渦之中,這種結果是我當初沒有考慮到的。

  孫三分滿面愁容的走了過來:「公子!床榻被褥也全部被毀掉了,燕元籍分明是想把我們逼上絕路!」

  我充滿信心道:「天無絕人之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空中忽然響起了一個霹靂,孫三分苦笑道:「春天的第一場雨就要來了,老天爺待我們果真不薄!」

  春雨織成了一張密密匝匝的水網,隨著料峭的寒風從空中飄揚而下,整個天地頓時都被籠罩在水氣氤氳之下。如果是在往日,我也許會詩興大發,陶醉於雨景之中,可是現在我只想起淒風慘雨這句話。

  我們三人擠在廳堂的東角,只有這裡可以遮住頭頂的落雨,饒是如此從屋頂落下的雨水,迸在地上,水珠四處飛濺,仍然沾濕了我們的鞋襪。

  我揚起頭透過屋頂的漏洞可以看到灰暗的天空,內心中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以燕元籍狹隘的心胸,他對我的報復一定會繼續下去,除非盡快求得晶后為我撐腰,否則以後在這秦都之中我恐怕要寸步難行。

  孫三分道:「看來公子惹得太子很不高興!」

  我心中暗道:欲速則不達,自己一心想接近晶后,沒想到卻先得罪了燕元籍。

  孫三分問道:「聽說公子為晶后畫像,難道是那幅畫像出了問題?」

  我搖了搖頭:「畫像沒有什麼問題,出問題的是我!」

  「你?」孫三分不解道。

  我苦笑道:「晶后是我所見過最厲害的女人,她居然把我當成了用來對太子發難的棋子!」

  孫三分恍然大悟:「難怪太子會突然對付我們。」

  采雪不無擔心的說道:「公子現在已經得罪了秦國太子,那麼我們以後的日子豈不更加難熬?」

  孫三分感歎道:「公子處心積慮想接近晶后,沒想到卻率先成了被別人利用的棋子,以後我們三個再也沒有平靜可言了……」我的心中產生一絲難言的愧意,常言道:過猶不及,我急於攀附晶后這個強援,卻忽視了有可能造成的後果,才導致了眼前極為被動的局面。以前的做出的種種偽裝也全部因為這次的事件而被拆穿,燕元籍定然不會輕饒於我。

  我的肚子發出一陣咕嚕聲響,已經是未時了,臨仙樓的夥計仍然沒有給我們送飯過來,看來燕元籍鐵了心要狠狠的折磨我。

  好在孫三分用來熬藥的泥爐倖存了下來,采雪把收集來的大米熬了一鍋稀薄的米粥,我們三人圍坐在泥爐旁,用唯一的破碗傳喝著米粥,這幅情景我將永生難忘。

  春雨初歇,夜空被洗滌的格外清朗,我和孫三分將散亂的傢俱收拾起來,堆起點燃,以此御寒。

  我拿出孫三分給我的那幅地圖,在火光下仔細的審視著,早已疲倦的采雪踡伏在我的身邊睡去。

  孫三分收集完散亂的草藥,拿到火堆旁烤乾,一股濃郁的藥香充滿在空氣中。

  我緩緩的合上地圖,從上面的許多標記之處,依稀可以看出當年的太子一定胸懷雄心壯志,立志重整大康江山,我對這位英年早逝的皇兄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可不可以告訴我一些太子的事情?」

  孫三分躬起的脊背微微的震動了一下,他放下草藥,來到我的身邊盤膝而坐:「太子當年最大的心願就是一統天下!」

  我的內心劇烈的跳動了一下,一統天下,怎樣的豪情壯志,我這位素未謀面的皇兄竟然有如此遠大的志向。

  孫三分道:「太子乃是天縱奇才,十六歲便親自帶兵征討北方胡部,以十萬之師擊潰胡人五十萬之眾,十八歲黃河氾濫決口,大康半數土地淹沒在洪水之中,又是太子前往賑災放糧,挽救了無數百姓的生命,只可惜天妒英才,太子即將登上皇位的時候,卻暴病身亡……」孫三分言語之重流露出無盡的惋惜和留戀,看得出他和我這位皇兄之間一定有著相當深厚的情誼。

  我好奇的問道:「孫先生既然是宮中御醫,想來應該知道太子究竟是染何病而亡?」我之所以會有此問,是因為皇宮內對太子的死因並沒有確切的說法。

  孫三分神情一凜,目光投向火堆道:「太子病亡之時,老朽恰恰隨太后前往靈山進香,並不知道太子究竟所染何病!」

  我可以斷定孫三分沒有把實情托出,以他的稟性,就算我繼續追問,也問不出什麼頭緒,我懶洋洋的點了點頭,合衣在火堆旁睡去,夜半時分,我睜開雙目,卻見孫三分仍舊在呆呆的望著空中的明月,入神的想著什麼。

  春雨雖然停歇,燕元籍對我的報復卻沒有因此而住手,在他的授意下,門前的守衛明顯加強了,我們三人的外出受到了全面的限制,臨仙樓雖然在第二天送來了飯菜,可是品質的粗劣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除了手腳未被帶上鐐銬,我們享受的待遇已經和尋常的囚徒沒有任何區別。

  總算辛苦的熬過了三日,瑤如在黃昏的時候如約而至,讓我失望的是,岐王並沒有隨瑤如親來,八名守門的侍衛見到如此美女,一個個都是垂涎欲滴,瑤如亮出岐王的令牌方才脫開他們的糾纏,進入府內。

  「殿下!」瑤如含淚撲入我的懷中,我輕輕撫了撫她的肩頭低聲道:「你怎麼一個人來了?」

  瑤如泣聲道:「本來岐王殿下說好將我親自送來,可是宮中突然來人報信,宣隆皇病情加重,岐王匆匆趕往宮中去了。」

  我內心失望到了極點,岐王不來自己仍然無法脫困,就算加上瑤如,只不過又增加了一個受苦之人而已。

  瑤如附在我耳邊輕聲道:「不過……九公主也許回來……」

  我雙目一亮,燕琳貪戀瑤如,若是追蹤而至,對我來說倒是一線契機。

  我牽住瑤如小手把她介紹給采雪和孫三分,孫三分在岐王府曾經和瑤如有過一面之緣,采雪卻是頭一次見到瑤如,我偷偷留意了一下她的表情,采雪美目中竟然流露出一絲幽怨,難道她在和我相處的過程中對我暗生情愫?

  一切果然像瑤如所說,九公主燕琳沒過多長時間便追蹤到了質子府。八名試圖攔截燕琳的護衛,每人臉上都捱上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燕琳柳眉倒豎的走了進來,看到瑤如偎依在我的身邊,她美眸內露出無法遏制的妒火,我淡然笑道:「九公主千金之軀怎麼想起會光臨寒舍,胤空不勝榮幸……」

  「淫賊!閉上你的狗嘴!你為何把瑤如哄騙到這裡來?」燕琳一幅興師問罪的樣子。

  「九公主!你的記性好像不是太好,岐王不是跟你說過已經將瑤如送給我了嗎?」我笑嘻嘻的答道。

  燕琳怒道:「我不管七皇兄答應過什麼,總之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可以帶走瑤如!」

  我心中暗暗好笑,看來這個變態公主對瑤如果然是情根深種,只要瑤如在我身邊,就等於給燕琳拴上了一根無形的繩子。

  瑤如緊緊抓住我臂膀道:「九公主!你放過我吧,瑤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跟你回去的!」

  燕琳纖手摸向腰間短劍,咬牙切齒道:「如果你執意留在這個淫賊身邊,我便一劍殺了你!」

  眼看情況陷入了僵局,我向燕琳道:「公主可否和胤空借步一談?」

  「我和你有什麼好談的!」燕琳的態度依舊蠻橫。

  我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們私下談談瑤如的事情,或許可以找出化解之道!」

  燕琳眉頭一動,果然跟著我向廳堂中走去,瑤如的目光中充滿了惶恐,生怕我將她再雙手奉送給燕琳。

  燕琳環視這間殘破的廳堂,流露出鄙夷之色,用手掩住口鼻道:「你就住在這種破爛的地方?」

  「胤空只不過是一個質子,太子殿下安排給我什麼地方,胤空自然就住在什麼地方。」

  燕琳看了看我低聲道:「有什麼話你趕快說出來!」

  我笑道:「若要我把瑤如讓給你不難,只需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帶我入宮面見皇后!」

  燕琳微微一怔,她壓根想不出瑤如的事情跟面見皇后有什麼關係。她在室內來回走了兩步方才道:「父皇現在病情嚴重,母后終日陪伴君側,恐怕抽不出時間見你!」

  「既然這樣,九公主就當胤空什麼都未曾說過!」我轉身作勢要走。

  卻被燕琳攔住:「你開個價錢,多少錢我都可以答應!」

  我還沒有來及回答,卻聽到門外有人焦急稟告道:「公主!皇上病情突然加重,皇后召你火速入宮!」

  燕琳花容失色,轉身向門外衝去,卻被我一把拖住纖手。

  「你做什麼?」燕琳怒道。

  我低聲道:「孫先生乃是大康名醫,你可以舉薦我們為皇上診病,一來我可以見到皇后,二來孫先生或許可以醫治皇上的沉疾!」

  燕琳目光變軟,顯然已經被我的話說動。她終於點頭道:「我若帶你入宮面見皇后,你決不可反悔!」

  我笑道:「公主放心,只要見到皇后,我會親自把瑤如交到你的手中!」

  孫三分愕然道:「你讓我隨你進宮救治宣隆皇?」

  我重重點了點頭,如果不是這個理由,我又怎能成功見到晶后。

  孫三分道:「你可知道此舉冒險到了極點,若是讓太子燕元籍知道,恐怕他會讓我們在這秦都之中再無立足之地。」

  我何嘗沒有考慮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可是晶后那晚利用我對燕元籍公開發難,已經將我置於風口浪尖之上,無論我想或者不想,都必須盡快做出選擇。

  孫三分歎了一口氣道:「公子以為我們現在有足夠的能力介入秦宮內部的紛爭中嗎?」

  我反問道:「孫先生以為我還能夠選擇嗎?」

  孫三分默默的背起藥箱。

  透過破損的木格窗,可以看到燕琳正在不安的在院內踱步,她一定等待的頗不耐煩。此女雖然刁蠻任性,不過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機心,對我來說倒有很大的利用價值。

  我壓低聲音向孫三分道:「先生可聽說過蠻人種蠱之術?」

  孫三分微微一怔,他並不明白我為何突然由此一問。

  「聽說苗疆若是有女子愛上異族的男子,會在他的身上種下情蠱,那男子就會終生迷戀此女,至死不渝!」

  孫三分這才明白了我真正的目的,他皺了皺眉頭,透過窗格仔細看了看遠處的燕琳,低聲道:「公子想對九公主下手?」

  「先生以為我有沒有機會?」

  孫三分輕輕撫摸了一下頜下長髯,低聲道:「種蠱之術老朽也有所聞,可是那是苗疆秘術,我們這些外人又怎會得知道,不過有一種迷幻草的效用和公子所說的情蠱類似,只是不如情蠱維持的時間持久罷了。」

  我雙目一亮,孫三分的回答對我來說不啻是一個天大的喜訊。

  孫三分由衷感歎道:「你和太子的確不同,太子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而公子卻喜歡兵行險著!」

  孫三分仍然在慢條斯理的準備著,燕琳等得有些不耐煩,我來到她的面前:「九公主稍待,孫先生準備兩味草藥,馬上就好!」轉身向瑤如道:「瑤如你去給公主端杯茶過來!」

  燕琳看著瑤如嬌美的面孔,妙目中露出癡癡的神情,我實在無法相通,一個女子怎會對其他女子生出這樣的迷戀。

  「公主請用茶!」瑤如宛如出谷黃鶯的語聲讓人聞之欲醉。燕琳明澈的雙目微微一蕩,伸向茶盞的雙手,悄悄在瑤如的手上摸了一把,我心中暗笑,沒想到女人好色起來和男人沒什麼兩樣。

  看著燕琳一口口的將茶水飲下,我的唇角露出一絲冷笑,按照孫三分所說,這迷幻草只要在一月內飲用三次,便可輕易叩開她的心扉,如果一切順利,這刁蠻剛烈的九公主,用不了太長時間就會成為我的胯下之臣。

  我和孫三分跟著燕琳來到秦宮的時候,夜色已經降臨,燕琳首先帶我們見到過了秦宮大內總管許公公,我事先囑咐燕琳切勿說出我們真正的身份。

  如果讓許公公知道我們是大康的皇子和御醫,就算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讓我們去探視皇上。

  宣隆皇在御花園東側的裕德宮養病,許公公引著我們沿著御花園曲曲折折的小徑來到裕德宮前,囑托道:「你們必須先徵得皇后的同意才可以為皇上看病!」這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我真正的目的就是來拜會晶后,至於宣隆皇的死活我並不關心。

  許公公先進去稟報,沒多久便出門來引我們進去,剛剛走入裕德宮就聽到晶后憤怒的聲音:「一個個全都是飯桶,皇上養了你們這麼多年,需要用得著你們的時候,沒有一個可以派上用場!」

  我和孫三分對望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宣隆皇的病情仍然沒有任何的進展。

  「滾!」隨著晶后的一聲訓斥,三名御醫灰頭土臉的從內室中出來。燕琳美目含淚的衝了進去,卻聽到晶后冷冷道:「元宗!你和琳兒守在這裡,莫要騷擾你父皇休息!」

  帷幔輕動,一身素色宮裝的項晶從內室中走出,也許是為了照顧生病的宣隆皇,她今日的衣著十分的樸素,不過這簡單幹練的裙裝比起裝飾豪華煩瑣的宮裝卻別有一番韻味,項晶顯然沒有想到燕琳帶來的醫生居然是我,她鳳目中掠過一絲驚奇:「平王?」

  我慌忙跪倒行禮道:「姑姑!」開口第一句便直奔親情而去,瞬間便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項晶淡然道:「你起來說話!」

  我這才站起身來,將身邊的孫三分引薦給晶后:「這是隨我一起前來的御醫孫先生!」孫三分向晶后躬身一輯,並沒有行跪拜之禮。

  身邊太監道:「大膽!見到皇后因何不跪?」

  孫三分冷冷道:「皇后是大秦的皇后,老朽是大康的草民,有何法令上書寫大康子民見到大秦皇后需行跪拜之禮?」

  那太監被問得張口結舌,正待發作,卻聽晶后道:「孫先生說得也有道理,你不必勉強他。」項晶打量了一下孫三分,美目中流露出欣賞之色:「既然來了,你便去給皇上診治一下,大秦的御醫都是一些庸碌無為之輩,但願孫先生能有妙手回春之術!」她口氣頗為失落,似乎對孫三分也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我向孫三分遞了一個眼色,他把藥箱放在桌上,經太監查驗完身體,確信沒有攜帶任何的利器,方才容許進入內室。

  我趁著孫三分診病之機向晶后道:「姑姑!胤空有一事想當面向您稟呈!」

  晶后柳眉微皺,以她的聰慧馬上就聽出我是想私下和她商談,晶后指了指旁邊側室,率先走了進去。

  我心中大喜過望,處心積慮謀劃的機會終於近在眼前。

  走入房內,我聲淚俱下的跪倒在晶后面前:「姑姑救我!」

  晶后道:「快快起來,你這孩子,有什麼事情,儘管向我直說,如若我能幫你的一定竭力而為!」

  我這才從地上起來,將燕元籍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

  晶后聽我說完,幽然歎了一口氣道:「太子居然如此對你,看來都是那晚我為你惹下了禍端!」

  她承諾道:「此事既然是因我而起,我便會替你解決。」

  「謝姑姑為孩兒做主!」我心中驚喜萬分,能夠得到晶后親口應承,眼前的危機定可輕易化解。

  晶后道:「胤空,據我所知你此次是親自請纓入秦?」

  我點了點頭,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晶后明澈而深邃的雙目緊緊盯住我的雙眸:「難道你沒有想過來到大秦所為何事?為什麼甘願放棄皇宮內的榮華富貴,而甘心來到秦都當一個寄人籬下的質子?」

  對於晶后這種智慧超群的女人,普通的回答定然不足以使她相信,為父解憂,捨身成仁的面子話只會貽笑大方。

  我沉吟了一下,緩緩抬起頭來,雙目中充滿無可遏制的仇恨:「實不相瞞,胤空之所主動來到大秦是因為仇恨!」

  晶后萬萬沒有想到我的回答會是這樣,驚異的睜大了美目。

  我低聲道:「從胤空出生起,在大康皇宮之中便飽受欺凌冷遇,父皇甚至不記得胤空的樣子。」

  晶后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像我這樣的皇子任何國家中都可以找到,除了成功繼位的皇子,多數人的命運都會像我一樣。

  我慷慨激昂的說道:「胤空無論對父皇還是大康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與其庸碌無為的死在大康,還不如隻身赴秦,另謀機會,就算不幸死在這裡,大康的百姓心中還會記起曾經有我這樣一個質子曾經為國捐軀,若胤空僥倖存活,將來必定重返大康拿回我應得的一切」我之所以這樣回答實則是投晶后所好,晶后對燕元宗的淡薄名利失望到了極點,我胸懷大志的話一定能激起她強烈的共鳴。

  晶后美目中流露出激動之色,她輕聲歎道:「若是元宗能有你一半抱負,我這個做娘的也就心滿意足了……」話音之中透露出無限失落,燕元宗多次在她的面前表示無意爭奪皇位,這也是晶后最大的心病。

  孫三分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方才從內室中走出,從他臉上凝重的神情,我隱約覺察到宣隆皇的病情並不樂觀。

  晶后關切道:「皇上的病情如何?」

  孫三分拱了拱手道:「皇上的病情老朽須得先向小主人請示,才敢說話!」

  他的這句話莫說是晶后,就是我也有些無法接受。晶后怒道:「皇上乃是哀家的夫君,他的病情難道我不可以知道嗎?」

  我在一旁向孫三分拚命遞著眼色,生恐他不慎得罪了晶后,連我也牽累進去。

  孫三分淡然道:「老朽的心中只有公子一個主人,有些事情我必須先稟明主人才能說!」

  我知道孫三分的稟性,他決定的事情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無法讓他更改,慌忙向晶后道:「姑姑,或許孫先生有難言之隱,就讓侄兒和他私下相談,再來轉告!」

  晶后重重的拂了一下衣袖,轉身坐在錦團之上,不悅之情溢於言表。

  我和孫三分來到側室之中,充滿嗔怪道:「孫先生何苦得罪晶后?」

  孫三分一臉嚴肅,低聲道:「宣隆皇並非是得病,他是中毒……」

  我大驚失色,仔細聽了聽周圍動靜,確信無人傾聽方才拉著孫三分又向裡走了兩部,壓低聲音道:「先生可以斷定?」

  孫三分重重點了點頭,低聲道:「老朽實在不知道該救還是不該救!」他的意思很明顯,能在宣隆皇身上下毒的人必然是和他極為親近之人,如此說來晶后的嫌疑應該最大。如果一切真的是晶后所為,孫三分救治宣德皇無異於把我們幾個推向了晶后的對立面,等待我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冷汗不斷從我的脊背上滲出,瞬間已經將我背後的衣服完全浸透,一時間竟想不出該如何去應對晶后。

  孫三分單獨對我吐露實情的作為實在是愚蠢到了極點,他既然看出宣隆皇被人下毒,最好的辦法就是裝出一籌莫展,無能為力。現在他和我私下相商,以晶后超群的智慧肯定會猜到孫三分已經判斷出宣隆皇中毒的真相,因此而對我們產生殺心也未必可知。

  孫三分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我們所面臨的險惡局勢,低聲問道:「公子,不如我們就說宣隆皇病重,我們也無計可施。」

  我苦笑道:「孫先生若是在剛才這樣說或許可騙過晶后。現在如果再這麼說,恐怕我們難逃一死。」我用力咬了咬下唇,事到如今,唯有險中求勝。宣隆皇的秘密既可以為我們招來橫禍,也可能是我命運由此改變的契機。

  我低聲道:「孫先生可有把握醫好宣隆皇?」

  孫三分搖了搖頭:「宣隆皇服用的是一種名為逍遙散的藥物,此藥原產於西域,有極強的鎮痛作用,服食一兩次並不足以成癮,若是長期服用,就會對此藥產生極強的依賴性,而且藥物會緩慢的損害視覺觸覺和聽覺,宣隆皇服用此藥顯然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毒素已經深入肺腑,若是延長生命,減少病痛,老朽深信還可以做到,至於將毒素徹底從體內驅除,就算神仙也未必能夠。」

  「照孫先生看宣隆皇還有多少時間可活?」

  孫三分捻起頜下長髯:「若任其這樣下去,最多還有七日之命,不過若是用金針刺穴,配合放血之法,也許可以延長一月的生命!」

  晶后凝視著桌上寶石燈,漫不經心道:「孫先生怎麼說?」

  我恭恭敬敬答道:「孫先生正在側室為皇上開藥方!」

  晶后柳眉微微挑起:「這麼說孫先生已經診斷出皇上究竟所患何病?」

  我向周圍看了一眼,低聲道:「胤空不敢說!」

  晶后一雙美目滿懷深意的看了看我,許久方道:「我有些倦了,你隨我到御花園中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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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十一章 認母


  月光如水無聲的灑落在晶后頎長的嬌軀上,在雲石鋪砌的路面上留下一個無限美好的剪影。夜風輕拂,送來陣陣誘人的幽香,這幽香分明來自於晶后的身上,我的內心沒來由的一陣狂跳。

  「說吧!」晶后的聲音冰冷異常。

  我確信四周無人,方才屈膝跪在晶后的面前:「皇上已經無藥可救!」我凝神關注著地上的剪影,晶后似乎沒有任何的反應。

  「皇上到底得的是什麼病?」

  「據孫先生所說,皇上是因為長期服用某種名為逍遙散的藥物,現在毒素已經侵入肺腑,無藥可救!」我內心緊張到了極點,這無異於拿自己的生命進行賭博,如果真的是晶后下毒,她決不會讓這個秘密洩漏出去。

  晶后幽然歎了口氣,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然後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她的身邊,晶后道:「皇上三年前便得了奇怪的頭痛病,每次發作痛不欲生,宮中太醫幾乎全部都為他診治過,卻沒有一人能夠找到他的病根。兩年以前,魯王燕興賜不知從那裡請來了一位巫醫,此人看過皇上的病情以後,為他開了藥方,其中有一味便是孫先生所說的『逍遙散』是他獨門煉製而成,說來也怪,皇上自從服用這逍遙散之後,頭痛病果然好了。」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原來這慢性毒藥是他人所下,既然和晶后無關,我們的命就算保住了。

  晶后道:「我們看到皇上又重新恢復了昔日神采,無不歡欣鼓舞,可是沒想到的是,自此以後皇上沒有幾日便要服用『逍遙散』,開始是三日一次,後來是一日一次,半年前已經是一日數次,而且整個人開始變得癡癡呆呆,國家大事全都無心處理,眼看著一天天的衰老下來,後來才知道魯王始終站在燕元籍的陣營中,這次的巫醫之事,也是他在燕元籍的授意下所為!」

  我默默傾聽著晶后的訴說,如果一切真如她所說,燕元籍此人的確是陰險到了極點,他利用逍遙散損害宣隆皇的體質,以謀求盡快的登上皇位。

  晶后盯住我的雙眸一字一句道:「胤空!秦宮的這幫御醫全部都是庸碌無能之輩,他們斷定皇上最多還有七日壽命!」晶后停頓了一下,俏臉微微仰起,月光為她美麗絕倫的俏臉籠罩上一層無比神秘的光暈:「而我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我馬上明白了晶后的意思,如果宣隆皇真的在七天內死去,燕元籍將毫無懸念的登上帝位,晶后無法在短時間內做好充分的準備。

  晶后道:「我要二十天的時間,你做不做得到?」

  想起孫三分剛才的話,我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晶后的臉上露出一絲喜悅:「胤空!若是你幫我做成這件事,我保你在大秦永享繁華,一世無憂!」我內心狂喜,慌忙跪倒在地:「胤空先謝過姑姑!」

  晶后微笑道:「若是我沒有記錯,你應該比元宗還小上兩歲,如果你不嫌棄,以後便喊我一聲母親吧!」

  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晶后竟然要認我為子。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喜從天降,我慌忙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響頭:「母親在上,請受孩兒一拜!」晶后認我為子,不但給了我自由出入秦宮的身份,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向整個大秦人正式表明,以後我都將在她的庇護之下,太子燕元籍再也不敢像昔日那般恣意妄為的對付我。

  晶后叮囑道:「皇上的病情,除了我們之外,我再也不想其他人知道!」我慌忙點了點頭。

  這時忽然聽到遠處燕琳泣聲大叫道:「母后!快來,父皇就快不行了!」

  我和晶后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深深的惶恐,晶后惶恐是為了大秦的權力和地位,而我是為了這剛剛得來不易的契機,如果宣隆皇現在就死,則意味著我剛剛得到的一切全部化為泡影。

  我和晶后進門便聽到一陣悲淒的哭聲,晶后慌忙向內室中衝去,我看到孫三分正在從藥箱中慢條斯理的拿出一個木盒,高懸著的心頓時放下,對他的醫術我充滿了信心。

  兩名御醫正在宣隆皇的床邊施救,身為康人的孫三分自然無緣插手,他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只等晶后發話。

  晶后也失去了往日的鎮靜,大聲道:「胤空!」,這等於向我和孫三分頒發了通行令。孫三分大步走入內室,我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去,內心的緊張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在大秦未來的命運全都繫於孫三分的手上。

  宣隆皇的臉色淤紫,口唇烏黑,雙目緊閉,喉頭不斷發出絲絲之聲,兩名御醫垂手立在一旁,看來已經毫無辦法。

  孫三分把木盒放在龍塌邊打開,裡面確是一把銀刀和數枚金針。一旁太監驚聲道:「大膽,竟敢私帶利器,圖謀不軌!」

  孫三分冷冷道:「請皇后娘娘將不相干的人等全部請出去!」

  晶后用力咬了咬下唇,此時她和我一樣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孫三分的身上,就算孫三分有其他過分的要求,她也會答應。嬌聲叱道:「再敢擾亂孫先生為皇上治病,小心我砍掉你的腦袋!」幾名太監慌慌張張的退了出去。

  孫三分握住宣隆皇的手腕,拿起銀刀在他的脈門上劃了一刀,烏黑的鮮血沿著創口頓時湧了出來。

  我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孫三分這一刀雖然劃在宣隆皇的手上,卻好像劃在了我的心頭,我幾乎不敢再看下去,無意間和晶后的目光相遇,她的俏臉已經完全失卻了血色,豐盈的嘴唇微微的顫抖,十指緊握,晶瑩的美甲深深的陷入掌心,她內心的緊張遠遠在我之上。孫三分若有任何閃失,我失掉的是性命,而她失去的卻是江山。

  孫三分不慌不忙的放下銀刀,捻起金針在燭火上烤炙了一下,示意晶后扶起宣隆皇坐起,金針向他頭頂的百會穴上刺去。一針刺過,立即縮回,只見雙手運針如風,第二針刺向宣隆皇百會穴後一寸五分處的後頂穴,接著強間、腦戶、風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靈台一路刺將下來,大約一盞茶功夫,督脈的三十大穴順次刺到。他停下手來,稍作停歇,又從錦盒中取出一把金針,依次刺向宣隆皇任脈的二十五大穴。

  金針刺完,孫三分的額頭已經滿是大汗,此時只聽宣隆皇發出「呀!」的一聲,雙目猛然睜開,『噗!』地噴出一口腥臭無比的黑血,劇烈的咳嗽聲重新響徹在裕德宮中,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孫三分成功的把宣隆皇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目睹孫三分神奇如斯的醫術,晶后對我剛才的承諾再無顧慮,等到宣隆皇重新睡去,我和燕元宗兄妹首先退了出去。

  燕琳看到父皇暫時無恙,此刻才擦乾了眼淚,一雙妙目盯在我的臉上,似乎在提醒我要信守把瑤如送給她的承諾。

  歧王燕元宗剛才因為擔心父皇病情,始終顧不上和我打招呼,這時才主動過來向我致謝道:「平王殿下,多謝你帶孫先生過來!」

  「以後你們就是兄弟了!」晶后款款從帷幔後走出,她的表情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時的鎮靜,歧王並不知道我剛才在御花園中已經認晶后為母的事情,目瞪口呆的看著晶后。

  晶后笑道:「我已經正式認胤空為子,以後你又多了一個弟弟!」

  歧王大喜過望,對他來說,皇室之中兄弟雖多,可是沒有一個能和他有共同的志趣,我能寫擅畫,儒雅風流,自然大合他的脾胃,他握住我雙手道:「胤空!我早有和你結拜之意,沒想到這次居然讓母后搶先了!」

  燕琳一雙妙目死死盯住我,櫻唇忍不住撅了起來,晶后認我為子,她肯定不會開心,來到我的身邊,伸出纖手用力在我肩上拍了拍:「胤空!你是七皇兄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兄弟了,千萬別忘了答應過姐姐的事情。」她下手用盡全力,打得我這兩下著實不輕,我強忍著疼痛沒有吭聲,心中恨恨道:「若要我抓住機會,定然要弄得你死去活來!」

  晶后遞給我一塊通體晶瑩的翡翠龍佩:「這塊龍佩是皇上隨身之物,你既認我為母,皇上自然就是你的父親,這塊龍佩是我們送給你的禮物!」

  我心中暗笑,宣隆皇若是清醒狀態之下一定不會認我這個敵國質子當兒子,這塊龍佩八成是晶后趁著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從身上取下來的,送給我更是她自己的主意。

  我千恩萬謝的接過龍佩,心中的得意實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宣隆皇在孫三分的醫治下病情暫時穩定了下來,晶后生恐他的病情反覆,向我提出把孫三分暫時留在宮中,我痛快的答應了下來。

  臨走之前,晶后向歧王道:「元宗!你明日把我和你父皇認胤空為子之事告知給諸位皇族公卿,再派人為胤空翻修一下府邸。」

  歧王笑道:「母后放心,我明日便將此事告訴他們,至於翻修之事,我看就算了,我在楓林閣的別院始終都空閒著,如果胤空不嫌那裡簡陋,明天就可以搬過去。」

  晶后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不過!」她想了想又道:「元籍肯定會對胤空搬遷之事百般阻撓,你還是拿我的手諭過去,諒他也不敢為難你們。」

  對我來說整個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恍若夢境,轉眼之間自己竟然從一個敵國的質子變成了秦國皇后的義子,我在秦國的未來終於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喜悅過後,我重新冷靜下來,晶后之所以認我為義子,就是因為在眼前的形勢下,我對她有著極其重要的利用價值,如果想讓自己的地位延續下去,就必須短時間內引起她足夠的重視,成為她前進道路上不可獲缺的人物。

  我還沒有做出充足的準備,自己的利益已經和晶后的利益密切的聯繫在一起,宣隆皇死期降至,如果晶后能夠順利的掌控大秦的朝政,我在秦都還會有更為遠大的發展。如果晶后敗在燕元籍的手上,我的下場之慘恐怕不可想像。這種危機感讓我通體的神經重新繃緊,我要發揮所有的智慧和能量協助晶后擊敗燕元籍。

  燕元宗親自把我送到了質子府,瑤如和采雪聽到動靜慌忙出門來迎我,看到我安然無恙的回來,兩人的美目中都閃動著欣慰的淚光。

  燕元宗目睹質子府一片狼藉的景象,不由得怒火填膺:「大皇兄做事實在太過分了!」他叫來門口的侍衛,把他們狠狠的斥責了一頓,因為有了晶后的手諭,這些侍衛自然不敢對我們進行任何的阻攔。

  我帶著瑤如和采雪登上燕元宗的馬車向位於楓林閣的別院駛去。

  楓林閣距離岐王府不遠,也位於胭脂湖畔,在岐王府建成以前,這裡曾經是岐王的舊宅,隨著岐王府新宅的啟用,這裡就閒置了下來,不過岐王喜歡這裡的清幽雅致,仍舊安排了幾名僕人維護打掃,偶爾也回來這裡小住。

  來到楓林閣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收到消息的僕人正在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院落,黑暗之中雖然看不到細緻的面貌,不過從周圍的環境和內部的大概陳設上已經可以看出,和我原來所居住的質子府不可同日而語。

  除去僕人的住所和廚房,楓林閣大大小小的房間共有十八間之多,算上留在宮中的孫三分,我們也不過區區四人,居住方面可謂是綽綽有餘。

  燕元宗當晚並沒有回去,讓僕人準備了四碟小菜,打開一罈女兒紅,和我在月下對飲賞月。燕元宗的確是個浪漫的人,月色、清風、美酒都會輕易讓他感動,我在大康的皇兄中不乏向他一樣追求風花雪月的人存在,可是那大多是一種鬱悶不得志的發洩,而燕元宗卻是在真正的享受這一切,像他這樣淡薄人生,對權利毫無慾求的皇子的確少見。

  也許晶后的溺愛才是造成燕元宗目前心境的主要原因,正所謂生在福中不知福,燕元宗自出生起,便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晶后為他辛苦的謀劃了一切登上帝位的便利條件,可是從未受過任何挫折的燕元宗根本不知道權力的可貴,反而嚮往一種與世無爭的生活。

  燕元宗遙望空中那彎新月喟然歎道:「若是能遠離這喧囂塵世,超脫世俗紛爭之外,那該有多好……」言語中流露出無限失落。

  我將杯中美酒飲盡:「恐怕母后對你的期許遠遠不止於此!」

  燕元宗神情黯然,為我斟滿美酒道:「母后始終無法理解我的心中所想,我最厭惡的就是權力紛爭,勾心鬥角,就算讓我坐在龍椅上,我也無法成為一個好皇帝。」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大皇兄無論是魄力還是計謀都要高出我數倍,由他來繼承皇位,一定要比我強得多。」

  我心中暗歎,沒想到燕元宗倒也算自知之明,只不過晶后讓他繼位並不僅僅是為了扶持自己的兒子,更重要的是想親自掌控大秦的未來政權。

  我和燕元宗對飲了一杯,燕元宗問道:「胤空,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你會怎麼做?」

  我笑了起來,這個問題我根本不用考慮,如果我擁有向他一樣的優越條件,我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得到帝位,證實自己能力最好的表現就是你所擁有的金錢和權力。

  我並沒有直接回答燕元宗的問題,反問道:「大哥有沒有想過,如果太子繼承了皇位,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逍遙無憂?」

  燕元宗淡然笑道:「我無慾無求,大皇兄應該可以看出我對他的帝位不會產生任何的威脅,如果他真的容不下我,我寧願不做什麼岐王,離開秦都做一個平凡的布衣百姓。

  燕元宗的想法近乎於理想,如果燕元籍成為秦皇,他會放過這個危及自己皇位的兄弟嗎?我百分之百的斷定他不會。換成我是燕元籍,繼承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剪除晶后為首的反對勢力。燕元宗雖然與世無爭,可是他卻是晶后陣營中的旗幟,以燕元籍的為人,他一定會斬草除根。

  我感歎道:「出生在帝王之家,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我們去選擇!」

  燕元宗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舉起酒杯道:「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兄弟今夜喝個一醉方休!」

  燕元宗的酒量遠遠比不上我,兩罈酒下肚,他已經開始說起了胡話,他的這些牢騷對我來說已經是耳熟能詳,無非是埋怨晶后過多的干涉他的自由,不讓他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我無可奈何的笑了笑,燕元宗的內心要比我想像的單純和脆弱。真想不通像晶后這樣的一位凡事都要爭先的女強人怎麼會生出這種與世無爭的兒子。

  燕元宗再也支持不下去,附在石桌上沉沉睡去,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扶著他的身軀一步一搖的向早已準備好的房間走去。

  等到把燕元宗架到床上,我也累出了一身大汗,瑤如和采雪聽到動靜過來,我示意她們不要做聲,轉身正要關門離去,卻聽到燕元宗低聲喚道:「琳兒……」我身軀一震,霍然回過身去,燕元宗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又夢囈道:「我不要做你的哥哥……琳兒……」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燕元宗喜歡上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那個變態公主燕琳,大秦皇宮中的混亂比起大康猶有過之。

  我轉過身去,瑤如驚惶的垂下頭去,我馬上判斷出,瑤如肯定知道燕元宗暗戀燕琳的事情,我輕輕掩上房門,冰雪聰明的采雪從我剛才的神情已經知道我肯定有話要詢問瑤如,輕聲道:「我去為岐王熬些醒酒湯。」

  我牽著瑤如的小手來到我的臥房,關上房門,我低聲道:「岐王剛才所說的話你可曾聽到?」

  瑤如點了點頭,旋即撲入我的懷中,在我耳旁顫聲道:「晶后把我們這些秀女送到岐王府中,一是為了掃清自身障礙,二是為了給岐王選妃,每一位秀女初到岐王府之時,都對岐王充滿幻想,渴望有朝一日飛上枝頭成為王妃……可是……」

  瑤如似乎回憶到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嬌軀也不禁顫抖了起來。

  我用力抱緊了她,瑤如泣聲道:「岐王為人向來慷慨,視金錢如同糞土,可是在他的眼中,我們這些女子竟連糞土都不如……」

  一層濃重的陰影籠罩住我的內心,燕元宗難道和燕琳一樣在性取向上有問題?

  瑤如道:「我們很快就發現,岐王對王府中的每一位女子都沒有任何的興趣,只要他高興,可以讓我們去陪他最為卑下的門客,甚至為他御車的馬伕……」

  我用力咬緊了下唇,處在岐王的位置,他完全可以隨心所欲的去做這些事。

  瑤如道:「前年曾經有一位名叫紅菱的女子被皇后發落到岐王府後,一心想吸引岐王的注意,偷偷潛入岐王的臥室,意圖色誘岐王,可是……」瑤如一雙美目驚恐的睜大:「第二天清晨便被人發現已經溺死在胭脂湖中……週身佈滿觸目驚心的傷痕,自從那次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去主動接近岐王。」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是不是對男色感興趣?」心中也有些不寒而慄,岐王處處都對我表現的異常熱情,該不會是看中了我吧?

  瑤如又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會,岐王眾多的門客之中並沒有人可以留宿岐王府內,而且也沒有發現歧王和任何男子交往過密。」

  我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瑤如道:「後來我們才發現,只要九公主出現,岐王就會變得異常開心,如果九公主有什麼不快,岐王也會變得憂心忡忡,九公主想做的任何事,岐王都會想方設法的給她滿足,他對九公主所表現出的關愛,早就超出了正常兄妹的範疇,有一次九公主在歧王府中沐浴時,我無意中看到……歧王……竟然在暗處偷窺……」瑤如鼓足極大的勇氣才將這件事說出。

  我輕輕吻了吻瑤如的耳垂,低聲承諾道:「瑤如,我以後絕不會讓你再受傷害!」瑤如美目中頓時湧出晶瑩的熱淚。

  僅憑瑤如的這些話,我仍然無法確定岐王對同父異母的燕琳究竟抱有一種怎樣的感情,不過從他今晚醉酒後的表現來看,他對燕琳的感情絕非普通的兄妹這麼簡單,我不得不重新考慮利用藥物對燕琳下手的事情。

  以我的手段再配合迷魂草的藥效,把潑辣刁蠻的九公主燕琳弄上手應該不難,可是今晚無意中得悉岐王對燕琳畸形的戀情,就算借我一個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把佔有燕琳的計劃實施下去,不過這件事卻讓我產生了另外一個大膽的計劃。

  我在第二天的黃昏再次拜會了晶后,當然我現在已經被晶后認為義子,憑借現在的身份進入秦宮要比過去容易的多。

  晶后多日來都在床榻邊照顧宣隆皇,直到孫三分出現後,才把一顆高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我來到『鳳陽宮』的時候,晶后剛剛起床。

  宮女茹兒將我引到外面坐了,晶后梳洗過後,才來見我,她身穿白色亞麻質地長裙,黑色長髮用淡藍色髮帶隨意束起,如瀑布般垂在身後,成熟的美態熏人欲醉。

  「母后!」我慌忙起身欲拜,晶后纖手扶住我的肩膀:「母子之間何須如此的客套!」慵懶的聲音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體香,對我有種莫名的誘惑,我此時才發現自己並不是道德規範上的君子,面對自己的義母居然會生出有違倫常的淫思邪念。

  「你這麼著急見我,是不是有什麼要事?」晶后微笑著在我的對面坐下。

  我看了看四周,晶后馬上會意,朗聲道:「茹兒!你們幾個去外面替我採些花朵回來!」

  幾名宮女和太監慌忙離開了『鳳陽宮』我看到他們從外面將房門關上,方向晶后道:「孩兒這次來是特地為母后解憂來了!」

  「哦!」晶后眉梢揚起,雙目中流露出期待之色。

  我壓低聲音道:「孩兒有辦法讓岐王興起爭位之念!」

  晶后半信半疑的看了看我,許久方道:「我此前曾經多次努力過,無論我如何勸他,他都固執己見,在那幫大臣面前搞得我毫無面子,我一心為他爭位,反倒讓別人以為我想獨攬大秦朝政。」聽她的語氣,對勸服岐王並不抱有任何的奢望。

  我微笑道:「九公主燕琳好像已經到了婚嫁之年?」

  晶后微微一怔,以她的智慧也想不到為什麼我會突然把燕琳提出來。

  看著她耐人尋味的眼光,八成是以為我對燕琳產生了愛慕,我旁敲側擊的說道:「如果母后為九公主挑選一位夫婿,或者可激發岐王爭位之心!」

  晶后敏銳的把握到我話中的玄機:「你是說……」

  她俏臉露出痛苦之色,緩緩站起身來:「不可能……不可能……」

  我補充道:「母后大可放心,在九公主的心目中一直只把岐王當成哥哥!」

  晶后幽然歎道:「我終日忙於輔佐皇上,卻忽視了這些兒女……」

  我低聲建議道:「於今之計,就是盡快為九公主訂下婚約,阻止歧王繼續沉迷下去。」

  晶后秀眉微顰,我的建議的確是個一舉兩得的方法,如果燕元宗對燕琳情根深種,勢必會竭盡所能阻止這場婚姻,以他目前的地位,只能是有心無力,他會重新審視權力的作用。

  如果燕元宗默默接受這個事實,燕琳訂婚之後,勢必斷絕他畸形的愛戀,對他也是大有益處。

  晶后轉向我道:「胤空你覺著燕琳如何?」她該不是要把燕琳許配給我吧?

  我慌忙躬身道:「九公主天姿國色,實乃絕代佳人,不過……胤空恐怕無福消受……」

  晶后不禁莞爾:「你緊張什麼?」我又沒說將燕琳許配給你!

  她的話讓我尷尬異常。

  晶后道:「其實以你大康皇子的身份和燕琳也算得上門當戶對,不過這樣的話,不免遭到元宗的忌恨,為娘也不想看到你們兩兄弟因為燕琳反目。」我心中暗道,這恐怕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如果晶后將燕琳許配給我勢必會遭到大秦以太子燕元籍為首勢力的強烈反對,晶后也不在這個時候激起眾怒。

  晶后道:「我倒是想起了一個人選!」

  她重新坐了回去,纖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這看似隨意的動作充滿了迷人的風情。

  「相國薛安潮的公子薛無忌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我心中一怔,隨即就明白了晶后真正的目的。薛安潮是大秦相國,也是太子燕元籍最堅定的支持者,晶后將燕琳許配給他的兒子,一定會激起燕元宗對薛安潮父子的仇恨,進而產生謀取皇位的動機。另一方面晶后此舉無異於主動向薛氏父子示好,也許可以引起燕元籍的疑心。

  我不無顧慮的說:「薛相國既然是燕元籍陣營中的關鍵人物,他未必會接受母后的這份心意。」

  晶后淡然笑道:「無論從任何方面薛安潮都沒有拒絕的理由,不過如果想起到更好的效果就要通過另外一個人。」

  「誰?」

  「秦都第一富商錢四海!」

  「可是他好像是太子的人?」我充滿了顧慮。

  晶后笑道:「像錢四海這種唯利是圖商人,根本不會有明確的陣營!他和薛安潮父子一向關係密切,由他來做這個媒人最合適不過。」晶后充滿睿智的美眸凝視著我:「聽說你和錢四海曾經有過一段交往,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做吧。」

潛龍卷 第十二章 說客


  我見到錢四海的時候,他正在和一位朋友在胭脂湖垂釣,時近正午,天色仍然陰鬱無比,空中飄著一層淡淡煙雨,眼前的景物一片朦朧。

  我踩著茵茵綠草向錢四海的方向走去,錢四海的衣飾一如往常的華美,紫色長袍外罩黑色防雨狐皮,腰間還束著一條金玉鑲嵌的腰帶,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庸俗的味道。他的那位朋友卻顯得樸素的多,身穿青色粗布長衫,腳踏黑色圓口布鞋,外披蓑衣,表面上看去就像一位尋常的漁翁。

  兩人並沒有因為我的到來而轉移注意力,目光都專注的盯在湖面上。

  錢四海胖胖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來了!」細長的魚竿猛然彎曲如弓,在他的不斷牽動下一尾一尺餘長的青魚露出了水面,那青魚試圖脫開魚鉤的羈絆,左衝右突將魚線拉得筆直,湖面一時間被激起水花四濺。

  他的那位朋友似乎未曾留意到身邊的變化,一雙深邃的眼眸仍舊盯在湖面之上,握住魚竿的右手紋絲不動。我心中暗暗稱奇,此人的這份耐力實在是超人一等。

  魚線在青魚的激烈掙扎下終於被扯斷,隨著錢四海一聲失落的大叫,青魚帶著魚鉤沉入了湖底,他肥胖的大腳重重在地上頓了兩下,這才放下魚竿笑瞇瞇轉過臉來,向我道:「原來是平王殿下。」

  我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見那青衣人的魚竿也彎曲了起來,我和錢四海暫時停住了對話,專心看他釣魚。青衣人不慌不忙,魚線收放自如,只用了盞茶功夫,一尾長約三尺的青魚被他成功的牽上岸來。

  錢四海羨慕的說道:「管兄釣技高超,小弟自愧不如。」

  那名青衣人淡然一笑,把魚鰓用草繩栓了,向錢四海道:「這麼多年你還是向往常一樣急功近利毫無耐心!」聽他說話的口氣儼然向教訓一個晚輩,不知此人到底是何等身份?

  錢四海卻顯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喊來遠處的僕人,把青魚拿走。

  和那位青衣人洗了手,來到我的面前,他首先向青衣人介紹道:「這位是皇后剛收的義子康國的平王殿下。」然後又向我道:「這位是我的好友齊國的管舒衡管先生!」

  我心中大吃一驚,管舒衡的名字對我來說並不陌生,他是天下間資產最為雄厚的四名富商之一,天下間有南管北韓西潘東田之稱,分別是齊國管舒衡;康國韓百壽;晉國潘渡和秦國田循。這四人掌握了八國經濟的命脈,無怪乎錢四海對他表現的如此恭敬。

  管舒衡笑道:「原來是大康的平王,管某早就聽四海兄誇你是個少年才俊,今日一見果然非凡!」

  我臉上微微一熱,錢四海和我最深的一次接觸便是在萬花樓的荒唐一晚,這種事情他不會拿出來宣揚吧?

  錢四海詭秘一笑,指了指前方的風雨亭道:「我們先到那裡說話!」

  風雨亭內的木桌之上早就擺好了酒具和涼碟,我們落座後,錢四海笑道:「大家稍待,魚馬上就會做好!」

  我微笑道:「看來今日胤空口福不淺。」

  管舒衡拿起面前的酒壺聞了聞道:「四海兄還是這麼小氣,管某大老遠的從齊國趕來,居然用這種劣質酒水來招待我。」

  錢四海尷尬笑道:「四海又怎會是如此小氣之人,這是從西域運來的葡萄美酒,我特地拿出來招呼你。」

  管舒衡哈哈笑道:「玩笑而已,四海兄又何必介懷。」

  錢四海這才向我道:「平王因何得知我在這裡垂釣?」

  「胤空曾經到府上去過,從貴府管家口中才知道錢先生的去向。」

  錢四海點了點頭道:「不知平王找我究竟有何要事?」

  我看了看身邊的管舒衡,並沒有立刻回答錢四海的問題。

  錢四海知道我是因為管舒衡在場,所以心存顧忌,微笑道:「不妨事,管兄是我知交好友,有什麼話平王儘管說出來。」

  管舒衡起身道:「管某還是暫且迴避的好,我去那邊看看魚做好了沒有!」他說完邁步向亭外走去,給了我和錢四海一個單獨交談的機會。

  錢四海道:「平王請講!」

  我淡然笑道:「胤空此來是想跟錢老闆談一件買賣!」

  錢四海雙目一亮:「願聞其詳!」

  「錢先生可知道靜海田氏?」

  錢四海身軀不由得微微一震,他又怎會不知道,靜海田氏是和管舒衡相提並論的富商,他的資產雖豐,在秦都可以算得上屈指可數的人物,可是和上述兩人比起來,只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錢四海道:「據我所知田循已經被充軍北疆了……」

  我呵呵笑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可是田循的鹽場仍在!」

  錢四海商人特有的敏銳嗅覺馬上把握到了什麼,他肥胖的面孔在頃刻間繃緊了,可見他內心的鄭重和緊張。

  我拿起桌上茶盞嚥了一口茶,慢條斯理的說道:「那些鹽場雖被充公,可是收入已大不如往常,母后準備把這些鹽場轉包給秦國富商……」

  錢四海雙目之中露出無比激動的神情,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是無法抵擋的誘惑,任何人都知道田氏鹽場驚人的利潤,當初田氏之所以落罪,和宣隆皇窺覷他們家族的巨額財富有極大的關係,現在田氏家族的財產都已經收歸國有,家族的鹽場也改成官辦,可是收益一落千丈,已經不復往日的風光。

  錢四海眉頭微皺,他似乎在考慮著什麼,許久方才道:「有什麼我可以做的?」

  他果然非同尋常,馬上就聽出我拋出如此誘人條件的背後一定有所要求。

  我笑道:「錢先生不必多疑,這件事說起來最容易不過,是讓你做個好人,成就一件美事!」

  錢四海滿面狐疑的看著我,他自然不會相信天下間有如此便宜的好事。

  「九公主燕琳已到適嫁之年,皇后有意為她訂下婚約!」

  錢四海恭敬道:「不知道皇后看上的究竟是哪位公子?」

  「薛安潮相國之子薛無忌!」

  錢四海恍然大悟道:「皇后看中了薛衛尉?」

  我點了點頭,錢四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他自然不會知道我和晶后真正的目的所在,八成會認為晶后想藉著姻親之事來拉攏薛安潮,分化太子燕元籍的集團內部。

  錢四海道:「晶后緣何會選中我去做媒?」

  我笑道:「我來之前,晶后曾經說過,錢先生此人唯利是圖,深悉事情的厲害關係,更何況你和薛安潮之間向來關係密切,這件事你是最佳人選!」

  錢四海尷尬之至,訕訕笑道:「平王果然幽默。」

  這時管舒衡和一名端著魚盤的僕人向這邊走來,魚已經做好了。

  錢四海道:「平王殿下請替我回稟晶后,此事包在我的身上!」

  小雨如酥,我和瑤如攜手漫步在秦都街頭,品味著空中翻飛的陣陣清涼.成功的說動錢四海,讓我的心境放鬆了許多,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他就會給我消息。

  宣隆皇在孫三分的治療下,病情趨於穩定,根據他眼前的狀況,撐過晶后的限期應該沒有任何的問題。我的下一步行動就是利用燕元宗對燕琳的畸戀有效的激起他的鬥志,錢四海雖然不會輕易轉向晶后的陣營,不過正如晶后所說,此人唯利是圖,絕不會放過掌控田氏鹽場的大好時機,更何況為公主說媒,和他本人的立場無關,或許在他的心中,薛無忌就算娶到了公主也不會改變薛相國原有的立場,晶后此舉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償失的傻事。他在不影響大局的前提下,從中牟利又何樂而不為呢。

  瑤如依偎在我的肩頭,俏臉上洋溢著無限幸福的神情,我這次慫恿晶后為燕琳訂婚,其中也有一定的私心,只要是我的敵人,我都要想方設法的把她盡快去除,燕琳這個情敵也不例外。

  瑤如忽然嬌呼了一聲,纖手指向前方。

  我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卻見一名赤裸上身的男子跪在路邊,不斷向地上叩著響頭,額頭上早就已經鮮血模糊,他身後的風雨亭中還躺著一位老人,在那裡紋絲不動,想來已經死去多時了。

  路人經過他的身邊大都熟視無睹,沒有人扔下任何的銀錢,想不到秦國的人情冷淡如斯。

  我緩緩走了過去,那男子仍然不住的叩頭,我示意瑤如拿出一錠十兩左右的銀子放在地上。

  那名男子抬起頭來,他面目竟頗為英俊,眉宇之間英氣十足,右額角刺著青色的文字,看來此人曾經是一名囚犯,難怪路過的行人紛紛避之不及,卻不知道此人怎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

  「謝公子大恩!」他顫聲道。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頭上插著一個草標,我在大康之時曾經見到過這樣的場景,像這種人多數都是貧困潦倒,當街賣身為奴,以換來銀兩安葬至親。

  他拿起那錠銀子:「在下唐昧,以後終生願為公子為奴!」

  我淡然笑道:「區區十兩銀錢,哪能值得你如此付出!」轉身和瑤如正要離去。

  唐昧大聲道:「公子!請留下大名,唐昧安葬好母親之後,即刻追隨公子侍奉左右。」

  我轉過身來,向唐昧道:「父母生你於世上,必然想看你有朝一日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又有誰希望自己的子女終身為奴,永無出頭之日。」

  我又拿出一張銀票:「唐昧!你葬母之後,拿著這些錢,好好的做些事情,以慰你母親的在天之靈。」

  唐昧堂堂七尺男兒,此時竟忍不住落下淚來,他並沒有收我的銀票,轉身來到風雨亭中,小心抱起母親的屍首,向城門處大步走去。

  瑤如美目中充滿了崇敬,纖手用力的挽住我的臂膀。

  我們正欲回轉的時候,忽然四匹駿馬疾馳二來,我拉住瑤如躲向一旁,那四匹駿馬在我的面前居然停了下來。

  為首的那名黑衣武士勒住馬韁,狂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瑤如姑娘!」

  瑤如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握住我的手臂,嬌軀不住顫抖。

  那名黑衣武士翻身下馬,向我們走來:「岐王殿下難道將你送給了這個呆子嗎?」他伸手欲向瑤如抓來。

  我將瑤如護在身後,怒道:「大膽!在秦都之內居然敢如此放肆!你眼中還有王法嗎?」

  黑衣武士遇到我凌厲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震,隨後又大笑起來:「你算個什麼東西?岐王和我是刎頸之交,瑤如是我舊時的情人,我們說句話兒又干你鳥事!」

  他一把抓住我的臂膀,狠狠的將我推到一邊,瑤如嬌呼一聲,玉臂已經落入他的大手之中,黑衣武士猖狂笑道:「岐王糊塗,怎會將如此美人送給一個毫無用處的廢物,我這就去求他將瑤如賞賜給我!」

  瑤如拚命掙脫,泣不成聲道:「混蛋!你放開我!」

  黑衣武士和周圍同伴齊聲大笑起來。

  我正欲從地上爬起,卻被黑衣武士一腳又踢在小腹之上,身體重新趴倒在地上。

  一個冷酷的聲音道:「放開她!」唐昧抱著母親的屍首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面前,他單臂將我從地上攙起,然後轉身怒視那名黑衣武士道:「我不會重複第二遍!」

  黑衣武士哈哈狂笑起來,唐昧忽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了上去,笑聲頓時中斷。唐昧的手閃電般從黑衣武士的腰間抽出了彎刀,寒光閃過,四名武士的喉頭全部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幾名武士的臉上的表情驚恐到了極點,他們的雙手向喉頭摸去,沒等完全做出這個動作,鮮血從喉頭處噴射而出,幾人掙扎著跌倒在地上,頃刻之間已經一命嗚呼。

  瑤如大哭著撲入我的懷中,我被唐昧冷酷凌厲的出手深深震撼了。唐昧冷冷將彎刀擲在地上,刀鋒深深插入青石板地面兩寸有餘,刀身仍舊在顫抖不止。

  周圍人群頓時慌亂起來,這裡距離城門很近,數十名守城的秦兵聽到消息,迅速將我們包圍了起來。

  唐昧深深看了一眼母親早已冰冷的面龐,緩緩將她的屍身放在我的面前,恭恭敬敬向我叩了三個響頭。

  我慌忙扶起他道:「你何必如此!」

  唐昧道:「請恩公替我安葬母親,唐昧恐怕做不到了!」

  兩名秦兵衝上來抓住他的臂膀,想用繩索將他捆綁起來。我大聲道:「住手!」掏出晶后給我的龍佩:「這是宣隆皇親賜的龍佩,你們誰敢綁他!」

  幾名秦兵頓時猶豫起來,已經有人認出我是康國質子,晶后剛認的義子,再加上我拿出宣德皇的龍佩,這些人膽子再大也不敢輕舉妄動。

  被唐昧殺掉的四名武士,全部都是岐王府中的門客,岐王燕元宗在一月以前派他們前往大漢國辦事,所以不知道我被晶后認為義子的事情。這幾人向來被燕元宗所看重,在門客中地位超然,驕橫無理。

  守門的將領將我請到一邊低聲道:「此人剛剛從獄中放出,又惹下四條人命,末將若是不把他羈押,恐怕無法交代。」

  我分辨道:「分明是這四人挑釁,唐昧拔刀相助!」

  那將領笑道:「平王放心,我會把其中的緣由全部匯報上去,不過若想保住唐昧的腦袋,恐怕需要岐王不去追究。」

  我點了點頭,囑咐道:「唐昧是我的恩人,你們要好生對待他。」

  將領信誓旦旦道:「平王儘管放心,小的做事自有分寸。」

  我先來到附近的義莊吩咐老闆將唐昧的母親厚葬,讓瑤如留下操辦,務必將此事做好,然後才去找岐王。

  燕元宗顯然已經收到了消息,臉上充滿了不悅之色,他早就預料到我會來找他。

  「王兄!」我恭恭敬敬的喊道。

  燕元宗歎了口氣:「胤空你可是為那唐昧來求情的?」看來早就有人將事情的始末匯報給他。

  我點了點頭道:「此事都是因我而起,唐昧一心報恩,還望王兄看在他忠孝仁義的份上放過他這一次。」

  燕元宗道:「你可知道他殺掉的是我得力的門客,其中的丘武還曾經救過我的命!」我心中暗笑,燕元宗手下的門客果然良莠不齊,像這種品行低下的賤民,居然被他如此看重。

  燕元宗伸手在廊柱上拍了一拍:「他們調戲瑤如的確不對,可是我把瑤如送給你這件事他們並不知情,再者說為了區區一個女子,動輒便殺掉四條人命,實在是有些過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責怪的意思。

  我卻未曾感到此事有任何的過分,唐昧殺掉這四名門客正合我心,無論是誰觸犯我的利益,我都要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表面上仍舊謙恭的請求道:「還請王兄給他一個機會。」

  燕元宗怒道:「若是不給他一個教訓,以後我的六千門客豈不是個個都心如死水,我燕元宗又如何取信於人?」

  「大哥!」我屈膝在他的面前跪了下來,燕元宗看來動了真怒,不過他向來心軟,我稍稍利用一些手段應該可以說服他。

  燕元宗道:「你起來說話!」

  「王兄若是不答應放過唐昧,胤空便一直跪下去!」

  燕元宗歎了口氣:「也罷!此人倒也算得上一位義士,我答應你就是!」

  「謝王兄!」我這才從地上站起身來。

  燕元宗道:「不過唐昧以後絕不可以留在大秦境內。」他只要答應放過唐昧,這件事自然不成問題。

  燕元宗果然信守承諾,晚間的時候唐昧便順利脫困,我和瑤如帶著他來到他母親的墓前。唐昧含淚跪倒在墓前,泣聲道:「娘親!孩兒不孝……」便再也說不出話來,虎目之中,熱淚肆意奔流。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唐昧抹乾眼淚站起身來。

  我從瑤如手中接過為他準備的行囊,遞入他的手中:「唐昧,你此次雖然僥倖脫困,可是大秦已非你久留之地,這裡有我為你準備的盤纏和衣物,你還是盡快離去吧!」

  唐昧用力點了點頭,接過行囊背在肩頭,他恭恭敬敬的跪在我面前:「平王殿下!唐昧永世難忘你的大恩。」

  我慌忙扶起他道:「說起來,你才是我的恩人啊!」

  唐昧道:「唐昧一介武夫,並不懂太多的大道理,若是將來平王有用得著唐昧的一天,唐昧必捨命相報。」說完轉身向遠方走去,轉眼間已經消逝在茫茫夜色之中。

  我看著他遠走的方向感歎道:「唐昧真算得上一位俠士!」

  瑤如挽住我的臂彎柔聲道:「都是瑤如不好,為公子惹下了這許多麻煩!」

  我將她誘人的嬌軀擁入懷中,瑤如在岐王府的那段歲月,定然蒙受過無盡的屈辱,此次雖然救出了唐昧,可是我和岐王之間的友情隱然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痕,他手下的那幫門客對我也會生出仇視之心,要想和岐王恢復到原來的關係恐怕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我和瑤如回到楓林閣的時候,錢四海已經在府中等候我多時,從他一臉的笑容來看,九公主的婚事一定大功告成。

  錢四海笑道:「錢某在這裡苦候了一個時辰,原來平王殿下有美人相伴,樂不知返。」

  我笑道:「看來錢老闆是嫌我怠慢了!」

  「錢某豈敢,不過是心急將喜訊傳達給平王罷了!」這句話等於表明,他已經完成了我交給他的事情。

  我示意瑤如為他換上熱茶,錢四海起身道:「管先生還在萬花樓中等著我們,我們還是趕快出發吧!」

  我愕然道:「管先生?」我實在想不出管舒衡和公主的婚事有什麼關係。

  錢四海道:「管先生有意和平王結交,特地在萬花樓準備了一桌酒席,讓我來請你前去赴宴。」他笑瞇瞇道:「我們到那裡邊喝邊談,豈不快哉!」

  我愉快的點了點頭,管舒衡留給我的印象相當深刻,和此人結交對我將來的發展一定會有相當大的幫助。

  自從上次和錢四海在萬花樓過夜,我此次方才是第二次登門,錢四海在馬車上已經將薛相國父子的態度告知於我,薛安潮原本對此事猶豫不決,可是薛無忌早就對燕琳的美貌傾慕多時,薛安潮拗不過兒子的意願,終於答應了這件婚事,明日薛安潮就會入宮向皇后提親。

  我笑道:「母后果然沒有看錯,錢老闆出馬必然成功。」心中對錢四海此人又看重了幾分。

  錢四海嘿嘿笑了一聲:「田氏鹽場之事,還望平王提醒皇后不要忘記!」

  「錢老闆放心!母后答應的事情絕不會反悔!」擁有了晶后這個靠山,我說話的底氣自然足了許多。

  錢四海連連致謝,如果能順利得到田氏鹽場,他很快就可以躋身天下間頂級富商的行列。

  我舒展了一下雙臂,微笑道:「太子知不知道這件事?」

  錢四海微微一怔,他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忽然提出這個問題。猶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我想太子應該已經知道。」

  「聽說錢老闆和太子的交情非淺!」我故意說道,上次他為太子試探我的事情,我依然記憶猶新。

  錢四海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滑稽的笑容:「私交而已,錢某和皇族的很多人都交情非淺……」他轉向我道:「其實錢某最想結交的是宣隆皇和皇后,只不過一直苦無機會,改日還望平王替我引見。」他果然狡猾之極,我們相視大笑了起來。

  錢四海笑瞇瞇道「當初錢某初見平王,就知道殿下絕非池中之物,現在看來錢某的眼光果然不錯,平王的前途無可限量。」

  我故意歎了一口氣:「胤空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質子,大秦的階下囚徒,哪裡談得上什麼前途?」

  錢四海道:「平王又何必過謙,秦都之中誰人不知道皇后已經認你為子,以後錢某還要多多仰仗你的關照。」

  我心頗感得意,如果不是攀到了晶后這個靠山,錢四海這幫人又怎會對我如此客氣。我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前途和命運都和晶后母子緊密聯繫在一起。

  走入萬花樓的大門,迎面就看到一位風姿綽約的麗人迎了上來,我一眼便認出這美女是萬花樓的老闆慕容嫣嫣。

  慕容嫣嫣身穿湖綠色長裙,外罩白色狐裘,越發顯得楚楚動人。她嫣然笑道:「平王殿下,別來無恙!」

  略帶沙啞的聲音含有一種特殊的魅力,聽在耳中宛如一雙小手在輕輕撩撥著我的心房。

  錢四海哈哈笑道:「慕容老闆的眼中只有平王,難道就沒看到我嗎?」

  慕容嫣嫣溫婉笑道:「錢老闆說笑了,嫣嫣的眼中每一位萬花樓的客人都是尊貴無比!」她回答的得體之至,我卻想起上次來時她對我冷淡的態度,看來我自從成為晶后的義子之後,在秦都的地位果然今非昔比,目空一切的慕容嫣嫣也會主動向我問好。

  慕容嫣嫣輕聲道:「義父已經在新月閣等候!」

  我心中一怔,慕容嫣嫣竟然和管舒衡有這層關係,此前卻沒有聽錢四海說過。

  我和錢四海在慕容嫣嫣的親自引領下來到新月閣,房間內的裝飾已經和上次全然不同,長廊兩側都用黃色小花點綴,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廳中的圓桌也換成了天然的木質,管舒衡身穿灰色布袍笑瞇瞇站在那裡等候,我慌忙上前一輯道:「胤空來遲,還望管先生見諒!」

  管舒衡笑道:「能夠請到平王已經是管某的榮幸,便是等到明天管某也會在這裡恭候!」我們攜手入座。

  本來我還以為又和上次一樣有美女坐陪,可是這次除了慕容嫣嫣以外,並沒有其他人在場。

  慕容嫣嫣脫去白色狐裘,坐在我的身邊,嬌軀散發出淡淡的體香,目光所及,曲線柔美的粉頸在燭光下隱隱泛出誘人的光華,讓我忍不住聯想到她長裙包裹下的曼妙嬌軀。

  菜餚大全都是素食,刀功精美,讓人不忍落箸,錢四海忍不住抗議道:「管兄明明知道錢某無肉不歡,卻準備了一桌的素齋。」

  管舒衡笑道:「這你可怨不得我,我把晚宴的事情全部交給了我的乖女兒,有什麼不滿你儘管找她!」

  慕容嫣嫣親自為我們一一斟滿美酒,嬌聲道:「雞鴨魚肉過於油膩,以錢老闆的身材還是少食為妙。」

  錢四海道:「慕容老闆是變著彎的罵我胖!」

  慕容嫣嫣笑道:「錢老闆那是貴氣逼人。」

  我們齊聲笑了起來。

  錢四海捻起酒杯聞了一聞,眉頭立刻便皺了起來:「這好像並不是酒!」

  慕容嫣嫣柔聲道:「錢老闆難道從沒聽說過,君子之交淡如水嗎?」

  錢四海苦笑道:「日前管兄還說我小氣,看來慕容老闆比起錢某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管舒衡道:「你哪裡懂得,想要品嚐上好的素齋,必須先沖淡你口舌中的濁氣,方可品出其中的味道。」

  原來這杯中的清水是用來漱口的,我學者管舒衡的樣子漱口,兩名美婢款款走來,奉上棉質毛巾,讓我們擦淨雙手。

  錢四海道:「吃頓飯也要如此麻煩,早知如此,錢某寧願花錢請你們去『德興樓』吃烤鴨!」

  慕容嫣嫣道:「這位大廚是我從康國專門請來,他做素齋的手藝可以稱得上天下第一。」

  我心中怦然一動,脫口道:「慕容姑娘說得可是郭慕遮?」

  慕容嫣嫣道:「平王說笑了,郭慕遮早已辭世,現在我請來的是他的嫡孫郭子靖。」她一雙明澈美目蕩漾笑意道:「平王在大康多年,應該聽說過他的名字!」

  我笑道:「我在七歲的時候,曾經有幸品嚐過郭慕遮老先生的素齋,其中的美味到如今我仍然記憶猶新,至於他的這位傳人,我倒未曾聽說過,更加無緣品嚐他的手藝。」

  慕容嫣嫣道:「平王剛好可以比較一下他和郭老先生的手藝,就會知道嫣嫣所言非虛。」此女頗有心計,她請來大康的廚師,分明也是刻意所為,從心底消除我的戒心,拉進和我之間的心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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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十三章 玄機


  郭子靖的手藝果然非凡,一道道看似普通的尋常菜餚到了他的手中,竟變化出讓人垂涎的美味。

  錢四海吃得津津有味,可是吃相卻讓人不敢恭維,管舒衡除了飲酒之外便是談論一些八國風物,始終沒有暴露出請我來的主要目的。

  酒足飯飽,錢四海舒服的打了一個飽嗝,笑道:「沒想到這尋常的素齋竟然能做出如此的味道,錢某真是神清氣爽,彷彿充滿無窮無盡的力氣,有道是飽暖思淫慾,我現在腦海裡完全是圓圓和飛燕的影子。」

  慕容嫣嫣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錢四海粗俗的言辭極為不滿。

  管舒衡笑道:「今晚既然是我做東,一切的開銷都算在我的身上,四海兄儘管縱情玩樂。」

  「謝了!」錢四海捻起一根牙籤,一邊剔牙,一邊向門外走去,從他蹣跚的腳步來看,竟似有些醉了。

  慕容嫣嫣趁機起身道:「我去看看!」

  管舒衡點了點頭,我心知肚明,錢四海和慕容嫣嫣的先後離去,分明是為我和管舒衡製造一個單獨交談的空間。

  管舒衡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和我共飲了一杯,他微笑道:「平王可知道管某此次為何而來?」

  我搖了搖頭,目光盯在管舒衡深邃的眼眸上,期待著他的進一步解釋。

  管舒衡道:「平王是否還記得在康都曾經遇到的一位測字先生曹睿?」

  我雙目一亮,立刻想起在康都那晚巧遇曹睿的事情,要不是他送給我的『囚』字,我也不會選擇主動入秦為質。我點了點頭:「那位曹先生是世外高人,留給胤空的印象相當深刻。」

  管舒衡笑道:「那曹睿的確是經天緯世的奇才,我和他是多年的好友。」

  我驚喜道:「管老闆既然和曹睿是朋友,想必應該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我從心底期望再次見到曹睿,以他的眼光和能力定然可以為我指點迷津。

  管舒衡道:「我這位朋友行事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老夫也不知道他現在究竟身在何方!」

  我的目光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管舒衡道:「半月前我在前來大秦的路途上巧遇曹睿,他向我提起你,說平王殿下胸懷大志,將來必能成就一番霸業!」

  我心中微微一怔,對管舒衡所說的一切將信將疑。

  管舒衡似乎看出我內心中的疑慮,微笑道:「我還知道曹睿曾經送給平王一幅春宮圖。」

  提到這幅畫,我對他和曹睿之間的關係再無可疑,微笑著點了點頭道:「的確有過這件事。」

  管舒衡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激動之色,隨之又馬上隱去,他輕撫鬍鬚道:「那幅春宮圖,管某曾經多次向他求過,可是他都不願相送,不知平王殿下可願轉讓?管某可以給平王一個滿意的價位。」

  我心中暗道:「這幅普通的春宮圖,緣何讓管舒衡如此看重,難道其中還蘊藏著什麼秘密不成?」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道:「真是不巧,那春宮圖被我留在大康皇宮之中了。」

  管舒衡滿面失望之色:「如此說來,那幅圖果然和管某無緣!」

  「管老闆既然如此喜歡那幅畫,等我返回康國之後,馬上找出那幅畫送給你!」我裝出異常慷慨的樣子。

  管舒衡苦笑道:「管某先謝謝平王了。」

  我旁敲側擊的問道:「晚輩斗膽問一句,管先生如此喜歡那幅春宮圖,是不是想從中學習房中之術?」

  管舒衡笑道:「管某今年六十有三,對男女歡愛之事早就不感興趣了,之所以想得到那幅畫,是因為想追悼一位忘友!」

  他搬出了一個這樣的理由,我自然不好繼續追問下去。

  也許是因為無法得到春宮圖,管舒衡頓時失去了和我交談下的興致,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相對沉默起來。

  好不容易等到慕容嫣嫣回來,我起身告辭,管舒衡出言挽留道:「既來之則安之,平王殿下何不就在這萬花樓中留宿?」

  我婉言拒絕道:「明日我還要入宮面見母后,今晚想回去準備一下。」

  管舒衡見我如此說,只好作罷。

  慕容嫣嫣微笑道:「我送平王下去!」

  我點了點頭,向管舒衡告辭後,和慕容嫣嫣一起向馬廄走去,讓我意外的是,錢四海的馬車並不在院內,看來他也沒有在萬花樓留宿,自己先回去了。

  慕容嫣嫣指了指垂柳旁的一輛豪華馬車道:「平王殿下坐我的馬車回去吧!」

  我上了馬車,慕容嫣嫣竟然也隨後跟了上來。

  我微笑道:「嫣嫣姑娘是不是還有話對我說?」

  慕容嫣嫣美目流轉,輕聲道:「嫣嫣的確有些話想對平王說。」

  車廂微微晃動,四匹駿馬在車伕的駕馭下緩緩拉動車廂。我和慕容嫣嫣還是頭一次單獨相處,車內的水晶燈不斷搖曳,映得慕容嫣嫣的俏臉忽明忽暗,為她平添了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感。我實在搞不懂,像她這樣一位美麗女郎因何會成為萬花樓的主人?

  慕容嫣嫣輕聲道:「平王殿下既然是皇后的義子,想來對宣隆皇的病情應該十分清楚!」

  我捉住她變幻不定的目光,心中暗暗道:「慕容嫣嫣問這話究竟是什麼目的,她對宣隆皇的病情為何會如此關心?」

  慕容嫣嫣道:「嫣嫣詢問宣隆皇的病情並沒有其他的目的,平王儘管放心。」

  我笑道:「宣隆皇身為秦國國君,每一位秦國的百姓都會關心他的病情。」

  慕容嫣嫣道:「嫣嫣並不是秦人!我和平王殿下一樣都是大康之人!」慕容嫣嫣的這句話頓時讓我陷入震驚之中。

  我充滿疑惑的看著她,她的這番表白究竟有何目的?

  慕容嫣嫣道:「嫣嫣隸屬大康天機局。」她的右手在我的面前攤開,手掌中放著一塊雕功精巧的玉牌,上面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雙翅之上分別刻有『天』『機』的字樣,我在大康之時便早有耳聞,相國左逐流掌握著一個極其秘密的間諜組織天機局,成員遍及七國,隱匿極深,沒想到這萬花樓的老闆居然也是天機局的成員之一。

  慕容嫣嫣躬身行禮道:「嫣嫣礙於身份始終未敢向平王殿下表露身份,失禮之處還望恕罪。」

  我苦笑道:「左相國果然好手段,我來秦國之前,竟然隻字未曾向我透露過。」

  慕容嫣嫣道:「左相國大概是為我們的安危考慮。」

  我在大康和左逐流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往,他是父皇最為得力的助手之一,也是勤王龍胤禮最為堅定的支持者。我來大秦之前,朝廷內部對此事也發生了分歧,左逐流是強硬的主戰派。

  慕容嫣嫣輕聲道:「平王殿下現在可否將宣隆皇的病情告知於我?」

  我緩緩轉動了一下頸部,然後用力的靠在了椅背上,左逐流一直都沒有甘心,如果我將宣隆皇病重的實情告訴慕容嫣嫣,恐怕左逐流會力稟父皇趁機向秦國出兵,只要撕毀和談協議,我的這條小命恐怕就要首當其衝的丟掉。

  「宣隆皇的確得了病,不過聽那幫太醫說,好像並不嚴重,二十日左右就能夠完全康復!」

  慕容嫣嫣秀眉微顰,似乎對我的話將信將疑。

  我低聲問道:「慕容姑娘好像和管舒衡很熟,不知道此人是什麼來路?」

  慕容嫣嫣恭敬答道:「殿下!管舒衡是齊國富商,擁有天下間最大的『銅池』鐵礦,此次他來到秦都主要的目的是和西門伯言相見,洽談合作之事。

  我微微一怔,西門伯言是中山國的巨賈,也是八國中最為優秀的武器製造商,自從中山國成為大秦的附庸,西門家族便專門微秦國製造武器,秦軍之所以在短時間內戰鬥力得到數倍的提升,和西門家族有莫大的關係。

  慕容嫣嫣道:「嫣嫣還有一事相問?」

  我點了點頭:「你說吧!」

  「錢四海最近和平王殿下走動密切究竟所為何事?」

  我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錢四海這個人和太子究竟有什麼關係?」

  慕容嫣嫣道:「錢四海原是秦都的一位珠寶商人,此人表面看上去好像市儈氣十足,可是心機深不可測,他並沒有明確的陣營,和秦國的達官顯貴關係都相處的十分融洽。更讓人難以琢磨的是,他的交遊廣泛,來往的朋友中不乏八國中的實權人物,我一直都在試圖查出他真正的底牌。」

  我笑道:「看來我以後需得對此人加強防範。」我這才將皇后讓錢四海做媒之事告訴慕容嫣嫣,至於其中具體的原委,則隱去不提。

  慕容嫣嫣俏臉上充滿迷惘之色,輕聲道:「晶后把九公主許配給薛相國的兒子,難道是為了分化太子燕元籍的陣營?」她隨即又搖了搖頭道:「不可能……薛安潮決不會因為兒子成為駙馬,而放棄自己原本的立場,晶后此舉極有可能完全落空。」

  我心中暗笑,這其中錯綜複雜的原委只有我和晶后知道。

  慕容嫣嫣道:「平王殿下雖然被晶后認為義子,可是在這秦都之中還是要凡事小心,據嫣嫣所知,殿下已經得罪了燕元籍,只要他登上帝位,恐怕晶后也無力維護你。」

  我淡然笑道:「胤空在這秦都苟且偷生,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又哪有心情去想將來的事情。」

  慕容嫣嫣輕聲歎道:「晶后和太子之間的權力鬥爭愈演愈烈,最後鹿死誰手還未必可知,以平王今時今日的地位,參與其中,好像並不明智。」

  我點了點頭,目光望向不停搖晃的水晶燈,儘管知道慕容嫣嫣隸屬於大康天機局,我仍然不會將內心中真正的想法向她吐露。

  慕容嫣嫣道:「嫣嫣大膽的說一句,平王現在的作為並不像苟且偷生的樣子,您好像另有所圖。」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轉頭盯住慕容嫣嫣嬌艷的面龐:「嫣嫣姑娘好像很懂得我的心意?」慕容嫣嫣俏臉微微一紅,輕聲道:「平王勿怪,嫣嫣是為了平王的安危著想。」

  回到楓林閣已經是夜半時分,看到采雪的房間仍然亮著燈光,我心中一陣溫暖,正猶豫是不是要敲門的時候,房門緩緩打開了,采雪挑著一盞燈籠亭亭玉立的出現在我的面前:「公子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關切道:「夜深了,你還是早點歇息吧!」

  「我去給公子準備夜宵!」采雪向廚房走去。

  「采雪!」我從身後喊住她。

  采雪微笑著回過頭來。

  「我不餓,你去把曹睿先生送給你的畫找出來!」

  采雪取下燈罩,用銀剪刀剪去燭芯,我仔細端詳著那幅古畫,因為采雪在場,我並沒有急於展開卷軸,畫上的圖形我早就爛熟於胸,這幅畫應該沒有什麼特別。

  采雪見我遲遲不展開畫卷,有些迷惑的說道:「公子在想什麼?」

  我笑著說:「你去睡吧,我想單獨呆一會兒!」

  采雪乖巧的應了一聲,為我泡好參茶方才離去。

  我徐徐展開這幅春宮圖,顛來倒去的看了數遍,並沒有從上面看出什麼玄機,可是管舒衡既然如此看重這幅春宮圖,足以證明它一定有著無法估量的價值。

  我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終於趴在書案上沉沉睡去。

  朦朧中好像有人推著我的腦袋,我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卻見燕琳站在案前,一雙美目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慌忙坐直了身體,這變態公主不請自來,八成又是想找我麻煩。

  燕琳冷笑道:「胤空!你記不記得曾經答應過我什麼?」

  我馬上明白了她的真正來意,她一定是來找我討要瑤如的。表面上裝出一幅莫名其妙的樣子:「請恕胤空愚昧,我不記得曾經答應過姐姐什麼!」

  燕琳柳眉倒豎:「誰是你的姐姐?母后受你甜言蜜語的蠱惑,我燕琳可不吃你那一套!」她纖手指向我的鼻樑:「今日我便要帶瑤如回去!」

  我呵呵笑了起來:「我當是什麼大事,原來姐姐是為瑤如而來,區區一個丫頭,姐姐想要胤空自當雙手奉上。」

  燕琳神色稍緩:「算你還識些時務!」

  「姐姐稍待,我這就把她給你喊來!」我站起身來,燕琳的目光此時才望向桌上,望到那春宮圖,俏臉登時漲得通紅:「胤空!你這個淫賊!居然躲在這裡偷看這種淫穢不堪東西!」

  我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談到淫蕩胤空無論如何都及不上你。」表面上卻不敢說出來,一邊緩緩的收起春宮圖一邊道:「姐姐此言差矣,男女之事,乃是自天地混沌初開時便存在於這個世上,繁衍生息,陰陽調和無不仰仗於此,姐姐豈可用淫穢二字來形容。」

  我收起春宮圖的速度極慢,燕琳忍不住又瞥了兩眼,俏臉紅的越發厲害,忽然劈手將春宮圖搶了過去,硬生生扯成兩段。

  我大驚失色,搶到手中的時候早已經被她撕成數片,不由得大怒道:「你這賤人簡直不可理喻!」

  燕琳一張俏臉氣得煞白,怒道:「你叫我什麼!」纖手向腰間短劍摸去。

  我心痛的看著手中的碎片,怒氣沖沖盯住燕琳道:「不可理喻!」轉身向門外走去,燕琳不依不饒的追了上來:「胤空,你居然敢罵我!」

  一直在外面關注房內動靜的采雪和瑤如慌忙衝了進來,兩人一左一右拉住燕琳的臂膀。

  正在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岐王燕元宗來到了楓林閣,看到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面,慌忙衝了過來:「九妹!你又來到這裡做什麼?」

  燕琳看到燕元宗鼻子一酸,頓時珠淚漣漣,撲入燕元宗懷中泣聲道:「七皇兄……胤空這個混蛋他……他居然罵我……賤人……」

  燕元宗憐惜的拍了拍燕琳的香肩,望向我的目光流露出些許的斥責之色,我看著他擁住燕琳的樣子,內心沒來由一陣悚然。

  燕琳在他的勸慰下終於止住了哭聲,燕元宗道:「母后剛剛著人喊我們入宮,不知為了何事。」

  燕琳用羅帕擦去臉上淚痕道:「難道父皇的病情又有反覆?」

  燕元宗搖了搖頭,向我道:「胤空!母后讓你一起去!」

  我已經猜測到晶后喊我們過去的真正用意,看來薛安潮父子已經向九公主提親了。我內心中不由得暗暗高興,只要燕琳訂下婚事,她對瑤如無休無止的糾纏就能夠告一段落了。

  「我不嫁!」燕琳近乎瘋狂的大叫了一聲。

  我始終偷偷留意著燕元宗的表情,當晶后說出要把燕琳下嫁給薛無忌的時候,他的面孔頃刻間變得毫無血色,雙拳在瞬間握緊,可見他內心的緊張和痛苦。

  晶后冷冷盯住燕琳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古往今來無法改變的倫常規律。」

  「可是我根本不喜歡那個薛無忌!母后!」燕琳雙目含淚的跪在了地上。

  晶后不為所動,拿起几上的香茗,輕輕嚥了一口:「薛無忌無論是人品還是樣貌皆為年輕一代中的上上之選,我百般斟酌方才為你訂下這門親事。」

  燕琳哭道:「女兒不願嫁,情願一生一世追隨母后左右!」

  燕元宗用力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氣勸說道:「母后!有道是兩情相悅,既然九妹根本不喜歡這個薛無忌……母后還是不要迫她的好……」

  「混賬!」晶后重重的將茶盞擲在茶几上,鳳目圓睜道:「自古有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件事由不得你們作主,我身為你們的母后,又豈會害琳兒?」

  燕元宗嚇得垂下頭去。

  晶后緩緩站起身來,臉上露出憂傷之色:「我之所以為琳兒訂下這門親事,還有一個念頭,你父皇生平最疼愛的就是你,現在他重病纏身,若是得到琳兒的喜訊或許會有所轉機……」她美目盯住燕琳道:「你能夠明白為娘的苦心嗎?」

  燕琳已經是泣不成聲。

  燕元宗道:「母后!孩兒大膽說上一句,若是父皇清醒未必會贊同您的做法!」

  晶后雙目之中露出逼人寒光,她向燕元宗一字一句道:「哀家主意已決,除非是你父皇,天下間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這件事。」

  燕元宗神情黯然的垂下頭去,他向晶后深深一輯道:「孩兒有些累了,想先行告退……」

  「你去吧!」

  我本來想陪他一起離去,可是燕元宗卻擺了擺手,示意我不要跟來,看來他的確需要一個相對清靜的空間,好好冷靜一下。

  燕元宗走後,晶后歎了口氣道:「琳兒你起來吧!」燕琳仍舊匍倒在地上啼哭不止。

  晶后向我遞了一個眼色:「胤空!你留下來陪她一會,我還要去照顧你父皇。」我慌忙點頭應承下來。

  我來到燕琳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九公主!」

  燕琳肩頭不住抖動,顯見傷心到了極點。對於這個變態公主我並沒有太多的同情心,其實這次我多少幫了她一把,只要她能夠成親,必然會感受到男女歡愉的好處,肯定要比假鳳虛凰的勾當好上許多倍,也許她的性趣從此改變也未必可知。

  「九公主……」我伸手牽了牽她的衣袖,沒想到燕琳突然轉過身來,抓住我的手臂,張口狠狠的咬了下去。

  我痛得大叫起來,右臂被她咬得鮮血淋漓,我怒道:「你變態的!」

  燕琳這才放開了我的手臂,忽然撲入我的懷中泣聲道:「母后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心中一怔,燕琳溫軟的嬌軀緊緊貼在我的懷中,胸口富有彈性的雙峰微微顫抖,對我著實是一種難言的誘惑。

  過了許久燕琳方才推開我的身軀,淚光盈盈向我道:「你這個淫賊,為什麼還留在這裡,是不是想看我笑話!」

  我苦笑道:「看來在公主的心中胤空始終一無是處!」手臂處傳來陣陣疼痛,被燕琳咬過的地方鮮血仍舊淋漓不止。

  燕琳目光落在我的傷口上,流露出些許的歉意,她拿起羅帕為我將傷口包紮好。

  「謝謝!」我忽然發現這變態公主並非一無可取之處。

  燕琳道:「看來瑤如那件事,你終究是要反悔的!」她死性不改,終於把問題又繞回到瑤如身上。

  我站起身來:「九公主佳期將近,還是盡快準備嫁妝吧!」

  燕琳歎了一口氣道:「你無需擔心,母后既然執意讓我嫁給薛無忌,我自然不會再向你索要瑤如,不過……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要好好待她?」

  我點了點頭,看來她對瑤如倒有幾分真情。

  燕琳道:「我有一件東西想送給瑤如,你隨我去儲秀宮去拿。」大概是因為訂婚之事已成定局,她顯得灰心喪氣,對我的態度竟然好了許多。

  我跟著燕琳來到儲秀宮,燕琳沉默了許多,一直來到儲秀宮中,她方才開口說:「你在這裡等我,我進去拿!」

  宮女為我奉上香茗,又姍姍去了,留下我一個人獨自坐廣闊的大廳裡。

  我悶著無聊,瀏目四顧。

  這間大廳佈置典雅,牆上掛有七彩帛畫,畫的是宮廷圍獵的場面,色彩鮮艷,線條優美,卻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廳心鋪了張大地氈,雲紋圖案,色彩素淨,看在眼中很是舒服,左側靠牆的博古架上放滿各類珍玩,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珍品。與之相對的右側牆面上掛滿各式各樣的兵器,做工精巧,顯然都是出自大師之手。

  從房間的裝飾和陳設上絲毫看不出這是一位女兒家的閨房,想到燕琳與眾不同的性趣愛好,大概她的骨子裡早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位男人。

  等了許久始終都未見燕琳出來,那幫宮女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我開始猶豫起來,這變態公主不知道又想玩什麼花樣,自己是不是應該離開這個地方。

  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聽到內廳傳來腳步聲,換了一身淡黃色宮裝的燕琳在一位宮女的陪同下向我走來。

  燕琳似乎已經從剛才的悲傷中恢復了心情,臉上的淚痕早干,不過一雙美眸仍然略顯浮腫。

  她來到我的身邊坐下,那位宮女為我們各自倒上一盞香茗,然後悄然退下。

  燕琳端起茶盞示意我用茶,我笑了笑,嘴唇微微沾了沾茶盞,卻並未將茶水飲下,對燕琳我始終充滿著防範之心,她一向恨我入骨,沒理由會突然對我的態度好轉。

  「不知公主是否已經準備好禮物?」我微笑著問。

  燕琳笑道:「應該好了。」指向茶盞道:「請用茶!」

  我心中微微一怔,她三番兩次的勸我飲茶,態度又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其中必有古怪,表面上仍舊裝出一副毫無察覺的模樣,左手悄悄解下晶后送給我的龍佩,趁著她沒有注意,溜在了她足下的地上。

  「啊!」我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大叫了一聲。

  燕琳垂頭向地上看去,她躬身幫我撿起,我趁機將兩盞香茗互換。

  從燕琳手中接過那枚龍佩,我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把龍佩仔仔細細的觀察了數遍,慶幸道:「謝天謝地!」

  燕琳白了我一眼道:「若是摔壞了龍佩,小心你頸上的腦袋!」

  我訕訕的點了點頭。

  我和燕琳重新落座後,燕琳又端起茶盞來,我心中暗暗偷笑,這變態公主居然想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對付我,現在恐怕要自食其果。

  「九公主請用茶!」我恭恭敬敬道。

  看著我將杯中香茗飲下,燕琳的唇角泛起一絲得意的微笑,她檀口輕啟,也將茶水飲盡,妙目之中猛然露出凜冽寒光:「胤空!」

  我笑道:「公主有何事吩咐?」

  燕琳起身來到我的面前:「瑤如是我生平至愛,居然被你這淫賊橫刀奪走!」她顯然怒到了極點,豐盈的雙峰不斷起伏。

  我毫不慌張的答道:「公主已經訂下婚約,何苦繼續糾纏此事?」

  燕琳怒道:「淫賊!我燕琳若得不到的東西,任何人都不能得到!」她緊咬下唇,鳳目圓睜,一副要殺我而後快的模樣,我內心忍不住一凜,驚惶道:「你……想做什麼?」

  燕琳得意笑道:「你放心,我還沒有笨到要親手殺你!」她目光落在那茶盞之上:「胤空,你雖然狡猾這次還是落在我的手上,我在那茶盞中事先下了銷魂如意散,再過片刻,藥性發作,你就會迷失本性!」她彷彿看到我狼狽的模樣,美目變得異常明亮。

  我裝出怒火填膺的樣子:「燕琳!你好卑鄙!」

  燕琳微笑道:「你本性迷失,定然會對我做出不敬舉動,只要我大聲呼救……」她居然伸手在羅裙上用力一扯,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胤空!意圖非禮公主可是死罪,到時候恐怕母后也保不住你!」

  我暗自慶幸,幸虧自己發現了她的卑鄙伎倆,如果讓她得逞,自己絕對無法逃過罪責。

  我冷冷道:「公主機關算盡,可曾想過自己棋差一招?」

  燕琳笑道:「死到臨頭你還想耍什麼花樣!」她雙手輕輕解去被扯爛的羅裙,露出裡面鮮紅色的抹胸,冰肌玉膚在紅色的強烈對比下格外的誘人。

  她嬌聲道:「只要我大聲呼喊,你……」她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俏臉也變成了嫣紅色。

  我微笑著站了起來:「公主果然是天資聰穎,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終歸還是漏算了一樣!」

  我指了指桌上的茶盞又指了指燕琳的櫻唇:「那杯放了銷魂如意散的茶水好像被公主喝了!」

  燕琳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咽喉,纖手卻不由自主的向雙峰上撫去。

  我得意的笑了起來,轉身向儲秀宮外走去。

  不曾想燕琳突然衝了上來,從身後緊緊將我抱住。

  我在她全力的一撲之下,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燕琳俏臉緊緊貼在我的頸後,灼熱的櫻唇用力吻住我的頸後肌膚,喉中發出誘人的呻吟。

  我大驚失色,萬萬沒有想到這銷魂如意散藥力竟然強勁如斯。


潛龍卷 第十四章 纏綿


  我大叫道:「救命!」

  殊不知燕琳早就安排好那幫宮女,除非她喊救命,裡面發出任何動靜都不許進來,我聲嘶力竭的喊叫自然沒有任何的作用。

  嗤!地一聲,燕琳已經將我長袍從後背撕開,溫軟的嬌軀緊緊貼在我的肌膚之上。我此時方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的真正含義,我雖然識破了燕琳的陰謀,卻忽略了她身懷武功的事實,她服藥後本性迷失,居然把我當成了發洩慾火的目標。

  我心中叫苦不迭,掙扎著向宮門處爬去,燕琳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笑,一把抓住我的褲帶死命的向後拖去。

  「救命!」我一邊大喊一邊拚命掙脫,任我用盡全力,始終無法逃脫燕琳的魔爪,轉眼之間,我的底褲也被她硬生生給撕脫下去。

  燕琳扳起我的肩膀,將我的身軀翻轉了過來,幾近赤裸的嬌軀和我的身體再無間隙,櫻唇輕輕咬住我的嘴唇,濕潤的香舌分開我的嘴唇,努力突破著我牙齒的紡線。

  我的體溫在燕琳無休止的廝磨下不斷上升,雙手仍然在不斷的掙扎反抗,可是下身卻不由自主的起了反應。

  燕琳宛如常春籐一般緊緊纏繞在我的身軀之上,隨著她輕聲的呻吟,我的理智頓時沉溺於她的身體之內……

  我已經記不清和燕琳的這場瘋狂纏綿究竟持續了多少時候,一縷陽光從西面的窗格中投射進來,落在我們彼此糾纏的軀體之上。

  燕琳美目中瘋狂的目光漸漸平復了下去,隨即轉換成一種莫名的驚恐和羞憤,她忽然揚起手在我臉上狠狠打了一個耳光:「淫賊!你竟然敢……」

  我心中後悔到了極點,事情發展到如此的局面真不知該如何收場,燕琳隨即摀住前胸,從我的身上爬了起來,完美無暇的嬌軀在我眼前展露無遺。

  我狼狽的拉起地上破損的長袍,不意燕琳也伸手去拉長袍,長袍在我們兩人同時用力之下,一分為二。

  燕琳眼圈都紅了,用力咬住下唇,似乎委屈到了極點。我留意到長袍之上沾有數點櫻紅,原來這變態公主竟然還是處子之身。

  燕琳一手拿起長袍掩住身體隱秘之處,一手從牆上取下長劍,我見到勢頭不妙,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大聲道:「你想幹什麼?」

  燕琳羞憤交加道:「你這淫賊,居然用如此卑鄙手段奪我清白!今日我定然將你碎屍萬斷!」她挺劍就向我胸口刺來,我慌亂間向宮門處跑去,口中道:「燕琳!若不是你在茶中下藥,又怎會造成如此的錯事,你再敢逼我,我便從這裡光著身子走出去,找你父皇理論一下,我們究竟誰是誰非!」我也只是口頭上嚇她一下,讓我赤身裸體的從這裡跑出去,我還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燕琳一時間傷心到了極點,拋下長劍『嚶!』地一聲哭了起來,我擔心若是有人突然闖入這儲秀宮中,看到眼前的情景,我一樣難逃死罪,慌忙道:「九公主,不如我們盡快換上衣服,坐下來商量一下如何處置此事……」

  燕琳淚光盈盈的抬起頭來,她情緒稍稍冷靜下來,肯定想到這件事是她自己一手鑄成,真可謂是自作自受,目光中的殺機漸漸褪去。

  燕琳抽抽噎噎的走入內室,留下我一個人如坐針氈的躲在帷幔之後。

  過了不多時,卻見燕琳換了一身紅色長裙,滿面幽怨的走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套太監的衣服,扔到我的身上道:「趕快換上!」

  我們四目相對,燕琳美目中竟然閃過一絲嬌羞,螓首低垂下去,躲過我的的目光。我心中微微一怔,難道剛才的肌膚之親竟然讓這個變態公主嘗到了男女歡愛的好處,不覺間對我產生了好感?

  我換上了那套太監服,燕琳屈身將破損的長袍撿起,卻輕聲叫了一聲,秀眉微微顰起,纖手摀住下腹。

  「你怎麼了!」我關切的問道。

  燕琳俏臉緋紅,低聲嗔道:「還不是你這個淫賊做得好事……」

  我看到她嬌羞神態,心中不禁一蕩,伸手捉住燕琳纖手,深情道:「九公主!」我深知將燕琳穩住的必要,若是她將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洩漏出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燕琳用力摔開了我的手,怒道:「你……還想做什麼?」

  我低聲道:「胤空不敢……」

  燕琳目光落在長袍上的血跡之上,妙目之中忍不住又落下淚來。她咬牙切齒道:「淫賊!」

  我生怕她對我再生起殺念,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兩步。

  燕琳纖手指著我的鼻尖道:「事已至此,你無論如何都要給我一個交代!」

  我苦笑道:「胤空愚昧,不知道九公主所謂的交代究竟是什麼?」

  燕琳來回走了兩步:「我要你說服母后收回成命,取消我和薛無忌的婚事!」

  「九公主過於高看胤空的能力,母后決定的事情好像並不容易改變。」

  燕琳牢牢盯住我的雙目:「胤空!你不要忘了剛剛對我做過什麼!」

  我哭笑不得的說道:「如果胤空沒有記錯,剛剛明明是公主對我做了什麼!」

  燕琳羞怒交加,一把揪住我的領口:「如果不是你把茶水對換,我豈會和你這個淫賊做出……這種事情……」

  我雙目一閉,長歎道:「胤空實在沒有把握勸太后收回成命,如果九公主執意逼我,那你乾脆把我殺了吧!」

  燕琳咬牙切齒道:「胤空!我今日既然已經受辱於你,早已不在乎什麼生死,更不會在意什麼名節!識相的話,你最好稟明母后娶了我,否則我就將你姦污我的事情詔告天下,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初時還以為她要嫁我,可是馬上就明白,她是想嫁我之機,終生和瑤如相守在一起,我只不過是她利用來脫困的跳板而已。

  我只好點了點頭,低聲道:「九公主!皇后已經答應了這門親事,讓她反悔應該很難,而今之計,唯有先拖下去,等待時機再讓她收回成命。」

  燕琳道:「如何拖下去?」

  我微笑道:「你只需向母后稟明,父皇重病纏身,自己要在床前盡孝,待到父皇病情好轉,再正式出嫁也不遲!」

  燕琳點頭道:「如此甚好!我這就去找母后!」她又想起一事,向我道:「胤空!你若是敢用詭計害我,我必然將你碎屍萬斷!」

  我盯住她的美目,深情道:「九公主難道此時還看不出,胤空對你的一片深情嗎?」

  燕琳聞言顯得慌亂之極:「你……胡說些什麼……」

  我向她面前湊近了一些,低聲道:「其實胤空自從第一眼看到公主,就喜歡上了你,我就算去害天下人,也不會加害自己的心中所愛……」我這句話說得真摯之極,內心卻竊笑不已,事情落到如今的地步,唯有用感情來暫時穩住燕琳,以後再慢慢想出應對之道。

  燕琳被我大膽的表白羞得滿面通紅,對她來說,還是頭一次有異性在她的面前如此直截的袒露心跡,更何況我和她之間剛剛發生了肌膚之親,這些話對她一定有所觸動。

  「我暫且信你……」燕琳沉默許久,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雖說暫時的把燕琳穩住,可是我的一顆心仍舊沒能完全的放下,第二天我專程去皇宮找孫三分。

  孫三分這些日子忙於為宣隆皇治病,顯得憔悴了許多,看到我來找他,把我引到隔壁臨時為他準備的房間中。

  我先詢問了一下宣隆皇的病情,然後才把話題轉向此次來得真正目的:「孫先生!有沒有一種藥物可以在事後避免受孕?」

  孫三分微微一怔,他看了看我道:「該不會是瑤如有喜了?」

  我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他說:「這次麻煩恐怕有點大,可能是九公主!」

  孫三分大吃一驚,臉色蒼白道:「你……你終究還是對她下手了?」

  我苦笑道:「先生誤會了,應該說是她對我下手才對!」我這才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向他講了一遍。

  孫三分聽完忍不住歎了口氣道:「冤孽!冤孽!」他來到書案前,打開藥箱,拿出幾味草藥,囑托道:「你需得記住三日之內務必要讓她服下。」我連連點頭。

  收好草藥,孫三分道:「我在宮中聽到了一個消息,大將軍白晷已經從北疆班師回朝,七日之內便可抵達秦都。」

  我皺了皺眉頭道:「北方胡虜尚未肅清,白晷在這個時候回來,究竟所為何事?」

  孫三分道:「晶后對此事異常的關心,照老朽所見,白晷此次突然回朝一定和帝位有關!」

  我重重點了點頭,此前雖然並未聽說過白晷的立場,不過從他回來的時機來看,一定是為了此事。聯想起晶后讓我們想方設法延長宣隆皇二十天壽命的事情,白晷剛巧在這個期限內回到秦都,看來晶后正在等待的強援就是白晷。

  孫三分道:「白晷手握重兵,是大秦唯一可以與薛安潮抗衡的人物!」

  我低聲道:「看來一場風雨無可避免了……」

  孫三分意味深長道:「公子還是早做打算!」

  我本想去儲秀宮將草藥交給燕琳,沒想到她並不在宮中,回到楓林閣,卻看到燕琳居然在我府中,正和瑤如采雪兩人聊天,我心中暗叫不妙,看來她仍然沒有放棄對瑤如的糾纏。

  我將手中草藥遞給瑤如道:「你去廚房將這些草藥煎好送到我書房裡!」

  瑤如接過去了,采雪也起身去廚房幫忙。

  我看了看燕琳並沒有理會她,轉身向書房走去。燕琳肯定有事找我,自然會跟過來。

  果然不出我所料,燕琳跟在我身後走入了書房。

  我來到書案前坐下,看到那幅被燕琳撕碎的春宮圖,已經重新拼貼完整,想來是瑤如和采雪所為,我徐徐展開畫軸,如果不仔細觀察,看不出上面的裂痕。

  燕琳見我始終都沒有理會她,怒道:「你這淫賊!當本公主不存在嗎?」

  我這才抬起頭來,微笑道:「我還以為公主是來找瑤如的。」說完目光又回到那春宮圖之上。

  燕琳又羞又怒,一把扯住春宮圖道:「你再敢這樣對我,我一把火將你的這幅淫圖給燒了!」

  我笑道:「九公主難道不覺的燒掉它太過可惜嗎?」

  「有什麼可惜的!」燕琳嘴裡雖然這樣說,美目卻忍不住向春宮圖上瞟了兩眼,俏臉登時紅了起來,八成是想起我們昨日做過的事情。

  我把握住燕琳美目中的隱隱春情,心中不由一動,微笑道:「九公主若是喜歡,我便將這幅畫送給你!」

  燕琳嗔道:「我豈會要這種……不堪入目的東西……」語氣卻溫柔了許多,我放下春宮圖,來到燕琳身後,展臂將她擁入懷中,燕琳嬌軀猛然顫抖了一下,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如此大膽。

  「你這淫賊!你……」我的雙手已經穿入她的衣襟肆意撫摸在她豐盈的胸膛之上。

  燕琳象徵性的掙扎了兩下,長裙已經被我從身後掀起,圓潤的玉臀被我擠壓在書案之上。

  「嗯!」隨著她的一聲嬌呼,我們的身體緊緊重合在了一起。

  「狗賊……」空氣中只剩下燕琳誘人的喘息聲。

  燕琳紅著俏臉默默整理著凌亂的衣裙,誘人的羞態格外讓我心動,她宛如一杯濃烈的美酒,只有飲入口中方才知道其中的甘美醇烈。

  我一把將她拉入自己的懷中,燕琳張開檀口,咬住我的耳根:「你這個禽獸,居然三番兩次的非禮我……」她隨即又小貓一般倦縮在我的懷中。

  我心中一陣得意,看來我已經成功的讓燕琳感受到男女歡愛的箇中滋味,她畸形的性情在潛移默化中被我改變。

  我附在燕琳耳邊輕聲道:「究竟是跟瑤如在一起好些,還是跟我在一起好些?」

  燕琳美目緊閉,俏臉緋紅,許久方道:「我從不知道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美妙的事情……」她的這句話無異於對我的最大褒獎,我用力捉住她的櫻唇,給了她一個纏綿熱烈的長吻。

  直到房門被敲響,我才放她起來。

  瑤如端著熬好的湯藥走了進來,她將藥碗放在桌上,對我溫婉一笑,然後轉身離去。

  我本來擔心燕琳會在人前暴露出對我的情義,可馬上就發現燕琳恢復了高傲的公主模樣,直到瑤如離去,她方才重新回到我的身邊,指了指藥碗道:「你生病了?」

  我搖了搖頭道:「這藥是專門給你準備的。」

  「我?」燕琳愕然道:「我好好的為什麼要吃藥?」

  我指了指她的肚子道:「你該不是想讓它大起來吧?」

  燕琳輕聲啐道:「哪會這麼巧?」纖手卻端起藥碗,將草藥飲得一滴不剩,看來她也生怕不慎有孕。

  我從身後環圍住她嬌軀道:「公主可曾見過皇后?」

  燕琳被我的溫柔功夫弄得渾身酥軟,嬌噓喘喘道:「母后答應我只是先把婚事訂下來,等父皇的病情穩定以後再談婚嫁之事。」

  她回轉嬌軀,纖臂摟住我的脖子:「我是決計不會嫁給那個薛無忌的!」

  我故意問道:「為什麼?」

  「你居然還問!」燕琳狠狠的擰住我的耳朵:「你這淫賊毀掉了我的清白,我如何可以再嫁他人?」沒想到她心中對貞節倒是極為看重。

  燕琳道:「你最好趕快想個辦法讓我母后取消這門婚約,否則我就將我們之間的事情……」我慌忙掩住她的櫻唇道:「公主絕對不可以說出這件事,否則恐怕我們兩個都難逃一死。」

  燕琳低聲道:「你老實交代,究竟想把我們的事情如何處置。」

  我笑道:「公主身嬌肉貴,胤空又怎能配得上你,不如這樣,你權當我們之間就是一場夢,慢慢將它淡忘如何?」我是故意如此說,意圖觀察燕琳的反應。

  燕琳怒道:「你若是敢對我不負責任,我一刀殺了你!」

  我笑道:「不如我將瑤如送給你,以後你們雙宿雙棲豈不美哉?」

  燕琳輕輕咬了咬下唇,俏臉竟然有些紅了,輕聲道:「不知怎麼……我對瑤如……再也沒有原來……那種心動的感覺……」我心中大喜,看來她的性情果然發生了改變。

  燕琳離去以後,我才深深的鬆了一口氣,事情雖然沒有向我預計那樣發展,可是一切仍然在我的掌控之中,好在晶后真正的用意是利用燕琳婚嫁之事來刺激燕元宗的爭位之心,只要達到目的,燕琳嫁不嫁薛無忌已經無關緊要。

  房門輕響,瑤如和采雪送走燕琳回到書房,她們似乎有話對我說。

  瑤如和采雪對望一眼,開口道:「公子,剛才我們拼貼這幅古畫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秘密!」

  我心中一怔,脫口道:「什麼秘密?」

  瑤如和采雪來到我的面前,分別拿起卷軸的兩端,我舉目望去,卻見畫軸和畫幅的契合之處隱約有一條黑色細紋,像極了木質開裂的紋路。

  「你們是說……這畫軸有問題?」

  采雪道:「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不過沒有經過公子的允許,我們也不敢擅作主張!」

  我點了點頭,從書案下拿出匕首,沿著那條黑色細紋小心的撬開,畫軸被我從中剖成兩半,一卷淡黃色的絲帛從中暴露出來。

  采雪和瑤如同時發出『咦!』的驚訝聲。

  我又撬開了另一根畫軸,裡面也有一卷絲帛,不過是棕色。

  將兩卷絲帛展開後,放在書案之上,這才看出其中一幅是地圖,上面畫滿密密麻麻的標記,還有一些潦草的字跡。另一幅畫得是許多裸體的小人兒,初時我以為還是春宮圖,可是仔細一看,那小人兒的身上畫滿了紅黑不同的線條,八成是人體的經絡圖,也許只有問過孫三分才能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我將兩件東西收好,雖然沒有看出稀奇之處,不過能讓管舒衡付出巨大代價購買的東西一定有它的價值。

  門外傳來喊聲:「平王殿下!」

  我透過窗格向外望去,卻見一名身穿青衣的中年人站在院落之中,正和幾名僕人說著什麼。

  走出門去,那青衣人向我深深一輯,將一張請柬遞給我道:「平王殿下,在下陳子蘇,是岐王殿下的御者,奉岐王之命特來請殿下前往胭脂湖泛舟飲酒。」

  我點了點頭,自從晶后把燕琳許配給薛無忌,我一直都在等待和燕元宗詳談的機會。

  陳子蘇道:「馬車已經在門外恭候!」

  我微笑道:「陳先生請稍待片刻,胤空更衣後馬上隨你前去。」

  陳子蘇恭恭敬敬道:「在下會在此恭候。」

  從陳子蘇的信使身份來看,他在門客中的級別應該很低,我跟他來到車前,他將車簾拉上,向那車伕道:「吳四哥,你將平王殿下送過去,我需得回去一趟,見到岐王的時候麻煩為我解釋一下。」

  那車伕笑道:「是不是回去給你的老婆做飯?難怪非要叫上我同來,原來是想讓我替你的。」原來這陳子蘇除了信使還兼任車伕一職。

  陳子蘇訕訕的笑了笑,遠遠退到了一邊。

  那車伕意猶未盡的揶輸道:「天下怕老婆的我見過無數,卻從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

  陳子蘇淡然笑道:「吳四哥難道沒有聽說過,夫屈一人之下,必居萬人之上的道理?」

  我內心猛然一震,挑開車簾向外望去,卻見那陳子蘇已經向遠方去了,僅僅憑剛才的這句話,就可以推斷此人絕不簡單。

  燕元宗早就在畫舫中等待,我來到了船上,畫舫便緩緩蕩向湖心,我們坐在二層平台之上,夕陽普照,湖風徐徐,當真是心曠神怡。

  燕元宗的表情顯得十分憂鬱,他肯定還在為燕琳的事情困擾,我低聲道:「王兄這兩日好像心緒不寧,不知有何心事,可否說出來讓愚弟聽聽,或許也可以為你分擔一下。」

  燕元宗歎了口氣道:「還不是為了琳兒!」

  他站起身來,遙望遠處波濤浩淼的湖面:「琳兒自小跟我一起長大,作為她的皇兄,我自然不想眼睜睜看著她墜入火坑。」他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內心中滿是齷齪之事,燕元宗此人也虛偽到了極點。

  我淡然笑道:「聽說薛相國的兒子薛無忌倒也算得上一位青年才俊,九公主嫁給他,也許並不像王兄想得這麼悲觀。」

  燕元宗道:「胤空!你並不明白,母后之所以將琳兒嫁給薛無忌,真正的用意是想和薛氏父子搞好關係,琳兒只是她利用來拉攏對手的工具而已!」

  我內心中暗暗發笑,嘴上卻道:「母后之所以這樣做,想必有她的苦心。」

  燕元宗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苦心?還不是為了大秦未來的朝政!」

  我趁機道:「王兄既然知道母后的苦心,為何不按照她說得去做呢?」

  燕元宗用力拍了拍憑欄道:「我雖然對政治全無興趣,可是也知道母后和大皇兄的爭鬥已經如火如荼,這次琳兒的事情,就是母后的一個賭注。」

  我點了點頭,燕元宗對形勢的瞭解遠比我想像中的要深刻。

  燕元宗道:「可是母后有沒有想過,薛相國和大皇兄相交莫逆,絕不會因為兒子的婚事轉而支持她。」他目光中流露出無限失落:「琳兒只是一個犧牲品而已。」

  我輕輕拍了拍燕元宗的肩頭:「王兄有沒有想過,其實這件事的主動權仍舊掌握在你的手中!」

  燕元宗微微一怔,充滿疑問的目光轉向我。

  我微笑道:「母后做出這所有一切事情,都是為了讓你登上帝位。」

  燕元宗道:「可是我對帝位根本就全無興趣!」

  「其實只要你登上帝位,一切的問題全都迎刃而解……」我低聲道:「九公主的婚事也是一樣!」

  燕元宗雙目猛然一亮,我的話深深觸動了他的心扉。

  「為人子,當為母后解憂,為人兄,當為公主脫困,何去何從,王兄還請仔細斟酌。」

  燕元宗沉默許久,終於點了點頭道:「胤空,你是一個厲害的說客!」

  我笑道:「胤空凡事皆從王兄的利益出發。」

  燕元宗仍舊有些顧慮道:「話雖如此,不過……如果我真的登上帝位,以後豈不是就要失去自由……」言語間顯得悵然若失。

  「如果王兄對權勢沒有任何的興趣,大可繼位以後將朝中大事交給母后,你依舊可以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

  燕元宗深深歎了一口氣,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決定投入權力爭鬥的漩渦中去。

  一切都在預計中順利的進行,儘管中途出現了燕琳的插曲,也並不影響大局的發展。再有三日,大將軍白晷就會抵達秦都,一場劍拔弩張的奪嫡風雲即將拉開序幕。

  晶后的目光中充滿了對我的欣賞:「胤空!這次元宗之事,你居功至偉。」

  我恭敬道:「都是母后計劃有方,否則胤空也不會順利的促成此事。」

  晶后微笑道:「你又何必太過謙虛,為娘心裡清楚的很。」她整了整衣袖道:「現在就是琳兒這個丫頭有點麻煩,借口照顧父皇,婚嫁之事以後再議,不知道她腦子裡又打什麼算盤。」

  我暗暗心虛,在晶后面前卻不敢露出半點顏色,低聲道:「其實這樣也好,若是現在就為九公主舉辦婚事,恐怕岐王那邊一時間會無法接受,也許會弄巧成拙。」這句話表面上看是我為燕元宗考慮,其實是我的私心在作祟,燕琳已經和我有了夫妻之實,若是逼她嫁給薛無忌,恐怕她一時惱火,把我們的事情宣揚出來也有可能。

  晶后點了點頭道:「你說得也有些道理,不過婚期可以拖,訂婚之事卻萬萬不能馬虎的。」她從桌上拿起一顆鮮紅的荔枝,啖入檀口之中,淺嘗輕抿,誘人的風韻讓我心跳忍不住加速起來。

  「今晚我在『儒月齋』宴請薛相國父子,你一起過來。」

  我微微一怔:「母后的意思是……」

  晶后道:「我想在今晚先將他們的婚事訂下來。」

  我不無擔心的說道:「母后不怕岐王那邊……」

  晶后笑道:「他早晚都要面對此事,訂婚只會激勵他的鬥志。」

  我心中忐忑不安,晶后既然開口,我自然無法拒絕,可是想到燕琳的火爆脾氣,晚上萬一當眾發作起來,又該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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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十五章 謀士


  『儒月齋』距離宣隆皇養病的『裕德宮』很近,晶后顯然對宣隆皇的病情無法放心得下,選擇這裡宴請薛氏父子,正是出於這個目的。這裡巧妙的利用了御花園的一腳,茅舍竹籬,居然在宮牆之內營造出一種純樸的民居氛圍。

  晶后按照尋常的家宴來佈置,出席的外人除了我就是薛安潮父子,皇室中有燕元宗和燕琳兄妹,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太子燕元籍居然也在受邀之列。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薛安潮父子,薛安潮年紀五十歲左右,白面微鬚,相貌清嚏A頗有幾分儒雅風骨。

  可從薛無忌的身上卻絲毫找不到其父的儒雅味道,他膚色黝黑,身材高大,面目英俊,渾身上下洋溢著強烈的男子氣息。我不由得多留意了他兩眼,以薛無忌的條件的確對女性有著巨大的殺傷力,如果不是燕琳畸戀瑤如在先,而後又被我無意中俘獲,恐怕真的會被此人所吸引。

  和我一樣關注薛無忌的還有燕元宗,他的目光中充滿了仇恨和殺機,我還是第一次從他的身上感覺到如此的仇恨和憎惡,心中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若是我和燕琳之間的事情被他知道,恐怕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掉我以瀉心頭之恨,我對薛無忌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同情,這可憐的傢伙不知不覺中竟然成了我的代罪羔羊,燕元宗如果順利登上帝位,恐怕第一個對付的就會是他。

  我和燕元宗、燕元籍、燕琳同桌,晶后這樣的安排讓我如坐針氈,不但要面對燕元籍這個大敵,還要隨時提防燕琳的任性胡為。

  燕琳坐在我和燕元宗之間,我硬著頭皮向她笑了笑,有道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有把希望寄托在燕琳身上,但願她能夠分清厲害關係。

  燕琳的玉腿在桌下輕輕摩挲著我的大腿外側,她的女性本能一旦被我開發出來,反而來得比其他女子更加的熾熱。

  我心中暗暗叫苦,刻意的向一邊坐了坐,拉開和燕琳的距離,燕琳幽怨的瞪了我一眼,好在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晶后的身上,燕元宗雖然看在眼裡,一定以為燕琳又在趁機報復,壓根不會想到她是在和我打情罵俏。

  燕元籍拿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道:「皇后真是對平王不薄,像這種皇室的家事也請平王到場,不知道平王用什麼法子討得她如此歡心。」

  我微笑道:「以太子處事待人的方式,自然無法理解母后的胸懷。」既然注定要和燕元籍站在相對立場,我也就沒有了諸多顧忌。

  燕元籍冷笑道:「我雖然無法理解皇后的胸懷,卻能夠知悉某些人的心思。」

  我故作驚奇道:「太子原來還有識人之能?」

  燕元籍雙目露出逼人寒光:「本王閱人無數,卻獨獨對平王看走了眼,平王果然是莫測高深。」

  我呵呵笑道:「太子過獎了,以後胤空若想在秦都生存下去,處處還要仰仗您這位未來的國君。」

  燕元籍冷笑一聲:「有皇后關照你,哪裡還用得上我,平王未免太高看我了!」

  一直旁觀的燕元宗忽然開口道:「胤空說得沒錯,以後恐怕我也要仰仗皇兄的關照!」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燕元籍立時僵在那裡。

  我心中暗暗高興,燕元籍對晶后的敵視終於激起了岐王燕元宗的反感。

  此時宮女開始上菜,剛好緩和了我們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燕元宗的目光仍然注視著薛無忌,看得出他的心情很差,不然剛才也不會正面和燕元籍發生衝突。

  薛無忌舉止得體,和父親談笑風生,目光偶爾向燕琳掃過一眼,隨即又望向別處。我憑直覺感到此人有極強的克制力。

  晶后舉杯道:「今晚哀家在此舉辦家宴,主要為了訂下琳兒和薛衛尉的婚事。」

  燕元宗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難言的痛苦,他的手用力握緊了酒杯。

  燕琳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晶后身上,伸出纖手狠狠的在我大腿內側揪了一把,我痛得險些叫出聲來,慌忙端起桌上茶水遮住面孔,藉以掩飾痛苦的表情。卻見燕琳一雙美目望向空中的新月,眼波中蕩漾著無盡春意。

  想起我們抵死纏綿的情景,內心不由得又是一熱,若是將如此風騷的一位美女雙手奉送給薛無忌,我豈不要抱憾終生。

  此時晶后的目光轉向我們的方向,她微笑道:「這便是我的寶貝女兒長平公主燕琳,薛衛尉此前應該是見過的,你過去認識一下。」

  薛無忌慌忙從坐席上站起身來,龍行虎步來到燕琳面前,恭敬道:「無忌久仰公主絕代風華……」

  燕琳忽然格格嬌笑起來:「你這人好生有趣,明明長得像一個炭團,卻盡拽些文縐縐的奉承話,是不是你爹爹教你的?」

  薛無忌萬萬沒有想到燕琳會這樣的話來,一時間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我心中暗自快慰,卻聽晶后怒道:「琳兒!休得無禮!」

  那薛無忌應變神速,微笑道:「皇后不必斥責公主,我想公主只是跟我開個玩笑!」他又來到太子、歧王和我的面前一一行禮,態度恭謙。我漸漸收起小覷之心,薛無忌此人能屈能伸,非同凡響。

  燕琳氣呼呼的坐了下去,若非是對晶后有所顧忌,她早就拂袖而去。

  晶后向薛安潮笑道:「薛相國,以後我們兩家便是親家了!」

  薛安潮呵呵笑道:「微臣得沐皇恩,不勝榮幸。」他望向燕琳道:「九公主單純可愛,賢良淑德,犬子能娶九公主為妻實則是前世修得的福分。」

  這薛安潮說謊話的功夫實在是一流水準,若說燕琳單純還勉強能夠稱得上,可她的身上哪裡能夠找到半點賢良淑德的影子。

  薛安潮自身邊拿出一個檀香木盒,交給薛無忌道:「今日既然是你們訂親,身為父輩當送給公主一件禮物。」他頓了頓又道:「無忌自幼喪母,這根玉簪是賤內臨終之時留下,她曾囑托我說,將來無忌娶妻之時,便將這根玉簪送於未來兒媳。」言語間充滿深情,在場諸人無不為之動容。

  薛無忌小心的拿著那木盒來到燕琳面前,經過剛才燕琳的冷遇,他這次留了一個心眼,玉簪是他亡母的遺物,對他來說是彌足珍貴,薛無忌微笑著問道:「公主請收下!」雙手卻牢牢托著木盒。

  晶后一雙美眸寒光凜凜的盯住燕琳,在她的逼視下,燕琳倔強的目光終於軟化下來,伸手接過那木盒放在桌上,輕聲道:「謝了!」

  薛安潮哈哈笑道:「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何必說謝這麼客氣!」

  燕琳小聲的嘀咕道:「以後你是你,我是我,誰跟你是一家人來著!」薛無忌仍未走開,將燕琳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唇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太子燕元籍笑道:「無忌!以後我可就叫你妹夫了!來咱們兄弟先乾上一杯!」他舉杯站了起來。

  燕元宗冷笑道:「皇兄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他們只要一日還未成親,一日便不可如此稱呼,琳兒還是個女孩兒家,皇兄還需考慮一下她的感受。」

  燕元籍一時間僵在那裡,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向來與世無爭的燕元宗,今日竟處處跟他作對。

  還是薛無忌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微笑道:「無忌承蒙太子抬愛,今日難得大家都這麼高興,無忌先乾為敬!」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燕元籍冷冷看了歧王一眼,也將酒水飲盡,重重將酒杯放在桌上,毫不掩飾對燕元宗的憤怒。此人心胸果然狹隘,喜怒皆形於色。

  薛無忌又將酒杯斟滿,向燕元宗道:「歧王殿下,無忌若是有何不到之處,還請多多海涵!」他早就看出今晚燕元宗處處針對於他,所以主動向燕元宗示好,此人頭腦竟然是相當的靈活,果然不愧是大秦相國之子。

  燕元宗勉強站起身來,淡然道:「既然是訂婚之日,我也就不說太煞風景的話,不過有一點我必須提醒你,若然有一天你對不起燕琳,我這個做皇兄的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薛無忌尷尬的笑了笑,遠處的薛安潮也顯得頗為驚奇,他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印象中一貫懦弱的歧王竟然發生了突變。

  晶后美目中閃過一絲欣賞的眼神,她所期待的正是這樣的皇兒。

  薛無忌最後和我又乾了一杯,然後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晶后正欲向眾人敬酒的時候,許公公來到了她的身邊,附在她的耳旁小聲的說了些什麼,晶后的俏臉登時變得驚慌起來,她迅速站起身來,向燕元籍道:「勞煩太子替我招呼薛相國父子,我有急事需要離開一會兒。」她顧不得多做解釋,轉身向裕德宮的方向走去。

  儘管晶后沒有說明,每個人都猜測到此事一定和宣隆皇的病情有關。有了這件事壓在心頭,我們這些人再也提不起喝酒的興致。

  燕元籍雙目不住向裕德宮的方向張望,終於再也沉不住氣,起身道:「我擔心父皇有事,先過去看看!」

  此事表面看來跟我毫無關係,其實宣隆皇的生死關乎於我在秦都未來的利益,我佯裝鎮靜,內心卻是緊張到了極點。

  薛安潮舉起酒杯道:「既然主人都有急事,老夫只好乾了這杯酒先行告辭。」

  我和燕元宗同時端起酒杯,正要陪他飲下,忽然聽到裕德宮的方向傳來激烈的爭吵之聲。我們相互對望了一眼,幾乎同時向裕德宮的方向走去。

  燕元籍臉色鐵青的站在裕德宮前,四名御前護衛擋住他的去路,燕元籍怒道:「若是再敢擋住我去探望父皇,小心我將你們碎屍萬段!」

  許公公道:「太子勿怪,皇后吩咐過,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准探視陛下。」

  燕元籍怒吼道:「我乃大秦太子,難道連探視父皇的權力都沒有嗎?」

  許公公道:「請恕老奴無能為力。」

  每個人的內心都緊張到了極點,從眼前的情形來看宣隆皇的病情恐怕不容樂觀,晶后謝絕眾人探望,意在掩飾宣隆皇的病情,掌握整個事件的主動。

  燕元籍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大步向門前走去。

  四名御前護衛齊刷刷的抽出腰刀,一時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燕元籍又向前邁了一步,四把鋼刀已經指向他的胸前,燕元籍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們有沒有害我的膽子!」

  許公公冷冷道:「太子還是不要難為老奴的好!」

  「殿下!」薛安潮和我們同時趕到了現場,他輕輕拍了拍燕元籍的肩頭,示意他鎮靜下來,宣隆皇生死未卜,在這裡發生衝突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事情。

  燕元宗和燕琳對父皇的病情也十分的關心,齊聲道:「許公公!讓我們進去看看父皇吧!」

  許公公面無表情道:「沒有皇后的允許,任何人不可入內!」

  薛安潮微笑道:「諸位請不必慌張,陛下吉人天相,想來不會有什麼事情,大家還是先回去休息,等候皇后傳召也不遲。」

  燕元籍的目光終於軟化了下來,他和薛安潮父子一起離開,燕琳在宮女的陪同下也返回儲秀宮休息了。

  我和燕元宗一路,他本來就因為燕琳訂婚之事鬱悶之極,現在又加上擔心父皇的病情,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我們來到車馬的停靠處,卻沒有看到駕車人的影子,燕元宗怒道:「人呢!」過了好半天才見到一個灰衣人自遠處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仔細一看原來是那日去楓林閣給我送信的陳子蘇。

  他來到我們面前上氣不接下氣道:「岐王……殿下……我……我剛剛去小解……」

  燕元宗怒不可遏的點了點頭,忽而抬起腿,一腳將陳子蘇踹倒在地上:「我燕元宗竟養了你們這幫廢物!」他操起車上的馬鞭瘋狂的向陳子蘇的身上抽打過去,馬鞭過處,陳子蘇的長袍被抽打的多處開裂。

  我慌忙抓住燕元宗的手臂,苦勸道:「王兄,這是在皇宮之內,驚醒了其他人恐怕不好!」燕元宗狠狠的將馬鞭扔在了地上,手指陳子蘇道:「滾!我再也不要看到你這個廢物!」

  這時一名小太監從裕德宮的方向走了過來,遠遠道:「岐王殿下請留步!」

  燕元宗餘怒未消的瞪了陳子蘇一眼,這才向那小太監道:「什麼事情?」

  小太監道:「皇后讓岐王殿下今晚留在宮中侍候,隨時等待傳召。」

  燕元宗點了點頭,看來宣隆皇的病情肯定異常嚴重,晶后留燕元宗在此八成是為了皇位的最終歸屬。

  等到燕元宗離去,陳子蘇方才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岐王抽打的那幾鞭著實不清,長袍開裂的地方露出幾道血痕。

  我歎了口氣道:「你有沒有事?」

  陳子蘇搖了搖頭,嘴唇卻因為疼痛而明顯的抽搐了一下。

  我上前扶住他:「我送你回去!」

  陳子蘇感激的點了點頭。

  我親自駕車將他送到了秦都城北的永濟胡同,這裡居住的大都是普通百姓,夜色已深,居民多數都已經入睡,只有幾間茅舍中還透出幾點燈火,陳子蘇的家恰恰是其中之一。

  我扶著陳子蘇下了馬車,房間內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道:「是子蘇回來了嗎?」

  陳子蘇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無比幸福的神情:「汝妍,是我!」想來那女子定然是他的妻子。

  我正要向他告辭,陳子蘇道:「平王殿下請稍待,子蘇有句話想對平王說。」

  我點了點頭,陳子蘇從房間內搬了一個木凳讓我坐下,然後又回到房中,我清晰的聽到倒水之聲,陳子蘇應該是在伺候他妻子洗漱。

  過了許久陳子蘇才重新走了出來,捲起的衣袖仍然未來得及放下,歉然笑道:「平王久等了,我們去那邊說話!」

  我跟著他來到院角的葡萄籐下落座,陳子蘇道:「平王勿怪,內子癱瘓在床已有五年,子蘇必須先照顧她就寢。」

  我笑道:「重情重義方是大丈夫作為,我又豈會怪罪先生。」我留意到他仍然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長袍,上面血跡斑斑,不知道如此慘狀落入他夫人的眼裡,又會作何感想?

  陳子蘇似乎看出了我的內心所想,低聲道:「內子天生目盲,看不到我的樣子的!」

  我驚訝的看了看他,沒想到陳子蘇的境遇居然如此不幸。我同情的說道:「岐王今日心情不佳,不然也不會對你如此過份,等到他氣消了,我會在他面前替你求情。」

  陳子蘇苦笑道:「謝謝平王的好意,不過今晚的事情以後,子蘇已經徹底對岐王失望,以後斷然不會再追隨他了。」

  我心中暗道,岐王門客數千,多一個少一個對他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陳子蘇低聲問道:「今晚皇宮夜宴早早結束,岐王又留在宮中,是不是宣隆皇的病情有所變化?」

  我心中一怔,陳子蘇怎麼忽然對這件事發生了興趣,卻不知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陳子蘇笑道:「平王不必多疑,子蘇只是想幫平王分析一下眼前的形勢。」

  我心中一動,倒要看看這陳子蘇能有什麼超人見解,我微笑道:「胤空願聞其詳。」

  陳子蘇道:「宣隆皇病情沉重,恐怕時日已經無多,皇權之爭越發激烈,太子燕元宗雖然做事果敢,然而凡事過於莽撞,加之心胸狹窄,沒有容人之量,此人若即位實非大秦之福。

  岐王燕元宗向來淡泊名利,自視清高,以其懦弱的性情,必然會在晶后的壓力下介入皇位的爭奪,不過此人若是登上皇位,大秦政權必然落入晶后之手。」

  我微笑道:「陳先生看得如此透徹,卻不知太子和岐王誰登上帝位的可能性大一些?」

  陳子蘇淡然道:「無論是誰登上帝位都預示著大秦衰亡的開始!」

  我大吃一驚,陳子蘇因何會有這樣的推斷?

  陳子蘇站起身來,目光炯炯有神,臉上充滿了自信,哪裡還是剛才那個潦倒的車伕,他低聲道:「太子若是登上帝位,以他的胸襟,勢必馬上著手對付晶后和岐王,甚至對其他有可能威脅到皇位的弟兄也會下手,晶后身為大漢公主,大漢成帝豈會旁觀,秦漢之間的聯盟只有走向消亡。」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陳子蘇的觀點和我不謀而合。

  陳子蘇繼續道:「若是岐王登上帝位,大秦政權實際上就落入了晶后手中,以薛安潮為首的大秦臣子勢力不容小覷,他們一定不會甘心權力落在一個外來的女人手中,對任何政權來說,內憂遠比外患更加嚴重。」

  陳子蘇的遠見卓識讓我深深折服,他微笑道:「當今八國之中,本以秦為最強,如若宣隆皇還有十年壽命,極有可能一統天下,沒想到人算終究不如天算,任他如何,終究還是逃脫不了一個命字。」

  「先生以為宣隆皇死後,八國又會發生什麼變化呢?」我恭敬的請教道。

  陳子蘇道:「宣隆皇只要一死,大秦剛剛得來的霸主地位必然不復存在,若是晶后掌權,她想坐穩位置,十有八九會依靠外力,而最佳的選擇就是她的娘家大漢。大漢和大秦之間的關係因此會更進一層,相對而言,大漢得到的實惠恐怕更多一些。

  中山國雖然附庸大秦多年,可是其國君張智成並不甘心於此,宣隆皇的死對他來說恰恰是擺脫大秦的良機,近來中山和大漢之間來往頻繁,估計這次會依靠大漢的力量謀取獨立。

  齊國的實力在八國中僅次於大秦、大康、和大漢的實力相當,近幾年在國君荊封同的刻苦經營下,國力不斷提升,表面上重農輕武,實際上卻不斷加強和西方燕韓晉三國聯繫,在他們之間已經隱然形成牢不可破的聯盟,這股力量發展的潛力巨大,絕對不可忽視。」

  陳子蘇把我最關心的大康留在了最後:「大康這些年雖然不停衰退,可是根基仍在,以往對列國的侵略,已經讓大康成為眾矢之的,好在歆德皇總算意識到了這一點,最近密切的在修復與各國的關係,本來以大康的實力,現在是重新振興的最佳時機,只可惜……」陳子蘇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顧慮。

  我恭敬道:「陳先生有話儘管明說,胤空一定虛心受教。」

  陳子蘇欣賞的點了點頭,方道:「歆德皇年事已高,對權力和地位的慾望絲毫不減,大康將來所面臨的危機恐怕要比現在的秦國還要嚴峻。」

  我沉默了下去。

  陳子蘇低聲問道:「平王殿下難道沒有重整大康,一統天下的願望?」

  我身軀不由一震,雙目灼灼盯住陳子蘇,低聲道:「陳先生以為我有幾分希望?」

  陳子蘇微笑道:「現今八國沒有一國擁有一統天下的實力,大秦宣隆皇性命垂危,大康歆德皇年紀老邁,其餘六國君主無論是權謀還是魅力都遠遜於他們兩位,天下間即將形成三股均衡的力量,平王已經佔據天時。

  大康皇子眾多,無不窺覷太子之位,平王若留在大康,以你的地位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的機會微乎其微。可你洞察先機,主動選擇了來大秦為質,表面上平王走了一招險棋,實際上卻成功跳離了宮廷爭鬥的漩渦,巧妙的佔據了地利之機。

  殿下在危難之時為大康免去戰火,讓生靈免遭塗炭,迎得了大康的民心。而且殿下來到秦都短短的時間之內,居然能得夠獲得岐王和晶后的看重,在大秦的地位日益提高,這又佔據了人和。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集於一身,平王就是天命所歸的王者。」

  我內心激動到了極點,陳子蘇對形勢的把握竟然如此的準確,此人的確是經天緯地的奇才,如果他能夠成為我的助手,對我未來的大業,一定會有巨大的幫助。

  我恭恭敬敬向陳子蘇作了一輯,陳子蘇心安理得的承受了我的一拜,微笑道:「有道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平王殿下想讓子蘇作些什麼?」

  我真誠道:「以先生的智慧,必然知道胤空想求你做什麼!」

  陳子蘇哈哈大笑,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長袍,恭恭敬敬的跪倒在我的面前,我慌忙上前扶住他的雙臂:「先生何須如此!」

  陳子蘇真摯道:「子蘇拜得是斜睨天下的帝王,一統江山之明君。」

  我激動的抓住他的雙臂,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陳子蘇道:「子蘇今年三十有三,混跡於市井之中,空負鴻鵠之志,今日方得見明君,從現在起,子蘇將不遺餘力協助平王成就一番開創古今的宏圖大業。」

潛龍卷 第十六章 先機


  我和陳子蘇在葡萄架下促膝長談,縱論古今天下,不知不覺間天已破曉,我們同時打了個哈欠,然後對望著大笑起來。

  「我請你去吃早點!」我建議說。

  陳子蘇卻搖了搖頭道:「平王殿下還是自己去吧,子蘇還要照顧內子。再說宮內這一晚恐怕又發生了許多變化,平王還是去關心一下的好。」

  陳子蘇囑咐我道:「皇后和太子之爭,關鍵在於相國薛安潮的背向,控制住薛安潮便等於控制住整個大秦的政局。薛安潮此人雖然心機過人,城府極深,然有一事可將他左右。」

  我恭敬道:「先生教我!」

  陳子蘇道:「薛安潮自夫人死後,和其子薛無忌相依為命,掌握住薛無忌便等於控制住薛安潮,皇后應該已經看出了這一點,試圖利用九公主訂婚之事來緩和與薛安潮的關係。如果在此事上做些文章,也許能對局勢的發展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我謹然受教,這才向陳子蘇道別。

  我駕著岐王的馬車向秦宮的方向行去,途中來到觀錢街的時候,卻恰巧碰到錢四海,他掀開車鏈露出圓乎乎的大臉,笑道:「平王殿下好大的雅興,居然自己駕車。」

  我笑道:「胤空囊中羞澀,凡事只好親力親為。」

  「呵呵!平王大清早便向錢某哭窮,該不是想讓我請您吃早點吧!」錢四海指了指一旁的『德興樓』:「我約了萬花樓的慕容老闆在此相聚,平王如果願意賞臉,一起來吧!」

  想到慕容嫣嫣的慵懶風姿我內心不由得一動,天色尚早,現在去秦宮也未必可以見到晶后,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填鉋餓了一夜的肚子。

  我把馬車交給錢四海的馬伕,和錢四海並肩走入德興樓。

  我只知道德興樓最出名的是烤鴨,卻沒有想到這裡的早點也很有特色。

  錢四海和我在二樓靠窗的雅間坐下,從這裡剛好可以看到街道上的景象。

  因為慕容嫣嫣還未來到,我們只好先喝茶等待,我向小二要來一盆熱水,草草洗漱了一下。

  錢四海笑道:「平王昨晚又去了哪裡風流快活?」

  我擦乾臉上水漬,重新來到桌邊坐下:「昨晚和一位朋友聊天來著,哪有錢老闆想像的那般快活。」

  錢四海道:「錢某聽說昨晚宣隆皇病情又有反覆,平王可曾聽到什麼訊息?」

  我喝了口茶水,慢條斯理道:「宣隆皇洪福齊天,肯定不會有什麼事情,錢老闆何必聽信那些市井傳言。」

  錢四海低聲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整個秦都誰不知道宣隆皇已經時日無多……」

  我看了看四周,作出驚惶的樣子,壓低聲音道:「錢老闆豈可亂說,這句話若是讓別人聽去,豈不要惹下麻煩!」

  錢四海狡黠一笑,他湊到我面前道:「平王看來並不把錢某當成朋友。」

  我呵呵笑道:「錢老闆家財萬貫,又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紅人,胤空做夢都想高攀呢!」

  錢四海樂呵呵摸了摸下巴:「平王又在取笑我了,新皇只要一日未曾登基,這天下究竟是誰的還不知道呢。」他從懷中拿出兩張銀票,悄悄遞到我的手中,數額竟然有五萬兩之多,我心領神會的接過收好。

  錢四海道:「鹽場的事情,多虧平王幫忙。」看來晶后已經將田氏鹽場的經營權交給了他。

  「恭喜錢老闆!」

  錢四海道:「過兩天我就要離開秦都,前往濟州接管田氏鹽場,臨走之前我想讓平王替我向皇后再討個人情。」錢四海的銀子果然沒有這麼好拿。

  「錢老闆有事儘管吩咐,只要胤空能夠做到一定竭盡所能。」

  錢四海笑道:「此事對平王來說一點都不難,我想向皇后討一張特赦令,赦免原田氏鹽場總管徐達遲的罪責。」

  我並不知道這個徐達遲是何許人也,不過能夠讓錢四海看重的人物,肯定不是什麼平凡角色。

  錢四海道:「此人因為田氏被抄家之時私藏賬冊而落罪,本身算不上什麼重罪。現在仍然關在濟州大牢內,只要皇后開口,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我點了點頭道:「我會向皇后當面求情。」

  錢四海忽然笑著站起身來,我轉身看去,卻是慕容嫣嫣到了。

  慕容嫣嫣也沒有想到我會在場,微顯詫異之後,向我嫣然一笑。

  錢四海慇勤的為她拉開座椅,慕容嫣嫣坐下道:「嫣嫣聽到消息,薛相國集合一幫老臣前往宮中去了,恐怕是為了冊立新君的事情。」她這句話分明是衝著我說的。

  錢四海道:「薛相國今時不同往日,他不但是大秦的相國,還是九公主未來的公公,晶后也要對他忌憚幾分。」

  我心中暗道:「這個薛安潮果然沒有因為和晶后聯姻改變原有的立場,宣隆皇病情的突然變化一定讓他下定決心,盡快擁太子登上皇位,現在晶后肯定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想到這裡我再也坐不下去,起身道:「我忽然想起還有要事未做,你們兩位慢用,胤空告辭了!」

  錢四海詫異道:「早點還未吃呢,什麼事情要如此著急去做?」

  慕容嫣嫣眼波微轉,她一定猜出我急於入宮去搞清事情的發展狀況。輕聲道:「平王殿下慢走,樓梯濕滑,足下還是要小心一些為妙。」

  我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我剛剛來到皇宮,便聽到宣隆皇病情好轉,在晶后的陪同下上朝的消息。初時還以為是謠言,見到孫三分後才知道情況果真如此。

  「孫先生果然是華佗再世。」我由衷的讚歎道。

  孫三分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難道沒有聽說過迴光返照嗎?」

  我心中一怔:「孫先生的意思是……」

  孫三分道:「宣隆皇本來還有七日可活,這兩日我用金針刺穴之法,強行激起他的剩餘的生命力,現在恐怕他活不過三日!」

  我倒吸一口冷氣,孫三分這樣做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源於晶后的授意。

  孫三分感慨道:「晶后的確深不可測,昨晚她故意在太子和薛安潮面前放出煙幕,讓他們以為宣隆皇病重,倉促組織大臣擁立太子。今日卻帶著宣隆皇一起上朝,定然讓這幫人措手不及,和薛安潮站在統一陣線的大臣全都浮出水面,她在皇位的爭奪上已經佔盡先機。」

  到底是什麼促使晶后突然改變了計劃?我苦苦思索著這件事,晶后既然敢提前奪去宣隆皇的性命,那麼她一定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難道說大將軍白晷已經回到了秦都?

  孫三分道:「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晶后掌握秦國政權之後,會不會對我們下手?」

  我苦笑道:「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件事並非沒有可能,不過在我們沒有危及到她的切身利益以前,也許她暫時不會對我們下手。再說,她掌權後的第一件事應該是清除掉太子和薛安潮那幫人,孫先生不必擔心。」

  孫三分由衷感歎道:「真想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外面傳來動靜,透過窗格可以看到宣隆皇和晶后在一群宮女太監的陪同下返回了裕德宮。孫三分拿起他的藥箱走出門去,我囑咐他道:「替我向晶后通報一聲,我要見她。」

  我在房中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也沒有見到晶后派人傳召我,看來孫三分八成把我交待的事情忘了,好在他的房間裡有幾盤點心,我自己泡了杯熱茶,自得其樂的吃了起來。

  房門『吱!』得一聲輕響,燕琳冷笑著走了進來。我心中一慌,一口點心登時噎在了喉頭,我憋得滿臉通紅,不停的指著自己的喉頭。

  燕琳慌忙來到我的身後,在我後背上重重捶了一拳,我這才透過氣來。

  燕琳一把揪住我的耳朵道:「你這淫賊,昨晚因何要處處避開我!」

  我苦笑道:「九公主,你現在是薛無忌的未婚妻子,我們還是多多避嫌為好。」

  燕琳怒道:「你既然只道我是薛無忌的未婚妻子,為何要三番兩次的淫辱我……」我嚇得慌忙堵住她的嘴巴,燕琳趁機抓住我的手掌狠狠咬了一口,我忍痛掙脫開來,哀求道:「好公主,呆會要是讓人看到我們這個樣子,豈不是麻煩透頂,你先放過我好不好?」

  燕琳淺笑道:「要我放過你也行,呆會兒你要到儲秀宮來找我。」

  我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燕琳這才放過我。她這邊剛剛離開,晶后便在許公公的陪同下過來見我。

  晶后向許公公使了一個眼色,許公公離開將房門掩上。

  我慌忙跪倒在地上:「胤空見過母后!」

  「起來吧!」晶后顯得有些疲憊,圍繞皇位歸屬的鬥爭越發激烈,她已經多日未能安寢,現在是身心俱疲。

  我將錢四海囑托我的事情轉告給晶后,她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很容易,等會我會讓人把特赦令給他送去。」她又道:「元宗昨晚又來找我……」我這時才留意到她的美眸中充滿了悲哀,現在我所能做得只有傾聽。

  晶后道:「這個混帳居然……居然當著我的面承認……愛上了燕琳,還要挾我說……如果不取消燕琳和薛無忌的婚事,他就會主動放棄帝位的爭奪。」

  想不到燕元宗對燕琳的迷戀竟然到了如此病態的地步,我們本想借此來激發他爭取帝位的雄心,沒想到卻成了他要挾晶后的理由。

  晶后可以面對任何巨變,卻偏偏無法應對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因為憤怒她的俏臉變得煞白,纖手在微微發顫,讓我從心底生出無限憐惜,現在的她所承受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母后打算怎麼辦?」我小心的問道。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哪裡還會有什麼辦法,真不知道該拿這個忤逆子怎麼辦?胤空,這次你無論如何都要想個法子,幫我勸服這混帳!」

  我點了點頭,可是對勸服燕元宗也沒有任何的把握。

  晶后道:「從他小時起,我一直都在培養他堅強獨立的性格,可是沒想到他天性懦弱,根本無法改變。」

  我忽然想到燕琳,她刁蠻任性,從某種角度來說,燕元宗所欠缺的東西恰恰在她的身上可以找到,如果他們不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倒也不失為一對性格互補的絕配,也許正是這一點吸引燕元宗對他迷戀如斯。

  晶后道:「如果元宗自己不願角逐皇位,我又該如何贏得群臣的支持呢?」

  「母后!聽說今天薛相國集合群臣力捧太子上位!」

  晶后冷笑道:「這隻老狐狸鐵了心要和我作對,可惜他終究沒有算到皇上病情好轉,今日竟然能夠在我的扶持下上朝!」她對我仍舊有所保留,如果不是孫三分事先告訴我金針刺穴之事,我還真以為宣隆皇的身體正在奇跡般康復。

  我建議道:「母后,不如你先答應岐王殿下,等到繼承皇位之後再做打算……」

  晶后搖了搖頭道:「他根本不相信我。」她鳳目充滿寒意:「沒想到淑妃留下的這個女兒終究是給我帶來了麻煩!」

  我內心猛然一凜,從晶后的眼眸中我感到一種濃濃的殺意,如果燕元宗成功的登上帝位,晶后為了阻止他的畸戀,極有可能下手殺掉燕琳,只有這樣才能徹底的斷絕燕元宗的奢望。

  我頓時感到了深深的悔意,現在看來我當初揭發燕元宗對燕琳的畸戀,將燕琳推向薛無忌,實則是把她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晶后道:「我恐怕他生出事端,把他暫時軟禁在『旭陽宮』,一會你跟著許公公過去勸勸他,他把你當成好朋友,也許會聽你的話。」

  我皺了皺眉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晶后敏銳的覺察到了我的表情變化,低聲道:「你不想去?」

  我苦笑道:「母后!並非是胤空不想去,就算我去找歧王恐怕也是徒勞無功。」

  晶后道:「難不成我真的要取消這樁婚事?」

  「母后難道沒有發現問題的關鍵還是在九公主身上!」

  「燕琳?」晶后不解的說道。

  我微笑道:「孩兒有個大膽的想法,這件事如果利用得當也許是一個控制薛安潮的契機。」

  晶后道:「薛安潮為人謹慎,城府極深,控制他哪有這麼容易?」

  「我們可以從薛無忌入手,控制住他等於控制住薛安潮!」

  晶后道:「薛無忌武功超群,有萬夫莫當之勇,況且他身為大秦衛尉,為人機警異常……」晶后盯住我的雙目道:「你既然這麼說,難道已經有了主意?」

  我點點頭道:「如果是九公主來做這件事,恐怕會容易的多!」

  晶后滿面狐疑道:「燕琳那個丫頭又豈會心甘情願的對薛無忌下手……」

  我心中暗自得意,只要我出馬燕琳肯定會心甘情願的做這件事情,表面上卻不敢顯露出半分得色,充滿信心道:「九公主一心悔婚,胤空相信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許公公驚惶的聲音:「皇后……皇上他……」

  我和晶后對望一眼,慌忙向門外衝去。

  宣隆皇吐出的污血已經將純金痰盂接滿,一向鎮靜的孫三分也滿頭大汗,他連續向宣隆皇身上紮了數枚金針,然後又掀開錦被,抱起宣隆皇的右足,繼續用金針刺穴。

  宣隆皇口中鮮血漸漸止住,臉色卻變成了青灰色,呼吸漸漸微弱起來。

  室內宮女太監惶恐到了極點,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

  我低聲向許公公道:「許公公,你讓侍衛守住裕德宮四周,任何人不准靠近這裡,更不許這裡的人離開。」許公公抬頭看了看我,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慌忙出門去了。

  晶后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痛,對宣隆皇的病情她早就有所準備。

  宣隆皇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他的右手指向晶后,喉頭發出嗬嗬的聲響,然後手突然無力的垂了下去……

  孫三分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緩緩放開了宣隆皇的足踝。

  一名宮女突然哭出聲來,身邊的小太監慌忙堵住她的嘴巴。

  晶后冷冷盯了她一眼,許久方道:「皇上睡著了……」

  我向孫三分遞了一個眼色,孫三分這才站起身來。晶后默默來到宣隆皇的身邊,伸出纖手為宣隆皇闔上雙目。

  我和孫三分靜靜的候在一旁,彼此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在晶后作出充足的準備以前,宣隆皇死的消息決不能洩露出去,連同我們在內,所有在場的人暫時都不可以離開這裡。

  晶后親手放下龍榻上的帷幔,轉身向許公公道:「你帶孫先生他們去偏殿休息,務必要好生伺候,切莫慢待了他們。」名為休息其實是將所有人軟禁起來。

  「是!」許公公恭敬道。

  晶后又向我道:「胤空!你留下來,我有些話想單獨對你說。」

  許公公帶其他人前往偏殿,偌大的房間中除了宣隆皇的屍身就剩下了我們兩個。我內心忐忑不安,雖然是晶后一手造成了宣隆皇加速死亡,可是孫三分終究沒有完成預先約定的二十天之數,晶后會不會借此向我發難?

  晶后在桌旁坐下,深邃的美目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越發顯得捉摸不定。

  我屈膝在她的面前跪下:「母后!孩兒罪該萬死!」

  晶后漠然道:「你究竟所犯何罪?說給哀家聽聽!」

  「孩兒未能完成當日對母后的承諾,請母后治罪。」

  晶后冷冷道:「如果你不說,我幾乎忘了,看來我的確不可輕饒你!」

  「母后請降罪,胤空決無怨言!」我竭力裝出誠懇的樣子。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人都已經死了,就算責罰你又有什麼用?你起來吧!」

  我心中竊喜,看來晶后並沒有想殺我的念頭。

  晶后道:「皇上駕崩之事最多可以瞞過今日,明日朝中必起震盪,你是否還記得剛才對我說過的話?」她所指的自然就是利用燕琳對付薛無忌的事情。

  「兒臣記得!」

  晶后道:「既然你有如此充分的把握,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切記,此事務必成功,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我趁機提出要求道:「母后,要完成此事還需要孫先生幫我。」我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是擔心晶后對孫三分下手,意在保護孫三分。

  晶后點了點頭道:「我讓許公公帶你去見他。」

  孫三分從藥箱中取出一個藍色小瓶,交到我的手中:「這是七日醉,任何人服下一粒,都會昏迷不醒。」

  我小心的收好,向孫三分道:「孫先生恐怕還要在這皇宮之中委屈幾日。」

  孫三分對此早有準備,淡然笑道:「歧王一日未登上皇位,我肯定要在這裡呆上一日,老朽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平王千萬要小心,及早留好退路。」

  「先生請放心,胤空會小心的。」

  孫三分又歎了一口氣道:「宣隆皇駕崩之時,晶后神情自若,顯然已經做好準備,看來大將軍白晷已經來到秦都。」

  我點了點頭,晶后的冷靜背後必然有所依仗,其實從昨晚宴請薛相國父子開始,她就已經一步步展開了行動,我敢斷定,白晷肯定已經回到秦都,晶后所做的一切大概都是和此人密謀策劃的結果,由此可見白晷的心機並不在薛安潮之下。

  皇宮表面依舊風平浪靜,宣隆皇的死訊被嚴密封鎖了起來。我來到儲秀宮的時候,剛剛是正午,幾名小宮女正圍在插滿鮮花的鞦韆旁,身穿湖綠色宮裝的燕琳正嬌笑著蕩著鞦韆,她應該早就看到了我,一雙美眸柔媚的看著我,就快滴出水來。

  我慢慢走了過去,燕琳輕咬櫻唇道:「平王殿下有事情嗎?」她對我的感情已經越陷越深,在這幫宮女面前根本掩飾不住心中的情意。

  我暗叫不好,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少時間,我們之間的那點曖昧就會昭然於日月之下。

  我滿臉莊重道:「胤空有一件事想對公主說!」

  燕琳走下鞦韆帶著我向『儲秀宮』走去,那幫小宮女都十分識趣,沒有一個人跟過來。

  我隨手掩上宮門,燕琳轉過身來,猛然撲入了我的懷中,嬌嗔道:「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居然害得人家等了你整整一個上午。」

  嬌羞的憨態實在令我心動,我挑起她的下巴在她櫻唇上重重吻了一口,燕琳緊緊摟住我的身軀,夢囈般發出一聲輕吟。

  我知道現在還不是纏綿的時候,附在她耳邊道:「想不想和薛無忌那個混蛋徹底撇開關係?」

  燕琳睜開美目,欣喜的點了點頭:「怎麼?你求過母后了?」

  我低聲道:「她肯定不會答應!」

  燕琳滿臉失望之色:「那還會有什麼辦法?」

  我微笑道:「記不記得你對我用過的方法?」

  燕琳俏臉通紅道:「你這混蛋,又拿那件事來取笑我!」

  我從身後將她攬入懷中:「琳兒,當初你的那個主意的確奇妙,只不過用錯了對象。這次我們用來對付薛無忌,定然讓他百口莫辯。」

  燕琳輕聲道:「那倒是……談到奸猾,天下間又有誰能夠及得上你。」

  我伸手探入她的長裙之中,輕撫玉臀道:「九公主要比胤空滑上許多。」

  燕琳抓住我不安分的大手,低聲道:「你想我怎麼做?」

  「讓宮女去請薛無忌來儲秀宮赴宴,然後趁機在他的酒中下藥。」

  燕琳不住點頭,美目發亮,輕聲道:「這次定然讓那個薛無忌死無葬身之地!」

  燕琳在我的要求下刻意打扮了一番,我親手為她梳理長髮,從六歲起,我就用這種方式對母親表達孝心,沒想到今天居然也能派上用場。

  我的手指順著燕琳絲緞般柔滑的長髮緩緩滑下,指尖輕輕的觸摸著她後頸的肌膚,鏡中的燕琳露出一絲淺笑,我熟練的為她梳理了一個「墜馬髻」的髮式,髮髻略偏一側,造成一種不平衡的觀感,增添了女子的嬌媚之態,恰是「妝鳴蟬薄鬢,照墜馬之垂髻。」

  燕琳美目中滿是喜色,輕輕托了托鬢髮,嬌聲道:「想不到你居然還有這一手技藝,比小德子梳得還要好一些。乾脆把你一刀喀嚓了入宮來當太監。」

  我握住她的香肩道:「我若是當了太監,九公主會不會倍感失落。」

  燕琳俏臉紅了一紅,轉身看了看我:「我要是一開始便把你廢了,也不會被你這個淫賊欺辱……」

  我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拉開她腰間的裙帶:「公主若是廢了我,又豈會知道何謂人間之極樂?」

  燕琳羞道:「你想做什麼?」

  「奴才伺候公主更衣!」我已經拉開她的長裙,燕琳光潔無暇的裸背展現在我的面前。

  我的面孔輕輕貼在她的後背上,雙手在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上合攏。

  燕琳輕聲道:「你這淫賊,總是趁機欺負我……」她的螓首卻向後仰起,盡情享受著我溫柔的摩挲。

  燕琳在我的幫助下換上紅色宮裝,伊人經過精心的修飾,越發顯得楚楚動人。我將那瓶七日醉交到她的手中:「切記一粒即可,千萬不要傷了薛無忌的性命。」

  燕琳鄭重點了點頭,忽然眼圈紅了紅,撲入我的懷中。我以為她是過於緊張的緣故,輕聲勸慰道:「不用害怕,一切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中,肯定萬無一失。」

  燕琳輕聲道:「我……好怕……你會不會騙我……」

  憐惜之情油然而生,我用力摟住她的嬌軀:「你放心!我藏身在這裡,發生任何意外,我都會第一個衝出去保護你。」其實以我的能力連燕琳都打不過,又怎麼能談得上保護她呢?

  燕琳點了點頭,深情道:「我信你……」

  薛無忌如約而至,我預先換上了太監的服飾守候在帷幔之後,只要燕琳得手,我便會衝過去接應她。

  透過輕紗可以看到薛無忌滿面春風的走了進來,看到他一雙眼睛呆呆的盯在燕琳身上,我沒來由感到一陣醋意。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把燕琳看成了自己的女人,別人多看她一眼也是對她的一種褻瀆。

  燕琳表演的十分到位,按照我的囑咐,她對薛無忌表現的不即不離,薛無忌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態度,微笑道:「九公主讓人找無忌來有什麼事情?」

  燕琳示意身邊宮女為薛無忌奉上香茗,眼前一幕對我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當日如果不是我機警,說不定真的會被燕琳變成太監。

  薛無忌顯然沒有我那樣的戒心,不過他只是喝了一口,便將茶杯放下。

  燕琳拿出那個檀香木盒放在几上,輕聲道:「這根玉簪還給你。」

  薛無忌微微一怔,慌忙道:「這是家父送給公主的信物,無忌斷斷不可收回!」

  燕琳道:「其實昨晚我就已經看出,這玉簪在你的心目中十分重要,況且薛相國說過這是薛衛尉亡母的遺物,如此貴重的東西我又怎可收下?」燕琳這句話說得誠摯之至。

  我之所以讓燕琳做這件事就是為了先打亂薛無忌的陣腳,減少他的防備心理。

  薛無忌知道燕琳並不是退婚,這才放下心來,他將木盒重新推到燕琳的面前:「家母當初留下這根玉簪,就是為了留給無忌未來的……妻子……」他偷偷觀察著燕琳的顏色,確信燕琳沒有動怒這才將最後兩個字吐露出來。

  燕琳歎了口氣,柔聲道:「薛衛尉勿怪,燕琳昨晚並非刻意針對你,只是我自小嚮往自由毫無束縛的生活,對母后的所為心存反感。」這句話雖然是我教她所說,可是從燕琳口中說出來更容易博得對方的同情。

  薛無忌道:「在下最欣賞的就是公主獨立的性格,公主放心,無忌一定不會強迫公主下嫁給我。」

  燕琳輕輕咬了咬下唇,美目望向薛無忌道:「薛衛尉能夠理解燕琳,我實在是開心的很……」聲音中竟然透出一絲溫柔,我忍不住嫉妒起來,這丫頭該不會弄假成真了吧。

  薛無忌趁機表白道:「無忌雖然不才,但對公主之心蒼天可表,希望公主能夠給無忌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燕琳俏臉微紅,端起桌上茶水道:「多謝薛衛尉能夠理解燕琳的煩惱,燕琳便以這杯茶表示對你的謝意。」

  薛無忌點了點頭,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燕琳總算圓滿完成了我交給她的任務。

  燕琳輕聲道:「薛衛尉請稍待,我去房間內給你拿一件物事。」她轉身向寢室的方向走來,美目得意的向我眨了眨。

  忽聽薛無忌大聲道:「公主……你……你在這茶水中放了什麼?」

  燕琳聽到他的聲音,加速向我跑來。

  薛無忌怒道:「你居然……下毒!」

  身軀凌空已然飛起,轉眼間已經來到燕琳的身後,伸手向燕琳的香肩抓去。燕琳閃電般抽出藏在腰間的短劍,轉身向薛無忌手臂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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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十七章 脅迫


  薛無忌的身軀在空中陡然拔高數尺,右手中指屈起『噹!』地一聲彈在燕琳手中短劍之上,燕琳嬌呼一聲,再也拿捏不住,短劍脫手向我的方向飛來,深深刺入我身邊的抱柱之中,我驚出了一身冷汗。

  薛無忌右手已然鎖住燕琳的喉頭,厲聲道:「說!誰讓你如此對我……」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顯然七日醉的藥性已經開始發作。

  聽到動靜的宮女和太監慌忙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景全都大吃一驚,一個個奮不顧身的撲了上去。

  燕琳大聲斥道:「逆賊!枉我好心對你,你居然想非禮於我!」

  薛無忌冷哼一聲,虎軀微震,將身後的兩名太監震到一旁,兩名小太監護主心切從牆上取下兵刃,再度向薛無忌衝了過去。

  我留意到薛無忌額頭之上佈滿了汗水,難道他正在用自身的功力逼出體內的迷藥?

  我操起早已準備好的短槍,從帷幔後衝了上去,機不可失,若是被他逼出迷藥,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薛無忌冷哼一聲,雙目寒光暴漲,一把將燕琳向我推來,我慌忙收回短槍,張開臂膀接住燕琳。

  薛無忌在瞬間已經轉過身去,劈手躲過小太監手中的長刀,內力貫注刀身,長刀發出嗡嗡的轟鳴之聲,顯然他的內心憤怒到了極點,冷森森的殺氣從他的身上瀰散到整個空間之中。

  兩名小太監似乎被他的威勢嚇住,傻呆呆站在原地,忘記了動作。薛無忌長刀一揮,一道冷電閃過,那兩名小太監的腦袋竟然被他齊齊切了下來。

  燕琳嚇得花容失色,我比她也好不到哪裡去,握槍的手腕都顫抖了起來,想不到薛無忌竟然強悍如斯。

  薛無忌怒吼道:「胤空?」聲音中包含有無限驚奇,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幕後的主謀竟會是我。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任何選擇,心中一橫挺起短槍向薛無忌的心口刺去,薛無忌長刀反挑登時將我的短槍從中切成兩段,寒光一閃,刀鋒徑直向我的頸部砍來。

  「不要!」燕琳撲在我的身前,為我擋住刀鋒。

  薛無忌微微一怔,長刀凝在中途:「你們……」他彷彿明白了什麼,一雙虎目在瞬間被怒火完全染紅。

  我看準時機將手中的半截短槍向他擲去,拉住燕琳的纖手沒命的逃向宮門的方向。

  薛無忌揮刀撥去斷槍,再度向我們追來,因為迷藥的作用,他的腳步虛浮起來。饒是如此,他和我們的距離仍然在不斷接近。

  一名衝上前來想要阻攔他的宮女又被他斬於刀下。

  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刻,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薛無忌!你要幹什麼?」卻是岐王燕元宗趕到了這裡。

  薛無忌抬頭看了看他,雙手舉刀歪歪斜斜的向我砍了下來。

  燕元宗怒吼一聲全速衝了上來,一把捉住薛無忌的手腕,屈膝重重的頂在他的小腹之上。若是在平時燕元宗定然不是薛無忌的對手,可是薛無忌事先已經飲下迷藥,此時藥性已經完全發作,他的反應比原來不知道要遲緩了多少。

  燕元宗早就對薛無忌恨之入骨,下手決不留情。薛無忌在他的全力一擊之下,再也無法支撐下去,長刀『噹!』地一聲落在了地上,身軀緩緩倒在了地上。

  燕元宗也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擊竟然有如此的威力,雙目之中充滿迷惘之色。

  我慌忙放開燕琳的纖手,找來繩索將薛無忌結結實實的捆了起來。

  燕琳驚嚇過度,不住的啼哭,燕元宗輕輕拍著她的肩頭,小聲勸慰著,我從心底對燕元宗感到噁心,這混蛋對燕琳絕非兄妹般的關愛,動機齷齪到了極點。可是表面上我卻不敢表現出來。

  儲秀宮內碩果僅存的兩名宮女嚇得都癱倒在地上,我吩咐她們暫時不要將此事透露出去,這才動手將幾名太監宮女的屍首拖到側室之中。

  做完這一切,我重新回到大廳之中,燕琳的情緒似乎穩定了許多,燕元宗來到我身前道:「你怎會在這裡?」

  我壓低聲音道:「母后讓我過來,設計拿住這個逆賊!」

  「母后?」燕元宗不解道,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晶后對付薛無忌的理由。

  我這才將和晶后的計劃一一告訴燕元宗,燕元宗聽完我的解釋,臉上的神情漸趨緩和,從他對待薛無忌就能夠看出,此人嫉妒心極重,若是我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肯定會懷疑我和燕琳之間有私情存在。

  我忽然想起他不是被晶后軟禁在旭陽宮,不知怎麼會來到這裡。忍不住開口問道:「王兄怎會在關鍵之時來到這裡?」

  燕元宗道:「母后把我軟禁在旭陽宮,我趁著守門太監不注意,偷偷溜了出來,來儲秀宮是想從九妹這裡詢問父皇的病情,誰想恰恰遇到了這件事情。」

  他並沒有去過裕德宮,是以並不知道宣隆皇駕崩的消息。

  燕元宗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薛無忌道:「我們拿他怎麼辦?」

  我低聲道:「此人擅闖禁宮,意圖非禮公主,罪大惡極,先將他嚴加看管起來,等候母后發落!」

  燕元宗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我的話正中他的心思,他之所以和晶后反目,就是為了燕琳的婚姻之事,現在薛無忌被抓,燕琳的婚約自然解除,他心中的愉悅可想而知。

  處理完薛無忌之事,我離開了儲秀宮,燕元宗擔心燕琳受到驚嚇,留下來陪他,我心中雖然感到不自在,可是以自己的身份的確提不出反對的理由,再者說燕元宗只是一廂情願,在燕琳面前他仍然在壓抑自己的感情,表現出的也只是兄妹間的關愛而已。

  回到裕德宮候已經是黃昏時分,晶后仍舊坐在我離去時的位置,她彷彿一直都在等待著我的到來。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白色的孝服,宛如一朵不沾染任何塵世俗氣的百合花,清高而孤傲,透露出淡淡的落寞。

  我卻看到晶后堅強的背後隱藏的孤獨和寂寞,在如此空曠的房間內靜靜守候著宣隆皇的屍首,也許對於她來說自從踏入大秦的後宮,這種生活就已經開始了,選擇皇室的同時就等於選擇了一條孤獨的道路。

  晶后落寞寡歡的眼神終於停留在我的身上:「怎麼樣了?」

  我恭敬答道:「母后,薛無忌私闖禁宮,意圖強暴公主,現在已經被拿下,只等母后發落!」

  晶后緩緩點了點頭,從她的表情看不出太多的驚喜:「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我上前一步低聲道:「這次之所以能拿住薛無忌,全靠岐王相助!」

  晶后的美眸閃過一絲驚喜:「元宗?」

  我點了點頭道:「岐王現在仍在儲秀宮中,兒臣已經將母后的一番苦心全都告知與他。」

  晶后喟然歎道:「但願他能夠明白才好……」

  她起身道:「你準備一下隨我出宮去做一件事情。」

  我心中不禁驚奇萬分,晶后居然在這個時候選擇出宮,卻不知為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夜色正濃,我和晶后並肩坐在馬車中,這是我第一次從平等的角度來看她,晶后凝脂般的肌膚在黑色狐裘的襯托下越發顯得艷如嬌雪,深邃的眼眸中蕩漾著不可捉摸的神秘,這種神秘更讓我心曳神搖。

  晶后拉開車簾,向窗外看去,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霧,兩旁的景物朦朧模糊,在夜色中留下一個個縹緲的幻影。

  晶后輕聲感歎道:「我已經很久沒有離開皇宮了……」

  我沒有說話,對她來說秦宮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她的一生都在為之努力和奮鬥。

  「宮外的空氣果然比宮內要清新的多。」晶后露出一絲淺笑,絕代的風姿讓我的呼吸為之一窒。

  馬車在西城的草堂茶舍停下,我率先下去,然後小心的攙扶晶后走下馬車,讓我得以握住她柔膩光滑的纖手,內心的激動實在是難以描摹。

  茶舍的陳設十分的簡樸,土牆泥地,除了牆上的兩三副字畫,更無其他裝飾,茶舍內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靠火爐歪頭打盹,晶后似乎對這裡頗為熟識,逕直向東首藍布簾後的單間走去。

  單間一位中年人靠窗而坐,正在品嚐著茶水,看到晶后進來,他站起身來,躬身一輯,晶后淡淡的擺了擺手,來到桌前坐下。

  此人高挺英偉,臉孔方方正正,輪廓分明,皮膚白皙嫩滑,身上穿著灰色長袍,他的眼神漯邃難測,專注而篤定,好像從不需眨眼睛的樣子。黑髮白膚形成強烈的對比。頜下微鬚,洋溢著成熟的男子氣息。

  晶后轉向他道:「大將軍果然給哀家面子。」我內心一震,難道這就是秦國大將軍白晷?

  那人淡然笑道:「皇后寵召,微臣焉敢不至。」

  我靜靜站在一旁,晶后這才將他介紹給我說:「胤空,這位就是白晷將軍。」

  我心中的疑問得到了證實,白晷果然來到了秦都。

  白晷向我點了點頭,目光中露出欣賞之色。

  晶后品了口茶水道:「皇上已經駕崩了!」

  白晷並未感到太多的驚奇:「皇后,微臣已調撥兩萬龍驤軍,伍千虎翼軍於城外守候,只等皇后一聲令下,便可將薛安潮那些人一網打盡!」

  晶后果然早已做了充分的準備,有了大將軍白晷的鼎力相助對付太子集團應該不難。

  晶后眼波輕轉,輕聲歎了口氣道:「哀家反覆考慮,並不想看到喋血皇城這一幕真的上演?」

  白晷面露迷惘之色,顯然不明白晶后怎麼突然改變了主意。

  晶后坦誠道:「陛下剛剛駕崩,朝野內外必然惶恐不安,週遭列強蠢蠢欲動,若是此時掀起更多血型,只會引起大秦臣民人人自危,我不想看到這種局面出現……」她美目之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如果不是知道了她的全部計劃,我還真以為她是在為大秦的未來考慮。

  白晷道:「薛安潮頑固不化,自始至終都堅定的站在太子一方,皇后如果心慈手軟,恐怕會後患無窮。」

  晶后道:「哀家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她指了指我道:「胤空今日幫我拿住了薛無忌,有他在手,薛安潮投鼠忌器,很多事情肯定要容易的多。」

  白晷詫異的看了看我,他顯然並不相信我可以拿住英勇無敵的薛無忌,不過這句話由晶后說出,他又不得不信。白晷道:「皇后運籌帷幄,微臣自歎弗如。」

  晶后道:「我回到宮中就會把皇上駕崩的消息散佈出去,秦都必然會出現動盪,白將軍務必要助我控制住城內的局勢。」

  白晷恭敬道:「皇后放心,御林軍統領周超乃是我一手提拔,皇城之內絕對萬無一失。」

  晶后不無擔心的說道:「太子身兼水軍都督一職,在大秦軍方擁有一定的實力……」

  白晷不屑的笑道:「他只是虛有其職,水軍的大權仍然掌握在副都統王元德手中,元德和我的關係想來不必再向皇后解釋了吧?」

  晶后微笑道:「我倒忘了,王都統是白大將軍的內弟。」

  白晷道:「這幾日早已安排妥當,皇后盡可高枕無憂。」看來他早已潛入秦都多時,一直都在暗中為奪嫡做好準備。白晷猶豫了一下仍然建議道:「利用薛無忌要挾薛安潮雖然是一招妙棋,可是微臣以為,隱患還是及早去除的好。」

  晶后點了點頭道:「一切還是等到岐王登基以後再說,我不想引起那幫老臣子人人自危之心。」

  白晷默然不語,目光深邃,讓人很難看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晶后道:「一切拜託白將軍。」

  白晷恭恭敬敬道:「微臣不勝榮幸。」

  晶后轉身向門外走去,白晷含笑向我看了兩眼,滿懷深意的點了點頭,我向他笑了笑,方才尾隨晶后離去。

  上了馬車,晶后有些疲憊的閉上雙目,輕聲道:「我累了,好想歇一歇,到了地方再叫醒我……」

  她的確有些倦了,靠在車廂上很快便進入了夢鄉,我向一邊側了側,讓她有更為寬敞的空間。晶后的嬌軀卻歪了過來,螓首靠在我的肩頭。鼻息間清晰的聞道她身上淡淡的體香,我忍不住怦然心動,晶后在熟睡時,褪去所有刻意經營的堅強,女性的柔美毫無保留的展現在我的面前。

  這些日子晶后實在太辛苦了,我憐惜的看著她,高貴美麗的軀殼下一定隱藏著一顆憔悴疲憊的心。

  薛無忌已經成為晶后手中的王牌,利用他應該可以要挾薛安潮轉變原有的立場,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始終不明,既然能夠得到大將軍白晷的相助,她為什麼不索性將薛安潮這幫人一網打盡,以除後患呢?

  我知道晶后一定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兵不血刃的解決這場皇位之爭,肯定有更深一層的考慮。

  晶后肩頭的狐裘微微滑落,透過領口的間隙依稀可以看到她圓潤的香肩,我默默嚥了一口唾液,用力的閉上了眼睛,生恐無法禁受眼前的誘惑。

  晶后輕輕囈語了一聲,螓首在我的肩頭摩挲了一下,手臂搭在我的身上,要命的是她的纖手剛好落在我最為敏感的部位。

  我用力咬住下唇,拚命控制著自己的陣陣衝動,晶后依然香夢沉鼾,卻不知道我的神經在備受煎熬。

  我好不容易才讓自己沸騰的血液慢慢的平復下去。

  馬車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這段路途對我來說漫長的就像經過了一個世紀。

  晶后悠然醒來,她從我的肩頭抬起頭來,向我溫婉笑道:「你這孩子,也不叫醒我。」

  我乖巧的回答道:「孩兒見母后太過疲憊,是以不想驚醒你。」

  晶后點了點頭,整了整儀容,若有所思道:「今晚注定不會寧靜……」

  回到裕德宮,從外面看和平時並沒有任何不同,走入其中,才發現許公公已經帶人佈置好靈堂,整個宮殿內到處都是白色輓聯帷幔,氣氛肅穆到了極點。

  看到晶后回來,他慌忙來到近前,低聲道:「太子剛才來過,想衝入宮內探望皇上病情,被老奴拚死攔住了。」

  晶后輕輕歎了口氣道:「難得他還有幾分孝心,許公公你著人把薛相國請來,就說皇上有事情托付給他!」

  許公公愕然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晶后道:「皇上駕崩的事情也該讓萬民知道了。」

  薛安潮在半個時辰之後來到裕德宮,他走入宮內,看到眼前的情形頓時大吃了一驚,雙目含淚,大聲哀號著跪倒在地上道:「陛下!老臣來遲一步,竟沒能見到你最後一面……」

  他哭號著在地上不住叩頭。

  晶后面無表情的看著薛安潮的表演,許公公悄悄來到她的身後低聲道:「薛相國已經集合眾臣全都在正德殿等候,太子馬上就會趕到……」他補充道:「現在大家還不知道皇上已經駕崩的消息。」

  晶后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我暗道:這薛安潮果然考慮周到,生怕皇后趁機對自己下手,想好了一切可能的退路,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愛子薛無忌已經落到了我們的手中。

  薛安潮含淚來到晶后面前,他在瞬間已經完全回復了冷靜,低聲道:「老臣見過皇后!」

  晶后道:「我先把相國叫到這裡,你應該知道所為何事情!」

  薛安潮故作糊塗道:「請恕微臣愚昧!」

  晶后冷冷道:「我想和相國商議一下,究竟由誰來繼承大統的事情。」

  薛安潮故作驚奇道:「今日臣曾經在大殿上提出此事,皇后不是已經回絕了嗎!」

  晶后道:「此一時,彼一時,日間皇上的身體還有好轉的趨勢,我自然不急著提出此事,可是現在……」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皇上……」薛安潮又流出兩行混濁的淚水,卻不知他的內心中是不是真的悲痛。他擦乾眼淚,忽然像換了一張面孔,怒道:「皇后!皇上駕崩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掩飾的風雨不透,究竟有何目的?」

  晶后淡然笑道:「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大秦的社稷著想,薛相國難道以為我還會包藏什麼禍心不成?」

  薛安潮冷冷道:「今日在朝廷之上,皇后應該看到人心子背向,擁太子為帝乃是眾望所歸的事情,皇后以為掩蓋住皇上駕崩之事,便可以隻手遮天了嗎?」

  晶后鳳目含威,玉面上籠罩了一層嚴霜:「看來薛相國是想利用群臣繼續為難我來著?」

  薛安潮笑道:「不敢!臣只是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他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皇上駕崩,天地同慟,臣必須將此事知會群臣……」他有恃無恐道:「眾臣都已經在正德殿等候,老臣必須馬上將皇上駕崩之事告知於他們!」

  晶后冷冷道:「我想有件事你也該知道了。」她目光向站在一旁的我望來。

  我清清楚楚道:「薛相國,今日下午薛無忌強行闖入儲秀宮,意圖強暴公主,現在已經被打入天牢。」

  薛安潮的瞳孔驟然收縮了起來,目光變得怨毒之極,他轉向晶后道:「你……」

  晶后眼波輕轉,指了指身邊的座位道:「薛相國難道想看到喋血皇城這一幕真的上演?」

  薛安潮表情複雜到了極點,反覆猶豫之後,他終於重新坐了回去。

  晶后坦誠道:「我本來想用武力奪嫡,可是如果這樣就算成功,大秦也將元氣大傷,周邦諸強就會趁勢而起,我又如何對得起皇上的囑托……」她美目之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晶后道:「憑心而論,元籍無論是魄力還是能力都強出元宗很多,可是皇上臨終之前反覆囑咐我說,決不可讓元籍登上皇位。」我心中暗暗發笑,宣隆皇死的時候我就候在一旁,何曾聽到他說過這番話來。晶后的演技的確出眾,有道是死無對證,現在她想怎樣說,便可怎樣說。

  晶后道:「皇上說:元籍雖然素有才幹,可是心胸狹隘,這是做帝王的最大顧忌,心中容不下兄弟親人者更無法容下群臣眾將,又談何統領千里疆域,帶給萬民安康?」

  薛安潮不無諷刺的說道:「看來在晶后心中只有岐王才是最佳的人選了!」

  晶后道:「元宗雖然生性淡泊,缺少王者之威,可是他宅心仁厚,為人慷慨,若他登基為帝,必然會愛民如子,皇上也正是看重了這一點,才指認元宗為大秦之新君。」這句話才是晶后今日的重點。

  薛安潮呆呆出神,許久方道:「皇后打算如何處置太子殿下?」

  晶后微笑道:「這件事還是交由相國處置……」

  薛安潮道:「臣不明白皇后的意思……」

  晶后拿出一份早已寫好的詔書道:「這是根據皇上的意思寫好的詔書,薛相國可以先看看。」

  薛安潮恭恭敬敬雙手接了過去,展開那詔書,卻見那上面書寫著:王室不造,天禍未悔,先帝創業弗永,棄世登遐。元籍長嗣,屬當天位,不謂窮凶極悖,一至於此。大行在殯,宇內哀惶,幸災肆於悖詞,喜容表於在感,至乃徵召樂府,倡優管弦,靡不備奏,珍饈甘膳,有加平日,采擇媵御,產子就宮,丑聲四達,親與左右,執紼歌呼,推排梓宮,又復日夜褻狎,群小漫戲,興造千計,費用萬鍛,人力殫盡,刑罰苛虐,幽囚日增。居太子之位,好皂隸之役,處萬乘之尊,悅廝養之事,遠近歎嗟,人神怨怒,社稷將墜,豈可復嗣守洪業,今廢為營陽王,奉迎歧王元宗,入纂大統,以奠國家而澤人民,特此令知。

  我心中暗笑,看來晶后早已做足了功夫,連燕元籍的一些糗事全部挖掘了出來。

  薛安潮看完頓時額頭冒出了冷汗,雙目盯住晶后道:「這……」

  晶后微笑道:「相國看仔細了,太子如此無道,又豈可繼承大秦之偉業?」

  薛安潮苦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收起詔書向晶后道:「卻不知皇后要怎樣處置老臣?」

  晶后道:「薛相國乃是國之棟樑,新皇登基之後,一切還要靠你輔佐,哀家一定會待你像以前一樣。」這句話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會相信。

  薛安潮道:「皇后既然如此坦誠,老臣也不怕將話言明,無忌乃是我唯一的孩兒,還請皇后饒他性命。」

  晶后點了點頭道:「相國不必擔心,只要元宗登上帝位,薛衛尉自然會平安無事。」

  薛安潮道:「晶后放心,岐王即位以後,老臣便帶著無忌即刻返回齊國,再也不踏入大秦邊境半步。」這薛安潮是出生在秦國的齊人,被宣隆皇燕淵賞識並重用,經過數十年苦心經營方才爬升到相國的位置。

  等到薛安潮離去,晶后轉身向我道:「胤空!照你看,薛安潮信得過嗎?」

  我恭敬道:「薛無忌在我們的手中,諒他不敢玩出什麼花樣,不過晶后是不是真的想放過他們父子?」

  晶后微笑道:「哀家既然可以讓太子做營陽王,又怎麼會對他父子趕盡殺絕呢?」

  我心中暗道晶后若是真的放過了薛安潮父子,恐怕真的像白晷所說的那樣放虎歸山。

  晶后向許公公道:「你去把眾皇子都叫來,這件事應該讓他們知道了。」

  她遞給我一個玉牌道:「你親自去一趟儲秀宮,通知元宗和燕琳即刻趕過來,順便去看一看薛無忌的情況如何。」其實她的主要目的是讓我去看看薛無忌的情況,確保此事萬無一失。

  我點了點頭,關切道:「母后不要太過操勞了,還是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晶后囑托道:「儲秀宮後有一個冰窖,位置隱秘,你讓魏統領把薛無忌暫時轉移到那裡。」

  我叫上孫三分一起來到儲秀宮,岐王燕元宗和燕琳已經從宮中異常的變化中猜到了什麼,當我把宣隆皇駕崩的消息告訴他們後,兩人大哭著向裕德宮跑去,看來宣隆皇在他們的心目中還是十分的重要。

  薛無忌仍然處在昏睡之中,負責看管他的是六名大內侍衛,全都是晶后的親信。我將玉牌出示給他們,領頭的統領魏玉山按照晶后的吩咐,將薛無忌轉移到冰窖之中。

  我讓孫三分檢查了一下薛無忌的身體,孫三分探了探他的脈門,苦笑著搖了搖頭,向我低聲道:「你究竟給他吃了幾粒?」

  我詫異的看了看孫三分,馬上醒悟到,肯定是燕琳哪個丫頭生恐藥性不夠,加重了劑量。

  「他會不會有事?」我的心情頓時緊張了起來,若是毒死了薛無忌恐怕是件麻煩的事情。

  孫三分搖了搖頭道:「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不過沒有十天半月恐怕他不會醒來。」

  我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冰窖十分寒冷,很難長時間呆在裡面。我讓魏玉山找來被褥為薛無忌蓋在身上,現在還不是奪去他性命的時候。

潛龍卷 第十八章 奪嫡


  回到地面,整個皇宮內已經是哭聲一片,宮內隨處可見身穿孝服的大內侍衛的身影,每經過一處門廊,都會遇到侍衛仔細的檢查,好在晶后事先給我了玉牌,我一路並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聞訊趕到的百官跪倒在裕德宮外,哭號之聲響徹夜空。在外面巡視的許公公看到我,悄悄走了過來,引我進入側室,拿出一套孝服讓我換上,我是宣隆皇的義子,自然要盡些子女孝道。

  許公公幫我換上孝服,低聲道:「幾位皇子公主都哭得多次昏過去了,勞煩平王殿下代為照顧……」我點了點頭道:「母后怎麼樣了?」

  許公公道:「皇后還好,不過剛才幾位大臣動議太子登基,惹得她發了一通脾氣。」大概是看出晶后對我十分看重,許公公對我的態度相當尊敬。

  我整了整孝服的衣袖,從正門進入靈堂,許公公指引我跪在靈堂的左側,我來到燕元宗和燕琳身邊,一臉悲慟的跪了下去。

  燕琳早已哭得美目紅腫,看到我,情不自禁的向我肩頭靠來,我心中一凜,慌忙用眼神制止住她,沒想到燕琳雙目一閉,竟然倒在了我的肩頭,我張臂攬住她的纖腰,緊張道:「公主……」

  燕元宗轉過臉來,好在眼前情況特殊,他並沒有生出任何的疑心,聲音沙啞的對我說:「胤空!你先扶琳兒去房間休息,順便找位御醫為她診治一下……」

  我點了點頭,和許公公架起燕琳來到側室,幸好孫三分一直都候在這裡,他為燕琳檢查了一下道:「不妨事,只是傷心過度,讓她休息一會兒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我這才放下心來。

  這時聽到門外一陣騷動,卻是相國薛安潮和大將軍白晷一起來到了,許公公慌忙離去招呼,隨手將房門掩上,我透過窗格向外望去,卻見白晷和薛安潮穿著一身孝服,臉上的表情都是肅穆之至,唯一不同的是薛安潮的臉上多出了幾分鬱悶和無奈,他一定還在牽掛著愛子的安危。他的手中拿著一份詔書,顯然是晶后交給他的那份遺詔。

  我的內心忍不住劇烈的跳動了起來,只要薛安潮宣讀這份遺詔,岐王燕元宗就會順利登上帝位,晶后就可以成功執掌大秦的政權。

  燕琳忽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哀歎,她在床上移動了一下嬌軀,緩緩睜開雙目:「胤空!」房間內除了孫三分並沒有其他人在,我也就沒有太多的顧忌,來到床邊,燕琳含著眼淚撲入我的懷中。

  孫三分扭過頭去,看似迴避,其實是在為我們留意著外面的變化,以防有人突然闖入這裡,撞破我和燕琳之間的私情。

  「父皇他……」燕琳淒淒艾艾的說道,我輕輕吻了吻她光潔的前額:「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

  燕琳緊緊抱柱我的身軀,泣聲道:「答應我,永遠留在我的身邊……不要離開我……」我重重點了點頭,這時孫三分大聲咳嗽起來,我慌忙放開燕琳,站起身來。

  卻是許公公進來,向燕琳道:「公主殿下,薛相國就要宣讀遺詔,你是不是過去一下?」燕琳點了點頭,在許公公的扶持下向門外走去,來到門前她轉身向我道:「胤空!你不去嗎?」

  其實宣隆皇的遺詔跟我沒有任何相干,可是以我的身份參與其中,也算得上合情合理,我連忙跟了過去。

  我和燕琳重新來到靈堂跪下,此時晶后已經來到靈堂之中,薛安潮和白晷交換了一個眼色,薛安潮來到正中,大聲宣讀遺詔:王室不造,天禍未悔,先帝創業弗永,棄世登遐……

  遺詔的內容我早已經知曉,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子燕元籍的身上,卻見燕元籍原本充滿信心的面孔,突然變得蒼白,他不能置信的望著薛安潮,燕元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薛安潮在關鍵時刻怎麼會突然倒戈。

  燕元籍雙目就快被仇恨燃燒,他握緊雙拳,正欲站起。這時從群臣中已經站出一人,此人是大秦奉常官桓謐,為官向來清正,為人剛直不阿,一直都是太子燕元籍的堅決擁護著,桓謐大聲道:「吾皇在世之時,已經定下太子為繼任新皇,又怎會在臨終前倉促改變?」

  薛安潮尷尬道:「桓大人,遺詔的確是陛下親口所述……」

  桓謐哈哈大笑起來:「好個親口所述!陛下說這些話的時候究竟有誰在場?」他環視身後百官:「我等來到宮中,皇上已然駕崩,難道皇上臨終之時,薛相國始終守在君側?」

  薛安潮臉色難堪到了極點,在此之前他和桓謐一干人等在正德殿商議擁太子上位之事,現在自己突然倒戈,已經成了眾人唾棄鄙夷的中心。

  桓謐道:「廢長立少,違禮不祥。太子乃是天命所歸,我等絕不承認相國手中的那份遺詔!」

  白晷怒道:「反了!桓謐!你身為大秦奉常,居然敢在先皇靈前大放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辭,你眼中還有沒有先皇?」

  桓謐冷冷道:「桓某一顆忠心對天可表,今日便是拼得一死,我也不會讓奸佞小人的陰謀得逞!」

  眾臣之中又有幾人站了起來,燕元籍的臉上閃過一絲安慰,他起身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元籍一心為國出力,為父解憂,自問沒有任何的錯處,父皇絕不可能留下這份遺詔。」

  一直都未曾發言的晶后冷冷道:「元籍!你父皇病重之時,你來床邊探視過幾次?又怎知道陛下不會留下這份遺詔?」

  燕元籍冷笑道:「元籍對登上皇位並無苛求,只是元籍不會讓大秦的江山平白無故的落入外人之手。」

  晶后冷笑道:「外人?難道在你的眼中,只有你才是陛下嫡親的子孫嗎?」

  燕元籍怒道:「我父皇重病之時,每次我來探病,你都百番阻撓,今日又不知從何處弄出這份遺詔!卻不知你究竟是何居心!父皇突然駕崩,皇后好像並未向大家交待死因?」

  晶后冷冷道:「太子難道真的想知道陛下的死因?」她轉身向白晷道:「魯王帶到了沒有?」

  白晷恭敬道:「啟稟皇后,魯王已經帶到現正在宮門外等候發落!」

  燕元籍臉色突變,要知道當年是他指使魯王給宣隆皇服下逍遙散,可是事後魯王已經逃往晉國,卻不知又怎麼會落在白晷的手中。

  晶后微笑道:「你還要不要和魯王當場對質?」

  燕元籍額頭冷汗簌簌而下,要是魯王將此事拆穿,他恐怕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我心中暗自奇怪,晶后之前並沒有透露任何的口風,魯王燕興賜難道真的落入了她的手中,還是她故佈疑雲來擾亂燕元籍的陣腳?

  燕元籍轉身不住向後張望,白晷道:「太子是不是等待杜鵬那幫侍衛前來謀反?」

  燕元籍臉上露出極為惶恐的神情:「你……」

  白晷冷笑道:「我已經讓御林軍首領周超將杜鵬一幫逆賊全部拿下,太子恐怕等不到他們了!」

  燕元籍面如土灰,晶后對形勢的把握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看到勢頭不妙,桓謐身邊的幾名臣子又悄然退了下去,只剩下桓謐一個人仍然站在原處。

  晶后淡然道:「桓大人還有什麼話說?」

  桓謐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如炬逼視薛安潮道:「薛相國難道不記得陛下的恩典了嗎?當日你在我們的面前一番慷慨陳詞,如今卻為何突然變卦?」

  薛安潮心中有愧,不敢面對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白晷怒道:「混賬,陛下屍骨未寒,豈容你在這靈堂之上胡鬧!來人!把他給我押下去!」

  桓謐哈哈笑道:「白大將軍,你當真好威風,好煞氣!」他手指白晷道:「邊境戰事正急,你身為護國大將軍,居然不顧國家安危,潛入秦都,意圖廢黷太子,卻不知你維護的究竟是何人的利益!」

  白晷怒道:「攘外必須安內,白某一心為國,若是不及時回秦都,你們這幫亂臣賊子恐怕要違背聖命,讓吾皇含恨九泉。」

  門外四名持刀護衛衝了進來,將桓謐團團圍住,桓謐面無懼色,大吼道:「我乃大秦奉常,誰敢拿我!」

  四名護衛被他的威勢嚇倒,居然猶豫著不敢上前,桓謐怒髮衝冠,環視眾臣道:「你們一個個都是貪生怕死之輩,眼看著先帝一手創立的大秦基業就斷送在這幫逆賊的手中!」目光所到之處,群臣紛紛垂下頭去,不敢面對桓謐的目光。

  我暗暗讚歎,桓謐此人絕對可以稱得上一個真正的好漢。

  桓謐跪倒在地上,向宣隆皇的方向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起身忽然向晶后的方向衝了過去。

  白晷及時擋在晶后的身前,卻見那桓謐一頭撞在晶后身邊的抱柱之上,鮮血沿著他的額頭迸射出來,所有人幾乎同時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下去。

  桓謐手足不住抽搐,口中仍然喃喃道:「我……以我血……薦……軒轅……」眼中漸漸失去了光彩,終於他的呼吸完全停滯。

  薛安潮用力咬住下唇,雙目中已經滿是熱淚,他忽然跪了下去,所有人都明白薛安潮此拜並非為宣德皇,而是為了桓謐。

  晶后黯然歎了一口氣道:「桓大人也算一顆忠心,不過卻被奸佞小人蒙蔽。」她向白晷道:「白將軍,你讓人把桓大人厚葬了。」

  白晷連連答應。

  桓謐的死非但沒有激起群臣的憤慨之心,反而讓他們僅存的那點正義全都消散的無影無蹤,一個個哪裡還敢再多說話。

  薛安潮顫聲把遺詔讀完,燕元籍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銳氣,臉色鐵青的跪在原地。

  白晷率先來到燕元宗的身前,屈膝跪倒在地上:「臣白晷拜見吾皇萬歲!萬萬歲!」他這一引頭,其餘眾臣爭先恐後的過來參拜燕元宗。

  晶后看到大局已定,唇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我和燕琳跪在角落,靜靜看著燕元宗,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開心,眉宇間的憂慮和無奈始終揮抹不去。我忽然有些同情起他來,萬人嚮往的帝位,對燕元宗來說也許只是一副無形的枷鎖而已。

  桓謐的屍身已經被移走,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仍然未干,在一片白色的海洋中顯得更為突出,他的死只是政權更迭過程中的一個插曲,更只是一場屠殺開始的序幕。

  我和孫三分在次日的黎明離開皇宮,燕元宗上位已成定局,繼續留下已經沒有太多的作用。

  孫三分回頭看了看遠處的秦宮,長長舒了一口氣道:「老朽還以為再也沒有機會離開呢!」

  我笑道:「這次辛苦孫先生了。」

  孫三分道:「這幾日皇宮之內定然風波不斷,我們還是遠離為妙。」

  我點了點頭,晶后下一步恐怕就要對付薛安潮和太子這幫人,岐王既然已經順利即位,身邊有白晷不遺餘力的相助,中間不會再有異常的變化。

  街道上到處都是來回巡視的御林軍,百姓因為宣隆皇的駕崩,一個個臉上都是愁雲慘淡,氣氛顯得壓抑之至。

  車子前往楓林閣的中途,我忽然想起陳子蘇,正是他的點撥才讓這場奪嫡風雲,避免了更多的流血發生,也許我應該先去拜訪他,將眼前的形勢向他稟明。

  孫三分見我對陳子蘇極為推崇,也願意和我一起前往去結識一下。

  我們兩人來到陳子蘇的家中,房門虛掩,一位中年美婦正坐在院中,想來是陳子蘇的婦人。

  我輕輕叩了叩房門道:「陳先生在嗎?」

  陳夫人柔聲道:「我家相公出去了,馬上就會回來,您是不是平王殿下?」

  我笑著點了點頭,卻見她雙目始終盯著別處,美眸毫無神采,看來陳子蘇說她目盲果然是真的。

  「平王進來吧!」陳夫人輕聲道:「民婦身體不便,無法遠迎!」

  我和孫三分對望了一眼還是走了進去,陳夫人三十多歲年紀,大概是長期室內生活的緣故,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請隨便坐!桌上有茶,平王請用!」

  我看了看桌上一切都有準備,難道陳子蘇知道我要來這裡?

  陳夫人溫婉笑道:「子蘇說殿下今日可能會來,他果然沒有猜錯!」

  我笑道:「陳先生未卜先知,的確是當世奇才。」

  陳夫人道:「天下間這麼誇他的,恐怕只有你我二人而已。」言語間流露出無限惆悵。

  孫三分忽然道:「陳夫人足下癱瘓已有幾年了?」

  陳夫人微顰秀眉道:「五年前我去父親墳前掃墓,不易感染了風寒,然後下肢突然就失去了知覺。」

  孫三分道:「老朽不才,願為夫人請脈。」我心中大喜,孫三分醫術高超,或許可以治癒陳夫人的頑疾也未必可知。

  陳夫人點了點頭,將手腕伸出。

  孫三分仔細察探了一下陳夫人的脈象,沉吟片刻方道:「夫人之病,應該有藥可醫。」

  陳夫人不能置信的說道:「先生是說……」

  孫三分充滿信心道:「老朽雖然不能確定可以讓陳夫人恢復如初,不過經過治療,正常行走應該不難!」

  「先生此話當真!」門外傳來陳子蘇驚喜若狂的聲音,他顯然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孫三分微笑著點了點頭,陳子蘇屈膝就要跪下行禮,我和孫三分一左一右慌忙攙起他。

  陳子蘇顫聲道:「若是先生能夠治好內人的雙腿,陳子蘇願做牛做馬以抱先生重造之恩。」孫三分道:「陳先生想謝便謝平王殿下。」他慷慨的把這個人情送給了我。

  陳子蘇還要道謝,我揮了揮手道:「胤空此次前來,是有些事情向陳先生請教。」

  陳子蘇請我入座。

  我將這段時間宮內發生的事情一一向陳子蘇講述,陳子蘇不住點頭。

  我迷惑道:「胤空有一件事百思而不得其解,既然晶后如此恨薛安潮那些人,為何不乾脆把他們全部剷除,反而留下後患。」

  陳子蘇淡然一笑:「平王以為,這次政變除了晶后勝利以外,還有什麼人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首先想到岐王燕元宗,可是他一心追求與世無爭的生活,登上帝位實在非他所願,他迷戀燕琳,可是礙於兄妹關係,晶后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他得償夙願,他並沒有從中得到什麼。

  我忽然想到了白晷,脫口道:「白晷!」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晶后一定意識到白晷經過此次奪嫡之後,在大秦的地位會更進一步,如果任其發展,恐怕會失去對他的控制。留下薛安潮那幫臣子,名義上是避免屠殺流血讓群臣人人自危,實際上是為了日後分權,而制衡白晷。」

  我恍然大悟,晶后的遠見卓識的確高出我一籌。

  陳子蘇道:「只可惜……晶后的如意算盤未必能夠得逞。」

  「先生怎麼說?」

  陳子蘇站起身來遙望皇城方向:「表面上看晶后已經順利奪權,可是真正起到作用的是白晷,晶后在軍方並沒有任何的威信可言,而且廢黷太子,另立新君此事已經失去了人心,晶后早已失去了對全局的操控能力,很多事情將不可避免的向其他的方向發展。」

  我被陳子蘇這番大膽的預測深深折服:「如果白晷真的如陳先生所說,晶后豈不是要面臨更大的危機?」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無論晶后作何打算,白晷一定不會放過薛安潮。」

  我笑道:「晶后也不會放過他,對晶后來說薛安潮和太子是首先要除去的兩個。」

  陳子蘇道:「白晷行伍出身,為人冷酷無情,他極有可能藉著剷除薛安潮和太子之機,在大秦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我不無憂慮的說道:「看來這件事,我必須要提醒晶后一聲。」

  陳子蘇詭秘一笑:「平王殿下難道沒有看出,這才是您的機會所在嗎?」

  我不解的望向陳子蘇,一時間猜不出他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陳子蘇道:「如果晶后獨攬朝政,大權在握,對殿下未必是好事。」

  我恍然大悟,自己深悉晶后的內幕,如果晶后順利的奪取大權,自己在晶后的眼中自然成為毫無作用的人物,而我瞭解的那些內幕足可以為我帶來殺身之禍。

  陳子蘇道:「殿下若想在大秦繼續平安的生存下去,就必須成為晶后心中不可或缺的人物。」陳子蘇微笑道:「高處不勝寒!晶后馬上就會感覺到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我和孫三分回到楓林閣的時候已經是正午,瑤如和采雪看到我們回來,歡天喜地的迎了上來,宣隆皇駕崩的消息早已傳得街知巷聞,她們始終在為我們的安危憂慮,見到我們平安無事的歸來,這才把高懸著的心放下。

  瑤如掩飾不住對我的思念,緊緊抱柱我的臂膀,俏臉偎依在我的肩頭。采雪靜靜站在瑤如的身後,矜持的向我微笑著,美目中的那絲情意卻已悄然流露出來。

  孫三分笑道:「我現在最想吃得就是采雪做得雲吞麵。」

  采雪欣喜道:「孫先生稍待,采雪馬上就去給您做!」

  瑤如輕聲道:「公子是不是一夜未眠?瑤如這就去給你鋪床。」

  我輕輕在她豐滿的玉臀上捏了一把,低聲道:「那你可要陪我!」瑤如俏臉一紅,慌忙垂下頭去,逃也似的向我的臥房跑去。

  我哈哈大笑,孫三分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我忽然想起從那副春宮圖卷軸中發現的東西,拉著孫三分來到了書房,把那幅繪有裸體小人的絲帛出示給他。

  孫三分拿起那絲帛仔細看了許久,方才道:「這應該是某種內功修行的圖譜,上面的線條根據人體的穴道和經脈繪製。」

  我心中不由得一動,自從上次被岐王的幾名門客當街羞辱,我就興起了修習武功的念頭,這張圖譜上也許記載的是極為厲害的武功,不然又怎會讓齊國富商管舒衡如此看重?

  孫三分道:「公子從何處得來的這幅圖譜?」

  我笑道:「就是那幅春宮圖的卷軸裡,本來我還以為這又是什麼房中之術,現在看來應該是武功心法了。」

  「公子想要學武?」孫三分有些奇怪的問道。

  我點了點頭:「在這亂世之中,如果沒有武技防身的確處處受制。」

  孫三分深表同意:「公子言之有理,老朽雖然對武功之道不慎瞭解,可是這幅圖譜,我倒可以為你詳細解答。」他醫術精神,對人體穴位經絡自然熟到極點。

  我連續一個晝夜沒有合眼,的確有些倦了,吃完午飯便回到臥室之中蒙頭大睡起來。醒來已經是夜晚,瑤如在燈下正為我縫製新衣,我悄然走到她的身後,一把摟住她的嬌軀,瑤如嚇了一跳,纖手被針刺破。

  我慌忙抓住她的纖手,將她的手指噙入口中。瑤如嬌羞無限,一隻手放在我的肩頭,柔聲道:「公子嚇到奴婢了……」

  我歉然道:「都是胤空魯莽,弄傷了瑤如。」伸手挑起瑤如曲線柔美的下頜,在她豐盈飽滿的櫻唇上深深吻了一記。

  瑤如『嚶!』地一聲撲入我的懷中,我操起她的膝彎,將瑤如橫抱在懷中,附在她耳邊輕聲道:「那圖上花式眾多,不若我們嘗試一下。」瑤如將螓首埋在我懷中,俏臉燙人,鼻息中發出輕聲呻吟,讓我越發情動。

  我們在床上剛剛除去了衣物,卻聽到房門被輕輕叩響,采雪在外面道:「公子!有位慕容姑娘前來拜訪你!」

  我微微一怔,慕容嫣嫣此來一定是為了探聽秦宮中的情況。只好依依不捨的放開瑤如溫軟滑膩的嬌軀,雙手在她胸前輕輕捏了一把,低聲道:「你等著我,我即刻回來……」

  瑤如雙臂圍住我的身軀,嬌聲道:「你就讓瑤如光著身子在這裡等你嗎?」一雙秀腿如常春籐般纏繞住我的大腿,將我的身體擠壓向她的嬌軀,濕潤的香舌輕輕舔弄著我的胸口。

  我面對瑤如的玲瓏玉體,此刻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低聲道:「我怎麼捨得……」全心融入瑤如醉人的熱情之中。

  我來到書房的時候,慕容嫣嫣正在那裡觀看著牆上的書法,采雪為我泡好茶水,又為慕容嫣嫣換上熱茶。

  「慕容姑娘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我微笑著來到慕容嫣嫣的身邊。

  慕容嫣嫣淡然一笑:「嫣嫣不知道平王殿下晚間還是如此操勞,冒昧到訪還請見諒。」

  我聽出她言語中包含的諷刺意味,臉上不禁有些發燒,慌忙請她坐下,藉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好在慕容嫣嫣及時轉換了話題:「嫣嫣此次前來,是想問平王殿下一些事情。」

  「慕容姑娘有話儘管明說,胤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一副誠懇的樣子。

  慕容嫣嫣淺笑道:「記得上次平王殿下曾經對嫣嫣說宣隆皇二十日之內便可康復,沒想到現在他已然駕崩了!」

  我尷尬的咳嗽了一聲,笑道:「世事難料,沒想到宣隆皇竟然如此命薄。」

  慕容嫣嫣道:「這兩日宮內風雲突變,白晷力捧岐王上位,太子燕元籍反被罷黷,想來其中的詳情平王殿下應該是最清楚不過。」

  我點了點頭道:「其中的情形我的確知道一些。」

  慕容嫣嫣道:「我想求平王一件事情,據聞大秦奉常桓謐以死抗爭晶后,可是他的屍首被大將軍白晷棄之於午門,以儆傚尤。」

  我心中一怔,當時我明明聽到晶后說過要白晷厚葬桓謐,他居然陰奉陽違,做出這等事來?

  慕容嫣嫣道:「桓謐為人剛正不阿,為官素有清譽,死後卻遭到白晷如此折辱,此人實在是卑鄙到了極點。更有甚者,他不但將桓謐棄屍午門,還下令查抄桓奉常一家,桓家三十二口全部被打入天牢之中。」

  我倒吸一口冷氣,陳子蘇分析的果然沒錯,白晷這樣做分明是不把晶后放在眼裡。

  慕容嫣嫣道:「嫣嫣想請平王在晶后面前為桓氏一門求情,饒過她們孤兒寡母的性命。」

  我沉吟片刻方道:「不知慕容姑娘和桓謐有什麼關聯?」

  慕容嫣嫣道:「桓大人的女兒桓小卓是嫣嫣的閨中密友,還請平王殿下仗義相救。」

  我點了點頭,慕容嫣嫣從袖中拿出十萬兩銀票,放在我面前:「如果這些不夠,平王儘管直言。」

  我正色道:「嫣嫣姑娘把胤空看成什麼人了?」把銀票重新推還給慕容嫣嫣。

  慕容嫣嫣並沒有收回的意思,輕聲道:「這些銀兩是供平王打點之用,殿下請勿推遲。」她憂心忡忡道:「據嫣嫣剛剛得到的消息,太子一行已經被逐出秦都,相國薛安潮也被白晷軟禁在官邸中,秦都的形勢越來越嚴峻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短短的時間內,居然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看來晶后果然失去了對局面的把握能力。

  送走了慕容嫣嫣,我馬上換好了衣服,讓僕人備好車馬準備入宮。采雪來到我面前輕聲道:「公子,此去千萬小心。」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會照顧自己。」

  采雪道:「有些事情並非人力可為之,公子切勿勉強……」她一雙美目之中充滿憂慮,剛才我和慕容嫣嫣說話時她就在一旁,肯定知道我是去為桓謐一家求情,故而勸我明哲保身,不要被牽連進去。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俏臉:「我答應你,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回來。」

  采雪咬了咬下唇,美目中蕩漾著無限嬌羞,我忽然想起她昔日的美艷,這件事過後,我一定要讓采雪換回原來女兒裝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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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十九章 失控


  桓謐一家的死活跟我毫無關係,我之所以現在選擇入宮面見晶后,主要是考慮到此刻晶后是最為孤獨和彷徨的時候,也是最需要別人關心的時候。

  皇城內依然一副肅穆蕭颯的景象,御林軍戒備森嚴,比起以前沒有任何的鬆懈,途經午門的時候,我下意識的掀開車簾,卻見午門的城樓上,果然有一具屍首被高懸在上面,想來那就是大秦奉常官桓謐的屍首。冷月照射在屍首之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黑影,此情此景越發顯得淒涼,我心中暗暗嗟歎了一聲,桓謐本想用自己的生命來激起眾人的鬥志,沒想到竟淪為白晷震懾百官的工具。

  裕德宮前身穿孝服的宮女和太監仍然在不停的忙碌著,我留意到除了幾名負責宮中禮儀祭祀的官員,其他的重臣大都已經離去,宣隆皇新喪,按理說大秦的臣子都應該在此守靈,難道有發生了什麼變故?

  我帶著滿腹的疑慮向裕德宮走去,迎面碰到許公公,他正端著夜宵從宮內走出,看到我忍不住歎了口氣道:「皇后娘娘已經兩天粒米未進了……」

  我伸手接過托盤道:「我去勸勸她。」

  許公公道:「皇上和白將軍去正德殿商議葬禮之事,大臣們多數都過去了,這邊反倒冷清了起來。」言語中隱隱流露出不滿。

  我向他道:「許公公,您年事已高,還要保重身子,皇后以後還要靠你照顧。」

  許公公連連點頭,又道:「剛才三皇子打翻了燭台,皇后一怒之下將皇子公主全部都趕了出去。」

  我點了點頭,輕輕推開裕德宮的大門,一股冷風從我的身後吹入,整個大廳之中白色帷幔飄拂而起,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大殿之中空空蕩蕩,只有一名宮女坐在那裡打著瞌睡,我並沒有打擾她,躡手躡腳的向內殿走去。

  掀開白色帷幔,我看到晶后靜靜坐在宣隆皇的棺槨前,雙目呆呆望著遠方,竟似有些癡了。我將托盤放在晶后身邊,恭敬道:「母后!」

  晶后這才緩過神來,駭然道:「胤空!你……你何時進來的?」她的聲音顯得虛弱無力。

  我輕聲道:「兒臣剛剛進來。」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已經不知道是白天還是夜晚了……」

  「此時還是深夜!」

  晶后秀眉微顰,從座椅上站起來,她忽然嬌呼一聲,身軀險些倒在地上,我慌忙上前摟住她的纖腰。嬌軀入懷,讓我心神為之一蕩。

  晶后在我的扶持下重新坐了回去,苦笑道:「想來是坐得太久,腳都麻了。」

  我蹲在地上道:「母后!孩兒幫你活絡一下血脈。」

  晶后點了點頭,想來並不反對。我內心一陣狂喜,雙手捧起晶后的足踝,放在我的膝蓋之上。

  雖然隔著羅襪,我仍然能夠感受到晶后足踝的圓潤細膩,晶后的小腿纖長而圓潤,沒有絲毫的贅肉,我有節奏的揉搓著她的雙腿,晶后用力咬住下唇,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吟。

  我手上減輕了幾分力度,關切道:「母后是不是嫌孩兒手重?」

  晶后搖了搖頭道:「你揉捏的甚是舒服,酥麻的感覺減輕了許多。」

  我趁機道:「母后好像心事重重,不知所為何事?」

  晶后歎了口氣,美目之中隱然有淚,她呆呆注視著一旁的燭火,過了許久方才道:「你深夜入宮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拜祭父皇吧?」

  我點了點頭道:「孩兒什麼事情看來都瞞不過母后,我此次來是求母后放過桓氏一門的性命!」

  晶后嬌軀微微一震,她纖手緊緊握住座椅的扶手道:「我不是已經下令厚葬桓謐了嗎?」

  我壓低聲音道:「桓謐的屍身現在被懸掛在午門之上,桓氏一門老小盡數被打入天牢之內……」

  晶后重重的在扶手上拍了一掌,顯然憤怒到了極點,隨機憤怒又轉變為無奈:「一定是白晷做得這件事……」

  我低聲道:「母后難道真的讓白將軍就這樣任意胡為?」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道:「白晷手握重兵,我原本想利用他在軍界的實力,擊敗太子和薛安潮一幫人等,沒想到他竟然藉著元宗登基之事,大動干戈……」她的俏臉上浮現出莫名的悲哀:「你恐怕還不知道,他在一日之間已經假借元宗之名連殺七名重臣……根本沒有將我這個皇后放在眼裡……」晶后的美眸中充滿了深深的悔意。

  我站起身來,輕輕為她揉捏著肩頭,晶后道:「於今之計,我只好等元宗正式登基後,再做打算。」

  我安慰她道:「白晷雖然志在獨攬大權,可是目前他若想鞏固在大秦的地位,就必須擁立元宗為帝,短時間內不會有謀反之心,母后無需過慮。」

  晶后輕輕拍了拍我的手:「危難之時,我的這幫皇兒竟然看不清眼前局勢,無一人可為我分憂,幸虧還有你在我身邊。」

  我深情道:「母后待孩兒恩同再造,即便是讓胤空赴湯蹈火,胤空也沒有任何怨言。」

  晶后頗為感動,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掌,我心中一陣激盪,從身後猛然將晶后微涼的嬌軀攬入了懷中。

  晶后的嬌軀劇烈的顫抖了一下,隨即緩緩的轉過頭來,美目中滿是驚奇,但卻沒有任何的憤怒,我低聲道:「胤空的心中無時無刻都充滿著母后的影子。」這句話我的確是由衷之言,晶后深不可測的美眸忽然蕩漾起來,我從中馬上尋找到了那一點一星的情火。

  我深知這是晶后最為孤獨和落寞的時刻,也是她意志最為薄弱的時候,身為一個女人此時最需要別人的關心和愛護,機不可失,我無論如何都要冒險一試,突破晶后最後的防線。

  我輕輕吻在晶后柔美的玉頸上,順著她頸部無懈可擊的曲線,吻上她的耳垂、面頰,最終停留在她冰冷的雙唇上。

  晶后美目緊緊閉上,嬌軀緊張到了極點,彷彿一位未經人事的少女,我用舌尖啟開她的櫻唇,探入她的檀口之內,晶后『嚶!』地輕吟了一聲,香舌終於被我成功的俘獲,我的手伸入長裙撫摸在讓我早已嚮往許久的秀腿之上。

  晶后身體的溫度在我的撫摸下不斷的升高,俏臉泛起一層迷人的嫣紅,一雙秀腿下意識的夾緊,我將她的嬌軀橫抱起來,和她隱入白色的帷幔之中,右手輕輕撤去她孝服的裙帶。

  晶后頭上的白色孝帶在纏綿中滑落,黑色長髮如瀑布般流淌在雙肩之上,我輕輕褪去她的外衫,面孔緊緊印在她溫軟的胸膛之上。

  晶后纖長的玉臂摟住我的頭顱,我慢慢的將她放在白色的地毯上,手指沿著她身體完美的曲線輕柔的撫摸著,晶后的雙手捧住我的面孔牽引著我來到她的身上,我捉住她的雙唇,身體全力沉了下去。

  隨著晶后極度壓抑的呻吟,一條長長的白色帷幔從空中緩緩飄落,覆蓋在我們緊緊糾纏的肉體之上……

  我全心的投入到和晶后的歡愉之中,在這莊嚴肅穆的靈堂之上,卻別有一番異樣的刺激和新奇。

  我的激情終於無可遏制的晶后的體內爆發,晶后近乎痙攣的拚命抱緊了我的身軀。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一股莫名的寒意沿著我的脊髓傳遍了我的全身,我迅速扭過身去,卻見晶后的貼身宮女茹兒,滿臉煞白的站在帷幔之後,我剛才和晶后沉浸在激情之中,竟然忘記她還在宮內,想來是剛才聽到動靜,迷迷糊糊的闖了進來。

  我迅速從晶后的身上爬了起來,茹兒此刻嚇得三魂不見了六魄,腳下根本就無法挪動。

  我操起地上的白綾,果斷的扼住茹兒的咽喉。

  晶后美目中閃過一絲不忍之色,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我再無顧慮,用力勒住茹兒的咽喉,茹兒抓住我的手臂,怎奈她的力量終究柔弱,不一會便氣息全無,雙腿停止了抽動,我猶不放心的探了探她的鼻息,這才確信茹兒已然氣絕身亡。

  晶后默默穿好了孝服,緩緩來到茹兒的屍首前,美目之中淚光盈盈,茹兒跟隨她已有多年,主僕間的感情十分深厚,如果不是被她撞破了我們的事情,也不會落到如此的下場。

  茹兒的死讓我們兩人的內心蒙上了一層陰影,晶后冷冷道:「今晚的事情就當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我點了點頭,披上自己的孝袍,如果宣隆皇泉下有知,看到我在他的棺槨旁上了他的老婆不知有何感想。

  我深知對待晶后和其他的女人不同,就算和她已經發生了深層的關係,我最好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

  晶后歎了口氣,目光重新軟化下來,俏臉微微發紅,我剛才帶給她的愉悅仍然沒有完全褪去。她輕聲道:「胤空,你剛才求我放過桓氏一族?」她的聲音漸漸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如果母后為難,就當胤空沒有說過。」現在喊她母后,內心中有種怪怪的感覺。

  晶后道:「我馬上下一道懿旨,讓許公公親自去大牢,將桓氏一族放了……」她停頓了一下又道:「桓謐的屍首也讓他家人領去,好生安葬了吧。」

  「多謝母后!」我深深一輯。我來此之前,本來想向晶后建議分權之道,沒想到和晶后之間會發生這種事情,只好以後再尋找機會了。我看了看托盤內早已涼透的夜宵,關切道:「母后還是吃些東西,距離陛下安葬還有數日,如果這樣下去,恐怕會熬壞身子。」

  晶后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走出裕德宮,遠方的天空已經露出了一絲青灰色,一群烏鴉從宮殿的上方飛過,嘶啞的叫聲在空中久久迴盪,愈發加重了這份清冷。

  許公公和兩名小太監站在御花園前,呆呆看著那群烏鴉,喃喃道:「神鴉也來辭別吾皇了……」烏鴉在民間雖然被視為不祥之物,可是在皇宮之中卻被視為神靈。

  許公公看到我,迎過來道:「薛無忌逃跑了!」

  「什麼?」我瞪大了雙眼,薛無忌明明服下了七日醉又怎會逃跑?

  許公公低聲道:「和他一起不見的還有魏玉山,幾名侍衛全部都被砍死在冰窖裡。」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看來魏玉山和薛無忌的關係非同一般。

  許公公道:「薛無忌身為大秦衛尉,在宮內侍衛中自然有幾個知交,只是沒有想到竟會是魏玉山。」

  我心中暗道,薛無忌逃走對我來說絕對算得上一個噩耗,正是我和燕琳設計將他拿下,他一定對我恨之入骨,以後只要有機會,他勢必會對我進行報復,想到這裡我感到一陣不安,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解決了薛無忌,如今悔之晚矣。

  許公公道:「這件事我還沒有稟告皇后。」

  我低聲道:「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她,母后知道也只是平添心事。」

  許公公憂心忡忡道:「這兩日皇后的壓力太大了……」

  離開皇宮的時候,我迎面碰上一隊御林軍押解著囚犯經過,我依稀認出其中有幾個是朝中的大臣,看來這場宮廷變亂仍然沒有結束,晶后雖然一手挑起這場奪嫡風波,白晷卻利用此次機會將風波演化成一場暴風驟雨,時勢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我回到楓林閣的時候,早有一位客人在那裡等候,此人是來自大康的使節周若水,我在大康的時候曾經和他接觸過,那時候他只是宮內負責禮儀的執事官,沒想到短短的時間內也獲得了提升。

  周若水看到我回來,慌忙跪倒在地上恭敬道:「平王殿下!」

  我笑道:「這裡不是大康,我也不是什麼平王,你起來吧!」

  我和周若水分賓主坐定,周若水道:「臣此次是專門參加宣隆皇的葬禮。」

  我不禁有些奇怪,從康都到秦都就是日夜兼程也要花去五天五夜的時間,卻不知周若水如何趕到的。

  周若水道:「歆得皇於半月前便猜出宣隆皇必死無疑,所以讓臣十日前出發。」

  我心中一怔,想起之前慕容嫣嫣曾經問過我宣隆皇的病情,難道她從中猜出了什麼端倪?

  周若水道:「皇上讓微臣給平王帶來了一封信。」他從袖口掏出一封書信,雙手奉到我的面前。

  我當著他的面展開了那封信,信中無非是一些虛情假意的寬慰之辭,從筆跡我已經認出這並不是父皇親筆所書,看來他連提筆給兒子寫封信的功夫都沒有,我對他的失望又增加了幾分。

  我放下書信道:「父皇的身體怎樣了?」

  周若水道:「陛下身體強健,神采更勝昔日。」

  我內心暗暗苦笑,父皇若是始終強健下去,豈不要急死我那幫等待繼位的兄長,不過這對我倒不失為一個好消息,讓我有足夠的時間來積蓄自己的力量。

  周若水道:「雍王千歲知道我前來,特地讓我給殿下稍來了禮物。」他讓隨從將兩個大大的禮盒放在桌上。

  我點了點頭,沒想到我這個庸碌無為的叔父竟然還記得我。周若水又向我介紹了大康近期的情況和朝中的變動,我留他在府中吃完午飯方才離去。

  三日之後,天色還未放亮,在元宗和晶后的主持下,皇親國戚,文武百官,以及各國前來弔唁的使節,在大秦太廟舉行了隆重莊嚴的儀式後,把宣隆皇的遺體運往秦都以西,葬入秦室歷代君主的「園寢」。

  御林軍在統領周超的率領下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方開路,龍驤軍護衛兩旁,虎翼軍在最後押陣,運載陪葬物品的騾車達千乘之眾,送葬的隊伍連綿十多里。

  秦都的百姓披麻戴孝,跪在道路兩旁哭著哀送這位一手將大秦發展壯大的君主。

  晶后和元宗都哭得死去活來,聞者心酸。

  我身披孝服走在眾皇子的身後,距離九公主燕琳很近,她在兩名宮女的扶持下,哭得異常淒慘,宣隆皇死後,她現在已經是父母雙亡。

  白晷縱馬走在大臣隊伍的最前方,臉上表情嚴峻,流露出悲痛莫名的神情,我知道他自然不會真心的悲痛,眼前的樣子只是在做戲。

  天空開始飄起細雨,氣氛更顯得肅穆悲沉,送殯隊伍走了幾個時辰,才在午後時分抵達了秦室「園寢」。

  宣隆皇的陵墓分從內到外三重城垣,結構和秦宮大致相同,在東南西北各建有角樓,守衛森嚴,各有一名陵官主管。

  通往陵園的主道兩旁排列著陶制兵馬車俑等守墓飾物,進入陵內後,由大秦新任奉常官曲靖來到墓旁的寢廟裡,先把宣隆皇的衣冠、牌位安奉妥當,由大將軍白晷宣讀祭文,然後才舉行葬禮。我留意到宣讀祭文之事本該由相國薛安潮執行,卻不知道今日他因何沒有親臨葬禮。

  把靈柩移入皇陵的墓室時,晶后哭得暈了過去,連我都無法分清她此刻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

  三天後,秦都軍民才脫下孝服焚掉,一切重新回復正常。

  在各國使節離去之前,秦惠安皇也就是燕元宗,在秦宮設晚宴請各方賓客,我也在受邀之列。燕元宗特地讓人通知我提前來到皇宮,私下和我有事相商。

  我提前一個時辰來到宮中,燕元宗一身黑色朝服靜靜坐在旭陽宮中,他的前方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大大的秦國疆域地圖。他的眼神迷惘而虛無,腦海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不敢打擾他,靜靜站在他的身後。

  過了許久燕元宗方才長長歎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我慌忙跪下道:「胤空參見陛下……」

  燕元宗苦笑道:「這裡並沒有其他人,你也無須做樣子給我看,起來吧!」

  我這才站起身來,輕聲道:「皇兄找我有什麼事情?」

  燕元宗道:「母后為我訂下一門親事!」

  我心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道:「如此說來胤空要恭喜皇兄了!」

  燕元宗站起身來:「你可知道那女家是誰?」

  我搖了搖頭,此事之前並無任何徵兆,我又怎會知道。

  燕元宗走了兩步方才道:「就是白晷的大女兒白儷姬!」

  我不由得大吃一驚,白晷果然厲害,他將女兒嫁給燕元宗之後,便貴為國丈,加之手握大秦兵權,在大秦聲勢之顯赫已無人可出其右。

  燕元宗憤然道:「自從我父皇駕崩之後,白晷驕橫無道,威懾朝野,先後已經誅殺十餘名朝內重臣,狼子野心早已昭然於日月之下,我豈可娶此賊的女兒為妻!」

  這件事的確十分的嚴峻,燕元宗至今尚未娶妻,若是迎娶儷姬,她就理所當然的成為皇后的第一人選,以白晷目前的聲勢,此事已經成為定局,難道晶后就任憑白晷發展壯大不成?

  燕元宗道:「我求過母后,可是她堅持讓我娶儷姬為妻,無論如何都不願收回成命!」他抓住我的手臂道:「胤空!這次你無論如何都要幫我說服母后!」

  我點了點頭道:「胤空願意為皇兄嘗試一下,不過母后未必肯聽……」

  燕元宗道:「母后自從葬禮之後,終日躲在鳳陽宮中,對朝中發生的一切全都不理,難道就將這個亂七八糟的攤子丟給我不成?」

  我忍不住苦笑了起來,燕元宗看來並不瞭解自己的母親,眼前的這個局面,晶后要比任何人都要難過的多。

  自從和晶后發生了那件事後,我一直都在迴避她,這並不是出於對她的恐懼,而是我想給她一個相對冷靜的空間,去考慮應對眼前的政局,並不想讓我們之間的孽情擾亂她的心神。

  幾日不見,晶后又憔悴了許多,這卻更增加了一種楚楚可憐的柔弱風韻。

  看到我,她並沒有感到太多的驚奇,指了指身邊的座椅道:「元宗讓你來的?」

  「母后聖明!」

  晶后淡然一笑:「你這次來是不是來勸我收回成命,取消這門親事?」

  我搖了搖頭道:「胤空並無此意!」

  晶后道:「那你來此究竟為了何事?」

  我看到四處無人,低聲道:「胤空此來是為了母后!」

  晶后秀眉微顰,露出一絲怒色,她肯定是誤以為我心中仍然牽掛著那日發生的事情。

  我輕聲道:「白晷居功自傲,驕橫無度,母后為何還要讓太子迎娶他的女兒,讓他的權勢更進一步?」

  晶后臉上的神情稍緩,反問道:「你以為哀家還有選擇嗎?」

  「母后此舉是不是為了讓白晷安心?」

  晶后點了點頭,憂心忡忡道:「今日上午薛安潮的府邸突然失火了,府內一百多口人命,盡數亡於大火之中。」

  我驚訝之極,脫口道:「此事難道又是白晷所為?」

  晶后用力咬了咬下唇道:「說起來這件事還是因我而起,昨日白晷面見元宗讓他下旨查辦薛安潮,我並未答應,沒想到今日一早便傳出這個噩耗。」

  我心下黯然,這薛安潮一定是白晷所殺。

  晶后道:「元宗的婚事是我提出的,白晷長女儷姬姿容美麗,秀外慧中,娶她為後,也算門當戶對……」

  「母后有沒有考慮過皇上的感受?」

  晶后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元宗身為一國之君,又豈可凡事都以個人利益為先?」

  我建議道:「母后!白晷趁著政權變換之機,大開殺戮,意在削弱皇上和母后的力量,長此以往後果將不堪設想,母后最好及時扶植新生力量與白晷抗衡。」

  晶后美目中流露出欣賞之色,她輕聲道:「我又何嘗沒有想過,薛安潮本來是一個合適的人選,可是現在已經被白晷這個逆賊先行除去,放眼朝中,再無他人有足夠的能量和他抗衡,我之所以讓元宗娶儷姬為後,也只是想暫時把白晷穩住。」

  我低聲道:「薛安潮早已成為白晷最大的隱患,白晷又豈能容他繼續活下去,母后若想除掉白晷首先要從內部開始分化他的權力。」

  晶后輕聲問道:「說來聽聽!」

  我拿起桌上茶水喝了一口,此舉我意在試探晶后的反應,要知道桌上的這杯茶水乃是晶后剛剛飲過,旁邊為我泡的新茶我故意不動。

  晶后雙目掠過一絲媚色,卻沒有顯現出任何責怪的意思。

  潔白如玉的茶盞之上隱然留有她唇齒的芬芳,我輕輕嘬了一口方才放在桌上:「胤空的意思是扶植白晷的親信!」

  晶后美目猛然一亮,脫口道:「我怎麼沒有想起來!」她欣喜的站起身來,來回走了兩步讚道:「妙計!隨著地位的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肯定會發生微妙的變化,表面上看起來我對白晷恩寵有加,實際上用他的部屬來分化他的軍權,好!」

  我笑道:「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母后要在白晷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提升其他人在軍中的地位。」

  晶后道:「白晷昨日還求我提拔周超和王元德,好,我這次便做個順水人情,讓周超統領秦都御林軍,官升兩級,順便把龍驤軍和虎翼軍也劃給他調度。水軍總都督的位置就留給王元德。」

  我又道:「古有二桃殺三士之典故,母后提拔他們的同時,切莫忘了讓他們之間產生利益衝突。」

  晶后欣賞的點了點頭道:「今天的晚宴你就不必去了,隨我去將軍府去一趟。」

  我微微一怔道:「母后要去白晷那裡?」

  晶后微笑道:「元宗大婚以前,我總要去見見未來的兒媳婦!」

  將軍府位於秦都城南烏雀街,此地遠離繁華鬧市,居住的大都是秦都的上流權貴,建築風格各有千秋,街道全部用大塊的青石砌成,月光輝映下露出深沉的反光。宣隆皇死後的宵禁仍然沒有解除,大街上行人稀少。

  晶后此次出宮並不想驚動其他人,只帶了我和許公公前往。

  馬車在將軍府前停下,我攙扶著晶后走下馬車,許公公來到門前向那兩名門倌通報了一聲,兩人慌忙向府內跑去,我這才知道晶后此次造訪事先並未通知白晷。

  沒過多長時間,白晷一身便服慌忙迎了出來,跪下道:「微臣不知太后駕到,未曾遠迎,還望太后恕罪!」宣隆皇已死,燕元宗成為大秦的皇帝,晶后理所當然的升級成為太后。

  晶后擺了擺手道:「白大將軍何須如此客氣,馬上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趕快起來吧!」

  白晷這才站起身來,神情顯得極為恭謙,又跟我打了個招呼,在前方引路,我和晶后跟隨他向正堂而來。

  白晷的府邸雖然規模龐大,可是並無繁瑣的裝飾,整座府邸顯得十分的簡樸。

  走過三進三出的宅院,繞過山水照壁,來到白府正堂『臥虎堂』,幾名僕婦規規矩矩的跪在門前,廳堂內燈火剛剛燃起,晶后笑道:「白將軍,怎麼沒見你的兩位千金?」

  白晷恭恭敬敬道:「臣已經讓人去通知她們,太后請在廳中稍後,她們兩個就快到了。」

潛龍卷 第二十章 畫虎


  我和晶后在廳中坐了,下人為我們奉上香茗。我的目光被懸掛在正面牆壁上的臥虎圖吸引了過去。

  臥虎圖長約兩丈高約七尺,畫面上一隻白色猛虎倦伏於花叢之中,虎目之中毫無殺氣,反倒流露出一絲溫順可愛的神態,我好奇的走了過去,畫面的筆觸和用色都是一流水準,只是畫者胸中並無豪氣,無法勾畫出猛虎的威猛氣勢。

  白晷在身後道:「白某早就聽說平王殿下書畫雙絕,可否品評一下這幅臥虎圖。」

  我淡然笑道:「如果胤空沒有猜錯,這幅畫的作者應該是兩個人!」

  白晷奇道:「何以見得?」

  我指了指畫面道:「看出這應該不難,花叢和猛虎分明是兩種不同的手筆,花朵勾勒的精心細緻,線條柔美圓潤,猛虎卻下筆隨意,線條流暢不羈,一個人絕對無法畫出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風,用色卻恰恰相反,猛虎著色素雅清淡,花朵用色鮮艷奪目,又恰似兩者剛好對換了位置,如果胤空沒有猜錯,這花朵的顏色定然是畫虎者所填,這猛虎的色彩卻是繪花人所為。」

  白晷讚道:「平王果真好眼力!」他又道:「平王看看這幅畫可有什麼缺憾?」

  我笑道:「胤空斗膽評上幾句,論到畫功這幅畫的確可以稱得上一流,可是若是從佈局上來看這幅畫只能淪為二流,若是談到意蘊,這幅畫充其量只能算上三流!」

  白晷似乎被我引起了興趣,大聲道:「願聞其詳!」

  「此畫名為臥虎圖,自然以虎為主,虎者百獸之王也,傲嘯山林,震懾眾生,此虎卻畫的溫順如貓,目光中找不到任何煞氣。」

  白晷輕輕嗯了一聲。

  我又道:「虎旁點綴的百花本來勾勒的恰到好處,可是用色卻偏重於艷麗,有喧賓奪主之嫌,讓人一眼看去只見百花,卻看不到猛虎,猛虎的氣勢又輸了幾分,這才是最大的敗筆……」

  我的話還未說完,卻聽到身後一個悅耳的聲音道:「滿口的胡說八道!」我駭然回過頭去,卻見一對清麗絕俗的少女悄生生站在門前,兩人身材長相都有幾分相似,穿著一樣的白色棉質長裙,左側的少女年紀稍長,冠發蛾眉,流露出一股天生高貴的雍容氣度,右側的少女年紀小些,俏臉上稚氣未脫,從頭到腳,一點裝飾也沒有,但是通體清潔,一塵不染,衣服又極稱身,柔肌勝雪,別有一種清麗脫俗之致,人更生得修眉橫黛,星目澄波,色比花嬌,顏同玉潤,雖然脂粉不施,那一種絕世的容光,竟使人對面不敢逼視,她一雙美目憤憤然盯住我,大有跟我誓不罷休的氣概。

  白晷故意扳起面孔叱道:「思綺!不得無禮!」

  原來這就是白晷的兩個女兒儷姬和思綺,我心中暗讚,這白晷真是祖上積德,居然生出兩個這麼漂亮的女兒。同時也不免有些遺憾,儷姬如此一位絕代佳人眼看就要嫁給燕元宗那個變態。

  「還不快見過太后!」白晷大聲道。

  儷姬嬌柔一笑,婷婷裊裊向晶后走去,思綺仍不解恨的瞪了我一眼,這才向晶后走去。

  「儷姬、思綺見過太后娘娘!」

  晶后笑著攙起她們,左右看了幾遍,讚道:「白卿家生得好女兒,真是讓哀家越看越愛!」

  儷姬大概已經知道自己即將嫁入宮中,一舉一動都顯得十分矜持,思綺顯然沒有姐姐那般溫柔,仍舊記恨著我剛才的評論,一雙美目偷偷瞪了我多次。

  白晷把我介紹給她們姐妹,思綺道:「我當是誰,原來你就是那個康國的質子!」

  白晷怒道:「綺兒!休得胡說!」

  我笑道:「白大將軍勿要怪她,思綺小姐說得確是實情。」

  儷姬柔聲道:「平王殿下請勿見怪,我這妹子平時嬌縱慣了,不懂得什麼禮數!」她聲音宛如出谷黃鶯,吐字呼吸充滿誘人韻律。

  思綺不依不饒的說道:「你憑什麼說這幅畫連三流水準都算不上?」

  我心中暗笑,我已經看出這幅畫八成是她和姐姐兩人合作完成,剛才我把這幅畫批駁的一無是處,自然讓她大為光火。

  儷姬勸道:「綺兒!平王殿下說得不錯!」

  「什麼說得不錯?我看有些人只不過是個譁眾取寵,眼高手低之輩!」

  晶后也笑了起來:「綺兒這孩子性情倒是率真可愛。」

  我內心中對白晷的兩個女兒忽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對我來說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我剛好可以在她們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絕藝,或許可以贏取這姊妹兩人的芳心也未必可知。

  我微笑道:「在下不才,願為白將軍畫上一幅臥虎圖。

  白晷笑道:「如此甚好,也讓這小丫頭看看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讓下人為我取來筆墨紙硯,雪白宣紙平鋪在書案之上。

  晶后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她對我的畫技充滿了信心。我慢慢來到書案前,並不急於落筆,轉身向思綺道:「思綺小姐可願為我磨墨?」

  思綺撅起可愛的櫻唇道:「畫幅畫哪裡還有這麼多的講究?」

  我微笑道:「小姐此言差矣!想完成一幅畫作,首先就要講究墨汁的均勻濃淡,我看思綺小姐用墨水準高超,所以才有此要求。」

  思綺勉為其難的走了過去,幫我磨墨。我又向儷姬道:「還請儷姬小姐為我調色!」

  儷姬溫柔的點了點頭,來到書案的另一端。

  我向下人要了一盆清水,洗淨雙手後揩乾,這才閒庭信步的回到書案之前,思綺小聲嘀咕道:「故弄玄虛!」

  我向她擠了擠眼睛,伸手捻起狼毫,飽蘸墨汁,在丈許的白宣之上筆走龍蛇。

  一旦進入狀態,整個天地之中彷彿只有我一人存在。

  每一筆都傾注我的全部熱情,我的每一次落筆都看似隨意,但仔細看上去確又是那樣無懈可擊。

  思綺的目光由開始的不屑漸漸變成了一種欣賞,進而變成了一種欽服。儷姬的美目也流露出崇拜的神情。

  「好了!」我在畫上留下題跋,輕輕將狼毫擱置在筆架之上。

  白晷欣賞的點了點頭:「好畫!」畫面上一隻猛虎倦伏於山崖之上,虎目炯炯,露出懾人光華,天空愁雲慘淡,一場風雨即將來臨。無論筆勢、筆力、筆意都無懈可擊。

  白晷笑道:「平王果然名不虛傳。」

  我微笑道:「若非感受到白大將軍的虎威,胤空也畫不出這猛虎的氣勢來!」

  白晷哈哈大笑。

  儷姬和思綺仍然在觀賞著我的大作,對我的欣賞可見一斑。

  晶后微笑道:「白將軍,過兩日我便讓人聘禮送來!」

  白晷恭敬道:「臣以為儷姬入宮之事還是暫緩一下。」

  晶后皺起秀眉道:「怎麼?白將軍莫不是以為元宗配不上你女兒嗎?」

  白晷慌忙跪倒在地上道:「太后娘娘切勿動怒,請容微臣解釋!」儷姬和思綺見父親突然跪下,不知發生了何事,慌忙也跟著跪下。

  晶后幽然歎了口氣道:「白將軍,趕快起來,莫要嚇到了你這兩個乖巧的女兒。」

  白晷這才起身道:「先皇剛剛入葬,現在就為陛下舉行大婚,恐怕會落為他人話柄!」

  晶后道:「這你無需擔心,我負責向那幫大臣解釋,大秦不可一日無君,一樣不可無後,元宗身居高位,身邊又怎能無人輔佐,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白晷連連點頭。

  我心中暗罵,這白晷當了皇帝的老丈人不知高興成什麼樣子,表面上還裝出諸多顧慮,真是一個十足的偽君子。

  晶后道:「白將軍,我還有一個想法。」

  「太后請講!」

  晶后看了看我道:「你看我這個孩兒怎麼樣?」

  白晷微微一怔,低聲道:「平王殿下天資聰穎,文采過人,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天之驕子……」

  「你既然這麼欣賞他,我也就放心了。」

  晶后笑著望向思綺道:「這思綺純真可愛,我看她和胤空倒是挺合適的一對兒,白將軍意下如何?」

  「這……」白晷一時間怔在那裡,晶后這可給了他出了一個難題,我雖然也是王爵稱號,表面上還是晶后的義子,可實際上只不過是大秦的一個囚徒,哪有父親願意將女兒許配給囚犯的道理。

  白晷額頭上竟然冒出了冷汗,他許久方道:「只是……綺兒還小……」

  晶后笑道:「白將軍此言差矣,我只是想為他們兩個訂下婚約,又不是讓他們兩個即刻完婚。」晶后話說到這個地步白晷再也想不到推脫的理由。

  我心中大樂,沒想到自己憑空撿了個便宜,拋開白晷這個陰險狡詐的岳丈不論,思綺的絕世姿容早就讓我心動。

  晶后道:「思綺,你若是不反對,我便當你默許了!」

  思綺俏臉通紅,既不說同意也不說反對,想來剛才她已經被我的才情所打動,再加上我外表出眾器宇不凡,又有哪位少女不會心動呢?

  儷姬美目中隱隱露出一絲憂鬱,她忽然開口道:「父親怎麼忘了,思綺自幼便訂下一門親事,一女豈可許配兩家!」

  白晷恍然大悟道:「是啊!我倒忘了,思綺小時我曾經為她訂過一門親事……」

  晶后面露不悅之色,冷冷道:「許配給誰家?」

  白晷猶豫了一下方道:「白某的一位老友吳開山……」他分明是在撒謊。

  「把那門親事退了!有什麼事情哀家來擔待!」晶后憤憤然摔下一句話,再也不看白晷一眼,轉身向外走去,我慌忙跟了上去。

  來到大門前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卻見白氏父女仍然站在那裡,思綺見我回頭含羞垂下頭去,儷姬美目之卻充滿惆悵和失落。

  我心中一動,儷姬分明也為我的才情所動,剛才的那番話究竟是為了維護妹妹,還是出於忌妒?也許後者的成份更多一些。

  離開將軍府,晶后情不自禁露了微笑,我知道她今晚終於出了一口惡氣,心中自然快慰到了極點。

  我心中暗自得意,晶后和白晷的鬥爭剛剛開始,我就落到了天大的便宜,不過這個白晷肯定不會輕易把寶貝女兒許配給我,需要想個法子盡快把思綺弄上手。

  晶后輕聲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微微一怔,慌忙道:「孩兒有何值得得意的事情?」

  「不但得到一位絕世美女的芳心,還有可能擁有一位勢傾天下的岳丈,這還足以讓你開心嗎?」晶后的笑容十分的耐人尋味。

  我忽然醒悟到,晶后為我訂下這門親事不僅僅是為了打擊白晷,她還想讓我利用這個機會趁機接近白晷,甚至獲取白晷的信任。

  我大膽的握住了晶后的柔荑,低聲道:「在胤空的心中,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比得上母后的地位。」

  晶后輕輕掙脫了一下,然後慢慢的靠在我的肩頭,我的手沿著她的衣襟探入了她的懷中,晶后在我的撫弄下,身體完全癱軟了下來,她輕聲在我耳邊道:「你不怕我斬掉你的腦袋!」

  「死在母后的裙下,胤空今生無憾……」

  我自然不會死在晶后的長裙之下,反倒是晶后幾度在興奮中就快昏死過去。她的長腿環圍住我的身軀,身體竭力的後仰,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我的舌尖沿著她身體的曲線移動到她的胸前。

  晶后的指甲深深陷入我肩背的肌肉中,些許的痛感讓我的進擊變得更為猛烈。晶后在我的身下輾轉逢迎著,此刻的她才完完全全回歸到女人的位置。

  月光如水,從窗格透射到鳳陽宮內。晶后為我穿上外袍,在我的臉上輕輕吻了一記。我反手摟住她的纖腰,將她緊緊貼在我的身後,晶后輕聲道:「你已經在這裡呆了一個時辰,還是趕快離開吧……」

  我依依不捨道:「胤空好想留下來陪伴母后。」

  晶后摟住我的身軀:「有空我會傳召你。」她的這句話讓我懷疑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究竟佔有怎樣的位置,難道晶后對我並沒有半分的感情,只是將我當成一個男寵而已?

  晶后很快就為元宗和儷姬定下了大婚之期,考慮到宣隆皇駕崩不久,多少要顧忌臣民的感受,她將婚期定在三個月以後。

  白晷對朝中大臣的打壓報復也開始有所收斂,動盪許久的秦都終於慢慢恢復了平靜。

  晶后為了避嫌,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傳召我入宮,我多數時間都留在楓林閣,陳子蘇幾乎每天都會過來和我一起討論形勢,閒暇之餘我在孫三分的指點下修煉起春宮圖上的圖譜,也許是我毫無武功根基的緣故,修煉十餘天,仍然沒有得到其中的法門。

  不覺已是清明,細雨霏霏,我一早便準備和瑤如采雪去胭脂湖邊踏青。正要出門卻看到錢四海和管舒衡一起走進門來。

  我笑道:「今天是什麼風?居然把兩位大財東吹到我這座破廟裡來?」

  錢四海呵呵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錢某今日是來找你晦氣來了。」

  我把二人請入房內,讓瑤如為他們奉上茶水。

  管舒衡笑道:「難怪平王殿下最近深居簡出,原來躲在這裡金屋藏嬌!」

  瑤如俏臉紅了紅退了出去。

  我向錢四海道:「錢老闆不是去濟州接管鹽場了嗎?怎麼還留在秦都?」我馬上想到錢四海八成是因為皇位的歸屬未定,始終未敢成行。

  錢四海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平王好像忘了答應過我的事情。」

  我這才想起上次曾經答應他向晶后求情赦免一田氏鹽場原總管徐達遲,我的確在晶后的面前提過,晶后也答應了下來,可是看錢四海的表情,那張赦免詔書肯定沒有送到他的手上。晶后最近忙於皇宮事務,可能把這件小事給忘記了。

  我歉然道:「錢老闆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你辦到。」

  錢四海呵呵笑了起來:「平王千萬不要介懷,錢某沒有催你的意思,最近宮中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后自然兼顧不到這種小事。」

  管舒衡道:「今天我們來一是為了和平王聊聊,二是為了請平王赴宴。」

  我笑道:「管老闆怎麼如此客氣,你遠道從齊國而來,按理說應該胤空來盡地主之誼才對,怎能三番兩次的讓您破費。」

  管舒衡笑道:「平王誤會了,這次請你的是我的乾女兒嫣嫣,我只是捎個消息過來罷了。」

  我眉頭微微一皺,這慕容嫣嫣請我肯定是為了我幫她求太后赦免桓氏一門的事情。不過她若是表示謝意大可親自前來,卻不知又為何讓管舒衡前來邀請。

  管舒衡滿懷深意的向我笑道:「聽聞平王殿下已經和白大將軍的小女兒已經訂下婚事,不知可否屬實?」

  我搖了搖頭道:「傳言而已……」晶后雖然提出了這件親事,可是白晷並沒有當場答應,我自然不能承認這件事。

  錢四海雙目轉了轉,他狡黠笑道:「據說白大將軍的女兒思綺清麗無倫,若是平王能夠娶她為妻倒是一樁美事。」

  兩人旁敲側擊想從我嘴中打聽一些宮內的消息,我避重就輕的應付了幾句,聊了很久,也沒有看到他們有告辭離去的意思,看來我攜美踏青的計劃只好泡湯了。

  采雪這時走了進來,附在我耳邊輕聲道:「宮裡來人了……」我慌忙起身向外迎去,卻見燕琳的貼身宮女芸兒,我本來還以為是晶后傳召我,沒想到會是燕琳。

  芸兒向我施禮後道:「平王殿下,公主有急事請你入宮!」

  我點了點頭道:「你先回去吧,我準備一下就過去。」

  卻見芸兒仍然站在原地不動:「公主交代一定要我把殿下請回去,不然她不會放過芸兒……」

  燕琳那個丫頭做事向來都是如此,我只好點了點頭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回去跟客人解釋一下。」

  來到儲秀宮才知道,燕琳感染了風寒,已經病了數日,這兩日一直都躺在宮內養病。

  我跟著芸兒由角門進入宮內,芸兒輕聲道:「宮裡的其他人都讓公主支到了前院,不會有人打擾……」

  她說話的時候,始終不敢正眼看我,我這時才想起自己剛來大秦之時,曾經在太子府中,假借醉酒調戲過她。燕琳被我征服以前,對同性有著異常的癖好,想來芸兒也是她的玩伴之一。從她的神情來看,多半已經知悉了我和燕琳之間的事情,我暗叫不妙,燕琳這個丫頭終究無法將我們的秘密守住。

  芸兒引我來到寢宮內,讓我藏身在帷幔之後,確信宮內沒有其他人在,才向我揮了揮手。她向瑤床上指了指,轉身出門去了。

  燕琳背身躺在瑤床上,似乎已經睡去。

  我輕聲道:「公主!」

  燕琳毫無反應,我走到床邊伸手去拉她的香肩,不易燕琳猛然轉過身來,抓住我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我痛得大叫起來。燕琳這才放開了我的手臂,美目含幽帶怨的看著我。

  我嬉皮笑臉道:「公主怎麼忍心如此對待胤空。」

  燕琳怒道:「我恨不能把你一塊一塊吃下肚去。」

  她雪白的香肩露出在錦被之外,格外的引人心動,我在床沿邊坐下,伸臂摟住她嬌軀,柔聲道:「這些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不過礙於宮內人多眼雜,不方便來此。」

  燕琳掙脫開我的懷抱,一把揪住我的耳朵道:「你還敢騙我,現在整個秦都誰不知道你就要成為白大將軍的乘龍快婿,你究竟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我苦笑道:「公主從何處聽來的傳言,此事純屬烏有。」

  燕琳半信半疑道:「皇兄親口告訴我的,那豈會有錯?」

  我抱住她的嬌軀,在她吹彈得破的俏臉上輕吻了一下道:「母后的確向白晷提起過這件親事,不過那白晷的小女兒自小便訂下婚約,哪有一女許配兩家的道理?」

  燕琳美目含笑道:「此話當真?」

  我重重點了點頭,對待燕琳這個丫頭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哄則哄,能騙就騙。

  「我姑且信你這一次……」

  我雙手已經伸入了錦被之中,卻發現燕琳除了一個肚兜,身上再無寸縷。燕琳星眸半閉,輕聲道:「你這個淫賊又想做什麼……」她明明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卻把事情推到我的身上。

  「胤空想為公主好好的醫治一下相思之苦。」我除下鞋襪衣物,赤條條的鑽入錦被之中,燕琳拉起錦被將我蒙在下面,黑暗中,我聽到她急促而誘人的呼吸。

  燕琳溫軟的嬌軀如八爪魚般緊緊纏繞住了我:「淫賊!你讓我想得好苦!」

  我們的情慾之火在黑暗中迅速燃燒了起來……

  燕琳如同一隻溫順的小貓趴伏在我的胸前,手指輕輕在我的身上劃著圈兒,小聲囈語道:「你打算何時向母后求婚?」

  我微微一怔,低聲道:「父皇剛剛駕崩,現在提出這件事好像不是時候……」

  燕琳狠狠在我胸口抓了一把:「你究竟準備把我如何處置?」

  我低聲道:「公主玲瓏玉體,活色生香,處置的辦法只有一個!」我翻身又將她壓在身下,燕琳忍不住嬌笑起來,忽聽門外芸兒大聲道:「陛下到了!」

  我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這燕元宗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了這個時候。聽茹兒的口氣,他應該已經到了門外,就是穿衣服也來不及。

  燕琳慌忙將我的衣服和靴子扔到床下,床下的縫隙太小,根本無法容我的身體鑽進去。我只好躲在被窩中,好在瑤床寬闊,室內光線又十分的昏暗,應該很難被人發覺。

  沒多久我便聽到燕元宗的聲音:「琳兒!你可曾好些了?」

  燕琳老老實實的躺在被窩中,她現在是赤身裸體,自然不敢坐起來答話。裝出虛弱無比的樣子:「好些了……不過還是想睡……」

  我心中暗罵燕元宗無恥之極,妹妹的閨房豈可是他隨便闖入的?

  燕元宗道:「我讓太醫為你熬了補藥,你喝了吧!」

  我輕輕拍了拍燕琳的玉腿,燕琳道:「陛下先放在桌上吧,我此刻並不想吃東西。」

  燕元宗歎了一口氣,悵然若失道:「琳兒,我還是喜歡聽你叫我七哥。」

  燕琳輕聲道:「皇兄已經貴為一國之君,琳兒自然不敢無禮。」

  燕元宗大聲道:「琳兒!你可知道,我根本就不想當什麼一國之君,如果不是母后逼我,我寧願和你一起歸隱山林……」他激動之下,居然連這句話也說了出來。

  燕琳並不知道他對自己的畸戀,只當他說得只是一時的氣話,輕聲勸道:「皇兄身居高位,以後首先考慮的是大秦的子民,又豈可時刻想著歸隱山林。」

  那燕元宗又上前走了兩步,大聲道:「我現在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又哪有精力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我生恐燕元宗看出什麼破綻,嚇得趴伏在燕琳雙腿之間,一動也不敢動。

  燕琳屈起玉腿,柔滑的玉膚摩擦著我的肩背,我此刻卻顧不上享受這份香艷,若是讓燕元宗發現我躲在裡面,恐怕我的小命就要玩完。

  燕元宗黯然道:「母后讓我三月以後迎娶白晷的女兒儷姬!」

  燕琳笑道:「如此甚好,琳兒又多了一個嫂嫂了。」

  那燕元宗看到燕琳毫無感覺,不由得更加鬱悶,長歎了一口氣道:「我不耽誤你休息了,明日我再來看你!」

  聽到宮門關上,我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門外傳來茹兒的聲音:「恭送陛下!」

  過了許久,確信燕元宗已經離開,燕琳才格格笑了起來,一雙玉腿緊緊的夾住我,嬌聲道:「你若是敢對不起我,我就叫皇兄砍掉你的腦袋,不……還是把你喀嚓了,入宮來伺候我!」

  我做出凶狠無比的樣子,狠狠將燕琳壓在身下:「這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我在儲秀宮和燕琳纏綿了兩個時辰,臨近黃昏的時候,想起和錢四海管舒衡的約會,這才和燕琳道別。

  剛剛出了儲秀宮,迎面就遇到許公公,我本想迴避一下,沒想到他目力極好,大聲道:「平王殿下!我正要去找你!」

  我只好笑著迎了上去:「公公找胤空有什麼事情?」

  許公公向儲秀宮的方向看了看,他肯定看到剛才芸兒從後門將我送了出來,我慌忙解釋道:「九公主讓人請我過去給她畫像。」

  許公公哦了一聲,這才道:「太后讓老奴去楓林閣找殿下入宮,可巧在這裡碰上了,不然老奴恐怕要白跑一趟。」

  我嘿嘿笑了笑,內心卻叫苦不迭,今天整整一個下午和燕琳大戰了數個回合,晶后偏偏此時傳召我入宮,不知道自己的精力還能不能應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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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二十一章 利益


  晶后顯然沒有想到我會來得如此快捷,頗感詫異的看了看我,許公公湊過去悄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我暗叫不好,以晶后的智慧,八成不會相信我編造的那個理由,如果她認真起來,讓我把畫像拿給她看,那該如何是好?

  好在晶后並沒有盤問我的意思,讓許公公退下後,示意我來到她的身邊坐下。

  「胤空!此次我叫你前來有件重要的事情想托付給你。」我看到她面色凝重,知道此事定然非同一般,謹然道:「母后但請吩咐!」

  晶后道:「自從薛安潮死後,相國一職始終懸空,白晷今日早朝之上提議司空劉玄義來出任相國之職,被我否決了。」她起身向窗前走去:「那劉玄義和白晷相交莫逆,若是由他出任此職,大秦的朝政就等於完全落入白晷的手中,我再想制他恐怕難於登天。」

  我憤然道:「這白晷果然是狼子野心,母后需得及早準備才好,決不可以任由他坐大!」

  晶后點了點頭道:「所以我想讓你去一趟濟州!」

  我微微一怔:「濟州?」

  晶后伸出纖手握住我的臂膀:「大秦在宣隆皇的手上發展到今日之規模,除了白晷和薛安潮,還有一個人功不可沒。」

  對此我還從未聽說過,內心充滿了好奇。

  晶后道:「先皇曾經有一位結拜的兄弟,名叫沈馳,如今大秦的律法便是在他所著《律民論》的基礎上修訂而成,此人學識出眾,計謀超群,曾經官拜大秦廷尉。後來宣隆皇看他在朝內聲譽日隆,對他產生提防之心,找了一個借口將他的官職免去,貶往東海濟州去做城守,算起來已經有十一年之久。」

  我來到大秦已有一段時間,對大秦的政治和歷史都做過一番刻苦的研究,可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沈馳這個人,目光露出迷惘之色。

  晶后道:「這許多年來,沈馳一直毫無怨言的當著濟州的城守,如果不是我翻閱大秦歷代官員名冊,幾乎把他遺漏。」她的美目熠熠生光。

  我試探著問道:「母后是不是想請沈馳出山,擔任相國一職?」

  晶后點了點頭道:「我的確有這個打算,不過在沈馳回京以前我不想這個消息透露出去。」

  「所以母后想讓我去一趟濟州把沈馳請來!」

  晶后道:「沈馳被貶這麼多年,對秦室不免會生出怨氣,所以我想讓你親自前去,勸說他回來出任相國之職,以你的智慧,這件事應該可以做到。」

  我恭恭敬敬道:「多謝母后信任胤空。」

  晶后又囑托道:「你要記住,這件事決不可露出半點風聲,白晷那個逆賊若是知道我請沈馳出山,一定會從中阻撓。」

  「母后放心,胤空一定不負您所托。」想到馬上就可以離開秦都,我的內心忽然產生了一種放飛的感覺。

  晶后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道:「聽說剛才你去儲秀宮了?」

  我慌忙解釋道:「孩兒是去給九公主畫像,順便探視一下她的病情!」

  晶后淡然笑道:「我又沒問你去做什麼,你緊張什麼?」她為我整了整衣領道:「元宗大婚之後,我就會替燕琳這丫頭找一個婆家,遠遠的把她嫁出去,留她在皇城之內早晚會給我惹出麻煩!」

  我內心一凜,難道晶后對我和燕琳的事情有所覺察,此事不妙,看來以後我需得更加謹慎才好。

  雙臂從身後摟住她的嬌軀,依依不捨道:「濟州路途迢迢,胤空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回還,心中唯一無法放下的便是母后。」

  晶后望了我一眼道:「你這孩子盡說些寬心的話來哄我。」

  我拉住晶后的纖手放在我的心口:「孩兒對母后之心,蒼天可鑒,母后若是不信,孩兒願掏出來給你看。」

  晶后美目中流露出無盡溫柔,柔荑伸入我的長袍,輕輕撫弄著我強健的胸肌:「我若是不信你,焉能讓你任意胡為……」話中的意思已經是再明白不過。

  理性的背後往往是壓抑的狂熱和激情,在晶后的身上,我徹底感受到了這一點,晶后有別於燕琳的生澀和主動,她更會善於調動我的激情,讓我達到愉悅的頂峰。

  晶后將早已準備好的密旨遞到我的手中:「你一定要親手把這道懿旨交給沈馳。」

  我鄭重的將懿旨藏入懷中,低聲道:「母后!錢四海要前往濟州接管田氏鹽場,我剛好可以跟他一起前去,借口出去散心,應該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晶后點了點頭道:「這倒是一個用來掩飾別人耳目的機會,不過錢四海那個人狡猾異常,你千萬不要在他的面前洩露了什麼。」

  「母后放心,孩兒自然有應對錢四海的方法。」我又想起錢四海之前的囑托,向晶后道:「上次錢四海托孩兒求母后放過田氏鹽場原總管徐達遲,母后不知是否還記得?」

  晶后笑道:「我最近事務繁多,這件事倒給忘了,好!我馬上再給你擬一道赦免令,卻不知錢四海為何如此緊張這個徐達遲?」

  我猜測道:「徐達遲既然是原來田氏鹽場的總管,想來對田氏的物業詳情知道的十分清楚,錢四海找他估計也是為了此事。」

  晶后贊同的點了點頭道:「田氏鹽場自從收歸國有之後,經營狀況可謂是每況愈下,這次交由錢四海經營,也許可以扭轉長期的困境。」

  慕容嫣嫣設宴的地點並不在她的萬花樓,而是胭脂湖西畔的一艘畫舫之中,湖畔一帶都是人工用山石木樁砌成的堤防,正面埠頭上泊著大小不同的五六艘遊艇。

  錢四海早就在埠頭等待,在他的指引下我登上正中那艘最大的遊艇,整艘遊艇燈火通明,甲板上擺滿鮮花。船上執事的全都是美麗少女,船頭十幾個鮮衣花貌的男女幼童各人拿著笙蕭鼓樂,正在互相說笑,等候開船。

  兩舷獨寬,並各空著一列,座位設在下面,操舟的人便坐其中,只露上半身。每人拿著一片裝設華麗的上等木槳,穿著一身華麗短裝,人也坐定,衣飾船槳和人的高低通體一律,沒有絲毫參差。每面十二人,掌舵的不在其內,裡外懸滿宮燈,亮如白晝。

  艙房內几榻桌椅無不齊備,錦蘭繡褥,龍鬚細墊,四面擺滿香花,燈光花影,照眼欲迷。

  我是最晚一個抵達宴會現場的客人,管舒衡、慕容嫣嫣等人早已就座,看來就等著我到達開席。

  我歉然道:「胤空剛才入宮面見太后,所以晚來,還請諸位見諒。」

  管舒衡笑道:「平王殿下能來,便是給我們面子。」他將身邊的一位年輕人介紹給我道:「這位是西門公子!」我笑著向那年輕人看去,卻見此人中等身材,相貌英悍,二目黑白分明,上面兩條細長濃眉,面如冠玉,衣飾華美,一副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樣。

  錢四海低聲向我介紹道:「他就是中山國西門伯言的兒子西門戈。」我這才知道眼前的這位年輕人來自天下第一武器製造商西門家族,微笑著和他見禮。

  慕容嫣嫣趁著這會的功夫,示意開船,畫舫緩緩向湖心劃去。

  船頭絲竹聲悠揚而起,隨著濕潤的夜風遠遠傳了出去。

  我把晶后的那一紙赦免令首先交給了錢四海,錢四海千恩萬謝道:「平王果然信人,錢某一定不會忘記您這個人情!」

  我笑道:「有錢老闆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胤空這就讓你償還我這個人情。」

  錢四海錯愕萬分,隨即又笑了起來:「平王殿下儘管開口,只要錢某能夠做到,一定全力以赴。」

  我笑道:「錢老闆不必擔心,說起來只是一件小事,我聽說濟州風景宜人,是一個絕佳的遊覽去處,心中神往以久,如果錢老闆不嫌胤空累贅,這次帶著我一起去濟州轉一趟如何?」

  錢四海本來還以為我要提出多麼苛刻的要求,一聽我提出這麼容易的小事,頓時放下心來,大笑道:「錢某求之不得,此去濟州路途漫漫,我正愁一個人如何消磨時間呢。」他有些顧慮的說道:「不過……」

  我知道他肯定在擔心我的質子身份,微笑道:「我已經跟晶后說過,她同意我去濟州去玩玩。」

  錢四海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他的表情仍然顯得有些不自然,以他的狡猾八成把我這次去濟州看成是在晶后授意下對他的監督,我懶得向他解釋,讓他誤解對掩飾我此次的主要任務更為有利。

  因為之前聽慕容嫣嫣說過管舒衡來到秦都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和西門家族接洽,看來西門戈就是家族的代言人。

  從他和管舒衡的對話中可以看出,西門戈和管舒衡並不熟識,兩人之所以能夠坐在一起是慕容嫣嫣從中牽線的結果。

  慕容嫣嫣始終表現的矜持有度,多數時間都在傾聽我們的談話,我和錢四海談到前往濟州時候,她表現的極為關切,美目專注的盯住我。

  我轉身向她笑道:「慕容姑娘有沒有興趣一起前去遊歷?」我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慕容嫣嫣有些猝不及防,俏臉微微紅了紅,我的邀請在眾人的眼中的確包含著極為曖昧的意思。

  西門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安,我敏銳的覺察到他對慕容嫣嫣的感覺一定非同一般。

  慕容嫣嫣婉轉回絕道:「嫣嫣對濟州的海景一直嚮往以久,只可惜俗務纏身,恐怕近期內無法成行。」她端起酒杯道:「嫣嫣便以這杯薄酒為平王殿下送行,祝平王殿下一路順風!」

  我哈哈笑道:「胤空謝過慕容姑娘!」我和慕容嫣嫣碰了一下酒杯,對飲而盡。

  錢四海狡黠笑道:「慕容老闆怎麼厚此薄彼,錢某和平王一樣都要前往濟州,難道你眼中我和平王的地位竟然懸殊如此之大嗎?」他雙目轉了轉道:「自古美人愛才子,該不會……」

  他此言一出,西門戈的臉色難看之至。管舒衡看出了其中的微妙之處,笑道:「四海兄的這張嘴巴盡會胡說,來!老夫替我的乖女兒敬你一杯,但願你在濟州過得舒服自在,終生都不要再回秦都才好!」

  眾人齊聲大笑,我主動和西門戈乾了一杯,西門戈道:「濟州的東碭碼頭是我家的物業之一,平王殿下前往濟州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去找我的二叔西門伯棟。」

  我微笑向他致謝,沒想到西門家族的勢力居然伸展到大秦疆域之上,由此可見他們的家族實力絕非泛泛。

  錢四海道:「如此甚好,抵達濟州以後,錢某一定親往東碭碼頭拜訪。」他任何時候都不失商人本質,只要有機會,決不放過。

  西門戈為人極為認真,當場便修書一封交與錢四海。

  在他寫信的功夫,慕容嫣嫣約我來到船頭甲板之上,夜深人靜,湖面無風無浪,天地間顯得異常靜謐。

  慕容嫣嫣遙望空中新月,美目中蕩漾著讓人心醉的光彩,不知為什麼,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感覺到彼此間存在著一段無形的距離,我不自主的要保留這段距離的存在,這也許是我始終不能完全信任她的原因。

  慕容嫣嫣道:「桓氏一家的事情,多謝殿下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我淡然道。

  慕容嫣嫣道:「岐王登上帝位,殿下的處境應該好上許多,有沒有想過重返大康?」

  我苦笑道:「這件事恐怕並不是我能夠做主的!」

  慕容嫣嫣道:「如果平王殿下確有歸國之念,嫣嫣或許可求左相國從中協助!」

  我輕輕拍了拍畫舫的憑欄:「慕容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胤空以為,一切還是順其自然的好。」我自然不想在現在這個時候返回大康,比起在康都那段鬱悶不見天日的時光,現在的生活要多姿多彩的多,再者說,父皇仍然沒有定下繼任人選,我何苦去捲入眾皇子的爭鬥中?

  慕容嫣嫣凝視我道:「如果嫣嫣沒有猜錯,平王一定另有打算……」

  我轉身盯住她明澈的美目,腳下向前走了一步,突然拉近的距離讓慕容嫣嫣不知所措,她嬌軀本就靠在憑欄上退無可退,我並沒有進一步對她進擊的意思,淡然道:「慕容姑娘猜錯了!」這句話中包含了兩層意思,慕容嫣嫣俏臉頓時紅了起來:「平王的確讓人無法捉摸……」

  我低聲道:「如果胤空沒有領會錯,慕容姑娘對我的一切都很感興趣!」

  慕容嫣嫣道:「平王恐怕也領會錯了,嫣嫣只是出於對殿下的關心,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

  晚宴直到午夜方才結束,錢四海和我約好兩日後出發,各自乘車離去。

  我深知這次任務的重要性,即便是對孫三分和采雪她們也沒有吐露前往濟州的真正目的。

  孫三分道:「最近秦都風雲變幻,公子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囑托道:「這裡的一切就要拜託孫先生了。」

  孫三分道:「公子儘管放心前去,老朽一定不負你所托。」

  采雪輕聲道:「公子的春衫都已準備好,如果還有什麼需要,請吩咐采雪去做。」她已經從我的話中聽出,這次我想獨自前往濟州。

  我笑道:「應該沒有什麼需要,錢四海家財萬貫,一切都會安排妥當。」

  一直默不作聲的瑤如忽然道:「公子可不可以帶瑤如前去?」

  我其實早就考慮這件事情,錢四海此行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接管田氏鹽場,田氏鹽場又恰恰是瑤如家族的產業。

  瑤如道:「我已經離開家鄉多年,還望公子體恤瑤如思鄉之情,滿足我的這點奢望……」說話間美目中已經是淚光盈盈。

  我皺了皺眉頭,采雪猜到我心意輕聲道:「公子無需顧慮,那錢四海並不清楚瑤如的身世,你帶瑤如前往不會引起他的顧忌。」

  我點了點頭道:「好吧!不過要切記途中不可洩露了自己的身份!」

  瑤如喜極而泣。

  采雪笑道:「有瑤如在公子身邊照顧,采雪便放心了!」

  瑤如之所以想隨我前往濟州,原來還有一個願望,她的母親死後骨灰便留在秦都,這次前往濟州剛好可以將她的骨灰帶回故土安葬。

  翌日清晨,我和瑤如前往秦都郊外的『大佛寺』去取其母的骨灰,瑤如身穿月白色衣褲,全部為山麻手工織成,極其合身,長髮用同色的布帶輕輕束起,純樸之中透出一種嬌媚韻味,越發讓我心動。

  也許是想起亡母和家人,瑤如今日的情緒有些低落,我雖然溫言寬慰,她仍然無法高興起來。

  來到大佛寺,方才知道今日適逢一年一度的廟會,各道趕會人極多,廟中添了許多行販和攤鋪,許多趕廟會和搶頭香的人頭一兩天便趕了來,擁擠喧嘩,嘈成一片。到處塵霧飛揚,雜亂不堪。

  每一殿台外面都有一座大爐鼎,無一處不是香火熊熊,煙氣迷漫,稍近下風便嗆得人透不過氣來,眼張不開,銀錠香燭堆積如山,成捆成束的香燭紙錢似流水一般爭先恐後往火爐和石槽中投去,一股股的黑煙帶著焦香上衝霄漢。

  通過大殿,走向側門,前方出現一道曲折的迴廊,瑤如對這裡的一切十分熟悉,帶著我向前走去,又走了二三百步,才來到她母親存放骨灰之處。

  負責看守骨灰的兩名僧人問過情況,才讓我們通過。

  這是一個荒蕪的院落,名為漂泊園,大佛寺專門留出用來盛放異鄉死者的骨灰。

  瑤如找到母親的骨灰,忍不住落下淚來。取走骨灰必須要向寺院登記註銷,手續頗為繁瑣,我又讓瑤如向寺院捐贈了一千兩銀子。

  這一千兩銀子讓這幫僧人頓時將我們奉若神明,恭恭敬敬的請到後方禪院喝茶等候,他們主動去代辦手續。

  禪院之中栽了不少菩提樹,空氣中散發著陣陣的幽香,我的心境竟然生出幾分超脫之感。瑤如去前殿上香,等了許久不見她回來,我無聊之餘,正想去尋她,走到拱門時,忽然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歎道:「一入宮門深似海,明年這個時候我恐怕就不能來此進香了……」言語中包含著諸多哀怨。

  這聲音對我來說竟有幾分熟悉,可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是哪一個。

  又有一個嬌柔的聲音道:「姐姐何須如此擔心?你嫁給陛下之後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出入恐怕比現在還要自由許多。」

  我心中一動,從她二人的對話中,我已然猜到她們分明是白晷的兩個寶貝女兒,真是機緣巧合,沒想到會在這寺院中遇上。

  我快步走出拱門,卻見前方曲徑之上,兩位窈窕少女向觀音院的方向款款而行,正是儷姬和思綺。

  我遠遠跟在她們的身後,看到兩人進了觀音院。

  來到門前卻見儷姬和思綺雙雙跪在蒲團之上。兩人都是虔誠之至,心中各自想著心思。

  思綺嬌聲道:「姐姐許下什麼願望?」

  儷姬幽然道:「求菩薩保佑爹爹身體安康,保佑思綺早日找到知心愛人!」

  思綺嬌嗔道:「姐姐好壞……」她挽住儷姬的手臂道:「姐姐為什麼不為自己許願?」

  儷姬輕聲道:「我入宮之後,一切就已經由不得自己,許下願望又有何用。」她向思綺道:「你這小妮子又許下了什麼願望?」

  思綺俏臉微紅,低聲道:「沒什麼……和姐姐的差不多哩……」

  儷姬哪裡肯信追問道:「你休要騙我,當著觀音菩薩的面,若是敢說假話,恐怕你的願望就不靈驗了……」

  思綺緊張的掩住儷姬的櫻唇道:「好姐姐……我說,可是你要先答應我,千萬不可以告訴爹爹。」

  儷姬微笑著點了點頭。

  思綺輕聲道:「思綺……求菩薩讓我再見……平王一面……」

  我心中大喜過望,沒想到這小丫頭的願望居然和我有關,看來我那晚的表現已經悄然征服了她的芳心。

  儷姬淡然笑了一聲道:「原來你是在想著平王!」

  思綺慌忙道:「我只是想請教他一些書畫上的技藝,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儷姬幽然歎了一口氣道:「其實姐姐何嘗看不出你的心思,爹爹之所以沒有答應這樁婚事,還不是為了你的日後幸福著想,平王雖然也是王室貴冑,怎奈他的身份畢竟是一個質子,若是將來康秦之間發生戰事,他恐怕難逃一死。」

  思綺神情黯然,輕聲道:「但願秦康之間永遠和平才好……」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我心中得意到了極點,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道:「施主!你躲在門後做什麼?」回頭看去,卻見一個小沙彌憤怒的站在遠處,我尷尬的笑了笑。

  這時儷姬和思綺姐妹幾乎同時從佛堂中衝了出來,看到我在外面,兩人的俏臉同時紅了起來,她們定然想到剛才的一番對話全都被我聽入耳中,思綺咬了咬櫻唇,嬌嗔道:「胤空!你好無恥,居然躲在這裡偷聽我們說話!」

  我笑道:「思綺小姐誤會了,胤空剛剛來到這裡正想進香,並未聽到你們的對話。」

  那小沙彌不依不饒道:「這位施主,我明明看到你在這門後躲了很久,你為何還要說謊話欺騙這兩位女施主?」

  我的謊話被他無情拆穿,只好尷尬的笑了笑道:「巧合,巧合……」

  儷姬看了我一眼道:「偷聽別人隱私好像不是什麼君子所為!」

  「胤空本來就不是什麼君子!」我笑著向觀音像前走去,屈膝跪在佛像之下,朗聲道:「求觀音菩薩保佑胤空平平安安長命百歲,保佑儷姬小姐和陛下因緣美滿,保佑思綺小姐早日找到如意郎君。」然後站起身來向二女道:「你們也聽到我許下的願望,這下可謂是兩不相欠!」

  儷姬神情冷漠,思綺俏臉上卻洋溢著一絲笑意,輕聲斥道:「你這人果然狡猾。」

  我笑道:「今日能夠遇到兩位小姐,也算是一種緣分……」

  儷姬冷冷道:「儷姬倒不覺得有什麼緣分!」她牽住思綺的小手轉身離去,走到拐角盡頭,思綺忍不住回過螓首,我向她扮了一個鬼臉,思綺嫣然一笑,如花笑靨讓我頓時癡在那裡。

  我和瑤如正準備離開大佛寺的時候,看到一位美婢守在我的車前,她迎上前道:「可是平王殿下?」

  我點了點頭。

  那美婢道:「我家小姐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我笑道:「你家小姐是哪一個?」

  那美婢俏臉紅了紅道:「我家小姐姓白……」我心中一喜,思綺那清麗無倫的俏臉立時浮現在我的眼前,這小丫頭果然對我情根深重,主動約我相會。

  我讓瑤如在車內等我,隨著那美婢向半山草亭走去。

  等來到了草亭我方才知道約我的竟然是儷姬,而不是她單純可愛的妹妹。對於這位即將成為秦國皇后的美女,我內心中還是充滿了敬畏,若是有任何得罪之處,將來她只要在燕元宗的枕邊說上兩句,就足以讓我無法消受。

  儷姬靜靜站在草亭前,暗紅色長裙掩映在萋萋芳草之上,宛如點綴在濃濃綠意上的一朵玫瑰。從我的角度看去儷姬高高在上,氣質雍容華貴,我心中暗讚,她也許天生就是皇后的當然人選。

  我恭恭敬敬的向她做了一揖。

  儷姬輕聲道:「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約你來這裡?」

  「您是不是為了思綺小姐的事情?」

  儷姬點了點頭,秀眉微顰道:「思綺性情單純,毫無心機,我不想看著她走入歧途。」

  她的這句話讓我十分的不舒服,表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的表露:「大小姐的意思胤空明白。」

  儷姬幽然歎了一口氣道:「平王殿下,儷姬之所以有此請求,並非是對你抱有成見,我只是希望思綺能夠幸福快樂。」

  「大小姐放心,胤空沒有半分埋怨您的意思!」我留意到儷姬眉宇間始終籠罩著愁雲,難道這場即將來臨的婚姻並沒有帶給她半份的快樂。我試探著問道:「儷姬小姐好像並不開心?」

  儷姬輕輕抿了抿櫻唇,美眸如煙似霧,一對斑斕的彩蝶從我們的身邊飄飛而起,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

  儷姬充滿惆悵道:「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嫁入皇室,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過一種淡泊無爭的生活。」她目光追隨著那對彩蝶道:「恐怕今生我再也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我心中微微一怔,儷姬的觀點竟然和燕元宗不謀而合,看來兩人果然是天生一對。想起燕元宗,我又不免為儷姬的命運深深擔憂,燕元宗至今仍然無法放下對燕琳的那份畸戀,就算儷姬嫁給他,恐怕也很難改變,儷姬又有什麼幸福可言?

  儷姬道:「我的命運已經無法改變,所以我才不想看到妹妹像我一樣,殿下能夠明白嗎?」

潛龍卷 第二十二章 跋涉


  離開秦都的日子,空中依舊細雨綿綿。

  我本來以為錢四海的陣勢會一如既往的豪華奢靡,沒想到這次他居然僅僅動用了四輛普通烏篷馬車。

  正中的兩輛馬車分別屬於我和錢四海,前方的馬車為隨行僕從準備,最後一輛馬車內拉著路上必須的物品。此行錢四海專門帶了四名護衛負責保護我們路上的安全,按照他的說法,這四人全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遇到任何風險他們都可以應付。

  馬車的外表雖然普通,裡面的陳設卻極為奢華,地毯織物香爐燈具,無一不是上品。錢四海一定是考慮到此去濟州路途迢迢,車輛外表過於奢華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將車輛的外表刻意掩飾了一番。

  我脫下長衫舒舒服服的靠在座椅上,瑤如拿起靠墊為我墊在身後,又為我除下靴子將我的雙足放在她的雙膝之上。我愜意的閉上雙目,漫漫征途有美人相伴,一切都會變得浪漫旖旎起來,這次的濟州之行,不失為一次放鬆身心的大好機會。

  雨一連下了兩日,直到第三天的午間才完全放晴。我打了個哈欠,這兩日始終都躲在車內,實在有些憋悶。

  掀開車簾,護衛頭目周朗縱馬來到車旁,大聲道:「平王殿下,再有二十里地就是回龍鎮,我們可以好好的歇一歇腳了。」我笑道:「今日怎麼沒見錢老闆出來?」

  周朗道:「他還在睡覺呢,平王若是有事,屬下這就去叫醒他!」

  我搖了搖頭道:「不必驚擾他,我只是隨口問問。」這才放下車簾,瑤如也聽到我們的對話,輕聲道:「看來下午就能到回龍鎮了!」

  「你去過回龍鎮?」

  瑤如搖了搖頭道:「我曾經路過那裡,可是從來都沒有在那裡停歇過,回龍鎮並不適合女子前往……」

  我有些詫異的看著瑤如:「為什麼?」

  瑤如俏臉紅了紅道:「回龍鎮還有一個名字叫『安樂窩』,鎮上妓院林立,有秦東第一福地之稱……」

  我笑道:「原來如此,難怪看那幫侍衛一個個興奮異常。」

  瑤如輕聲道:「公子心中是不是和他們一樣期待?」

  我一把將瑤如誘人的嬌軀攬入懷中,低聲道:「有你在我身邊,我哪還會有這方面的心思。」

  瑤如嬌噓喘喘,輕輕推開我道:「公子,侍衛都在外面。」

  我伸手探入她的裙中,嘴唇貼在她耳邊道:「我要是不把精力耗盡,晚上豈不是要隨著這幫侍衛前去荒唐?」

  瑤如被我撫摸的渾身酥軟,媚眼如絲,伸手將我推到椅背之上,柔聲道:「還是讓瑤如來伺候公子……」

  黃昏時分,馬車沿著一條碎石小路行上高崗,道路兩旁現出大片樹林,四面均是暮靄縈繞,視野總卻未看到房舍。隱聞音樂鑼鼓之聲,剛剛放晴的天空又昏暗起來,一場風雨又要來臨。再走一段天色已經變得漆黑,風中時有雨點打到,道旁高地忽有燈光現出,鑼鼓之聲也越喧鬧。

  看來前方便是瑤如口中的安樂窩『回龍鎮』。我們一行車馬上了高崗,卻見前方的窪地之中有一座小鎮。

  外圍是一圈青磚砌成的城牆,外面還有一條五丈寬闊的護城河和吊橋,城門大開,燈火通明,那音樂聲便是從城內傳來。

  剛到門前,便有兩個手持長槍的壯漢喝問來意。周朗說是過路客商,他們這才讓我們通過。

  走入鎮內,卻見路人如織,商販的叫賣聲聲聲入耳,兩旁建築大都是木質小樓,摟前憑欄處站滿三五成群的妖艷女子,看來這秦東第一福地的名稱果然非虛。沒等我顧得上瀏覽街景,雨開始變大,街道上的人群很快便散去,那些站在外面招攬客商的女子也回到了房間內,剛才喧囂的大街突然寂靜了許多。

  馬車在一間名為『得意居』的客棧前停下,我和瑤如下了馬車,頂著細密的雨水向客棧內跑去,錢四海身寬體胖,落在我身後,這麼短的一段路程已經讓他氣喘吁吁。

  錢四海一邊擦去額頭上的雨水,一邊埋怨道:「這鬼天氣,陰沉沉的讓人鬱悶的要死!」話音未落,遠處的天際猛然響徹了一個炸雷,錢四海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和我們一起向櫃檯而來。

  客棧老闆居然是一位姿色不俗的中年美婦,她身穿蘭花長裙,外飾白色罩衫,舉止之中自然流露出一股天然媚態。

  她一雙媚眼向我們幾個瞟了一瞟,懶洋洋道:「幾位客官,得意居的房間全部滿了,還請去別處去。」錢四海何時受過這等冷落,正想發作。

  這時周朗那幾名護衛從外面走了進來,周朗笑道:「蘇三娘!難道我來這裡也沒有房間嗎?」

  蘇三娘看到周朗登時眉開眼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周財東!」

  我和錢四海對望一眼,都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這蘇三娘眼力竟然如此之差,連賓客的尊卑貴賤都看不出來。

  周朗被她的一聲財東叫得有些尷尬,老臉微紅的向我們看了看。

  我和錢四海同時扭過臉去,錢四海低聲對我道:「這小子八成和這個騷娘們有一腿!」我深表贊同的點了點頭。

  蘇三娘對周朗果然熱情周到,馬上就為我們準備了幾間上房。

  在樓下大堂中用過晚餐之後,我們便各自回房休息。

  推開木格窗,夜風送來陣陣的清涼,讓我的精神為之一震。很久沒有如此輕鬆的心境,遠離秦都的同時讓我也遠離了政治爭鬥的中心。

  大雨仍然沒有停止的跡象,瑤如燃亮了紅燭,整個房間顯得異常的溫馨,我掩上木窗,來到床前坐下,拍了拍床沿道:「瑤如!過來!」

  瑤如嬌羞道:「公子又要做什麼,你下午在馬車上荒唐的還不夠……」

  我笑道:「和我的瑤如便是荒唐一輩子也覺得不夠,外面風雨正疾,我們何不趁著這個時機好好的享受一下。」

  瑤如輕輕拋給我一個媚眼,婷婷裊裊來到我的身前,分開玉腿坐在我的身上,攬住我的脖頸,嬌柔道:「公子讓瑤如有些吃不消了……」我哈哈大笑起來,瑤如的這句話無異於是對我的最大奉承。

  我將瑤如拉倒在大床上,伸手解去她的裙帶,卻聽到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我本不想理會,可是那敲門聲越來越急,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只好整了整衣服,向門前走去。

  打開房門,眼前的情景嚇了我一條,四名身穿薄薄孌衣的女郎站在門前,一個個搔首弄姿極盡妖嬈,可惜長相全都是粗劣無比,臉上厚厚的脂粉也無法抹去身上的惡俗味道。

  「公子要不要我們陪你?」

  我笑道:「在下有內人相陪,就不勞煩幾位美人了!」

  「啐!」幾人同時向我白了一眼:「有沒有搞錯,帶著老婆居然還要到這裡來!」

  我慌忙掩上房門,這幫庸俗的女子的確讓人退避三舍。

  瑤如笑得摀住了肚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如此狼狽的樣子。我惡狠狠道:「都是你破壞了我和四位美女共度良宵的機會,今晚我要讓你全部償還!」

  我大笑著撲了上去,瑤如嬌笑著尖叫道:「不要……」

  風雨將木格窗吹開,我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瑤如起身去關窗,忽然驚呼道:「公子!你快來啊!」

  我慌忙起身向窗前衝去,卻見城牆的方向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風雨中隱隱傳來喊殺之聲。

  我果斷道:「好像有些不對!趕快換好衣服!」

  我和瑤如剛剛穿好衣服,錢四海在周朗的陪同下便匆匆來到了我的房間。

  他顯得有些慌張:「平王殿下……有馬賊正在攻打這裡,我們趕快離開……」

  周朗大聲道:「我已經讓手下人去準備車馬!」

  我們來到樓下,眼前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衣冠不整的客人和妓女亂作一團,客棧的大門早已經被夥計從裡面頂住,蘇三娘正在櫃檯上收拾,看到我們下來,她向周朗道:「寨門估計就快失手了,你們從後門走!」

  來到後院,眼前的景象讓我們不由得吃了一驚,我們的三名護衛和四名僕從手拿鋼刀圍護在碩果僅存的兩輛馬車之前,以防其他客人趁亂搶走我們剩下的車馬。

  錢四海罵道:「這幫混賬!居然連強盜都不如!」

  因為損失了兩輛馬車,我和瑤如錢四海擠在一輛車中,其餘的僕從上了另外一輛馬車,兩名護衛騎馬在兩旁保護,周朗在前方開路,一名護衛負責壓後。

  車馬穿越後門小巷來到大街之上,街道之上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路人。錢四海緊張的不住用錦帕擦著冷汗,大聲道:「快一點!快一點!」

  周朗在車前道:「東家放心!寨門堅固,這幫馬賊一時半會功不進來……」他的話音未落,只聽到身後人群發出大聲哭號,我探出車窗向寨門的方向看去,卻見遠處寨門之處,數十名黑衣騎士縱馬馳騁衝入,手中全部拿著明晃晃的利刃,在風雨中呼喝狂嘯。

  「馬賊已經攻進來了!」我駭然道。瑤如嚇得花容失色。

  馬車全速向回龍鎮的後門衝去,怎奈路上擠滿了逃難的人群,我們的速度不得不減緩下來。

  一名壯漢從人群中衝出,向我們的車上爬來。護衛拔出鋼刀,用刀背狠狠的擊打在他的身上,慘呼聲中那人從車上跌了下去。

  錢四海命令道:「只要有人敢靠近馬車,格殺勿論!」

  這時又有十幾名難民同時衝了上來,周朗和那幾名侍衛揮刀向人群砍去,怎奈人群越聚越多,一名侍衛猝不及防被拖下馬去。

  錢四海一張面孔嚇得毫無血色,眼前的形勢完全失去了控制,我們身後的那輛僕從乘坐的馬車已經被人群包圍。

  周朗和兩名侍衛,揮刀砍翻兩人,鮮血並沒有起到應有的威懾作用,反而激起了這幫難民的憤怒,他們不顧一切的衝了上來,將我們圍在中心。

  我已經看出眼前的局勢下,馬車根本無法脫困,反而成了眾矢之的,推開車門拉住瑤如跳了下去,錢四海看到形勢不妙,也爬下了馬車,好在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車馬之上,我和瑤如得以混入人群之中。

  我緊緊牽住瑤如的柔荑,生恐被人群衝散,可是和錢四海的距離卻越離越遠。

  那群黑衣馬賊正在向我們的方向衝來,我和瑤如隨著人群沒命的向後門逃去。

  『嗖!』一支羽箭破空向人群中射來,穿越層層雨絲,射中我身邊的一名老者的後心,冰冷的鏃尖自他的前胸穿了出來,鮮血自他的胸前噴射而出。

  瑤如被眼前慘象嚇得嬌呼一聲,登時癱軟在地上。

  我剛剛拉起她,又被身後的人群衝倒,慌亂間被數人踏中我的身體,好不疼痛。羽箭如蝗般射入人群,又有幾人被射倒在地。

  我和瑤如相擁著趴伏在地上,這時那幫馬賊已經殺入人群之中,他們下手毫不留情,刀刀見血,轉眼之間地下已經倒下一片屍首。我們一動不動的趴在原地,希望能夠躲過馬賊的屠戮。

  鮮血混合在雨水之中將整條街道染紅,我和瑤如的身上沾滿了血水和泥漿。那幫馬賊的屠殺足足進行了半個時辰,整個小鎮這才變得寂靜下來。

  這寂靜中充滿了死亡的氣息,我和瑤如緊緊擁抱在一起,身上還覆蓋著一具冰冷的屍首,內心不住企盼著這個夜晚趕快過去。

  兩名馬賊開始在死屍身上搜索金銀細軟,搜索過後,還不忘向死屍的身上補上一刀,以免有人沒有死絕。眼看就要到我們的身邊,我和瑤如都緊張到了極點。

  忽然一條血糊糊的人影從死屍堆中跳了起來,沒等兩名馬賊叫出聲來,便揮刀將兩人砍殺。

  我看得真切那人竟然是護衛周朗,欣喜之餘慌忙站了起來,低聲道:「周護衛……」

  周朗聽到有人叫他也是吃了一驚,看清是我方才放下心來,一瘸一拐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平王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趕快離開……」

  我和瑤如隨在他身後,周朗顯然受了傷,行走十分的艱難,我們抹黑從回龍鎮後門離開。

  周朗鬆了口氣道:「平王殿下,沿著這條道路就可以抵達通往濟州的官道,我們要抓緊趕路。」

  我搖了搖頭,心中暗忖道:「那幫馬賊發現同伴死後,一定會追來,周朗受了傷,瑤如又是女流之輩,我們不可能逃出太遠。」我指了指右方的小山道:「我們還是暫且去山上避一避,等到馬賊散去,再繼續趕路。」

  周朗點了點頭,我扶著他沿著泥濘的山路爬了上去,在半山腰處一個隱秘的破廟內暫時藏身。

  沒多久,就看到山下亮起了火光,想來是那幫山賊已經放火焚燒了回龍鎮。

  我們三人全身都被雨水淋透,周朗取出火石,我在廟內找來一些乾燥的木材,在廟宇的大殿生起一堆火來。

  周朗不住的打起冷戰,他臉色蒼白之至,我這才留意到他的右腿上仍舊插著半截羽箭。

  周朗掏出匕首,向我道:「殿下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我點了點頭,讓瑤如出去再拾些幹材,其實旨在支開她,省得看到血腥的場面心驚。

  我將匕首在火上烤了烤,遞給周朗一段枯枝,周朗咬在口中,用力撕扯開被鮮血凝結的長褲,羽箭深深沒入了他的大腿肌肉之中。

  我用匕首小心的劃開了他的肌膚,抓住斷箭的尾端,全力拽了出來,周朗痛得悶哼了一聲,額頭上汗水簌簌而下,鮮血從他的創口之中汩汩流出。我從火堆中抽出一根火棍,將燃燒的一端迅速壓在他的創口之上,利用原始的方法助他止血。

  周朗近乎痙攣的張大了嘴巴,枯枝從他的嘴中滑落:「啊!」他大聲慘叫起來。

  我將火棍重新扔回火堆之中,撕下烤乾的衣袖將周朗的創口包紮了起來。

  周朗過了許久方才緩過氣來,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他用手背擦去額頭的冷汗,向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平王殿下……」

  我笑道:「說謝謝的應該是我才對,剛才如果不是你出手殺了那兩名馬賊,恐怕我此刻已經倒在了他們的刀下。」

  周朗靠在抱柱之上,虛弱道:「我以前經過回龍鎮多次,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馬賊,卻不知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我關心的只是我們如何脫離困境,向周朗道:「這裡距離濟州還有多少路程?」

  周朗道:「如果是騎馬七日之內應該可以抵達。」

  我點了點頭道:「明日我們去附近集市上買一輛馬車。」

  周朗苦笑道:「距離這裡最近的集市也要有一百多里的路途,恐怕我是走不動了……」他所說的的確是實情,我看了看他的傷處,沒有幾天的休養他的傷勢很難恢復。

  天亮的時候,周朗又發起燒來,因為手頭沒有藥物,我只好用冷水替他擦拭身體降溫。因為他的傷情仍未穩定,我終於決定在這座破廟中暫時停留幾日,等到周朗的身體恢復以後,再繼續趕路。

  好在這山中不乏野果、野菜,我們果腹暫時沒有顧慮,只是周朗的傷勢不容樂觀,創口處開始化膿,如果得不到及時醫治,恐怕這條腿很難保住。

  「要是孫先生在就好了!」我看著周朗的傷口感歎道。

  周朗笑道:「生死乃是上天注定,平王何須如此感歎,再說這點箭傷還不至於要屬下的性命!」

  我幫他清理完傷口,重新包紮好,轉向山下的方向道:「不如我去回龍鎮去看看,也許能夠找到馬匹。」

  周朗搖了搖頭道:「平王不可隻身犯險,那回龍鎮已經被燒掉,應該不會剩下什麼。」他建議道:「平王還是將我留下,你們先行趕往前方集鎮,找到車馬,再差人接我如何?」

  我其實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可是這山間常有野獸出沒,周朗現在又毫無反擊之力,連最基本的飲食起居都成為問題。如果我們離去,他的安危很難得到保障。

  我拿起周朗的長刀:「不必說了!我還是去回龍鎮看看!」我之所以如此堅決的回去看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不慎將晶后交給我的懿旨弄丟了,抱著僥倖的心理看看能不能夠找到。

  周朗見我如此堅決,只好作罷。我讓瑤如留下照顧周朗,獨自向山下走去。

  我悄悄來到回龍鎮,經歷浩劫的小鎮滿目荒涼,處處都是被熏炙的烏黑的斷壁殘垣,路上遍佈燒焦的死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焦糊味道。昔日繁華喧囂的小鎮,如今竟然成為一片死亡之地。

  我用衣袖摀住鼻子,向小鎮中心走去,忽然留意到前方的交叉路口,竟然有紙錢在地面上隨風翻飛。我心中一凜,迅速抽出長刀躲在斷壁之後,貼著牆壁來到街角處,向前方望去,卻見右側的街道之上,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在向空中揮灑著紙錢,想來正在憑弔死者。

  我收起長刀向她走去,那女子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竟然是得意居的老闆娘蘇三娘。

  「是你!」我們同時驚呼道。

  蘇三娘將手中的紙錢全部灑向空中,來到我身前道:「公子怎麼還留在這裡?」

  我苦笑道:「我有一位朋友受了傷,只好滯留在附近,來此是看看有無可以代步的工具。蘇老闆為什麼還留在這裡?」

  蘇三娘道:「一來是為了超度這些亡魂,二來是為了取我未來及拿走的東西。」她美目之中露出怨毒之色:「我手下的那幫夥計窺覷我的財物,將我從馬車上推了下來,我只好趁亂躲了起來。確信那幫馬賊已經離去,方才敢回到鎮中!」

  「三娘可知道那幫馬賊的來路?」

  蘇三娘歎了口氣道:「一定和狼盜卓屠有關。」

  「卓屠?」

  蘇三娘道:「這卓屠是活躍在秦國東部最為凶殘的一個盜賊,他手下的黨羽聽說有萬人之多。」

  我有些奇怪的問道:「他怎會屠戮回龍鎮?」

  「這件事說來話長,卓屠去年搶了一位美女郭潤玉,強行霸佔為妾,可是沒想到這郭潤玉和他的得力助手柳三變竟然勾搭成奸,兩人脫離山寨私奔,這卓屠用盡方法都找不到他們的下落,便遷怒於回龍鎮……」

  蘇三娘停頓了一下方才補充道:「柳三變祖籍於此,可是他的父母雙亡,這回龍鎮之上根本沒有他的任何親人!」言語間顯得憤恨之極。

  這卓屠果然可惡,我問道:「難道官府也不過問嗎?」

  蘇三娘冷笑道:「官府?若是沒有官府的暗地維護,卓屠焉敢如此猖狂,再說這回龍鎮遠離城市,便是官府接到消息又不知要過上多少時日了!」

  我看到她衣衫潔淨,心中暗自奇怪,卻不知蘇三娘從哪裡得來的這些東西。

  蘇三娘似乎看出我的迷惑,笑道:「我在得意居的地下有一間地窖,很多東西都藏在裡面,這幾天我一直都躲在裡面,大火未能燒到,所以才躲過了這場浩劫。」

  我心中一動,若是蘇三娘有這間地窖存在,想來應該有可用之物。

  蘇三娘道:「既然能夠在劫後重逢,我們便可稱得上有緣,我和公子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我饒有興趣道。

  蘇三娘指了指前方:「公子幫我運一些東西離開,我給公子提供一輛代步之車。」

  我笑道:「聽起來的確公平!」

  蘇三娘引著我來到得意居的地窖前,原來她在地窖內藏匿了不少金銀細軟,單憑她一個弱質女流的確無法運送出去。不過這蘇三娘頭腦也簡單到了極點,若是遇到了其他人,窺覷她的財產,定然一刀將她殺了。我又在小鎮的廢墟中搜索了一遍,到處都燒得一片狼藉,那道懿旨就算遺失在這裡,也必然被燒掉了,我徹底放棄了希望。

  蘇三娘所謂的代步之車就是一輛獨輪車,裝上她的財產後車上便僅僅能夠容一人坐下。

  我和她一起去山上接了瑤如和周朗,蘇三娘這才知道躲過劫難的還有其他人在。

  周朗和蘇三娘是老相識了,兩人見面自然有一番感慨寒暄。

  我讓周朗上了獨輪車,拉著車子一路向濟州的方向走去。

  蘇三娘隨身帶有一瓶金創藥,為周朗換藥包紮之後,周朗的情況漸漸好轉。我們一路上走走停停,一整天才走出五十多里。所到之處都是一片荒蕪,連一個村莊都看不到。

  晚上便在路邊的樹林中宿營,我自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進行如此艱苦的勞作,坐在火堆旁便不想起來,瑤如來到我身後為我揉捏著酸痛的臂膀。

  周朗感激道:「公子……周朗來世必結草啣環以報公子大恩。」因為蘇三娘在一旁,他自然不好喊我平王殿下。

  我伸展了一下雙臂道:「你若是真想謝我,乾脆就教我幾式刀法。」

  周朗有些奇怪道:「公子想學武功?」

  我點了點頭,歷經幾次波折我越發感覺到擁有武功的重要性。

  周朗道:「只要公子不嫌棄周朗武功低劣,我必然將所學一切傾囊相授。」

  周朗當即便將自己最為得意的一路刀法交給了我,我天生稟賦過人,周朗口傳身授,短短的半個時辰我便已經將這路刀法的要領掌握,所欠缺的僅僅是火候而已。

  蘇三娘和瑤如對武功並沒有什麼興趣,一旁聊天去了。

  我們在第二天的黃昏方才抵達了最近的市鎮,蘇三娘為人十分的豪爽,利用手頭的銀兩請我們在鎮上大吃了一頓,又為周朗買了傷藥,本來我以為她會就此和我們分手,沒想到她買來車馬要和我們一路前往濟州去。

  瑤如低聲向我道:「三娘打算去濟州再謀發展……」

  我心中暗笑,這蘇三娘的發展八成是再開一家妓院,嘴上自然不好點破,再說我的行李銀票都在混亂中失落,她對路途十分熟悉,為人慷慨,有她同行也會方便許多。

  周朗傷勢漸趨穩定,執意讓我去車內休息,主動承擔了駕車之職。

  躺在瑤如身上,不知不覺便進入了夢鄉,睡夢中腦海中竟然出現了畫軸中的那幅經絡圖,我恍若進入無我之境,一股柔和的氣流從我的丹田生出,緩緩流遍全身,彷彿一雙溫暖的手在觸摸我的四肢軀幹,令我舒服到了極點。氣流越來越強,流速不斷加快。在體內運行數周以後,氣流慢慢重歸丹田。全身的疲憊一掃而光,我真想大喊大叫一番,方能舒盡心中快意。

  朦朧中聽到蘇三娘道:「瑤如,你相公絕非尋常人物。」

  瑤如解釋道:「瑤如只是公子的奴婢,並非妾侍。」

  蘇三娘笑道:「我平生閱人無數,你們之間即便無夫妻之名,也早就有了夫妻之實。」

  瑤如羞道:「三娘!」

  我心中暗笑,這蘇三娘說話也太直接了一點。

  蘇三娘道:「不過我看得出龍公子絕非尋常人物,這種男人往往都是心性狂野不好管教。」

  瑤如輕聲道:「公子對瑤如好得很。」

  蘇三娘道:「男人都是這樣,若是想讓他對你死心塌地,需得有一定的手段。」

  瑤如似乎很感興趣低聲道:「什麼手段?」

  蘇三娘笑道:「自然是床第之術,讓他對你難捨難離!」

  瑤如啐道:「三娘好壞,瑤如不理你了!」

  聽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蘇三娘直愣愣的看著我道:「龍公子太不磊落,居然偷聽我和瑤如妹子說話!」

  我笑道:「你說得如此大聲,字字句句都鑽入我的耳朵裡,胤空有選擇嗎?」

  瑤如羞得俏臉通紅,貓入我的懷中。

  蘇三娘也笑了起來道:「我教瑤如妹子一些對付你的手段,又有何不妥?」

  我笑道:「並無不妥,三娘若是想當瑤如的師傅,還需言傳身教,不如這樣,你親自把床第之術演示給我們一觀如何?」

  蘇三娘饒是見多識廣,這次也被我鬧了一個紅臉,羞道:「你果然不是好人,難怪我這妹子會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我和瑤如齊聲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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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二十四章 一戰


  等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蘇三娘的朋友竟然是濟州首屈一指的富商之一駱雲雁,濟州富商巨賈無數,可是多數都來自外地。本地的富商屈指可數,駱雲雁就是其中最為顯赫的一位,濟州城半數的妓院、賭場和酒樓都是她的物業,因而外人又送給她一個稱號『駱半城』。

  駱雲雁請客的地方是濟州最大的酒樓『望海樓』,酒樓高五層,臨海而建,推窗便可看到醉人海景。

  走入三層天一閣,身穿黑色長裙的駱雲雁笑盈盈迎上前來,一舉一動都充滿著誘人風情,可以想像出,她年青時必然是顛倒眾生的絕世美女。

  蘇三娘挽住駱雲雁手臂向我們一一介紹。

  駱雲雁美目始終蕩漾著誘人笑意,她嬌聲向我道:「雲雁早就久仰公子大義,今日總算有緣相見。」

  我哈哈笑道:「胤空對駱老闆也是仰慕的很呢!」

  駱雲雁嬌聲道:「公子說笑了,雲雁區區一介草民,哪會有如此榮幸?」美目流轉,盡顯媚態,瑤如似乎對她無太多好感,微微皺了皺眉頭。

  駱雲雁正要邀請我們入席,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囂的吵鬧聲。

  一個粗豪的聲音嚷道:「格老子的,讓你們老闆娘快點來見我,不然老子就一把火燒了這望海樓。」

  我們都是微微一怔,駱雲雁俏臉上浮起一絲尷尬之色。

  那聲音繼續道:「王八犢子!居然敢對老子動手!」只聽『蓬!』地一聲巨響,然後傳來一聲慘呼,藉著便是杯盤碟碗落地的聲音,下面顯然已經大打出手。

  駱雲雁不慌不忙向我們道:「想來是客人有些誤會,雲雁下去看看究竟。」

  我向唐昧使了一個眼色,也跟在駱雲雁身後,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卻見一樓大堂之上,一個鐵塔般的漢子雙手叉腰站在那裡,他的身邊還坐著一位虯鬚漢子,身材十分魁梧,三十來歲年紀,身穿棕色麻布長袍,鷹鼻闊口,滿面風霜之色,濃眉之下一雙淡藍色眼眸深陷進去,顧盼之際,極有威勢,從他的外表上看,此人顯然不是中土人士。

  幾名夥計正躺在地上哎呦不止,身邊杯盤碗碟散落了一地,場面一片狼藉。

  虯鬚漢子似乎對眼前景象視而未見,悠閒自得的拿起茶水慢慢嚥了一口。

  那魁梧的黑漢大吼道:「快叫你家老闆出來!」他反手操起身邊的八仙桌,高高舉過頭頂向著櫃檯的方向砸去,那八仙桌乃是紫檀木所製,木質堅硬,在他全力一擲之下,將櫃檯撞得四分五裂。

  這黑漢哈哈狂笑一聲,又舉起一張桌子,向我們所站立的樓梯砸去。

  我向唐昧遞了一個眼色,唐昧騰空飛起,從高處徑直飄落下去,足尖準確的點在桌面之上,身體在空中一個巧妙的旋轉,將對方的力量卸於無形。

  八仙桌穩穩的落在地上,唐昧淡然笑道:「這位兄台好大的脾氣,有話好說,何必動怒!」

  那黑漢虎目圓睜死死盯住唐昧,一雙鐵錘般的拳頭緊緊攥起,彷彿隨時都要衝上去和唐昧拚命。

  駱雲雁婷婷裊裊走下了樓梯,嬌聲道:「兩位大爺,奴家駱雲雁,便是此間酒樓的老闆,請恕我眼拙,奴家實在想不出在何處見過兩位大爺!」

  一直未曾說話的虯鬚漢子緩緩放下茶盞,雙目宛如冷電一般落在駱雲雁臉上,駱雲雁雖然是見多識廣,也不禁微微一怔。

  那漢子冷冷道:「天香樓可是你的產業?」

  駱雲雁輕輕攏了攏雲鬢,嬌聲道:「不錯,大爺有何見教?」

  那漢子霍然站起身來:「我聽說上月有十名東胡女子被販賣到天香樓,你究竟把她們藏在何處?」

  駱雲雁此時方才知道對方找自己所為何事,俏臉卻笑容依舊道:「大爺從何處聽來這等消息,一定是有人憑空誣蔑,天香樓中絕沒有任何東胡女子。」

  那漢子冷笑道:「你無須抵賴,如果我們沒有確實的證據,也不會找到這裡來。」他向那名黑漢遞了一個眼色,那黑漢又抓向身邊的桌子。

  駱雲雁不禁動怒道:「看來這位大爺存心找我麻煩來著?」

  那漢子淡然點了點頭,威脅道:「把那十名東胡女子交出來,我們馬上離開這裡,否則你會付出相當慘重的代價!」

  駱雲雁呵呵嬌笑起來:「大爺覺著我這個女流之輩好欺負嗎?」

  這時從門外湧入了十多名彪形大漢,一個個手握鐵棍,顯得驃悍之至。

  駱雲雁揮了揮手,十幾人迅速將那兩名胡人男子圍在中心,舉棍向他們身上打去。

  那黑漢爆發出一聲悶雷般的狂吼,右臂張開硬生生格開來襲的鐵棍,然後就勢將鐵棍的一端抱入懷中,身體猛然一個急旋,將那十多名打手悉數甩倒在地上。

  他一手握住一根鐵棍,雙目盯住唐昧惡狠狠道:「拔刀!」

  唐昧緩緩搖了搖頭道:「你不配!」

  黑漢怒吼一聲,揮動鐵棍衝了上去,鐵棍捲起兩道狂飆,向唐昧攔腰擊落。

  唐昧足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身體在空中升騰了兩丈有餘,對方的攻勢頓時全部落空,黑漢看似愚魯,出手速度卻快捷到了極點,雙棍上挑,向唐昧足踝擊去。

  唐昧身軀在空中接連兩個旋轉,再次升高了數尺,那黑漢連擊不中,氣得哇哇大叫:「小子!有種的話,下來跟我打過!」

  唐昧一個倒翻進一步拉遠了和他的距離。

  那黑漢正要衝上去,卻聽那虯鬚漢子大聲道:「圖答!回來!」

  這名叫圖答的黑漢脾氣雖然暴躁,可是對那名虯鬚漢子卻頗為順從,乖乖的走回他的身邊。

  虯鬚漢子緩緩走向唐昧,目光露出欣賞之色,他微笑道:「久聞中原地大物博,臥虎藏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目光落在唐昧腰間長刀之上:「在下東胡赫連戰,願向壯士討教兩招。」

  唐昧淡然一笑,伸手握住刀柄,他顯然已經看出赫連戰是超一流的高手。

  赫連戰緩緩抽出腰間彎刀,刀身宛如一泓秋水,蕩漾著逼人寒芒,赫連戰抽刀的動作極其緩慢,每抽出一寸,陰冷的殺氣便將他周圍的空氣排浪般壓搾出去。

  我雖然身處在三層的憑欄處,仍舊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赫連戰的彎刀終於全部抽出,與此同時唐昧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拇指輕動,腰間長刀彈射而出。

  赫連戰手中彎刀的寒芒布成了一個尺許方圓的光弧,來勢極度緩慢,待到距離唐昧一尺之時速度猛然加快,空氣在刀氣的撕扯下碎裂成了千絲萬縷,氣體的爆炸聲接二連三的響徹空中。

  唐昧手中長刀猛然發出龍吟般地長鳴,刀身嗡然顫舞,眩目的刀光映得四處猛然明亮起來,彷彿宇宙的豪光緊集在此一焦點,風嘯如泣,空氣排蕩如浪。雙刀連續發出五聲輕重各異的撞擊,刺耳的金鳴聲讓人幾欲掩耳。

  兩人身軀交錯,彼此背向對方。

  赫連戰前胸的衣襟裂開了一道長痕,唐昧左袖緩緩從身上飄落。

  「好刀法!」赫連戰大聲讚道,身體同時以左足為軸,猛然旋轉起來,彎刀在他的週身劃出一道淒美的光幕,遠遠望去宛如一條銀龍遊走在他的身邊。

  唐昧手臂微震,刀氣撕裂前方的空氣,鋒利的刀尖破空向赫連戰刺去。

  隨著一聲空氣爆裂的巨響,兩人的刀鋒重新碰在一處,彼此的力量讓兩人的身體微微為之一震。

  唐昧目光變得越發凝重,刀尖微微一頓,身軀向後倒飛而起,赫連戰如影相隨,彎刀劃出一道弧光,向唐昧攻去。

  唐昧後撤之時,早就計算好了角度和位置。

  雙足在身後牆壁上重重一頓,身體猛然向前彈出,借用反衝的力量將攻擊的威力提升到最大。

  赫連戰大吼一聲,彎刀全力劈出,雙刀交接之處刀芒大盛,兩人的身軀在空中凝滯片刻,方才向地面落下。所有人都已經看出他們的武功在伯仲之間,若是想分出勝負,恐怕是百招之後的事情。

  兩人正要蓄力再戰,忽聽門外傳來一聲朗笑道:「住手!怎麼自家人打起來了!」

  眾人舉目向門前望去,卻見西門伯棟大踏步走了進來,他因為要處理碼頭上的事情所以晚一步到來。

  赫連戰和唐昧對望了一眼,緩緩撤去刀身的力道。西門伯棟笑著來到兩人身前道:「赫連兄別來無恙!」

  赫連戰微笑道:「紅鬍子!果然是你!」看來兩人早就認識,交情還非同一般。

  西門伯棟拍了拍他寬闊的肩膀道:「這裡全都是自己人,赫連兄想來有些誤會,有什麼事情全都包在我西門伯棟身上!」

  駱雲雁和西門伯棟也早就相識,連忙上來招呼。

  西門伯棟首先將我介紹給赫連戰,赫連戰微笑著看了看我身後的唐昧:「能夠擁有這樣出色的手下,龍公子一定有過人的魅力。」

  我哈哈笑道:「赫連兄的漢話說得真好,你手下圖答也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那圖答為人憨厚,聽到我讚他,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起來。

  西門伯棟最後才將駱雲雁介紹給赫連戰,他向駱雲雁道:「這位赫連兄是東胡最富有的商人。」我對東胡赫連家族也有所聞,他們是東胡最有勢力的家族之一,販賣馬匹木材,南往八國,北往高麗都是他們經商的範圍。

  駱雲雁果然是見慣了各種場面,嬌笑道:「雲雁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赫連公子多多海涵。」

  赫連戰道:「駱老闆!今日當著紅鬍子的面,你將那件事還是交待清楚,如果那十名東胡少女的確在你的手中,你花去的一切開銷都由我來負責。」也許是西門伯棟在場的緣故,他口氣已經緩和了許多。

  駱雲雁微微皺了皺眉頭,西門伯棟微笑道:「駱老闆看在我的面上,若是知道那些東胡女子的消息,不如告訴赫連公子吧。」他對駱雲雁的底細十分的清楚,料定此事定然和她有關。

  駱雲雁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然不好繼續堅持下去,輕聲歎了口氣道:「當著西門老闆的面,雲雁也不相瞞,日前我的確買下了十名東胡女郎,現在仍舊在城東舊宅之中學習歌舞。」她美目望了望赫連戰道:「既然赫連公子是西門老闆的朋友,雲雁便將那十名東胡女子還給你。」

  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駱雲雁作出如此讓步,赫連戰自然不能無動於衷,他慌忙起身道:「這件事我處理的有些魯莽,如有得罪之處,還望駱老闆海涵。」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雙手遞到駱雲雁的面前:「這五萬兩銀票,就當作對駱老闆損失的一點補償。」

  駱雲雁淡然一笑道:「看來赫連公子並不想結交雲雁這個朋友。」

  「此話怎講?」

  「雲雁之所以將這些東胡女子還給你,一則是看在西門老闆的面子上,二則是淨重赫連公子是一條漢子,又豈是為了這幾張銀票?」駱雲雁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在場的所有人對她的慷慨都是心存佩服。

  赫連戰欣賞的點了點頭,對駱雲雁的那點芥蒂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駱雲雁從桌上拿起酒杯斟滿,微笑道:「赫連公子若是存心謝我,那麼就乾了這杯酒水,略表寸心。」

  赫連戰哈哈大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捧起桌上的酒罈,大聲道:「在下還有事情要辦,今日無法一一相敬,藉著駱老闆的這罈美酒,赫連戰敬大家!」

  他端起酒罈,仰首飲下。

  我心中暗讚,這赫連戰果然是一條漠北的好漢。

  赫連戰飲完那罈美酒,將酒罈輕輕放在地上,向眾人拱了拱手道:「赫連戰先行告辭,等我處理完手上的事情,一定邀請諸位喝他個一醉方休!」

  赫連戰和圖答走後,駱雲雁正要邀請眾人重新入席,卻看到錢四海的貼身護衛李東匆匆忙忙的尋了過來。

  來到我面前上氣不接下氣道:「龍公子……鹽場出事情了……」我微微一怔,這才留意到李東的衣衫被扯破了多處,臉上也多出了幾道淤痕。

  李東緩了口氣又道:「鹽場的工人發生騷亂,錢老闆和管潮幾個……被堵在了倉庫之中……」

  我和西門伯棟對望了一眼,同時站起身來。

  西門伯棟道:「我去官府求援!」

  我和唐昧周朗告辭正要離去,瑤如從身後叫住我道:「公子!我隨你去看看!」考慮到瑤如田氏小姐的身份,我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田氏鹽場位於東海之濱,只有身臨其境才能知道鹽場規模的壯闊,縱馬馳騁在沿海灘塗之上,遠遠就可以看到前方兩座高聳如雲的角樓,那裡就是田氏鹽場的入口。

  瑤如在身後摟住我的身軀,輕聲道:「角樓負責警戒的作用,在鹽場的周邊共有三十九座。」

  我舉目望去,那角樓之上並沒有警衛巡視,看來田氏鹽場自從收歸國有之後,管理變得鬆散了許多。

  遠處的晾曬場上聚集著數千名工人,顯得群情激奮,正圍著鹽場的一座倉庫叫嚷。

  唐昧一旁道:「公子是不是等官兵來在過去。」他生恐工人們情緒失控危及到我的安全。

  我勒住馬韁,向李東道:「你可知道他們究竟為何鬧事?」

  李東歎了口氣道:「具體的情形我也不清楚……本來錢老闆正召集他們開會,說著說著,便發生了騷亂。」

  這時一個蒼老的生意叫道:「大……小姐……」

  身後瑤如嬌軀微微一震:「林伯……」

  我轉身望去,卻見右方一位瘦削的老者佝僂著肩背站在那裡,混濁的雙目之中滿是激動之色。

  瑤如翻身下馬,向那老者跑去。

  林伯垂淚道:「大小姐……果然是你……」他雙膝跪倒在沙灘之上。

  瑤如衝上前去扶起林伯雙臂:「林伯……你快快起來……」

  我也躍下馬來,將韁繩擲給唐昧。

  瑤如扶著林伯站起身來,輕聲道:「林伯可知道鹽場工人因何鬧事?」

  林伯擦去淚水道:「大小姐,這鹽場本來是田氏的物業,被朝廷強行霸佔了過去,這三年來始終在拖欠工人薪水。」

  我心中一動,看來這幫工人鬧事果然和薪水之事有關。

  林伯道:「今日這個錢四海過來,不但不願補償我等的薪金,居然還要將老弱病殘的工人全部辭退,我等豈能和他善罷甘休。」

  瑤如噙著眼淚,轉身看了看我,泣聲道:「鹽場的工人多數都是依靠這裡為生,若是錢老闆將他們辭退,他們又如何謀生……」

  我看了看瘦骨嶙峋的林伯,心中暗道:「錢四海辭退這些人,也無可厚非,換作是我接手鹽場,也不願承擔這幫老弱病殘之輩。」表面上卻並未表露出來,向林伯道:「林伯!我和這位新來的錢老闆交情頗深,若是你信得過我,不如勸人群先行散去,讓我和錢老闆談談如何?」

  林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瑤如。

  瑤如道:「這位龍公子是我的恩人,林伯大可不必顧慮。」

  林伯這才點了點頭道:「我去勸勸他們,不過龍公子一定要說服錢老闆收回成命才好!」

  我笑道:「林伯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

  林伯是田氏鹽場的元老之一,在這幫工人中的威望很高,經過他的勸說,人群馬上就散開了。

  我們來到鹽倉,正看到錢四海在管潮的陪同下戰戰兢兢的走出門來。

  我和錢四海來到僻靜之處,錢四海長長舒了一口氣,擦去額頭上的冷汗,低聲罵道:「這幫刁民,險些把錢某的骨頭給拆了……」

  我看到他狼狽的模樣,心中暗暗發笑。

  錢四海道:「多虧了平王殿下為我解圍!」

  我擺了擺手道:「恐怕你的危機仍然沒有過去,那幫工人決不會甘心讓你辭退。」

  錢四海顯然仍未從剛才的惶恐中恢復過來,心有餘悸道:「難道我要背負上這許多累贅……再說他們的薪金完全是朝廷所拖欠,與我有何相干?」

  「話雖這麼說,可是這幫工人已經認準了你是事情的關鍵,這些陳年舊帳自然要算到你的頭上。」

  錢四海苦著臉道:「平王殿下可有良策?」

  我淡然一笑,這錢四海雖然狡猾,可是論到政治上的手腕,卻難登大雅之堂。

  我低聲道:「錢老闆可以先答應他們。」

  「殿下可知道,朝廷拖欠的是三年的薪金!」錢四海驚道。

  我笑道:「你可以利用談判之機,找到其中帶頭鬧事之人,下面的事情恐怕不要我說了吧?」

  錢四海茅塞頓開,重重的拍了拍大腿道:「好,擒賊先擒王,平王果然英明!」

  我看了看四周道:「錢老闆這件事情還是盡量做得隱蔽一些為好,錢用在官府身上,遠遠比用在這幫工人身上要有效的多。」

  瑤如的出現在這些鹽場的工人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從他們對瑤如表現出的尊敬,可以看出田氏一族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很難被外人取代。

  錢四海遠遠望著瑤如的方向,目光中隱隱露出幾分怨恨,早已崩潰的田氏家族仍然成為阻礙他接受鹽場的一座大山。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道:「錢老闆不必擔心,這幾日我就會帶瑤如返回秦都。」

  我並不想在濟州作太多的停留,一是因為瑤如自從來到這裡之後,變得十分的憂鬱。還有一個原因,我身在濟州總是感到某種不安,我無法確切的證實這種不安是來自濟州還是來自秦都。

  不過在沒有完成晶后托付給我的任務之前,我暫時無法離開這裡,我已經是第三次來到沈馳的茅廬。

  那名童子正在院落中晾曬著松果,看到我和唐昧進來,微笑道:「龍公子又來了!」

  我點了點頭。

  那童子指了指房間道:「先生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午睡,不如您就在這院中等他一會兒。」

  他搬來兩尊黃楊樹樁製成的矮凳,請我和唐昧坐了。為我們斟上茶水,茶色深紫,光影浮泛,還未到口,便覺異香馥郁,聞之心清神爽,我端起入口一嘗,果然是色香味三絕,甘留舌上。一會便覺身心輕快,氣爽神清。

  「好茶!」我低聲讚道。

  那童子不無得意的昂了昂頭道:「這叫紫雨茶,是我在後山懸崖上採摘而來,經過先生的親自翻炒,俗人很難有這種口福的。」

  我呵呵笑道:「小兄弟說話好生有趣,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一位俗人呢?」

  童子驕傲道:「我跟隨先生多年也學了一些觀相之術,你骨骼清奇,相貌不凡,自然不是尋常人物。」

  我饒有興趣道:「你都如此神通,你家先生豈不是更加的厲害?」

  「那是當然!」

  我和唐昧足足等了兩個時辰,仍未見沈馳從房中出來,眼看就要日薄西山,如果繼續等下去恐怕天就要黑了。

  唐昧等的有些不耐煩,憤然向我道:「這沈馳分明是故意刁難公子,不如我進去將他揪出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斥道:「不得無禮!」唐昧慌忙垂下頭去。

  我看了看那緊閉的木窗,心中暗道:「卻不知這個沈馳究竟是何等人物?」

  這時忽然聽到房內一個清朗的聲音道:「聽風!有客人來了嗎?」

  那名叫聽風的童子規規矩矩答道:「先生,有位姓龍的公子來求見。」他強調道:「他先前已經來過兩次了。」

  沈馳哈哈笑道:「龍公子請稍候,沈某沐浴更衣之後便來見你。」

  我微笑道:「沈先生不必著急,胤空會一直在此恭候。」

  那沈馳又磨蹭了許久,方才從草廬內走出,此人身材中等,面貌普通,膚色黝黑,和我心中想像大相庭徑。

  沈馳穿著一雙木屐,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向我走來。

  我恭敬的做一揖道:「晚輩胤空拜見沈先生!」

  沈馳淡然擺了擺手,自行來到矮凳上坐下,倒了一杯茶水,咕嘟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巴道:「沈某好像和龍公子素昧平生,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留意到他的指甲很長,上面存有黑色的污垢,顯然剛才他未曾沐浴。

  我試探著問道:「沈先生可曾聽說秦都發生的事情?」

  沈馳搖了搖頭道:「沈某這幾年一直在山中休養,閒暇時候,便出海去垂釣,朝廷的事情許久未曾過問了……」他雙目瞇起,上下打量了我幾眼道:「龍公子此次是專門為我前來?」

  我點了點頭道:「實不相瞞,胤空此次是奉太后之命而來。」

  沈馳笑道:「龍公子說笑了,太后焉會想起沈某這個荒野村夫!」

  我正色道:「胤空的確是奉太后之命,特來請沈先生出山。」

  沈馳道:「龍公子可有憑據?」

  我尷尬道:「胤空來濟州的路上遇到馬賊,慌亂中將太后的懿旨失落。」

  沈馳不無諷刺道:「看來這次太后所托非人!」

  唐昧雙目怒視沈馳,對他的無禮傲慢已經是忍無可忍。

  我用目光制止住唐昧進一步發作,若是因為他激怒了沈馳,恐怕我更難達成此行的目的。

  我微笑道:「太后讓胤空此次專誠前來邀請沈先生出任大秦相國之職。」

  沈馳笑道:「我姑且相信你所說的一切屬實,不過恐怕沈某要讓你和太后失望,歷經宦海沉浮,沈某早已心如止水,視功名富貴如過眼煙雲。」

  沈馳的眼神無比深邃,說話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的波動,讓人很難窺探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我歎了口氣道:「沈先生有沒有考慮過大秦的前途和命運?」

  沈馳微笑不語,端起茶盞輕輕吹去蕩漾在水面的茶葉。

  我慷慨激揚道:「大將軍白晷獨攬朝政,驕橫朝野,狼子野心早已昭然天下,若是任由他繼續發展下去,這大秦終有一日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沈馳點了點頭道:「照龍公子的說法,這相國之位無異於燙手山芋,沈某更加不敢接受了。」

  沈馳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太后之所以讓我回去出任相國之職,就是想用我來制衡白晷,沈某說句不客氣的話,這個想法無異於天方夜譚。」

  我盯住沈馳,默默期待著他的下文。

  沈馳站起身道:「白晷手握重兵,權傾朝野,沈馳當年在大秦最高也只是坐到了廷尉的位置,如今更只是濟州東門的一個看門官兒,太后即便給我相國的職位,我又拿什麼去和白大將軍抗衡,搞不好我屁股還未將位置暖熱,白晷就奪取了我的這條老命。」

  他轉向我道:「龍公子不遠千里而來,想來是太后絕對信得過的人物。」

  「胤空容太后垂憐,收我為義子!」我這才向沈馳表明我和晶后之間的關係。

  沈馳微微一怔,忍不住又端詳了我兩眼,許久方道:「原來你就是大康的質子平王龍胤空!」晶后認我為義子的事情早已傳遍大秦,想來沈馳也一定有所耳聞。

  我點了點頭。

  沈馳不解道:「沈某有一事不明,還請平王為我答惑。」

  「沈先生請講!」

  「大秦正值多事之秋,對大康來說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平王身為大康子民卻為大秦之國運奔波,於情於理好像都有些無法說通……」

  我笑道:「按照沈先生的說法,胤空應該希望大秦越是動亂越好,可是沈先生有沒有想過胤空此時的命運和大秦的國運是緊緊聯繫在一起的。」

  沈馳眉峰一動:「平王考慮的果然周全,康國若是趁亂對大秦用兵,恐怕第一個要死的就是殿下。」

  此人的見識果然非凡,剖析形勢絲絲入扣,晶后對他的推崇並不是沒有道理。

  我恭敬道:「若是大秦發生內亂,大康伺機而動,胤空損失的最多只是區區一條性命,沈先生損失的卻是故土和家園。」我環顧四周道:「若是大秦發生戰亂,恐怕沈先生這種悠閒自得,抽身世外的生活也沒有多少時日了。」

  沈馳呵呵笑了起來:「按照平王的說法,沈某應該接受太后的邀請了?」

  我點了點頭道:「沈先生的那本《律民論》胤空仔細拜讀過,先生提出的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實在讓胤空佩服。」

  沈馳道:「可惜卻始終無法在大秦真正實施!」

  「沈先生難道不覺得這次是可以實施胸中抱負的最佳時機嗎?」

  沈馳緩緩向前方走去,遙望遠方漸漸墜入海中的夕陽,若有所思道:「若是宣隆皇在九泉之下,知道我重回秦都不知要做何感想……」

潛龍卷 第二十五章 緣起


  沈馳終於答應隨我一起返回秦都,我隱隱覺著他並不是因為我的話改變了初衷,也許從剛開始他就已經決定返回秦都,他究竟是為了大秦的國運還是為了顯赫的權勢?昂或是為了晶后?也許這個答案只有等回到秦都才能知道。

  回到西門伯棟的府邸,我看到房門緊閉,正想推門進去,一名僕婦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龍公子,瑤如姑娘整整一個下午都在裡面,她好像哭得很厲害……」

  我點了點頭,輕輕叩了叩房門:「瑤如!開門!」

  我喊了許久,瑤如方才把房門打開,美目哭得早已紅腫,看到我用力咬了咬嘴唇,重新撲倒在床上又悲悲切切的哭了起來。

  我掩上房門,來到瑤如身邊伸手要抱她,卻被她一把推開,瑤如抽抽噎噎道:「你可曾記得答應了我什麼?」

  我心中微微一怔,看瑤如的情形,八成鹽場那邊又出了什麼事情,滿臉堆笑道:「我當然記得!」

  「那你為何還要讓錢四海把林伯他們全部都抓起來!」瑤如的話馬上證實了我的猜測,可是她今日一直都在府中,卻不知哪個嘴快的將這件事傳達給她。

  我裝出一幅茫然不知的樣子:「什麼?錢四海把林伯他們抓起來了?」我馬上顯得義憤填膺,怒道:「這個唯利是圖的混蛋,居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來對待林伯他們!」

  瑤如果然被我的樣子所迷惑,輕聲道:「你……當真不知道此事?」

  我伸手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珠,柔聲道:「傻丫頭,我一早便和唐昧去找沈馳,根本不知道錢四海會做出這等事來。」

  瑤如輕輕點了點頭,怯怯說道:「瑤如剛才對公子無禮,還請……原諒……」瑤如美目之中淚痕未乾,越覺霧鬢風鬟,丰神絕世,媚目波瑩,哀艷不勝。

  我張臂將她嬌軀攬入懷中,瑤如立時縱體入懷,緊緊偎抱,任憑親熱撫摸,一言不發。

  我看到她滿面哀愁,顯然還在牽掛鹽場之事,附在她晶瑩耳珠旁低聲道:「要不要我去找錢四海,讓他把林伯那些人全部放了?」

  瑤如點了點頭,用力抱緊了我的身軀:「謝謝公子!」

  我吻了吻她柔軟的嘴唇,低聲道:「我們之間還用得上如此客氣嗎?在我的心裡早已將瑤如看成了我的妻子……」

  瑤如俏臉嫣紅,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嚶嚀,我深情款款的表白早已令她芳心欲醉,我一邊撫摸著她的嬌軀,一邊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救出林伯他們!」我正要對她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瑤如推開我雙手道:「公子還是快去求錢四海放過林伯他們,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我只好依依不捨的放開她,微笑道:「好!等我回來你定然要好好陪我!」

  錢四海沒有料到我會來鹽場找他,一雙小眼睛瞇成了細縫,恭維道:「平王殿下果然高明,我按照你的法子將那幫鬧事的頭領全部弄了進去,部分工人看到他們這個下場,一個個老實了許多,下午又開始正常上工了。不過還是有很多強硬的工人前來鬧事,我剛剛讓侍衛把他們驅趕了出去。」

  我笑道:「這都是你錢老闆的本事,胤空可不敢居功。」

  錢四海嘿嘿笑了兩聲道:「平王這次來是不是有事情要我去做?」

  「聽說你把林伯也抓了進去?」

  錢四海點了點頭道:「那老傢伙也是帶頭鬧事的人之一,所以……」

  我瞪了他一眼道:「錢老闆明明知道瑤如和他的感情非同一般,這麼干豈不是令我難做?」

  錢四海尷尬笑道:「錢某考慮的的確有欠周詳,平王放心,我馬上就讓人把林老頭給放了。」

  我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並不是怪你,換作是我也會向你一樣做!」

  錢四海連連點頭。

  我又道:「這樣吧,等我和瑤如離開濟州之後,你盡可以憑著自己的意願行事!」

  錢四海愕然道:「平王要離開濟州?」

  「大概三天之後就會離開!」我說得日子恰恰是沈馳答應離開濟州的時間。

  「這麼快!」

  我笑道:「我本來打算好好散散心,可是來到濟州卻發現自己始終牽掛秦都的一切,新皇剛剛登基,母后面臨著無數複雜的事情,我還是早些回去為他們分憂。」

  錢四海感歎道:「平王說得是,秦都目前的局勢的確讓人放心不下,殿下早些回去也好。」

  他又道:「這田氏鹽場的經營若想重歸正途,恐怕需要一些時日,錢某短時間內是回不了秦都了。」

  錢四海一直將我送到大門外,唐昧牽著坐騎過來,我正要上馬,唐昧忽然大聲道:「小心!」閃電般從腰間抽出長刀,掩護在我和錢四海的身前。刀身在暗夜中閃過一片寒芒,準確的擊中突然襲來的羽箭。

  刀鋒過處,激起一片火星,羽箭歪歪斜斜的沒入沙灘之中。

  錢四海嚇得臉色煞白,雙膝一軟,癱倒在地上。這羽箭的目標分明是他,如果不是唐昧及時出刀,此刻他恐怕早已命喪九泉。唐昧目光炯炯盯住遠方,隨時提防著對手再次出手襲擊。

  聽到動靜的數十名侍衛慌忙衝了過來,自從鹽場發生了動亂之後,錢四海明顯增加了侍衛的數量。

  唐昧低聲道:「刺客埋伏在鹽場西方的角樓上,你們過去看看!」那幫侍衛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前去查看。

  錢四海從剛才的慌亂中恢復過來,怒道:「全都是飯桶!養著你們這幫廢物又有何用!」

  唐昧道:「那刺客此次行刺不成,一定不會繼續留在鹽場,恐怕已經逃走了!」

  錢四海心有餘悸道:「若是他再來行刺,那我該如何……」

  我望著西方的角樓道:「若是我沒有猜錯,這刺客應該對鹽場的情況極為瞭解,也許他根本就是鹽場的工人也未必可知。」

  錢四海咬牙切齒道:「明日我定要將這幫刁民仔細盤查一遍,力求找出想暗害我之人!」

  我心中暗笑,錢四海即便這樣做也定然是徒勞無功,看他的模樣,今晚定然是無法安眠了。

  這刺客雖然不是衝我而來,可是突入其來的一箭也為我的內心蒙上了一層陰影,田氏鹽場果然複雜,看來這場動亂的背後一定有人在唆使。

  唐昧道:「公子懷疑這刺客是田氏鹽場的人?」

  我淡然笑道:「這只是我的猜測!」

  「公子的猜測並非沒有道理!」

  我奇怪的看了看唐昧。

  唐昧道:「從剛才那一箭的力度來看,刺客應該是一流高手!據我所知田氏一族中武功最好的應該是田玉麟,而且他箭法超群,有百步穿楊的本領!」

  「你是說,剛才行刺錢四海的是田玉麟?」

  唐昧點了點頭道:「有這種可能,田玉麟應該已經潛入濟州城內,公子還記得上次我差點誤傷你的事情嗎?」我想起和唐昧相逢的情景,他差點把我當成了田玉麟,險些對我施以殺手。

  我默然不語,過了一會方道:「唐昧,田玉麟究竟在北疆惹下了什麼禍端?以至於有人不惜花重金買他性命?」

  唐昧猶豫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道:「田玉麟殺掉了北疆巨賈衛東臨的兒子衛展,衛東臨又怎會饒過他。」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這個田玉麟在北疆充軍,不知又怎會惹下這種麻煩?

  唐昧道:「田玉麟應該潛入濟州多時,估計在濟州城中,他定然有人接應!」

  我心中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下午時候瑤如的異常表現,難道這事情和她也有關係?

  唐昧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變化,低聲道:「公子有心事?」

  我擠出一絲笑容道:「沒什麼。」

  回到西門伯棟的府邸,我發現瑤如並不在房內,問過負責照顧我們起居的僕婦,才知道瑤如在我走後不久便出門散步去了。

  我幾乎可以斷定瑤如一定有事在瞞著我,也許她早就知道田玉麟潛入了濟州。我的內心中頓時充滿了憤怒,無論瑤如的出發點是什麼,我都無法容忍女人對我的任何背叛。

  我叫上唐昧縱馬出門而去,唐昧從我冷酷的面孔上彷彿看出了什麼,他試探著問道:「公子想去田氏舊宅?」

  我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揮動手中馬鞭重重的抽打在駿馬的臀部,駿馬一聲長嘶,疾風般向田府的方向衝去。

  冷月當空,映照的整個天地宛如籠罩上一層銀霜,田府高牆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投影。

  我翻身下馬,在唐昧的幫助下攀上高牆。

  唐昧低聲道:「田玉麟絕非泛泛之輩,公子千萬小心!」我點了點頭,率先從高牆上跳了下去。空氣中充滿著淡淡的花香,整個宅院在月光下顯得靜謐異常。

  遠處祠堂之中隱隱透出燈光,我用力握緊雙拳,眼前的一切已經證實了我的想像。

  唐昧示意我停留在原地,抽出長刀向祠堂悄聲無息的靠攏了過去,他即將靠近祠堂的時候,室內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窗格發出兩聲輕響,兩道寒光從祠堂內閃電般射向唐昧的方向。

  唐昧手中長刀迅速來回撥動,將兩支羽箭格開,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格窗中衝出。

  唐昧怒吼一聲,全速迎了上去,一刀劈向對方的頭顱。

  那黑衣人應變奇快,反手從身後抽出長劍,劍身在唐昧長刀上輕輕一搭。身軀宛如大鳥般向上飛去,穩穩的落在屋頂之上。

  月光如水,靜靜照在他的身上,他瀟灑飄逸,身軀高大而健康,英俊的面孔上流露著淡淡的哀愁,讓他整個人更顯得孤傲無情,連我也不得不承認此人是人間少見的美男子。

  他淡然注視著唐昧:「我認得你!」

  他的表情始終如一,聲音充滿了男性的魅力,我卻從中聽到了無盡的冷酷。

  唐昧躍上屋頂的同時,一道耀眼的光華自黑衣人的手中彈射而出,閃電般刺向唐昧的胸前,轉瞬間攻出一十八劍,空氣中淡淡的香氣立刻被凝結了。

  唐昧手中長刀同時迎出,刀劍在夜空中十數次交鋒,奪目的火星四處飛濺。兩人又同時落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冷冷道:「好刀!」唐昧微笑道:「好劍!」他大吼一聲,長刀向對手弧形橫削而去,長刀鞠起一抹月光,劃出淒美絕倫的光華,黑衣男子身軀高飛而起,衣袂飄飄,宛如震翅欲飛的仙鶴,他手中長劍輕輕搭在長刀之上,借力又向上飛出丈餘,整個身軀倒轉過來,長劍從上而下向唐昧的頭頂刺來,宛如千萬點寒芒罩住了唐昧所有退路。

  唐昧身軀紋絲不動,長刀向那萬點寒芒的中心劈去,寒芒立消,空寂的宅院中發出一聲巨響,長刀刀正劈在劍尖之上,白衣男子身軀再度向上飛出,唐昧足下青磚因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從中斷裂。

  黑衣男子身法極為詭秘,空中一個曼妙的轉折,長劍發出一聲輕吟,整個人平行地面飛出,劍尖直指唐昧的咽喉。

  唐昧雙手擎刀,一式『力劈華山』向對手斬去,此招雖然尋常,但經他手中使出,威力不同凡響,刀氣形成的霸道狂飆向來人湧去。黑男子劍速猛然加快,從濃重的刀氣中撕開了一道裂隙向唐昧胸前遞來。唐昧虎軀向右疾轉,刀鋒斜向向對手手臂斬去。

  黑衣男子冷哼一聲,手中劍向來刀封去,刀劍再度相撞,兩人身軀都是一震,唐昧應變極快,左足向對手小腹踢去。

  黑衣衣男子腰腹猛然向後回縮,左手向唐昧膝彎點去,唐昧身軀向右疾轉,右臂卻向前推出,長刀全力向對手刺去。兩人同時後撤,之間距離拉開一丈有餘。

  黑衣男子右手輕揚,劍氣激發而出,在靜夜中發出『嗤!嗤!』聲響。

  唐昧不敢絲毫大意,長刀蓄勢待發,兩人目光在虛空中無數次交鋒。

  黑衣男子身軀猛然彎曲若弓,向唐昧彈射而來,長劍刺向唐昧前胸。唐昧大吼一聲長刀向來劍劈去,劍勢中途,陡然一變,宛如萬千雪蓮飄起於夜空之中。唐昧瞳孔驟然收縮,凝聚全身功力劈在那萬朵雪蓮的正中。

  只聽到轟然一聲巨響,劍光頓時消失,黑衣男子踉踉蹌蹌向後退了數步,嘴角一絲鮮紅的血跡緩緩流了出來,唐昧正要繼續進擊,忽然聽到一聲嬌呼:「住手!」

  我向前望去,卻見瑤如滿臉淚痕的衝了過來,不顧一切的擋在那名黑衣男子的前方。唐昧緩緩垂下了長刀,眼光望向我的方向。

  我緩緩從黑暗中走出,目光冷冷盯住瑤如道:「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瑤如俏臉變得毫無血色,嬌軀瑟瑟發抖,卻仍然護在那男子身前:「公子,求你放過我哥哥……」

  「瑤如!不必求他!這混賬分明也是大秦的走狗!」田玉麟怒吼道。

  我微笑著望向田玉麟:「我一直都在奇怪,鹽場的事情肯定有人在幕後挑唆,原來那個人就是你!」

  田玉麟孤傲道:「田氏鹽場本來就是我們田家的產業,是你們這些無恥的小人用卑鄙的行徑奪去!」他聲音變得有些嘶啞,看來在剛才和唐昧的交手之中傷得不輕。

  我對田氏鹽場並沒有任何的興趣,更無意於奪去田玉麟的性命。今夜之所以夜探田府,主要是出於對瑤如的關心。我歎了口氣道:「你去吧!遠遠離開濟州,如果繼續留下只有死路一條……」我看了看瑤如,她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兒:「不要連累你的妹妹!」

  田玉麟高傲的眼光漸漸軟化了下來,他盯住我的雙目,緩緩點了點頭:「幫我照顧好瑤如!」轉身正要離去。

  這時從圍牆四角悄聲無息的溜下十數道黑影,他們全都是黑衣蒙面,手握長刀。

  田玉麟冷冷道:「帶瑤如走!這些人是來找我的!」他緩緩抽出背後強弓,抓出五支羽箭,同時搭在弓弦之上。雙目閃過一絲懾人寒芒,力貫雙臂,弓如滿月,五支羽箭追風逐電般分別向五名黑衣刀客射去。

  我向唐昧使了一個眼色,唐昧心領神會,抽刀狂吼一聲追逐著箭矢的方向全速衝去。

  兩聲慘呼在靜夜中響起,兩名黑衣人被羽箭射中。唐昧阻擊對手的同時,田玉麟又從趁機射出五箭,對手有六人先後中箭倒地。

  「快走!」我低聲向田玉麟道。

  田玉麟點了點頭,眼前的局勢已經明朗,以唐昧的武功對付這幫黑衣武士應該綽綽有餘。

  田玉麟深深凝視一眼妹妹,轉身向東方的圍牆逃去,身軀如大鳥般躍向牆頭,就要躍上高牆之時,一個白色的纖纖身影突然出現在圍牆之上,人影隨風蕩動,一道寒光居高臨下向田玉麟的頭頂劈落。

  田玉麟身在半空之中,倉促間,手中長劍斜向格擋在身前。對方這次的時機無論角度還是力道拿捏的都是恰到好處,狹窄的劍身順著田玉麟的長劍斜行下滑,向他執劍的臂膀斬去。田玉麟不得已向後會縮,沒想到對手的利劍居然弧形反折了起來,劍鋒『嗤!』的一聲挑破他胸前衣襟。

  田玉麟被對手逼迫的手足無措,重新落在院中,那白衣蒙面少女的劍鋒已經將他的前胸衣襟劃開,夜風吹過露出他強健的胸肌,上面一道殷紅色的血痕觸目驚心。

  田玉麟又後退了幾步,方才穩住了身形。剛才在和唐昧的決鬥中,他損耗了大部分的體力,現在已經無力和對方抗衡。

  那少女冷冷道:「把田氏賬簿交出來!」

  田玉麟握緊長劍,目光堅忍而頑強,虎吼一聲,雙手握劍全力向那少女劈去。那少女手中劍隨意揮出,輕輕沾在對手長劍之上,嬌軀卻如驚鴻般向後倒飛而來。

  我這時才知道她真正的目標是向我和瑤如而來。

  慌亂間抽出我的佩刀向她砍去,那少女一聲輕笑,劍尖在我刀背上輕輕一搭,嬌軀已經從我的頭頂越過,利劍指向瑤如的咽喉道:「全都給我住手!否則我一劍刺死你的妹妹!」

  唐昧此時已經成功的擊退了那十多名黑衣刀客,第一時間衝到我們的面前。

  田玉麟臉色蒼白的看著那蒙面少女,無力道:「你不可傷她……」

  那少女發出一串銀鈴般嬌笑:「為什麼不可以?我若想做的事情天下間還沒有人可以攔住我!」她劍鋒微動,森冷的劍氣立時斬斷了瑤如鬢邊的青絲,一縷秀髮緩緩飄落在地上。

  利劍橫亙在瑤如嬌雪般的玉頸之上,只要她稍一用力,恐怕瑤如就會香消玉殞。

  瑤如忽然大聲道:「哥哥!快走!」

  田玉麟嘴唇抽動了一下,他的內心顯然處在劇烈的鬥爭中。

  瑤如含淚道:「那賬冊是我們田氏一族復興的希望所在,你千萬不可交給她!」

  我內心不由得一怔,看來瑤如對我隱瞞的事情還有很多。

  田玉麟歎了一口氣,自懷中緩緩拿出一本淡黃色賬冊,在那少女面前晃了晃,猛然一揚手,擲向空中。

  那少女嬌軀騰空而起,纖手向賬冊抓去。

  唐昧同時發動,揮動長刀,一股霸道無匹的刀氣隔空向那少女嬌軀斬去。

  那少女竟如風中柳絮,在空中一蕩三搖,飄起數丈有餘,穩穩的將那賬冊拿到手中,嬌笑道:「謝了!」空中毫不停留,一個曼妙的轉折已經向圍牆外投去。

  唐昧擔心我的安危並未繼續追擊,我留意到田玉麟的表情並無任何失落,心中暗道:「難道這田玉麟給她的是一本假的賬冊?」

  田玉麟不能夠再也不向我們看上一眼,轉身向和那少女相反的方向投去。

  瑤如驚魂未定的站在原地,許久方才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我歎了口氣道:「回去再說。」

  冷月疏星,清輝四徹,所有房舍道路,全都明朗朗的湧現於月光之下。寒煙不起,萬籟無聲,道路在我們的面前曲折延伸,一陣冷風迎面吹過,坐在我身後的瑤如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她伸臂想要從身後摟住我。

  我冷冰冰道:「坐穩了!」揮動馬韁狠狠的抽打在馬臀之上,駿馬負痛,長嘶一聲,箭一般向前衝去。

  唐昧生恐我有所閃失,緊緊跟在我的身後。

  瑤如受到我如此冷遇,心中一酸,低聲啜泣起來。我其實心中並未真正惱她,不過如果不給她一個深刻教訓,恐怕她日後還敢欺瞞我。我自幼生活在宮廷之中,目睹無數嬪妃為了私利欺瞞父皇,耍盡手段,若是連一個女人都不能威懾,以後又談何一統天下?

  頭頂忽然聽到一陣格格嬌笑,我愕然抬頭望去,卻見剛才哪個白衣少女去而復返,站在一株垂柳之上,嬌軀隨著那柳枝微微起伏。一彎新月從她的身後照來,皎潔的月光籠罩著她無限美好的軀體,為她平添了一層神秘的光環。

  少女鎬素如雪,襟袂飄飄,月光之下越顯氣質飄逸,儀態萬方,又穿著一身白衣,彷彿理想中的月殿仙娃,縞衣如雪,玉潔冰清,飄然有出塵之致。

  她一雙美目含幽帶怨的盯住我道:「這位公子可否留步,我有句話想對瑤如姐姐說!」

  此女武功卓絕,行事詭秘,我心中暗自提防,表面卻微笑道:「有什麼話姑娘儘管說明!」

  唐昧冷冷道:「妖女!田玉麟並不在這裡,你若是敢糾纏我家主人,小心我取你性命!」

  那少女格格笑了一聲,纖手摀住豐盈的胸膛,嬌聲道:「人家好怕喲!這位公子怎麼如此兇惡,胸中難道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念頭……」她聲音嬌柔婉轉,美目宛如春水般蕩漾,當真是誘人之至,雖然面上罩著面紗,仍然掩飾不住她絕代風華。

  她纖手輕輕揚起那本賬簿:「瑤如姐姐!你這位大哥好生狡猾,居然拿著一本假賬冊來騙我!」她突然將那賬冊向唐昧擲去,嬌軀同時向下撲落。

  賬冊來到中途,少女嬌叱一聲,手中三尺細劍閃電般揮出,劍氣從劍鋒激發而出,將那本賬冊頓時撕裂成千片萬片,無數紙屑從空中翻飛而下,籠罩住我們頭頂的天空,遠遠望去宛若無數盤旋飛舞的黃色蝴蝶。

  唐昧如蛟龍般自馬背上飛起,長刀劃出一團光霧,將意在迷惑他視線的紙屑擊成齏粉。萬千紙屑之中,一道冰冷的寒芒徑直刺向唐昧的胸膛。

  唐昧怒吼一聲,一刀全力迎出,那少女招式詭異,劍刃剛剛沾上對方刀鋒,立刻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一個曼妙的轉折,嬌軀弧形迴旋,再次向唐昧攻來。

  唐昧不等她來到面前,隔空連續劈出三道霸道無匹的刀氣,那少女長劍輕揮,看似輕描淡寫的和這三股刀氣連連相交,嬌軀在空中輕輕蕩蕩的連續後退,重新落回那垂柳之上,纖手風姿無限的理了理雲鬢,妙目盯住唐昧道:「好狠的刀法!」

  唐昧見到她已經被逼退,也不進擊,謹慎的守護在我和瑤如的身邊。

  少女一雙美目盯住我道:「公子既然不願留我,小女子只好離去了!」足尖在垂柳上輕輕一點,已經融入遠處夜色之中,一陣縹緲的聲音留在身後:「公子小心!那骨灰罈中究竟藏些什麼?切勿被瑤如姐姐給騙了……」

  這少女的話卻正中我內心的痛處,轉身看了看瑤如,瑤如花容慘淡,一雙美目淚光盈盈,我用力咬了咬下唇,縱馬向前方行去。

  一回到房間內,瑤如掩上房門,跪倒在我的身下,抱柱我雙腿泣聲道:「公子……瑤如並不是存心騙你……」

  我冷冷道:「那骨灰罈中究竟藏有什麼秘密?」

  瑤如顫聲道:「公子休要相信那妖女胡說,骨灰罈中的確是瑤如母親的骸骨……」

  我冷笑了一聲,掙脫開瑤如的懷抱,來到床前坐下。

  瑤如傷心之至,抽抽噎噎道:「那日見了林伯之後,我才知道哥哥已經來到了濟州。」

  我淡然道:「兄妹相見本來就無可厚非,我問你,那田氏賬簿之上究竟有什麼秘密?」

  瑤如咬了咬下唇,並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你終究還是信不過我?」我的內心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憤怒。

  「不是!」兩行晶瑩的淚水順著瑤如的面頰緩緩留下,她顫聲道:「瑤如絕沒有欺瞞公子的意思,這件事之所以沒有告訴公子,就是不想公子為田府的事情操心……」她跪著挪到我的面前:「那本賬簿是我父親當年放款和經營的名單,裡面涉及許多秦國的王族貴冑,哥哥此次回來就是為了找出這本賬簿,以圖對這些忘恩負義的小人進行報復。」

  我點了點頭,瑤如的解釋合情合理,不過如果這個賬簿真的如她所說,裡面記錄的東西恐怕相當重要,若是揭發出來勢必影響極大,難怪有人要不計代價得到它。照今晚的情形來看,田玉麟應該已經得到了這本至關重要的賬簿。

  「這本賬簿留在你大哥的身邊只會增加他的危險,你為何不勸他把賬冊留下?若是由我轉呈給太后,或許可以還你田氏一族一個清白!」

  瑤如淒淒艾艾道:「我曾經勸過大哥,可是他執意要親手處理這件事,瑤如也沒有辦法……」

  瑤如伸手為我除去足上長靴,妙目之中仍然是淚光盈盈:「瑤如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對公子有任何欺瞞之處。」

  我見到她神情哀艷纏綿,情淚珠流,不由得由憐生愛,由愛加憐,早將剛才對她的那點怨恨拋到了九霄雲外。

  伸手扯住她的羅繡,做出惡狠狠的樣子道:「此事決不能輕饒於你!」手上用力一扯,羅衫盡褪,瑤如上半身立時裸露,現出半段柔肌,一雙軟玉,端的膚如凝脂,香溫雪艷。瑤如幽幽切切的叫了一聲:「公子……」一雙含有無限深情的明眸覷定我的雙目,當真是百媚橫生,朱唇皓齒,紅白相映,款啟之間,溫香微逗。嬌軀緊緊偎入我的懷中,雙手輕輕扯開我胸前的衣襟,只覺柔肌涼滑,軟玉盈懷。我展開雙臂將她緊緊抱柱,用力壓在身下,深情的向她櫻唇吻去。瑤如蜷起玉腿圍護在我的腰間,纖手拉下床頭帷幔,一時間床榻之上春色盎然。

  慌亂間抽出我的佩刀向她砍去,那少女一聲輕笑,劍尖在我刀背上輕輕一搭,嬌軀已經從我的頭頂越過,利劍指向瑤如的咽喉道:「全都給我住手!否則我一劍刺死你的妹妹!」

  唐昧此時已經成功的擊退了那十多名黑衣刀客,第一時間衝到我們的面前。

  田玉麟臉色蒼白的看著那蒙面少女,無力道:「你不可傷她……」

  那少女發出一串銀鈴般嬌笑:「為什麼不可以?我若想做的事情天下間還沒有人可以攔住我!」她劍鋒微動,森冷的劍氣立時斬斷了瑤如鬢邊的青絲,一縷秀髮緩緩飄落在地上。

  利劍橫亙在瑤如嬌雪般的玉頸之上,只要她稍一用力,恐怕瑤如就會香消玉殞。

  瑤如忽然大聲道:「哥哥!快走!」

  田玉麟嘴唇抽動了一下,他的內心顯然處在劇烈的鬥爭中。

  瑤如含淚道:「那賬冊是我們田氏一族復興的希望所在,你千萬不可交給她!」

  我內心不由得一怔,看來瑤如對我隱瞞的事情還有很多。

  田玉麟歎了一口氣,自懷中緩緩拿出一本淡黃色賬冊,在那少女面前晃了晃,猛然一揚手,擲向空中。

  那少女嬌軀騰空而起,纖手向賬冊抓去。

  唐昧同時發動,揮動長刀,一股霸道無匹的刀氣隔空向那少女嬌軀斬去。

  那少女竟如風中柳絮,在空中一蕩三搖,飄起數丈有餘,穩穩的將那賬冊拿到手中,嬌笑道:「謝了!」空中毫不停留,一個曼妙的轉折已經向圍牆外投去。

  唐昧擔心我的安危並未繼續追擊,我留意到田玉麟的表情並無任何失落,心中暗道:「難道這田玉麟給她的是一本假的賬冊?」

  田玉麟不能夠再也不向我們看上一眼,轉身向和那少女相反的方向投去。

  瑤如驚魂未定的站在原地,許久方才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我歎了口氣道:「回去再說。」

  冷月疏星,清輝四徹,所有房舍道路,全都明朗朗的湧現於月光之下。寒煙不起,萬籟無聲,道路在我們的面前曲折延伸,一陣冷風迎面吹過,坐在我身後的瑤如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她伸臂想要從身後摟住我。

  我冷冰冰道:「坐穩了!」揮動馬韁狠狠的抽打在馬臀之上,駿馬負痛,長嘶一聲,箭一般向前衝去。

  唐昧生恐我有所閃失,緊緊跟在我的身後。

  瑤如受到我如此冷遇,心中一酸,低聲啜泣起來。我其實心中並未真正惱她,不過如果不給她一個深刻教訓,恐怕她日後還敢欺瞞我。我自幼生活在宮廷之中,目睹無數嬪妃為了私利欺瞞父皇,耍盡手段,若是連一個女人都不能威懾,以後又談何一統天下?

  頭頂忽然聽到一陣格格嬌笑,我愕然抬頭望去,卻見剛才哪個白衣少女去而復返,站在一株垂柳之上,嬌軀隨著那柳枝微微起伏。一彎新月從她的身後照來,皎潔的月光籠罩著她無限美好的軀體,為她平添了一層神秘的光環。

  少女鎬素如雪,襟袂飄飄,月光之下越顯氣質飄逸,儀態萬方,又穿著一身白衣,彷彿理想中的月殿仙娃,縞衣如雪,玉潔冰清,飄然有出塵之致。

  她一雙美目含幽帶怨的盯住我道:「這位公子可否留步,我有句話想對瑤如姐姐說!」

  此女武功卓絕,行事詭秘,我心中暗自提防,表面卻微笑道:「有什麼話姑娘儘管說明!」

  唐昧冷冷道:「妖女!田玉麟並不在這裡,你若是敢糾纏我家主人,小心我取你性命!」

  那少女格格笑了一聲,纖手摀住豐盈的胸膛,嬌聲道:「人家好怕喲!這位公子怎麼如此兇惡,胸中難道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念頭……」她聲音嬌柔婉轉,美目宛如春水般蕩漾,當真是誘人之至,雖然面上罩著面紗,仍然掩飾不住她絕代風華。

  她纖手輕輕揚起那本賬簿:「瑤如姐姐!你這位大哥好生狡猾,居然拿著一本假賬冊來騙我!」她突然將那賬冊向唐昧擲去,嬌軀同時向下撲落。

  賬冊來到中途,少女嬌叱一聲,手中三尺細劍閃電般揮出,劍氣從劍鋒激發而出,將那本賬冊頓時撕裂成千片萬片,無數紙屑從空中翻飛而下,籠罩住我們頭頂的天空,遠遠望去宛若無數盤旋飛舞的黃色蝴蝶。

  唐昧如蛟龍般自馬背上飛起,長刀劃出一團光霧,將意在迷惑他視線的紙屑擊成齏粉。萬千紙屑之中,一道冰冷的寒芒徑直刺向唐昧的胸膛。

  唐昧怒吼一聲,一刀全力迎出,那少女招式詭異,劍刃剛剛沾上對方刀鋒,立刻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一個曼妙的轉折,嬌軀弧形迴旋,再次向唐昧攻來。

  唐昧不等她來到面前,隔空連續劈出三道霸道無匹的刀氣,那少女長劍輕揮,看似輕描淡寫的和這三股刀氣連連相交,嬌軀在空中輕輕蕩蕩的連續後退,重新落回那垂柳之上,纖手風姿無限的理了理雲鬢,妙目盯住唐昧道:「好狠的刀法!」

  唐昧見到她已經被逼退,也不進擊,謹慎的守護在我和瑤如的身邊。

  少女一雙美目盯住我道:「公子既然不願留我,小女子只好離去了!」足尖在垂柳上輕輕一點,已經融入遠處夜色之中,一陣縹緲的聲音留在身後:「公子小心!那骨灰罈中究竟藏些什麼?切勿被瑤如姐姐給騙了……」

  這少女的話卻正中我內心的痛處,轉身看了看瑤如,瑤如花容慘淡,一雙美目淚光盈盈,我用力咬了咬下唇,縱馬向前方行去。

  一回到房間內,瑤如掩上房門,跪倒在我的身下,抱柱我雙腿泣聲道:「公子……瑤如並不是存心騙你……」

  我冷冷道:「那骨灰罈中究竟藏有什麼秘密?」

  瑤如顫聲道:「公子休要相信那妖女胡說,骨灰罈中的確是瑤如母親的骸骨……」

  我冷笑了一聲,掙脫開瑤如的懷抱,來到床前坐下。

  瑤如傷心之至,抽抽噎噎道:「那日見了林伯之後,我才知道哥哥已經來到了濟州。」

  我淡然道:「兄妹相見本來就無可厚非,我問你,那田氏賬簿之上究竟有什麼秘密?」

  瑤如咬了咬下唇,並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你終究還是信不過我?」我的內心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憤怒。

  「不是!」兩行晶瑩的淚水順著瑤如的面頰緩緩留下,她顫聲道:「瑤如絕沒有欺瞞公子的意思,這件事之所以沒有告訴公子,就是不想公子為田府的事情操心……」她跪著挪到我的面前:「那本賬簿是我父親當年放款和經營的名單,裡面涉及許多秦國的王族貴冑,哥哥此次回來就是為了找出這本賬簿,以圖對這些忘恩負義的小人進行報復。」

  我點了點頭,瑤如的解釋合情合理,不過如果這個賬簿真的如她所說,裡面記錄的東西恐怕相當重要,若是揭發出來勢必影響極大,難怪有人要不計代價得到它。照今晚的情形來看,田玉麟應該已經得到了這本至關重要的賬簿。

  「這本賬簿留在你大哥的身邊只會增加他的危險,你為何不勸他把賬冊留下?若是由我轉呈給太后,或許可以還你田氏一族一個清白!」

  瑤如淒淒艾艾道:「我曾經勸過大哥,可是他執意要親手處理這件事,瑤如也沒有辦法……」

  瑤如伸手為我除去足上長靴,妙目之中仍然是淚光盈盈:「瑤如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對公子有任何欺瞞之處。」

  我見到她神情哀艷纏綿,情淚珠流,不由得由憐生愛,由愛加憐,早將剛才對她的那點怨恨拋到了九霄雲外。

  伸手扯住她的羅繡,做出惡狠狠的樣子道:「此事決不能輕饒於你!」手上用力一扯,羅衫盡褪,瑤如上半身立時裸露,現出半段柔肌,一雙軟玉,端的膚如凝脂,香溫雪艷。瑤如幽幽切切的叫了一聲:「公子……」一雙含有無限深情的明眸覷定我的雙目,當真是百媚橫生,朱唇皓齒,紅白相映,款啟之間,溫香微逗。嬌軀緊緊偎入我的懷中,雙手輕輕扯開我胸前的衣襟,只覺柔肌涼滑,軟玉盈懷。我展開雙臂將她緊緊抱柱,用力壓在身下,深情的向她櫻唇吻去。瑤如蜷起玉腿圍護在我的腰間,纖手拉下床頭帷幔,一時間床榻之上春色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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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二十六章 歸途


  此次離去我並未驚動錢四海等人,甚至都未向主人西門伯棟告辭,對府上僕人宣稱出去遊玩,悄聲無息的離開了他的府邸。

  晨風輕送,吹去濃濃睡意,青白色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霧交融在一起,點染著濟州的山山水水,馬蹄踏在青石板道路上,發出悅耳的蹄聲,久久在空曠的街道迴盪。路旁霏霏青草隨著蹄聲有節奏的微微抖動,草尖上的露珠順著葉子的脈絡緩緩滑下。

  來到高處,我忍不住回身向東方的大海望去,海潮剛剛開始升騰,湛藍色的波濤捲起白色的浪花,形成了一道延綿不絕的銀色水線,一輪紅日從海面溢出,煥彩騰輝,映射出半天紅霞,泛起千里金波,景色分外壯麗。

  這種雄壯的景色是我在大康所無法看到的,胸中湧起萬丈豪情,總有一日我要將這一切劃歸於我的國土之內。

  駿馬的嘶鳴打斷了我的沉思,我用力夾了一下馬腹,和唐昧並轡向濟州城東門馳去。

  沈馳果然信守諾言,帶著童子聽風準時在東門外的長亭等候。我微笑著迎了上去,恭敬一揖道:「沈先生果然信人!」

  沈馳哈哈笑道:「沈某只要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就不會失信。」

  我恭恭敬敬的請沈馳上車,和唐昧兩人行在最前,此次返程我共雇了兩輛馬車。

  我們方才走出不到一里的距離,就聽到身後隱隱傳來喊聲:「龍公子!請留步……」

  回頭看去,卻見錢四海和西門伯棟二人分別騎著一匹駿馬在幾名侍衛的跟隨下追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終究還是讓他們察覺了我離開的事情。

  錢四海氣喘吁吁的從馬背上艱難爬了下來,以他如此肥胖的身材,騎馬對他來說的確是件為難的事情,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道:「公子……你……你……不是明天……才走嗎……」

  我笑道:「我擔心秦都有事,所以提前離開。」又看了看西門伯棟,歉然道:「西門老闆勿怪,胤空在府上叨擾多時,這次實在是不想再給你添麻煩。」

  西門伯棟大聲道:「龍公子哪裡話來,伯棟這些日子和公子頗為投契,能夠結識公子乃是前生修得的緣分。」

  身後侍衛端著一個酒罈來到他的面前,另外一人拿出三個酒碗分別倒滿。

  西門伯棟雙手將其中一碗遞到我的面前,誠摯道:「公子既然執意離去,在下也不好強留,此往秦都路途迢迢,願公子一路順風!」

  我感激的點了點頭,這西門伯棟的確是好客之人。伸手接過他手中的酒碗,仰首一飲而盡。西門伯棟陪我乾了一碗,又為我添滿。錢四海上前道:「公子回去之後,替我向尊母當面致謝!」我微微一笑:「錢老闆放心,我母親若是知道你成功接收田氏鹽場,自然要為你高興。」錢四海喜孜孜的和我對飲了一碗。

  這才從侍衛手中拿過一個裝滿金銀的行囊,遞到我的手中:「公子把這些盤纏帶上!」

  對錢四海我根本無須客氣,這些金銀也是從田氏鹽場搜刮所得,我接過行囊,入手沉甸甸的,顯然裡面所含的份量不輕,我大笑著將行囊扔給唐昧。

  錢四海見過唐昧的出手,知道他武功遠在自己的幾名侍衛之上,笑道:「公子有唐昧一旁保護,沿途肯定不會有什麼麻煩。」我拉他到一旁低聲道:「鹽場的事情,你千萬不要過於激進,威懾他們的同時切勿忘記懷柔之策,萬一把事情鬧大,在太后的面前恐怕不好交待。」錢四海連連點頭。

  我這才向他們一一道別,西門伯棟又拿出一個木匣奉到我的面前道:「我聽聞龍公子正在修習刀法,這把鋼刀是西門家頂級工匠所製,送給公子做個紀念!」

  西門家族乃是普天之下最大的武器商人,他們製作的兵器必為精品,我欣喜萬分的接了過去,西門伯棟的這份禮物比起錢四海的金銀更讓我驚喜。

  我邀請道:「西門老闆若是有空去秦都,一定要去楓林閣找胤空一聚,讓胤空能有致謝的機會。」

  西門伯棟哈哈大笑道:「公子放心,也許不久我們就會在秦都見面。」

  我拱手向他們一一道別。

  沈馳很少下車,飲食起居都是那叫聽風的童子伺候。回去的路線我刻意繞過了回龍鎮,這主要是為了減少麻煩。

  隨著離秦都越來越近,我的心境也變得越來越緊張,濟州之行讓我暫時忘記了宮內的風雲變幻,回到秦都就意味著重新投入這張殘酷的鬥爭中去。晶后已經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其貌不揚的沈馳身上。

  我雖然相信沈馳有過人的能力,可是單憑一己之力想和手握重兵的白晷對抗,在我看來仍然無異於天方夜譚。

  從沈馳的身上卻看不到任何的緊張,無論以後他會有如何作為,單單這份平靜的心態,就已經讓我折服。

  「再有兩日便到秦都了……」沈馳懶洋洋在車內道。

  我縱馬來到他的車旁,微笑道:「沈先生醒了?」

  沈馳笑道:「我哪裡能睡得著,這山間小路崎嶇不平,沈某的這身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我也笑了起來:「沈先生,前方就是大路,您馬上就可免除顛簸之苦了。」

  沈馳拉開車簾,打了個哈欠向外面張望了一眼,旋即有縮回頭去:「平王殿下專挑山野小徑,究竟是為了躲避何人?」

  「沈先生莫要誤會,胤空是想趁機瀏覽一下沿途的景致。」

  沈馳哈哈笑了起來,他輕聲道:「平王是不是害怕沈某安逸日久,早已毫無鬥志,故而事先讓沈某歷練一番人世辛苦。」

  「沈先生真會說笑話。」

  這時日已西墜,夜幕不久就要降臨。

  唐昧揮鞭指向前方:「公子!今日不如我們就在那座客棧歇息!」

  我舉目望去,卻見暮色之中果然有幾間茅舍。門前還用竹竿挑起數盞紅燈。

  我點頭道:「好,就去那裡!」

  沈馳在車內道:「荒山野嶺,路人稀少,在這裡開店的非奸即盜,你們還是不要招惹麻煩為妙。」

  唐昧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他對沈馳一直沒有太多的好感。

  我微笑道:「沈先生儘管放心,即便是黑店,有唐昧在也不會有任何事情!」唐昧的武功卓絕,有他在身邊我自然有恃無恐。

  沈馳嘿嘿冷笑了一聲再不說話。

  一行人來到那草舍前方,門前早有一名小二笑嘻嘻奔了出來:「幾位大爺,住店還是吃飯?」他衣衫雖然破舊,可是洗的倒是十分的整潔。

  唐昧道:「你們這裡可有上房嗎?」

  那小二笑瞇瞇道:「大爺放心,我們『三元客棧』是方圓百里最為舒適的地方,後院有三間潔整的上房,保管讓幾位大爺住得舒坦。」

  我打趣道:「我幾百里山路走了過來,只看到你這家客棧,難怪你敢誇這個海口。」

  那小二呵呵笑著撓了撓頭頂,來到我的馬前幫我牽住韁繩,我翻身下馬。先從車內請出了沈馳,然後才到後面車中扶出了瑤如。

  瑤如經過這幾日的奔波顯得異常疲憊,半依半偎的靠在我的肩頭。我關切道:「怎麼?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瑤如點了點頭,虛弱道:「想來是受了些風寒,四肢軟綿綿的毫無力氣。」我摸了摸她的額頭,只覺她的額頭燙的嚇人,慌忙把她的嬌軀橫抱在懷中,向客棧走去。

  這間客棧雖然簡陋,可是收拾的異常潔淨,櫃檯前一位美艷少婦正在那裡撥弄著算盤,她穿著一身藍色印花衫褲,腰間束著一條青布裙,從頭到腳,一點裝飾也沒有,但是通體清潔,一塵不染,衣服又極稱身,看在眼裡,說不出的清潔爽目。想來是為了方便做事,衣袖管捲起半截,露出兩條欺霜賽雪、細膩圓滑的手腕,想不到這山野之中居然有如此美艷的女子。

  她嬌媚媚的看了我一眼道:「大爺!上房早已經準備好了。」聲音軟糯如酥,的確勾人心魄。

  我先把瑤如安置在房內,沈馳粗通醫理,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找到幾味草藥,讓聽風煎服了給瑤如服下。

  瑤如睡著後,我才和沈馳幾人來到店堂吃飯,此時才留意到東南角的桌子上趴伏著一位青衫儒士,他似乎已經喝醉了,口中仍然道:「拿……酒來……」

  那老闆娘惡狠狠罵道:「你這酒鬼三天兩頭的來我店中賒酒,老娘的這點生意,哪經得你如此折騰!」

  那青衫儒士搖搖晃晃站起身來,一時立足不穩,重新趴倒在桌上,將桌上的杯盤碗碟摔了一地。

  那老闆娘氣得臉色煞白,從櫃檯旁端起一水盆,來到那儒士面前兜頭澆了下去。

  那青衫儒士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緊接著又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酒意登時清醒了七八分,陪笑道:「潤娘!可憐我一次,在賞些酒吃吧!」

  潤娘柳眉倒豎道:「賞你兩個耳刮子!還不快滾,若是驚擾了我的貴客,今日老娘定要將你扒皮抽筋。」

  那儒士仍然笑容可掬道:「潤娘若是願意就是打上我十個耳光也無妨,只要你賞我一杯水酒就行。」

  潤娘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道:「老娘開店,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憊懶人物。」她扭著楊柳細腰向櫃檯走去:「阿旺,給這個醉鬼再拿一壺酒,讓他醉死才好!」來到我們面前卻換了一幅嬌柔嫵媚的笑臉,柔聲道:「幾位大爺想要用些什麼?」

  我問道:「你這裡有些什麼?」

  潤娘笑道:「大爺莫要以為我這裡是窮鄉僻壤,卻不知道山裡有山裡的好處,我那廚子做的山珍野味,保你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我笑道:「好!把你們拿手的菜餚儘管端上來!」

  潤娘高高興興的應了一聲,去廚房準備。

  沈馳低聲道:「這女子決不是尋常村婦,你看她雙手細嫩,根本不像進行過勞作的模樣,你們再看她的面容,哪裡像個終日在山風中過活的女子?」

  唐昧唇角泛起一絲不屑,反唇相譏道:「照沈先生的看法,這間分明就是黑店嘍?」

  沈馳的話雖然不無道理,可是以此來判斷潤娘開得就是黑店,也未免太過武斷。

  那青衫儒士,端起一杯酒朗聲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仰首一飲而盡,唐昧似乎受他感染,大聲道:「小二!拿酒來!」

  潤娘親自為我們端上四碟涼菜,分別是熏野雞、白切野豬肉、拌鮮筍、蔥油山菌,餐具雖然都是粗劣瓷器,可是份量十足。

  酒水乃是取自山上純淨山泉釀造,剛剛除去泥封,便聞到異香撲鼻。

  沈馳使了個眼色,聽風拿出銀針在菜餚中逐一刺探了一下,發現那銀針並無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唐昧道:「沈先生這下放心了嗎?」

  沈馳微微一笑道:「酒水還未試過,有道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難道唐護衛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唐昧哈哈笑了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聽風又在沈馳杯中探了探,確信無毒,沈馳才將酒水飲下。

  我考慮到晚上還要照顧瑤如,並未飲酒。唐昧向來是無酒不歡,飲了滿滿一壇。沈馳的酒量居然也不差,他和唐昧並不投緣,兩人各喝各的,頗有些拚酒的味道。

  那青衫儒士此刻彷彿又喝醉了,把酒罈推倒在桌上,大聲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話未說完,已經趴在桌上鼾聲大作。

  夜幕降臨,遠處的山林中時而傳來野獸的嗥叫,四周顯得越發的寂靜。

  我打了個哈欠,率先道:「你們繼續喝酒!我去看看瑤如!」

  沈馳也微有醉意,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龍公子……莫要在這裡陪我們了……」

  回到房間,瑤如仍然在熟睡,我試了試她的體溫,比剛才要降低許多,心中漸感寬慰。

  我找出西門伯棟送我的那個木匣,這幾日我一直都沒有時間觀賞此刀。打開木匣露出一柄長約四尺三寸的長刀,刀柄是青銅鑄造而成,外面用犀牛皮包繞而成,飾以象牙旋紋,雙手握刀尚餘半寸,刀鞘為墨綠色鯊魚皮縫製而成,整把刀的外觀精巧而不失古樸。

  手握刀柄緩緩抽出,一股冷森森的寒氣迎面而來,秋水般刀刃映射出逼人寒芒,刀底刃寬約一寸六分,逐漸向前方收攏,刀背厚約兩分,刀鋒卻薄如蟬翼,燭光之下,隱約可以看到刀身刻有盤龍銘紋。

  我雙手握刀向前做了一個劈刺的動作,刀身幻化出一片雪樣銀芒。西門家族的武器製造工藝果然出眾,大秦擁有如此堅強的後盾,難怪軍隊的戰鬥力會在短時間內得以迅速提升。

  房門被輕輕叩響,小二在門外道:「大爺!我給您送薰香來了!」

  打開房門,小二笑容可掬的將薰香遞到我的手中:「荒山野嶺,蚊蟲特別多,這薰香乃是特製,可以驅趕蚊蟲。」我點了點頭,接過薰香隨手關上房門。

  瑤如忽然發出一聲驚叫,我隨手將薰香扔在桌上,來到床前。

  瑤如滿頭大汗的坐了起來,看到我哇得一聲哭出聲來,緊緊抱住我道:「我……剛才做了個惡夢,夢見公子不要瑤如了……」

  我輕撫她的香肩道:「傻丫頭,怎麼會,瑤如一直都是我的心肝寶貝。」瑤如嬌軀瑟瑟發抖,我摸了摸她的額頭道:「我去找沈先生,再為你煎一幅藥。」

  瑤如緊緊抱柱我道:「瑤如不要吃藥,只要公子陪在身邊,什麼病都會好的!」我為她披上外衫,在她俏臉上輕輕吻了一記,此時忽然聽到外面發出『呯/的一聲響動。

  我和瑤如對望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滿了驚疑。

  「我去看看!」我拿起桌上的長刀,拉開房門。

  「公子千萬小心!」瑤如身後關切的囑托道。

  我點了點頭,反手掩上了房門。

  夜風迎面吹來,感到些許的寒意,大半輪明月掛在松梢之上,清輝四射。耳聽深草裡面小蟲交嗚,宛如潮湧,此應彼和,晃漾空山。明月將升,疏星耿耿,松蔭滿地,夜景清絕。

  前方的店堂仍然亮著燈光,只是唐昧和沈馳早已不在那裡,我回身看了看兩側的房間,燈光全都已經熄滅,也許他們已經入睡。

  來到前方的房間中,潤娘正托腮打著瞌睡,那名青衫儒士仍然在喝著,看來他下定決心要醉死在這裡了。

  我搖了搖頭,正要離去,潤娘此刻卻突然睜開雙目,驚奇道:「原來是大爺!有什麼事情?」

  我笑道:「沒事,一時睡不著,出來看看!」

  潤娘格格嬌笑道:「大爺是不是在找你的兩位朋友?」

  我還未回答,那潤娘又道:「此刻他們正軟塌塌的躺在床上呢!」

  我心中一凜,右手緊緊握住刀柄。

  潤娘道:「這荒村野店,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呢?」

  那名醉酒的青衫儒士,此刻居然完好無暇的站了起來,他面貌英悍,二目黑白分明,上面兩條細長濃眉,面如冠玉,頜下三縷長髯,舉止頗有氣度。

  我冷笑道:「原來你們所開的果然是黑店!」

  潤娘摀住櫻唇嬌小道:「你這人好生麻煩,只是吃菜,卻不喝酒,哪裡有個男人的模樣。」

  我緩緩拔出長刀,大聲喊到:「唐昧!」

  潤娘笑得花枝亂顫,她嬌聲道:「和你同路的那個窮酸的確狡猾,可是他又怎會想到我將兩種藥物分別放在酒菜之中,只有兩者混和,毒藥的作用才能慢慢散發出來。」

  我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沒事,是因為只吃菜,並未飲酒的緣故。

  潤娘美目嬌嬌媚媚的看了那青衫儒士一眼:「相公!這小子就交給你了!」

  那儒士哈哈笑道:「刀不錯!我要了!」

  我迅速向後院中退去,卻見那叫阿旺的小二正欲闖入我的房間。我怒吼一聲,舉起長刀向他衝去。

  阿旺反手從後腰拿出一把剁骨刀,毫不畏懼的向我迎來。

  我大吼一聲,雙手握刀力劈而下,之所以發出大聲的叫喊,是為了激發出自己內心的勇氣,要知道我是第一次真刀真槍的面對敵人。

  阿旺的剁骨刀『當!』地一聲撞在我的刀刃上,刀鋒交會的地方,迸射出萬點火星。我雙臂微微一麻,沒想到阿旺的膂力竟然如此強勁!

  我仗著刀身長於對手的優勢,刻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連續向他劈出數刀。阿旺一把剁骨刀使得純熟,輕輕鬆鬆將我的所有攻勢化解,可是刀刃卻被我劈得多處捲起。

  阿旺氣得哇哇大叫。

  那名青衫儒士和潤娘悄然來到我的身後,他們所站的位置剛好堵住我的退路,潤娘笑道:「阿旺!你若是把他擊敗,我就把房裡的美女送給你做媳婦兒!」她說這話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提升阿旺的鬥志,還意在干擾我的心神。

  連續和阿旺過了數招之後,我漸漸窺出門道,這阿旺無非是仗著蠻力,刀法雜亂無章,毫無技巧可言。只要不和他硬碰硬相拼,我還是有克敵制勝的機會。

  阿旺脾氣頗為暴躁,越是無法拿下我,他越是急躁,出手越發的紊亂起來。我心中暗喜,瞅準機會一刀刺中他的手腕,阿旺負痛失手將剁骨刀掉在地上。

  那青衫儒士冷哼一聲,鬼魅般欺至我的身旁,我根本沒有想到他的速度會快到如此的地步,回刀向他砍去,卻砍了一個空。

  再想回頭的時候,手腕突然一緊,那青衫儒士已經將我的手腕握住,劈手將長刀自我的手上奪了過去,屈膝頂在我的腿彎,我再也立足不住,狼狽無比的趴倒在地面之上。

  那青衫儒士手指在長刀上輕輕彈了一下,長刀發出龍吟般輕響:「好刀!果然是西門家的大作!」長刀一聲呼嘯,刀尖指向我的頸後:「看在你送我這把好刀的份上,今日我柳三變就留你一個全屍!」

  我幾乎已經喪失了全部的希望,乍一聽到他的名字,內心中陡然湧出一線曙光,難道他就是為回龍鎮帶去屠戮之災的柳三變?情急之間我根本顧不上考慮許多,大聲道:「你可是回龍鎮的柳三變!」

  那柳三變微微一怔:「你說什麼?」

  我從他突然變化的語氣已經聽出他定然是拐走卓屠老婆的柳三變,當下大聲道:「果然是你,你拐走別人老婆便算了,為何連累我們整個回龍鎮遭受滅門之災!」

  壓在我頸後的刀鋒略微鬆了一鬆,柳三變低聲道:「你……果然是從回龍鎮來的?」他一把翻轉過我的身體,滿面狐疑道:「我怎麼從來都未見過你?」

  我內心雖然緊張,表面卻沒有任何外露:「你離家多年自然不會知道我,得意居的蘇三娘想來你會記得吧?」

  柳三變目光中的懷疑頓時消失,刀鋒卻依然抵在我的咽喉之上。

  身後潤娘嬌笑道:「說來說去,原來竟是一家人來著,相公!你怎麼如此對待鄉親?」

  柳三變臉上頓時浮起一絲笑容,冷森森道:「我竟然忘了!原來是鄉親!」

  我看到他臉上的殘忍味道,內心惶恐不已,我剛才的那句話實在是失策,柳三變和潤娘之所以會躲在這裡,就是為了隱匿身份,逃避卓屠的追殺。我情急之間竟然將他們的真正身份點破,這正是兩人最顧忌的一件事,兩人為了保住秘密決不會給我任何的活路。

  我一顆心彷彿墜入了冰窖之中,沒想到自己聰明一世,竟然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荒山黑店之中。

  柳三變舉起長刀冷笑道:「既然是鄉親,我便痛痛快快的送你一程!」

  我雙目緊緊閉上,心中著實沮喪到了極點。

  屋簷上忽然響起一聲格格嬌笑,一個嬌柔的聲音道:「柳三變你為何要如此急於殺他?難道怕他說出你和蘇三娘的姦情嗎?」

  我循聲看去,卻見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靜靜坐在屋頂之上,膚如凝脂,星眸炯炯,艷光照人,丰神絕世,休說平生僅見,便畫圖中人也無此美艷。尤其是那一雙纖足,自然娟秀,圓膚六寸,羅襪如霜,不染絲毫塵垢,說不出那一種高雅清華、飄然出塵之致,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造物匠心巧思,特意為她妝點琢磨而成。

  我馬上從她的聲音中聽出,此女便是當日在田府意欲搶奪田玉麟賬本的蒙面少女,她在此地出現肯定還是為了那賬本而來。

  柳三變怒道:「你胡說什麼?」

  那少女輕聲道:「怎麼?我說錯了嗎?你和蘇三娘的那段陳年往事難道沒有發生過不成?」

  潤娘一雙妙目滿是懷疑的盯住柳三變,柳三變額頭冒出冷汗,低聲道:「潤娘切勿聽這丫頭胡說,我何時跟蘇三娘有過什麼事情?」

  我不失時機的大聲道:「三娘囑托我,若是能夠見到你,便告訴你她在濟州城等你相見!」

  「你這混賬!居然背著我和其他女人來往!」潤娘生性善妒,對我和那少女一唱一和的說辭已經信了七分。

  那少女幽然歎了一口氣道:「做女人做到你這份上真是可憐……」

  我心中暗讚,這少女果然智計百出,輕易便抓住潤娘內心中最為敏銳的環節。

  柳三變再也無法遏制心中怒氣,大吼一聲,身軀游龍般飄然而起,在空中雙手擎刀,冷月下幻化出一團淒迷光霧,全速向那少女刺去。

  那少女居然不閃不避,剪水雙眸盯住柳三變,流露出百般溫柔。

  柳三變不由得呆了一呆,原本全力劈出的一刀頓時收起了幾分力道,變化雖然微妙,可是氣勢頓時削減了數倍。

  那少女一聲格格嬌笑,嬌軀宛如凌波仙子般輕輕飄起,穿著白色羅襪的纖足,準確無誤的踏在刀背之上。左足在刀背上輕旋,右足向柳三變的手腕踏去。柳三變慌忙之中只好棄去長刀,向後連續撤了數步,方才躲開那少女的進擊。

  潤娘柳眉倒豎,嬌軀氣得微微發抖,尖叫道:「混賬東西,看到這隻小狐狸連魂魄都丟了!」她妒火中燒,竟然顧不上我還在一旁,抽出軟鞭向屋簷上躍去,揮鞭向那少女抽去。

  那少女嬌笑道:「你自己管教不好老公,居然拿別人出氣,果然可悲之至!」說話間嬌軀輕飄飄飛起,越過潤娘頭頂,飄然落在我的身邊。

  我剛剛從地上爬起,正準備溜走,這下被她堵住去路。

  少女嬌媚道:「一個男子漢,居然眼睜睜的看著我這個弱女子被別人欺負。」

  我不由得浮起一絲苦笑,她若是能算上弱女子,這世上的男人恐怕多數要汗顏了。

  柳三變和潤娘兩人通過剛才的交手,早已看出這少女的武功遠在他們之上,哪裡還敢再做停留躍下屋頂,慌忙向外逃去。

  那少女也不追趕,美目盯住傻愣愣站在一旁的阿旺道:「怎麼?你還不走?莫非真等著娶媳婦兒不成?」

  阿旺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就向店外跑去。

  我忽然想起唐昧等人中毒之事大聲道:「把解藥留下來!」哪裡還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那少女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不用著急,他們所中的毒,我可以救治!」

  我苦笑道:「姑娘的解藥恐怕沒有這麼容易得到!」

  「算你聰明!」那少女嫣然一笑,更顯得明艷絕倫,就連那彎皎潔明月也頓時失去了色彩。

  我從地上揀起長刀,重新插回鞘中:「姑娘從濟州一直跟蹤到這裡究竟所為何事?」

  「你為何不問你的心上人兒現在究竟怎樣了?」

潛龍卷 第二十七章 大婚


  我微笑道:「姑娘應該早就來到了這裡,如果我沒猜錯,瑤如已經被你所制,我擔心又有何用?」

  她美目流轉,眼波竟似蘊含無窮魅力,我盯住她的俏臉,感到一刻都不想離開。

  她嬌嬌柔柔道:「若是我把她殺了呢?」

  我心中一凜,這少女行事怪異,真說不準會做出這種事來。

  她靠近了我,一股誘人的體香飄入我的鼻息之中,輕聲道:「你怕不怕我?」

  我哈哈笑了起來,視線終於從她的身上收回,遙望空中冷月,心情漸漸趨於平靜,這少女身上充滿了讓人難以抗拒的誘惑,換作尋常人物早已在她的風姿面前迷失了本性。

  我緩緩轉過身來,目光重新落在她清麗絕倫的俏臉上:「姑娘沒有得到田氏賬簿之前,恐怕不會輕易殺掉瑤如吧?」

  少女嫣然笑了起來,越發顯得風情蘊藉,溫柔嫵媚,她輕聲道:「龍胤空!你果然不是尋常人物,難怪有人會對你讚不絕口!」

  我有些驚奇的問道:「姑娘認得我?」

  那少女坦然道:「一早便聽說過,不過在濟州城被你給矇混了過去。」

  我笑道:「姑娘當初並未問過我的名字。」

  那少女目光突然轉冷:「胤空!你最好讓她把那本田氏賬冊交出來!」

  我歎了口氣道:「田玉麟已經把那本賬冊帶走,當時你也在場!」

  少女冷冷道:「田玉麟早已逃出濟州,我哪裡去找他?今日只好借你心上人一用!」

  我微笑道:「請恕在下直言,姑娘若是帶走瑤如恐怕並不明智!」

  那少女秀眉微顰,若有所思。

  我繼續道:「我對賬冊中記載的內容略有所聞,田玉麟之所以拿走那本賬冊,目的就是為了威懾大秦朝中的某些重臣。」我看了看她道:「姑娘想得到這本賬冊也許是想毀壞掉這個證據,也許是擁有和田玉麟相同的目的!」

  少女的秀眉舒展開來。

  「我敢斷定田玉麟一定會讓這本賬冊起到最大的作用,他必然會去秦都!」

  少女嬌笑道:「龍胤空!你果然聰明!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田玉麟去了秦都,他也不一定會和瑤如聯繫?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她纖手輕揚,手指間閃過一絲冰冷的藍芒。我分辨出這是一根細小的鋼針。

  「這叫斷命七絕針,我已經將其中的一枚植入瑤如的體內!」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怒道:「你居然用如此惡毒的手段!」

  少女嫵媚一笑:「若不是你和手下出來攪局,此刻那田氏賬簿早已落入我的手中!」她美目中閃過一絲冰冷殺機:「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找不出田氏賬簿的下落,你就只有等著心上人痛苦地死在眼前!」她纖手輕輕撫了撫我的前胸:「以你的頭腦,做成這件事應該不難。」

  她輕盈飄向半空之中,月光之下望去,衣袂飄飄,宛若仙子。

  羅袖輕揮,在空中轉過俏臉,向我嫣然一笑:「忘了告訴你,我叫幽幽……」

  幽幽剛剛離去,唐昧和沈馳同時從房內衝了出來,他們的步伐仍然有些散亂。唐昧大聲道:「公子!你有沒有事?」

  我搖了搖頭,向沈馳道:「沈先生沒事吧?」

  沈馳歎了一口氣道:「沒想到終究還是著了別人的道兒!」

  唐昧確信我沒有任何損傷,這才放下心來,他低聲道:「剛才有人用冷水潑了我一身,然後把一顆藥丸塞入了我的嘴裡。」

  我這才留意到沈馳和他的衣衫已經全部濕透,看來兩人剛剛享受了同等待遇。給他們解藥的肯定是幽幽無疑,這讓我更加無法捉摸幽幽的行徑,既然她出手救了唐昧和沈馳,為何又下毒手對付瑤如?這本賬冊對她究竟有怎樣的意義。

  瑤如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不知道幽幽對她做過什麼歹毒的事情。

  唐昧道:「瑤如姑娘看來被人制住了穴道!」他向我請示之後,方才為瑤如解開被制的穴道。

  瑤如哭著撲入我的懷中,顯然剛才受到了驚嚇,唐昧和沈馳識趣的退了出去。

  我一邊勸慰她,一邊觀察著她有無異樣,表面上看瑤如一切如常,我心中不免存有一絲僥倖,也許幽幽只是故意恐嚇我,瑤如究竟有沒有被她種下斷命七絕針,恐怕只有見到孫三分才能知道。

  我們從後院柴房找到了聽風,他不知何時被人敲暈了。

  看到秦都巍峨的城牆,我的內心沒來由感到一陣激動,比較濟州和秦都,從心底我更加喜歡後者,我發現自己越是接近權力鬥爭的中心,血液中便會萌動難言的興奮。

  沈馳的眼中流露著極為複雜的目光,我輕易從中找到了一絲狂熱,十一年的平淡生涯並沒有磨去他胸中的抱負,一走入秦都,他對權力的渴望已經完全被喚醒。

  沈馳和我對望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共同之處。

  應沈馳的要求,我把他和聽風暫時安置在城東祿緣客棧,他並不想讓自己來到秦都的消息迅速傳開,離去之前沈馳交給我一封信道:「我所要求之事,全部寫在這封信中,你先面呈太后,若是她答應我的條件,我願入朝為官,如果她不答應,我和聽風仍舊回濟州去過以前那種閒雲野鶴的日子。」

  我讓唐昧護送瑤如前往楓林閣,自己雇了一抬軟轎徑直向皇宮而來。

  時近黃昏,夕陽西下,整個皇城都染上了落日的餘暉,遠遠望去,宮牆之上宛如鑲上了一道金邊。

  我拿出沈馳托我交給晶后的那封信,信函並未封口,我抽出信箋,仔細將信看了一遍,沈馳在信中的條件是,由宣隆皇的三弟肅王燕興啟出任相國一職,任命他為大秦廷尉,另外附上了一系列調動官員的名單。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沈馳顯然是想低調介入這場政治爭鬥,無論是讓燕興啟出任相國還是從外地遷調官員入京,分明是轉移白晷矛頭指向的策略,沒想到他離京多年,對大秦的官員結構還是如此熟悉。不過就算晶后答應他的要求,可是以白晷的狡詐肯定會覺察到他回到秦都的真正目的,沈馳用這種方法又豈能將他輕易騙過?

  走入皇宮,但見道路兩旁花樹上懸著無數大小不同的紅色紗燈,更有千百種奇花異卉結成的各式花球花籃之類到處羅列,午門已經被裝飾成為一座五色鮮花結成的大牌樓,舉目所及,到處都是一片喜洋洋的氣象,難道燕元宗和儷姬的婚事將近?

  帶著滿腹的迷惑,我來到了鳳陽宮。門前小太監見到是我回來,慌忙去裡面傳話,走到宮門前,許公公滿臉笑容的迎了出來,遠遠便喊道:「平王殿下!你可回來了……這兩日太后正在念叨你呢!」

  我微微一笑,卻不知晶后思念的是我還是沈馳。

  許公公引著我向宮內走去,低聲道:「平王回來的真是及時,明日便是皇上大婚之日,他若是知道你能夠出席,肯定會十分高興。」

  一股難言的滋味湧上心頭,儷姬雍容華貴的俏臉清晰的出現在我的腦海中,記得臨別秦都的時候她曾經在草亭發出的感慨,這座皇宮在她的眼中也許只是埋葬青春的墳墓,明日的大婚,在她的眼中更像一場青春的葬禮。

  晶后背身坐在鏡前,雪白的香肩在黑色長裙的襯托下,越發顯得楚楚動人。從她的角度剛好可以從鏡中看到我的全貌。我放慢了腳步,也漸漸看清了晶后的俏臉。

  她的目光平淡而冷靜,我的來臨沒有帶給她任何的欣喜,我早已狂熱的心漸漸冷卻了下來,我並沒有重要到可以觸動晶后心弦的地步。

  「兒臣胤空參見母后!」

  晶后仍然沒有轉過身來,淡然道:「沈馳呢?」

  我恭恭敬敬道:「兒臣把他安置在宮外客棧之中,沈馳讓我先將這封信呈給母后。」

  晶后這才轉過身來,長裙領口很低,露出部分細膩的冰肌玉膚,讓我頓生一親芳澤的想法,可是看到晶后冷淡的表情,我只好強自壓下內心的慾望。

  晶后看完那封信,緩緩放在梳妝台上,許久方道:「沈馳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我充滿詢問的看著晶后。

  晶后道:「肅王燕興啟向來和我不睦,我若是讓他成為相國,豈不是又在朝中為自己樹立了一個對手?」

  我低聲問道:「燕興啟和白晷的關係怎樣?」

  晶后道:「兩人沒有什麼深交卻也沒有什麼矛盾!這燕興啟絕非善類,先皇在世之時,曾經任命他掌管財糧司,沒想到他居然欺上瞞下,中飽私囊。先皇一怒之下將他官職除去,永不錄用,他的肅王頭銜也是三年前獲封,像這種憊懶人物豈可出任大秦相國的重位?」

  我笑道:「母后難道看不出沈馳是想轉移白晷的注意力嗎?」

  晶后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不過……若是讓燕興啟出任相國,白晷未必會答應。」她沉吟片刻方道:「你馬上帶我去見沈馳!」

  我猶豫道:「沈馳目前並不想暴露他已經來到秦都,母后一舉一動都為人矚目……」

  晶后淡然道:「白晷這兩日忙於他女兒的婚事,應該沒有過多的精力顧及其他,再說……我又豈會大張旗鼓的走出宮去!」

  我和晶后乘坐軟轎來到沈馳所居住的祿緣客棧,沈馳已經歇息,我敲了很久的房門,他才起來把門打開,他衣冠整齊,床上的被褥也已經疊好,沈馳笑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我恭恭敬敬的請入晶后,晶后微笑著走向沈馳:「沈卿家可曾記得我?」

  沈馳深深一揖道:「草民沈馳參見太后千歲千千歲!」

  「免了!」晶后來到桌旁坐下,我和沈馳分立她的左右。

  「沈卿家請坐!」

  沈馳依言坐在晶后的對面,神情宛如古井不波,看不出任何的變化。

  晶后將那封信函放在桌上向他推了過去:「沈卿家為何保薦肅王?」

  沈馳道:「保薦肅王意在轉移白晷的指向,太后應該可以想到。」

  晶后皺了皺眉頭道:「你這封信中涉及遷調的官員竟有二十餘人,而且多數都不在重要位置。」

  沈馳笑道:「若是重要位置上的調動,恐怕白晷也不會同意!」

  晶后星眸充滿詢問之色。

  沈馳道:「恕草民直言,太后之所以把臣從濟州請來,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用臣來制衡白晷。」

  晶后並不否認,微微點了點頭。

  沈馳道:「涉及遷調的二十六人全都是當年被宣隆皇貶敵的官員,臣想讓自己回到秦都,重新被太后重用這件事變得理所當然。至於肅王燕興啟,他為人雖說貪婪齷齪,可是他的皇室宗親地位仍在,相國之位他也勉強合格,更重要的是在白晷的眼中,燕興啟還不足以構成對他的威脅。」

  晶后道:「看來你是想等時機成熟之後,再入朝為官了?」

  沈馳點了點頭道:「太后聖明。」

  晶后歎了口氣道:「也罷,明日便是元宗的大婚之日,趁著現在這個時候,我把你要求的事情全部做到。」她又向沈馳道:「沈卿家有何制橫白晷之策?」

  沈馳微笑著站起身來,在房中來回踱了幾步,面對晶后道:「對付白晷並不難!」

  我心中暗道:「這沈馳大話連篇,白晷又豈是那麼容易對付?」

  晶后饒有興趣道:「說來聽聽!」

  「白晷之所以能有今日權勢地位,應該是太后一手造成,太后若想一切回復如常,就必須把他放歸到原來的環境中去……」

  我和晶后的神情同時一變,沈馳此人果然非同尋常。

  沈馳充滿睿智的雙目流露出自信的目光,這讓人頓時忘記了他普通的外表。

  「近日東胡不斷在大秦北部邊境滋擾生事,爆發戰爭是早晚的事情。」沈馳壓低聲音道:「戰事一旦爆發就是太后對付白晷最好的機會!」

  我和晶后離開客棧時沈馳的話仍然在腦海中迴盪,對我來說沈馳的策略宛如天際的曙光,為我展示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境界。我也曾經想過無數可以對付白晷的方法,可是目光始終局限於大秦國內。而沈馳卻將目光放到了大秦以外的列國,在國內政局陷入僵持的時候,借用外力來牽涉白晷的精力實在是絕妙到極點的想法。

  晶后出門後向我道:「胤空!你剛剛從濟州返回,想來已經累了,還是趕快回去歇息吧!」

  她看來並沒有讓我隨她回宮的意思,我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恭敬應了一聲,目送著她上了軟轎,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楓林閣已是深夜,眾人仍舊沒有歇息,都在等待著我的歸來。

  采雪聽到動靜,慌忙從廚房中跑了出來,美目隱然含有淚光,向我露出一絲淺笑,明眸側顧,皓齒嫣然,隱蘊的那縷情思無所遁形的流露在眉宇之間。更顯得丰神嬌媚,惹人憐愛。

  我向她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連我也無法描摹我們之間這似有似無的感情了。

  孫三分一臉嚴峻道:「公子!瑤如姑娘仍然在發燒!」

  我微微一怔,慌忙收斂心神轉向孫三分道:「先生可查看出她究竟所染何病?」

  孫三分道:「她脈象奇怪,忽強忽弱,時緩時急,氣息沉重,顯然是中毒之徵兆!」他低聲向我道:「公子可曾檢查她身上有何異常?」

  我搖了搖頭,忽然想起幽幽說過對她種下斷命七絕針的事情,慌忙向瑤如房中走去。

  我在采雪的幫助下,褪下瑤如的衣物,仔細在她的身上檢查了一遍,果然在她左肩的位置發現了一個黃豆大小的藍點。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幽幽果然行事歹毒,為了一本田氏賬冊居然對瑤如下如此辣手。

  出門叫來孫三分,我又把幽幽的事情向他講了一遍。孫三分眉頭緊皺,用手指觸了觸瑤如肩頭的皮膚,他從藥箱中取出金針,將瑤如的肌膚刺破,放出幾滴黑血。

  「這斷命七絕針的毒性我應該可以去除,不過……」

  「不過怎麼?」

  孫三分歎了口氣道:「這毒針乃是用內力射入瑤如的經脈,針隨體內血液流動,老朽恐怕很難將之取出。」

  我關切道:「這毒針在體內對瑤如可有危害?」

  孫三分點了點頭道:「這毒針每行進一分,瑤如姑娘的痛苦就會增加一分,就算這條性命可以保住,日後她也會生活在痛苦與折磨之中……」

  我神情黯然,無力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采雪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她芳心中也是難過無比,忍不住垂下兩行珠淚。

  孫三分道:「於今之計,最好找到下手之人,想來她定然有辦法取出毒針!」

  我點了點頭,幽幽肯定還會前來,不過如果沒有田氏賬冊給她,她恐怕不會救治瑤如,現在事情的關鍵反而集中在田玉麟的身上,卻不知他會不會來到秦都。

  惠安皇燕元宗大婚,作為他的義弟我理所當然要出席。我連夜寫了一副賀聯,精心裱好,上午時候才前往秦宮。道路兩旁處處張燈結綵,整個秦都都因為這場大婚洋溢著歡樂的氣氛,自宣隆皇死後,這是百姓最為開心的一天。

  走入秦宮,彷彿走入紅色的海洋,道路兩旁儘是紅色的宮燈與帷幔,宮女太監全都換上了紅色的吉服,來回穿梭繁忙。

  大婚的地點在秦宮最大的正德殿,我來到的時候新人剛剛來到殿前,卻見由清一色美女所組成的宮廷樂隊,和八十名手持香花宮扇的美貌宮女,引導前行。到了大殿前,自動分開,由大殿兩側的紅色花徑繞殿而行,抄向後方進入禮堂。

  十八名半持花籃半持爐香的美貌童男童女引了新人,由正中踏著紅色羊毛地毯走入大殿。六十名宮女和太監跟在他們身後,最後才是前來觀禮的文武百官。

  眼前萬花如海,百丈香光,到處花燈鼓樂,錦繡成堆,霞蔚雲蒸,富麗無倫。

  我按照太監的指引來到自己的位置,卻見儷姬鳳冠紅妝,盈盈步上殿堂,我雖然看不到她珠簾後的俏臉,可是能夠想到她此刻的心境定然是傷心到了極點。

  燕元宗表情緊繃,從他的臉上更看不到任何新婚的喜悅,顯然他到此刻仍然對燕琳未能忘懷。

  燕琳和思綺一左一右攙扶著儷姬,兩人幾乎同時從觀禮人群中發現了我,向我嫣然一笑,仿若兩朵含苞待放的解語花,我心中的陰霾在她們的笑容中頓時散去了幾分。

  身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道:「平王殿下!」

  我愕然回過身去,卻見肅王燕興啟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身後,他身材不高,略微有點發福,一張臉上充滿和善的笑容,如果不是知道他的那段過去,我很難將他和貪婪二字聯繫在一起。

  我慌忙笑著招呼道:「肅王千歲您也來了!」其實我跟肅王只是在宣隆皇的葬禮上見過,之前還從未有過任何交談。

  肅王笑著道:「皇上大婚,我一早便來了!」他目光充滿曖昧的望向思綺道:「白大將軍的這雙女兒真是人間絕品,聽說小女兒已經和平王訂親,真是羨煞世人啊!」

  我笑道:「肅王千歲哪裡聽到的傳言,我怎麼不知道呢?」

  肅王嘿嘿笑道:「你莫要跟我客套,若是看得起我以後叫我皇叔便成!」

  我笑著點了點頭,心中盤算,燕興啟為何會主動向我示好?難道晶后已經將捧他成為相國之事告知於他?可轉念一想此事昨夜才剛剛定下,晶后不可能這麼快讓他知悉,心中越發迷惘起來。

  典禮在奉常曲靖的主持下進行,我和燕興啟趁著這個空隙到禮官處將賀禮送上。

  燕興啟看來是想專門結交於我,向我道:「我對平王殿下的書法仰慕以久,不知平王殿下改日願不願意送我一幅?」

  我愉快的點了點頭道:「改日胤空寫好,一定親自奉到府上!」

  燕興啟哈哈笑道:「平王果然爽快!本王先行謝過了!」

  此時儀式已經舉行完畢,燕興啟和我攜手向大殿走去,我和他還有另外幾名皇子同席。燕興啟此人在後輩面前全無架子,居然談起風月場所的奇聞軼事,引得一幫皇子哈哈狂笑。我暗暗道:「燕興啟此人果然成不了大器,沈馳將他推到相國之位,這個替罪羊倒也合適之極。」

  燕興啟酒量極好,和同桌的每位客人都乾了兩杯,壓低聲音向我道:「皇侄……告訴你一個秘密……」他似乎有些醉意,說話也不像當初那般顧忌,手臂勾住我肩膀,附在我耳邊道:「元宗不喜歡……女人,這皇后……恐怕要有名無實……」

  我心中一凜,這原是我發現的秘密,燕興啟又怎會知道?確信周圍人仍然在觥籌交錯的痛飲,並沒有注意到我們的談話。我這才裝出半信半疑的樣子,低聲道:「皇叔沒有證據,不可胡說!」

  燕興啟嘿嘿笑了笑,又湊了過來小聲道:「去年新春之時,我請幾位皇子去府中赴宴,為他們每人安排了一位歌妓……」他停頓了一下,向其他人看了看,這才低聲道:「他居然……把我安排的美貌歌妓給……」他伸出手掌狠狠的做出了一個下劈的動作。

  我表情誇張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的迷惑終於得到了解答,伸臂勾住燕興啟的肩膀道:「皇叔!這件事千萬不可對別人說,恐怕會招來大禍的!」

  燕興啟看到我緊張的神情,酒意頓時醒了七八分,他呵呵乾笑了一聲。

  這時惠安皇燕元宗向我們這邊走來敬酒,我們一個個慌忙站起身來,燕元宗顯得落落寡歡,敬酒也只是出於形式和禮貌,應付完一杯之後又轉向其他的酒席。

  燕興啟善於調動氣氛,不多時便將我們一桌灌醉了大半,他也喝得滿臉通紅,口中反覆念叨著:「高興……真是高興……」

  我留意到晶后直到酒席臨近尾聲才來到大殿向眾賓敬酒。燕興啟又開始胡說道:「我所遇美女眾多……可是卻無人能和太……」我慌忙掩住他的嘴巴,這燕興啟的嘴巴真是毫無顧忌,什麼話都敢說出來。好在眾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晶后身上,並沒有留意到燕興啟的表現。

  我生怕他在鬧出事情來,喊來一個小太監一起將他攙到偏殿的耳房中歇息。

  掩上房門,正看到燕琳和許公公一起走了出來,燕琳看到我妙目之中頓時流露出怒色,還好有許公公在場,她不敢當場發作出來。

  許公公笑道:「平王殿下,我和九公主正準備去找你!」

  我微笑道:「找我有什麼事情?」

  許公公道:「今晚白大將軍府上會有宴會,皇后的意思是,讓你陪同肅王一起前去。」

  我點了點頭道:「我也收到了白將軍的請柬,今晚肯定會去。」伸手指了指身後房門道:「肅王有些喝多了,正在裡面休息。」

  「老奴這就去給他準備一些醒酒湯來!」許公公轉身離去,這下燕琳總算有了和我單獨相處的機會,咬牙切齒道:「好你個胤空!居然不聲不響的去了濟州……」

  我慌忙向她遞了個眼色,低聲道:「這裡人多眼雜,公主千萬不可胡說……」

  燕琳一雙美目就要冒出火來,她用力跺了跺腳,威脅道:「我去御花園等你!你若敢不來,我就把你姦淫我的事情全部稟告母后!」轉身氣沖沖向御花園的方向去了。

  我心中叫苦不迭,只好遠遠跟在燕琳的身後向御花園走去。

  好在宴會仍未結束,宮中多數人都集中在正德殿和周圍廣場之上,御花園中靜悄悄並無人在。穿越前方的迴廊,又經過兩處山溪小橋,峰迴路轉,頓時感覺到移步換形,一步一景。

  可是燕琳拐入前方桃花叢之後竟然失去了蹤影,我四處張望確信御花園中並無他人在場,方才低聲喊道:「九公主……」一隻纖纖玉手突然從花叢中探了出來,狠狠揪住了我的耳朵,將我扯到了花叢之中。

  我還未來及說話,她劈面就給了我一個耳光,臉上火辣辣的好不疼痛。

  「你這淫賊,居然如此狠心的將我拋在這裡……」燕琳美目之中珠淚盈盈,猛然撲入我的懷中緊緊抱住我的身軀:「你……可知道……我日夜都在思念你嗎?」

  我的內心中湧起莫名的感動,燕琳踮起腳尖灼熱的櫻唇用力吻住我的嘴唇。香舌頻渡,玉軟香溫。我幾乎要把持不住自己,理智中仍然知道這裡是皇宮禁苑。附在燕琳耳邊道:「琳兒……這是御花園……」

  燕琳用力抓住我的衣領,我失去平衡和她一起倒在花叢之中,腦海中僅存的那點理智早已煙消雲散,我輕輕扯開燕琳的紅色長裙,露出凝脂般的軟玉溫肌,隨著我兇猛的侵入,燕琳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吟。

  身下的霏霏青草隨著我們的動作微微顫動,粉紅色的花瓣隨風緩緩飄落,我們的情慾迷失在漫天花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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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二十八章 情挑


  我和肅王燕興啟直接從皇宮趕往白晷的府邸,燕興啟的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步入將軍府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清醒。

  白晷一身吉服站在門前迎賓,我和燕興啟代表皇室而來,被請到上桌,與我們同桌的還有燕元宗的幾位兄弟,中午在宮中已經見過,多數都喝得醉醺醺的,坐在那裡酒話連篇。

  燕興啟和我一起坐下,忍不住笑道:「今晚看來又要大醉一場!」

  我提醒他道:「肅王千萬不可喝多了,有些事情說出來反而不好!」

  燕興啟感激一笑:「你放心我心裡自有回數。」

  因為晚上皇宮還有宴會,來到白晷府上的官員並不太多,不過其中大都是手握兵權的將領,這些人生性粗豪,個個嗜酒如命。隨著宴會的進行,開始略顯拘謹的氣氛也完全放鬆了起來。

  白晷率先向我們這邊走來,燕興啟笑著站起身來,祝賀道:「白大將軍今日嫁女,以後便貴為國丈,我們是親上加親成為一家人了!」

  白晷淡然笑道:「白某一心為國,功名富貴卻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句話說得冠冕堂皇,周圍眾人肅然起敬。

  他和燕興啟對飲了一杯,又來到我的面前:「平王殿下!白某敬你一杯!」

  我慌忙道:「恭喜白大將軍!」白晷和我碰了碰酒杯,隨口說道:「濟州之行,玩得還愉快嗎?」

  我微笑道:「還好!」

  白晷滿懷深意的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他席。

  燕興啟笑道:「看來你們翁婿倆並沒有太多的話可說。」

  我苦笑道:「肅王不要取笑我了。」

  這時兩名武將走了過來向燕興啟敬酒,我趁機離座借口去方便向白府花園走去。

  不知怎麼,我隱隱覺著燕興啟並不像晶后所說的那樣簡單,此人表面雖然庸碌無為,可是這樣卻恰恰可以讓人失去對他的防備之心,我甚至懷疑,他在我面前說出燕元宗的秘密都是刻意所為,如果真是這樣,燕興啟倒是一個不得不防的人物。

  月色朦朧,整個花園籠上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身處其中,頓時感覺到遠離酒桌的喧囂。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前方的竹亭中有一位紅衣少女向我轉過身來,卻是白晷的小女兒思綺。

  我們幾乎同時開口道:「是你!」

  思綺似喜似嗔,月光之下越顯清麗脫俗,儀態萬方,黑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含羞垂下俏臉,輕聲道:「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我笑道:「酒席太過喧囂,再加上我本身不勝酒力,來到這裡偷得片刻清閒。」

  思綺點了點頭,有些惆悵道:「我和姐姐自幼一起長大,還從來未曾分開過……」

  我向她身邊走了一步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大小姐嫁給聖上乃是順理成章之事。」我看了看她的俏臉道:「用不了太久,思綺小姐也會嫁人……」

  思綺俏臉飛起一抹嫣紅,越發顯得明艷動人。

  我敏銳的覺察到,她心中對我定然有幾分情意,若不是忌憚白晷,我早就會對她下手。

  我故意歎了口氣道:「卻不知思綺小姐的未來夫婿是何等風流人物。」

  思綺輕聲啐道:「你休要胡說,我何嘗有……什麼未來夫婿……」

  我輕聲道:「胤空好像記得白將軍曾經說過思綺小姐和吳姓人家的公子早就訂下親事。」其實我早就知道那是白晷推搪的借口,今日是故意引思綺說出來,藉以試探她對我的感覺。

  思綺輕輕咬了咬下唇,嬌俏可愛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費了好大勇氣才說道:「我何嘗跟他訂過親事……」聲音漸漸變小,幾不可聞。

  我心中暗笑,表面卻做出十分惆悵的樣子,長長歎息一聲道:「自古多情空餘恨,這世上不如意之事實在太多了……」

  思綺定然猜出我所指的是什麼,也是神情黯然。

  我正待更進一步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白某正要給平王敬酒,沒想到殿下跑到這裡來了!」

  我回頭看去,卻見白晷面無表情的出現在我的身後,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思綺驚慌的叫了一聲:「爹爹!」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休息!」白晷怒道。

  思綺慌忙向自己居住的小樓中逃去。

  我有些尷尬的擠出一絲笑容:「在下私闖貴府花園,還望白大將軍見諒。」

  白晷冷笑道:「平王殿下深得太后器重,白某豈敢埋怨!」他對我並沒有任何好感。

  我灰溜溜道:「時候已經不早了,胤空先行告退!」

  「恕不遠松!」

  我心中的沮喪實在是無法用言語形容,剛剛走出白府大門,肅王燕興啟在後面追趕了上來:「平王留步!」

  他來到我身邊,埋怨道:「怎麼一聲不吭的就走了?」

  我笑道:「胤空不勝酒力,無法繼續再戰。」

  燕興啟道:「平王恐怕是嫌宴會嘈雜毫無情趣吧?」他向我詭秘笑道:「今晚我在萬花樓提前訂下酒席,平王有沒有興致一起前去?」

  我剛剛被白晷一頓冷落,心中正在著惱,去萬花樓放鬆一下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更何況我自從來到秦都之後還未曾見過慕容嫣嫣,藉著這個機會剛好和她會面。

  來到萬花樓我才知道燕興啟邀請的客人並不止我一個,大秦宗正官劉藝,太僕朱無墨,中山國二皇子張敬延都在受邀之列。慕容嫣嫣並不在這裡,這多少讓我感覺有些失望。

  我剛剛來到大秦時就和張敬延有過接觸,那時候他曾經幫助太子燕元籍誣我用贗品送禮,那時所受的侮辱我仍舊記憶猶新。

  我們今時今日的地位已經和那時全然不同,他的靠山燕元籍早已被貶往營陽,而我現在貴為晶后的義子,惠安帝的義弟。

  張敬延也沒有想到我會到來,臉上神情顯得驚惶之至。

  我微微一笑,和他們一一見禮。

  這間『軟香閣』我原來從來沒有來過,房間分內外三層,最外面是一個溫泉水池,穿過長廊便可抵達我們吃飯飲酒的廳房,整個房間其實就是一個大大的床榻,正中擺放著一張小小的紅木方桌,房間的西邊牆壁之上開有五個門洞,裡面是五間雅致的臥室。

  我們除去衣物先在溫泉水池中沐浴,門外走入五位美麗女郎,身上只穿著半透明的粉色孌衣,蒸汽縈繞之中更顯妖嬈多姿。

  燕興啟笑道:「這些女子都是剛剛從中山國而來,絕對與大秦美女不同!」

  我們齊聲大笑了起來。

  張敬延神情尷尬,他也沒有想到這些女子竟然都是中山國人。我心中暗自琢磨,這燕興啟做出如此安排究竟是無心還是刻意為之,對張敬延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幾名女郎伺候我們沐浴完畢,我們換上白色棉袍來到廳房之中,身下床榻居然溫暖無比。

  燕興啟解釋道:「這張床榻是根據東胡的大炕做成,下面築有爐灶。」

  酒桌上擺好了幾樣精緻小菜,燕興啟端起酒杯道:「這酒乃是黃蔍所泡,有補腎強身之效,你們馬上就會知道本王所言非虛!」

  我們喝了兩杯,那五名中山美女除去孌衣分別來到我們的身邊,整個廳堂頓時一片春色盎然。

  我身邊的美女踡伏在我的腿側,軟糯的香舌沿著我的足尖恰到好處的開始舔弄。

  燕興啟『啪!』的一聲拍打在他身邊美女雪白的粉臀之上,頓時多處五根紅色的指印。那美女『嚶!』地叫了一聲,婉轉嬌柔到了極點,累得我一口酒險些嗆出來。

  燕興啟笑道:「中山的女子臀部豐滿,腰肢纖細,雙腿頎長,確實是玩物中的上品!」他句句不離中山二字,毫不顧忌張敬延的感受,張敬延一張面孔變得鐵青,輕輕推開了他身邊的那名女子。

  劉藝和朱無墨同時大笑,兩人攬過身邊的美女,上下大肆其手。

  燕興啟微笑道:「不過這只是外觀,若是不親身體會,你們絕想不到中山美女的好處,幸虧大秦已經將中山淪為屬國,不然的話我等豈能享受到如此的妙品!」

  張敬延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開欲要向他身上靠來的美女,霍然站起身來,怒道:「肅王故意消遣我來著?」

  燕興啟雙目半合半開,不屑道:「消遣你?本王會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嗎?」他微笑道:「以二皇子的眼光可不可以看出這六名美女中,究竟哪位才是真正的中山美女!」

  張敬延嘴唇劇烈的抽動了一下,他終於明白燕興啟請他來的目的就是當著我的面好好羞辱他一番,為我出一出當年太子府中的惡氣。

  他目光無比怨毒的看了看我們,轉身向門外走去。

  燕興啟哈哈笑道:「夜冷風涼,二皇子還是多穿些衣服!」

  六名中山美女倒在床上齊聲嬌笑起來。

  燕興啟目光轉向我道:「平王心中是不是舒服多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這燕興啟為了討好我可謂是用心良苦,居然連這件陳年舊事也能查出來。

  朱無墨一旁道:「肅王千歲,朱某也奇怪的很,這六名女子難道並不是中山美女嗎?」

  燕興啟笑道:「全都是贗品!不過美女確實貨真價實!」

  他向懷中的美女粉臀上又拍了一記:「去把中山的那兩位美女請出來讓客人見識一下!」那美女嬌嗔道:「千歲好生偏心,來到這裡,居然還自己帶著女人過來!」

  燕興啟發出一聲大笑。

  朱無墨和劉藝笑道:「我們還是喜歡本土的女子,中山美女就算給我們,恐怕也水土不服。」他們分別攬住兩名美女起身向西牆單間走去。

  燕興啟笑著搖了搖頭道:「看來還是我們的品位要高出一籌!」

  我心中明白,眼前的一切分明是燕興啟的預先安排,他向我示好的目的究竟何在?難道是想通過我向晶后轉達他的誠意?

  兩名身穿黃色長裙的美女在剛才那名女子的引領下來到廳中,兩人身材絕佳,樣貌竟然有七分肖似,俱是滿面春風,皓齒嫣然。黃色長裙領口開得很低,露出半邊雪白豐盈的前胸。透過薄紗依稀可以看到她們纖腿的完美曲線,細膩圓潤的纖纖玉足赤裸,足趾晶瑩。

  燕興啟道:「這兩個是我從中山國得來的美女妙芙和妙蓉,兩人雖然不是親生姊妹,可是身材樣貌都如同孿生。」

  妙芙和妙蓉分別來到我的身邊跪下,長裙之內竟然空無寸縷,纖長的玉腿靠在我的身側,充滿驚人的彈力。

  燕興啟笑道:「平王殿下今晚可以感受一下她們的雙飛之術,本王可以保證,你一定會樂不思蜀!」

  二女一左一右攙扶著我來到房間之內,對於燕興啟的這份好意我實在是無法拒絕,此人絕對不同尋常,不但查清了我過去的一切,還深知我的喜好。

  妙芙屈身用檀口咬住我棉袍的繫帶,輕輕扯開。

  妙蓉纖手從身後撫摸著我的前胸,溫軟的香舌沿著我的頸部輕輕吻落,充滿彈性的雙峰從身後擠壓著我的脊背。

  兩女分別從上下向我的身體進軍,我舒服的就快要呻吟起來。

  燈影突然暗淡了下來,我們彼此的軀體迭合在一起,誘人的節奏迴盪在溫暖的空間之中……

  這場慾海搏戰讓我在將軍府的鬱悶一掃而光,兩位中山美女果然如燕興啟所說的那般曼妙,其中的愉悅只有親身感受才能知道。

  我們彼此交纏著睡在一起,兩女帶著滿足的神情睡去,我不由得又想起了目前的政局,我必須盡快的找到對付白晷的方法,力求在他和晶后兩大陣營之間能夠左右逢源,可是以他今晚對我的態度來看,他對我並沒有任何的好感。如果想改變他的看法,最佳的突破口就是思綺,我露出一絲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管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盡快將思綺掌握在自己手中。

  清晨醒來的時候,兩女已經離去,來到廳內燕興啟正在悠閒自得的喝著早茶。我在他對面坐下,燕興啟為我倒上一杯茶水,微笑道:「平王睡得可好?」

  我端起茶杯笑道:「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燕興啟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向我道:「自古有雲,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本王也不能免俗!」

  他的直白讓我頓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慢慢的放下茶盞道:「肅王千歲請講。」

  燕興啟道:「大秦少府之職已經懸空多年,本王一直想為國分憂,只可惜先皇對我抱有偏見。」他歎了口氣又道:「大秦正值多事之秋,本王雖然能力有限,仍然想為宗室出力,為國解憂,如果可能,平王可不可以將我的意思轉達給太后?」

  我心中暗笑,則燕興啟居然盯住了負責宗室供養的少府之職,若是他知道晶后有意讓他相國之位又不知會作何感想,不過這次剛好是一個大好機會,我正好順水推舟的送他一個人情,當下點了點頭道:「肅王放心,胤空一定向母后稟承這件事。」

  燕興啟微笑道:「此事如能促成,本王還有重謝!」

  我和燕興啟分手後徑直前往秦宮去參見晶后,來到鳳陽宮,晶后正在門前的花園中採擷著鮮花。

  也許是因為燕元宗的大婚,她今日穿上了一襲紅色束身長裙,上面精心繡有一隻振翅欲飛的金鳳,身處百花之中,和諧的融入滿園濃濃春意。

  橘色晨光籠罩著整個花園,為千姿百態的鮮花罩上一層柔和的光華,時而微風拂過,花瓣上的露珠隨風飄下,劃出一道美麗晶瑩的弧線。

  從我的方向剛好可以看到晶后側面的剪影,她的目光充滿了迷惘,唇角流露著淡淡的憂鬱,纖手漫不經心的向鮮花摘取,卻忽然發出『啊!』的一聲嬌呼,無意中她的手指被花枝刺破。

  我正要上前,卻見許公公和兩名宮女已經跑了過去。

  晶后怒道:「混賬東西!連你也敢欺負我!」她將手中花枝盡數扔在地上,向許公公道:「把這片花園給我剷平!」

  「太后……」

  「怎麼!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晶后重重的拂下衣袖,轉身向宮內走去,這才看到我。

  俏臉上仍然餘怒未消:「胤空!這麼早!」

  我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禮道:「孩兒特地來向母后請安!」

  晶后點了點頭率先向宮內走去。

  晶后誘人的胸部仍在不斷起伏,我的眼光情不自禁在上面多看了兩眼,卻正碰到她冷森森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晶后看到我的反應,目光漸漸軟化了下來,歎了口氣道:「沒想到親生的兒子居然還不如你有心。」

  「母后何出此言?」我隨即反應過來,今日是燕元宗新婚第一天,按理說他和儷姬應該一早來到鳳陽宮向晶后敬茶。

  我笑道:「也許……他們春宵苦短……起床晚了,也未必可知……」不知怎麼,我心裡突然湧出一股酸酸的味道。

  晶后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道:「你們年輕人只知道貪圖歡娛,其他的事情完全拋在腦後了。」

  我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指,看到她明艷的容顏,不免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這才將燕興啟的事情向晶后稟報了一遍。

  晶后點了點頭道:「他之前曾經托別人向我說過這件事,他之所以看中少府之職,無非是想藉機搜刮民脂民膏。」

  我笑道:「肅王若是知道母后有意讓他出任相國之位,恐怕會高興的癲了。」

  晶后冷笑道:「他始終無法改變貪婪的本性!」

  「只要利用得當,他完全可以成為母后的擋風之牆。」

  晶后滿懷深意的笑道:「你一早來在我的面前拚命說著他的好話,是不是得了他的什麼好處?」

  我呵呵笑道:「胤空就算趁機敲一敲他的竹槓也算是理所當然。」

  晶后也笑了起來。

  這時許公公在門外喊道:「皇上駕到!」

  晶后的秀眉終於完全舒展開來,看來燕元宗畢竟沒有忘記他的這位母后。

  身穿紅色吉服的燕元宗和儷姬並肩走入宮內,我慌忙起身施禮。

  燕元宗淡然笑道:「都是一家人,胤空無需如此客氣。」二人從宮女手中接過茶盞,跪倒向晶后敬茶。

  我忽然留意到儷姬頸後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淤痕,我心中不由得一顫,難道她昨晚遭到了燕元宗這個變態的折磨。

  儷姬為了掩飾這道淤痕今日特地穿上了高領長裙,她俏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從表面絕對看不出她內心的痛苦。

  晶后微笑著將他們兩個攙起來,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道:「元宗,你總算成家了,你父皇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說話間眼圈紅了起來,

  燕元宗道:「母后放心,孩兒以後一定勵精圖治,讓大秦日益強盛。」

  晶后擦去眼淚道:「你能有此心思,為娘就放心了……」她一手捉住燕元宗,一手拉住儷姬,將兩人的手掌迭合在一起,晃了晃道:「你們眼前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給大秦皇室續下香火!」

  燕元宗的臉色猛然一變,隨即又迅速回復了正常。

  儷姬的美眸中湧現出無限幽怨。

  我一直在留意兩人的表情變化,晶后的注意力僅僅集中在燕元宗身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傻孩子,生兒育女乃是人生畢竟之路,你雖說貴為帝王,一樣也要經歷此事。」

  儷姬俏臉通紅的垂下頭去。

  晶后道:「今日難得你們都在,陪我一起用早膳!」

  許公公早已安排宮女在外間擺好各色早點和果品。

  我們一起來到桌前落座。

  晶后心情好轉了許多,不時講著燕元宗兒時的趣事,儷姬時而發出陣陣淺笑,燕元宗卻毫無表情,只顧埋頭吃著東西。

  儷姬目光專注的盯著晶后,時而發出一兩聲會心的微笑,風姿誘人到了極點。

  我忽然產生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而且馬上付諸實施,我的腳悄聲無息的從桌下伸了出去,準確的尋找到儷姬的纖足,用足背輕輕摩挲著她的腳踝。

  儷姬嬌軀一顫,剛剛夾起的點心又掉到托盤之中。

  晶后關切道:「你怎麼了?」

  儷姬迅速鎮靜了下來,微笑道:「母后,孩兒只是一時失手。」

  燕元宗有些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儷姬纖足向後縮去,卻僅僅後退了些許的距離,我繼續跟上,用腳勾住她圓潤的足踝向前牽拉。

  我表面上卻仍然和晶后談笑風生,儷姬的手下意識的抓住燕元宗的臂膀。

  燕元宗冷冷拂落儷姬的纖手道:「這裡是皇宮,規矩和你原來全然不同。」

  儷姬遭到他的冷遇,神情黯然之至,晶后怒道:「元宗,你這孩子怎地如此說話!」

  儷姬溫柔道:「母后切莫怪罪皇上,此事原是孩兒的不是……」

  我笑道:「皇兄也是無心的,心中並無斥責皇后之意。」腳背大膽的沿著儷姬的足踝向上,輕輕摩擦著她的小腿。

  儷姬再不退縮,小腿併攏將我不安份的大腳夾住,我們的目光瞬間相觸,雖然是驚鴻一瞥,彼此的眼中同時蕩漾出一絲春意。

  這種心跳中的旖旎更加的韻味無窮,直到晶后起身,我才把腳收回,儷姬趁機看了我一眼,俏臉緋紅的垂下頭去。

  看著燕元宗和儷姬離開,晶后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充滿惆悵道:「你有沒有感覺到元宗和儷姬之間有些不對?」

  我點了點頭道:「母后無需顧慮,假以時日他們之間定然會產生感情。」

  晶后道:「希望這樣才好……」她轉向我道:「這些日子我忙於朝政,把你和白晷小女兒的事情忘記了,找個機會我會再向白晷提及此事。」

  我趁機表白道:「此事不提也罷,白晷對我並無好感,再說孩兒對思綺並無太多想法……」我向晶后走了一步低聲道:「孩兒心中只牽掛著母后一個……」

  晶后冷冷看了我一眼道:「胤空,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晚跟燕興啟去了什麼地方嗎?」

  我尷尬笑道:「孩兒就算和其他女子在一起,心中仍然想著母后!」

  「大膽!」晶后柳眉倒豎,揚起纖手狠狠的給了我一個耳光。

  我慌忙跪倒在她的面前。

  「混賬東西,居然拿本宮和那幫煙花女子相比!」晶后氣得俏臉煞白,嬌軀不住顫抖。

  我心中非但沒有感到任何恐懼,反而感到莫名的欣喜,她越是表現出這樣的憤怒,越是表明我在她的內心中已經佔有一席之地。

  我張臂抱住她的玉腿,真摯道:「即便是母后要殺了孩兒,孩兒也要把心中話說出來,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母后。」

  晶后反手在我臉上又是一掌,低聲道:「放開我!」

  我仍然抱住她的雙腿不放,晶后怒極一掌接著一掌的打在我的臉上,我閉上眼睛仰起頭默默承受著,忽然一滴冰冷的淚水低落在我的臉上,我詫異的睜開雙目,卻見晶后的目光終於軟化了下來,腮邊仍有一顆晶瑩的淚珠猶未落下。

  我慢慢站起身來,晶后憐惜的撫摸著我被打得紅腫的面龐,我猛然將她的嬌軀擁入了懷中。晶后的嬌軀在我懷中不由自主的戰慄起來,我抱起她的嬌軀向內室的床榻走去……

  走出鳳陽宮的時候已經是正午十分,晶后的激情呢噥仍然迴盪在我的腦海之中,我忽然發現自己對晶后的迷戀幾乎不能自拔,現在的我彷彿遊走於刀鋒邊緣,稍有不慎恐怕將落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肅王燕興啟成為相國之後,一定會對我感激萬分,我們的關係肯定會因此而更進一層。按照沈馳的計劃,晶后暫時並不會向白晷採取行動,這段時間應該是最為平靜的時刻。我剛好利用這個機會考慮如何接近白晷,甚至獲取他的信任。

  瑤如的病痛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斷命七絕針帶給她的痛苦一日強似一日,孫三分利用所有的方法對她進行鎮痛,可是看起來效果始終不大。田玉麟彷彿在人間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的音訊,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我開始喪失了信心。

  這是我從濟州返回後第一次去拜會陳子蘇,來到他府上的時候,他正在攙扶著夫人小心的在院內走路,孫三分果然妙手回春,看陳夫人的情形完全恢復只是遲早的事情了。

  陳子蘇看到我慌忙招呼我桌下,我讓唐昧去外面買些酒菜,中午便在他這裡吃飯。

  陳子蘇從我的臉色就已經看出我有心事,微笑道:「平王從濟州遊玩回來,似乎心情比原來還要沉重許多!」

  我苦笑道:「回來的這幾天,諸般事情一股腦全部用了過來,我幾乎要招架不住了,今日才能抽出時間拜會先生。」

  陳子蘇早已從孫三分那裡知道我回來的消息,他笑道:「本來我想去府上拜會殿下,可是考慮到平王心境紛亂,還是讓你冷靜下來再去,沒想到殿下今日親自來了。」

  我歎了口氣道:「胤空今日前來,是特地向先生請教的。」

  陳子蘇道:「平王有話儘管直說。」

  我這才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一一向陳子蘇道來,陳子蘇一邊傾聽一邊點頭。當我說到沈馳提出讓肅王燕興啟為相國之事時,他微微皺了皺眉頭道:「殿下有沒有想過這沈馳因何會提出這個人選?」

  我笑道:「這點我早就考慮過,可是根據我的瞭解沈馳和燕興啟之間並沒有過任何交往。」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這麼說,沈馳僅僅是用燕興啟來轉移白晷的目標這麼簡單!」他似乎並未全信。

  我繼續說道:「沈馳此人的確不好捉摸,他為了掩飾自身來到秦都的真正目的,還讓晶后從外地調遣數十名被貶敵的官員。」

  陳子蘇道:「這些官員殿下有沒有調查過?」

  「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多數跟沈馳都沒有交往。」

  陳子蘇道:「我總覺著沈馳真正的目的並不在迷惑白晷,可是一時間也無法猜透他的真正意圖。」

  清晨醒來的時候,兩女已經離去,來到廳內燕興啟正在悠閒自得的喝著早茶。我在他對面坐下,燕興啟為我倒上一杯茶水,微笑道:「平王睡得可好?」

  我端起茶杯笑道:「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燕興啟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向我道:「自古有雲,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本王也不能免俗!」

  他的直白讓我頓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慢慢的放下茶盞道:「肅王千歲請講。」

  燕興啟道:「大秦少府之職已經懸空多年,本王一直想為國分憂,只可惜先皇對我抱有偏見。」他歎了口氣又道:「大秦正值多事之秋,本王雖然能力有限,仍然想為宗室出力,為國解憂,如果可能,平王可不可以將我的意思轉達給太后?」

  我心中暗笑,則燕興啟居然盯住了負責宗室供養的少府之職,若是他知道晶后有意讓他相國之位又不知會作何感想,不過這次剛好是一個大好機會,我正好順水推舟的送他一個人情,當下點了點頭道:「肅王放心,胤空一定向母后稟承這件事。」

  燕興啟微笑道:「此事如能促成,本王還有重謝!」

  我和燕興啟分手後徑直前往秦宮去參見晶后,來到鳳陽宮,晶后正在門前的花園中採擷著鮮花。

  也許是因為燕元宗的大婚,她今日穿上了一襲紅色束身長裙,上面精心繡有一隻振翅欲飛的金鳳,身處百花之中,和諧的融入滿園濃濃春意。

  橘色晨光籠罩著整個花園,為千姿百態的鮮花罩上一層柔和的光華,時而微風拂過,花瓣上的露珠隨風飄下,劃出一道美麗晶瑩的弧線。

  從我的方向剛好可以看到晶后側面的剪影,她的目光充滿了迷惘,唇角流露著淡淡的憂鬱,纖手漫不經心的向鮮花摘取,卻忽然發出『啊!』的一聲嬌呼,無意中她的手指被花枝刺破。

  我正要上前,卻見許公公和兩名宮女已經跑了過去。

  晶后怒道:「混賬東西!連你也敢欺負我!」她將手中花枝盡數扔在地上,向許公公道:「把這片花園給我剷平!」

  「太后……」

  「怎麼!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晶后重重的拂下衣袖,轉身向宮內走去,這才看到我。

  俏臉上仍然餘怒未消:「胤空!這麼早!」

  我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禮道:「孩兒特地來向母后請安!」

  晶后點了點頭率先向宮內走去。

  晶后誘人的胸部仍在不斷起伏,我的眼光情不自禁在上面多看了兩眼,卻正碰到她冷森森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晶后看到我的反應,目光漸漸軟化了下來,歎了口氣道:「沒想到親生的兒子居然還不如你有心。」

  「母后何出此言?」我隨即反應過來,今日是燕元宗新婚第一天,按理說他和儷姬應該一早來到鳳陽宮向晶后敬茶。

  我笑道:「也許……他們春宵苦短……起床晚了,也未必可知……」不知怎麼,我心裡突然湧出一股酸酸的味道。

  晶后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道:「你們年輕人只知道貪圖歡娛,其他的事情完全拋在腦後了。」

  我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指,看到她明艷的容顏,不免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這才將燕興啟的事情向晶后稟報了一遍。

  晶后點了點頭道:「他之前曾經托別人向我說過這件事,他之所以看中少府之職,無非是想藉機搜刮民脂民膏。」

  我笑道:「肅王若是知道母后有意讓他出任相國之位,恐怕會高興的癲了。」

  晶后冷笑道:「他始終無法改變貪婪的本性!」

  「只要利用得當,他完全可以成為母后的擋風之牆。」

  晶后滿懷深意的笑道:「你一早來在我的面前拚命說著他的好話,是不是得了他的什麼好處?」

  我呵呵笑道:「胤空就算趁機敲一敲他的竹槓也算是理所當然。」

  晶后也笑了起來。

  這時許公公在門外喊道:「皇上駕到!」

  晶后的秀眉終於完全舒展開來,看來燕元宗畢竟沒有忘記他的這位母后。

  身穿紅色吉服的燕元宗和儷姬並肩走入宮內,我慌忙起身施禮。

  燕元宗淡然笑道:「都是一家人,胤空無需如此客氣。」二人從宮女手中接過茶盞,跪倒向晶后敬茶。

  我忽然留意到儷姬頸後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淤痕,我心中不由得一顫,難道她昨晚遭到了燕元宗這個變態的折磨。

  儷姬為了掩飾這道淤痕今日特地穿上了高領長裙,她俏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從表面絕對看不出她內心的痛苦。

  晶后微笑著將他們兩個攙起來,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道:「元宗,你總算成家了,你父皇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說話間眼圈紅了起來,

  燕元宗道:「母后放心,孩兒以後一定勵精圖治,讓大秦日益強盛。」

  晶后擦去眼淚道:「你能有此心思,為娘就放心了……」她一手捉住燕元宗,一手拉住儷姬,將兩人的手掌迭合在一起,晃了晃道:「你們眼前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給大秦皇室續下香火!」

  燕元宗的臉色猛然一變,隨即又迅速回復了正常。

  儷姬的美眸中湧現出無限幽怨。

  我一直在留意兩人的表情變化,晶后的注意力僅僅集中在燕元宗身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傻孩子,生兒育女乃是人生畢竟之路,你雖說貴為帝王,一樣也要經歷此事。」

  儷姬俏臉通紅的垂下頭去。

  晶后道:「今日難得你們都在,陪我一起用早膳!」

  許公公早已安排宮女在外間擺好各色早點和果品。

  我們一起來到桌前落座。

  晶后心情好轉了許多,不時講著燕元宗兒時的趣事,儷姬時而發出陣陣淺笑,燕元宗卻毫無表情,只顧埋頭吃著東西。

  儷姬目光專注的盯著晶后,時而發出一兩聲會心的微笑,風姿誘人到了極點。

  我忽然產生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而且馬上付諸實施,我的腳悄聲無息的從桌下伸了出去,準確的尋找到儷姬的纖足,用足背輕輕摩挲著她的腳踝。

  儷姬嬌軀一顫,剛剛夾起的點心又掉到托盤之中。

  晶后關切道:「你怎麼了?」

  儷姬迅速鎮靜了下來,微笑道:「母后,孩兒只是一時失手。」

  燕元宗有些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儷姬纖足向後縮去,卻僅僅後退了些許的距離,我繼續跟上,用腳勾住她圓潤的足踝向前牽拉。

  我表面上卻仍然和晶后談笑風生,儷姬的手下意識的抓住燕元宗的臂膀。

  燕元宗冷冷拂落儷姬的纖手道:「這裡是皇宮,規矩和你原來全然不同。」

  儷姬遭到他的冷遇,神情黯然之至,晶后怒道:「元宗,你這孩子怎地如此說話!」

  儷姬溫柔道:「母后切莫怪罪皇上,此事原是孩兒的不是……」

  我笑道:「皇兄也是無心的,心中並無斥責皇后之意。」腳背大膽的沿著儷姬的足踝向上,輕輕摩擦著她的小腿。

  儷姬再不退縮,小腿併攏將我不安份的大腳夾住,我們的目光瞬間相觸,雖然是驚鴻一瞥,彼此的眼中同時蕩漾出一絲春意。

  這種心跳中的旖旎更加的韻味無窮,直到晶后起身,我才把腳收回,儷姬趁機看了我一眼,俏臉緋紅的垂下頭去。

  看著燕元宗和儷姬離開,晶后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充滿惆悵道:「你有沒有感覺到元宗和儷姬之間有些不對?」

  我點了點頭道:「母后無需顧慮,假以時日他們之間定然會產生感情。」

  晶后道:「希望這樣才好……」她轉向我道:「這些日子我忙於朝政,把你和白晷小女兒的事情忘記了,找個機會我會再向白晷提及此事。」

  我趁機表白道:「此事不提也罷,白晷對我並無好感,再說孩兒對思綺並無太多想法……」我向晶后走了一步低聲道:「孩兒心中只牽掛著母后一個……」

  晶后冷冷看了我一眼道:「胤空,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晚跟燕興啟去了什麼地方嗎?」

  我尷尬笑道:「孩兒就算和其他女子在一起,心中仍然想著母后!」

  「大膽!」晶后柳眉倒豎,揚起纖手狠狠的給了我一個耳光。

  我慌忙跪倒在她的面前。

  「混賬東西,居然拿本宮和那幫煙花女子相比!」晶后氣得俏臉煞白,嬌軀不住顫抖。

  我心中非但沒有感到任何恐懼,反而感到莫名的欣喜,她越是表現出這樣的憤怒,越是表明我在她的內心中已經佔有一席之地。

  我張臂抱住她的玉腿,真摯道:「即便是母后要殺了孩兒,孩兒也要把心中話說出來,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母后。」

  晶后反手在我臉上又是一掌,低聲道:「放開我!」

  我仍然抱住她的雙腿不放,晶后怒極一掌接著一掌的打在我的臉上,我閉上眼睛仰起頭默默承受著,忽然一滴冰冷的淚水低落在我的臉上,我詫異的睜開雙目,卻見晶后的目光終於軟化了下來,腮邊仍有一顆晶瑩的淚珠猶未落下。

  我慢慢站起身來,晶后憐惜的撫摸著我被打得紅腫的面龐,我猛然將她的嬌軀擁入了懷中。晶后的嬌軀在我懷中不由自主的戰慄起來,我抱起她的嬌軀向內室的床榻走去……

  走出鳳陽宮的時候已經是正午十分,晶后的激情呢噥仍然迴盪在我的腦海之中,我忽然發現自己對晶后的迷戀幾乎不能自拔,現在的我彷彿遊走於刀鋒邊緣,稍有不慎恐怕將落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肅王燕興啟成為相國之後,一定會對我感激萬分,我們的關係肯定會因此而更進一層。按照沈馳的計劃,晶后暫時並不會向白晷採取行動,這段時間應該是最為平靜的時刻。我剛好利用這個機會考慮如何接近白晷,甚至獲取他的信任。

  瑤如的病痛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斷命七絕針帶給她的痛苦一日強似一日,孫三分利用所有的方法對她進行鎮痛,可是看起來效果始終不大。田玉麟彷彿在人間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的音訊,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我開始喪失了信心。

  這是我從濟州返回後第一次去拜會陳子蘇,來到他府上的時候,他正在攙扶著夫人小心的在院內走路,孫三分果然妙手回春,看陳夫人的情形完全恢復只是遲早的事情了。

  陳子蘇看到我慌忙招呼我桌下,我讓唐昧去外面買些酒菜,中午便在他這裡吃飯。

  陳子蘇從我的臉色就已經看出我有心事,微笑道:「平王從濟州遊玩回來,似乎心情比原來還要沉重許多!」

  我苦笑道:「回來的這幾天,諸般事情一股腦全部用了過來,我幾乎要招架不住了,今日才能抽出時間拜會先生。」

  陳子蘇早已從孫三分那裡知道我回來的消息,他笑道:「本來我想去府上拜會殿下,可是考慮到平王心境紛亂,還是讓你冷靜下來再去,沒想到殿下今日親自來了。」

  我歎了口氣道:「胤空今日前來,是特地向先生請教的。」

  陳子蘇道:「平王有話儘管直說。」

  我這才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一一向陳子蘇道來,陳子蘇一邊傾聽一邊點頭。當我說到沈馳提出讓肅王燕興啟為相國之事時,他微微皺了皺眉頭道:「殿下有沒有想過這沈馳因何會提出這個人選?」

  我笑道:「這點我早就考慮過,可是根據我的瞭解沈馳和燕興啟之間並沒有過任何交往。」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這麼說,沈馳僅僅是用燕興啟來轉移白晷的目標這麼簡單!」他似乎並未全信。

  我繼續說道:「沈馳此人的確不好捉摸,他為了掩飾自身來到秦都的真正目的,還讓晶后從外地調遣數十名被貶敵的官員。」

  陳子蘇道:「這些官員殿下有沒有調查過?」

  「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多數跟沈馳都沒有交往。」

  陳子蘇道:「我總覺著沈馳真正的目的並不在迷惑白晷,可是一時間也無法猜透他的真正意圖。」


潛龍卷 第二十九章 政局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沈馳向晶后獻出了一個計策,借用外力來對付白晷!」

  陳子蘇雙眉有力的跳動了一下,他脫口道:「可是對外發起戰爭,讓白晷遠赴前線平亂?」

  我重重點了點頭。

  陳子蘇霍然站起身來,雙目灼灼發光,在院內來回踱了幾步方道:「此人果然厲害!內部陷入僵局的情況下,借用外力擺脫困境,妙!果然妙計!」陳子蘇重新回到我的面前道:「按照沈馳的計劃,以後大秦的朝政將行成三股力量,太后、白晷還有肅王!」

  「肅王!」我有些奇怪的看著陳子蘇,在我的概念裡燕興啟只不過是一個替罪羊而已。

  陳子蘇道:「我敢斷定沈馳捧出肅王的真正用意是讓他和白晷對抗,而不僅僅是一個替罪羊!」

  我茅塞頓開道:「只有扶持肅王讓他有足夠的實力和白晷對抗,太后才能從中漁利!」

  陳子蘇道:「不過這件事卻風險十足,既要用肅王牽制白晷的力量,又不能讓他趁機坐大,否則前狼剛走,後虎又至。」

  我也考慮過這件事情,不過這種可能微乎其微,晶后對白晷絕不會長時間的忍耐下去,北疆東胡已經挑起戰火,只要戰事全面爆發,她就會著手對付白晷。

  陳子蘇道:「有件事子蘇必須提醒殿下,晶后真正掌控大權之日,就是你離開之時。」

  我淡然一笑,現在談離開還為之過早,而且我內心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從晶后對待我的重重跡象來看,她對我並非毫無感情,我應該有機會根本上徹底征服她。

  剛剛返回楓林閣,肅王燕興啟就來找我,他看來急於得到我的回信。

  我笑瞇瞇的把他請到書房之中,燕興啟和我寒暄了一番馬上把談話轉入了正題:「平王殿下……上次我拜託你的事情……」

  我故意道:「什麼事情?」

  燕興啟微微一怔,有些不悅道:「拜託你幫我向太后提及的那件事……」

  我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那件事!」

  燕興啟關注的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太后並未答應!」

  燕興啟一臉的失落:「太后不答應?」

  我點了點頭道:「太后絕不同意肅王出任少府之職,說您乃是皇叔,少府的職位焉能襯得起你的身份!」

  燕興啟苦笑道:「太后還是不願用我。」

  我壓低聲音道:「不過太后有意讓你出任……相國之職!」

  燕興啟不能置信的抬起頭來,雙目之中的喜悅毫無保留的流露出來:「你……你說什麼?」

  我笑著重複了一遍。

  燕興啟激動的握住我的雙手,仍舊不敢置信道:「此話當真?」心情極度激動之下,聲音都顫抖了起來。他好不容易才鎮靜下來,向我道:「若是本王順利登上相國之位,絕對少不了平王的好處!」

  我笑道:「此事已成定局,這兩日太后就會讓皇上下詔,肅王身為皇叔,想來那白晷也不能反對。」我婉轉提醒他要防止白晷從中作梗。

  燕興啟道:「白晷那裡我自有辦法。」

  「只要白晷答應,肅王出任相國之事就已成定局!」

  燕興啟用力的晃了晃我的雙手道:「平王,我們結為兄弟如何?」

  我不禁愕然張大了嘴巴,燕興啟的這個提議真的是匪夷所思,要知道我是晶后的義子,按輩分應該稱呼他一聲皇叔,他和我結拜這豈不是亂了輩分。

  燕興啟道:「難道平王殿下看不起我?」

  我慌忙搖了搖頭道:「胤空豈敢,能得肅王千歲垂愛,胤空求之不得!」其實想想結拜根本就是個形式,我雖然稱呼晶后義母,最後還不是一樣讓她在胯下承歡,多一個莫名其妙的兄長更加無所謂,當下在香爐前和燕興啟八拜為交。

  雖然我們各自都抱有自己的目的,可是結拜以後感覺還是親近許多。

  燕興啟本來想要請我去肅王府一聚,我因為擔心瑤如的病情婉言拒絕。

  燕興啟走後,我來到瑤如房中,體內七絕針又開始折磨她,瑤如痛苦到了極點,貼身孌衣已經完全濕透,嬌軀不住顫抖。候在一旁的采雪也是珠淚漣漣,看到我到來,采雪慌忙站起身來,含淚道:「瑤如姐姐撐不下去了……」

  我求助般望向孫三分,孫三分歎了口氣道:「七絕針深入她的體內,老朽無力取出,能做的無非是可以幫她鎮痛而已。」

  我關切道:「既然可以鎮痛,瑤如因何還會痛不欲生?」

  孫三分道:「公子可能不知道,但凡鎮痛之藥,對體內都有幾分成癮作用,若是每次都對她施以藥物,恐怕……」他壓低聲音道:「公子還記得宣隆皇嗎?」

  我內心猛然一凜,宣隆皇就是因為服用逍遙丸而死,我焉能讓瑤如步他的後塵。

  孫三分道:「於今之計只有找到下手之人才能救她!」

  我向孫三分和采雪使了一個眼色,他們馬上會意退出門去。

  我將瑤如的嬌軀抱入懷中,瑤如用力咬住下唇,俏臉毫無血色,顫聲道:「瑤如……看來……無法侍奉……公子了……」我看到她痛苦的模樣,心中一酸緊緊將她摟住,吻在她光潔的前額上,動情道:「瑤如,你一定會好起來,我要你一生一世都跟隨在我的身邊。」

  瑤如美目中滿是淚水,櫻唇被她咬得泌出血來。

  我心疼的為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瑤如,告訴我你哥哥的下落?」直至今日我仍然懷疑瑤如知道田玉麟的去向。

  「我……不知道……」瑤如竭力道,看到她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繼續追問下去,小心為她蓋好了被子走出門去。

  孫三分看到我一臉的憂色,安慰我道:「每日只會發作三次,持續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我歎了口氣,把孫三分和唐昧叫到書房。

  孫三分以為我還是詢問瑤如的病情,正要向我說時,我率先開口道:「上次的迷幻草你再給我一些!」

  孫三分愕然道:「公子要它何用?」

  我微笑道:「以後再告訴你。」

  孫三分見我不願說,也不敢多問,恭敬道:「我回頭去取來給你。」

  我囑咐他道:「孫先生再想想看,是不是還有方法可以救治瑤如。」孫三分苦笑道:「我已經嘗試過多種方法,怎奈這七絕針構造奇特,我實在無力將它取出。」

  我又向唐昧道:「唐昧,你這兩日在秦都打探一下,看有沒有田玉麟和那個叫幽幽的女子的蹤跡。」

  唐昧點了點頭道:「屬下知道,不過秦都人口眾多,想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笑了起了,拿出一張自己親手繪製的畫像道:「你去找畫匠將這幅畫像臨摹,越多越好,然後在秦都的每一個角落都給我貼上去。」

  唐昧接了過去愕然道:「是那名妖女!」

  我點了點頭道:「瑤如的病情不能再拖下去,我勢必要逼她出來見我。」

  唐昧有些顧慮道:「只怕她未必會輕易上當!」

  我充滿信心道:「她一心想得到那本田氏賬簿,上次被田玉麟騙了一次,這次該輪到我們了!」

  三天以後大批曾經被貶敵的官員開始陸續返回秦都,沈馳也在回來的官員之中。晶后果然依照他的建議,提出用肅王燕興啟出任相國。我本來以為白晷會反對這件事,沒想到他這次居然默認了晶后的做法,看來燕興啟此人的確有些手段。

  燕興啟成功登上相國之位,心中興奮到了極點,他在肅王府設宴專門宴請皇室貴冑和朝廷重臣,在他的心目中我居功至偉,邀請的貴賓名單中我被列為上賓。

  肅王燕興啟的府邸並不在秦都城中,當年被宣隆皇貶敵之後,他便隱居於城外五里的蟠龍山,並於山下修建了一座慕雨山莊,三年前宣隆皇重新恢復他的王位之後,他便將慕雨山莊就地擴建成為肅王府。

  我獨自一人前往肅王府赴宴,來到肅王府時候,但見車馬如龍,人聲喧嘩,前來恭賀拜謁肅王的官員無數,我心中暗道:「這燕興啟若不是擔任相國之職,焉能有今日之場面。」

  門前數十名身穿嶄新服飾的僕人正在引領車馬,我將手中韁繩扔給一名僕從。

  遠處傳來一聲大笑:「胤空!我一直都在等你!」躊躇滿志的燕興啟大步向我走來,我慌忙迎上前去向他行禮:「肅王千歲……」

  燕興啟板起面孔道:「胤空,難道你忘了我們結拜的事情?」

  我笑道:「大哥勿怪,人多眼雜,我還是稱你肅王好些!」

  燕興啟又是一聲大笑:「好!總之你我心裡明白就好!」他的注意力忽然被遠處的一位貴客吸引了過去,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人竟是大將軍白晷。

  燕興啟馬上把我丟到一旁,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大秦宗正劉藝,太僕朱無墨顯然是燕興啟的死黨,今日他們也充當半個主人,負責招呼賓客。

  太僕朱無墨引著我向肅王府中走去,整座王府依山而建,山勢水韻盡在其中,沿途嘉木成行,滿是花樹。清溪如帶,蜿蜒於小山叢樹之間,地上生滿鮮花,兩旁柳芽舒青,柔條毿毿,充滿生意。

  沿著曲曲折折的鵝卵石路面穿過前方園林,遙望前面紅橋對岸,柳林深處,隱現著數棟精舍,奇石怪峰點綴其間,景色極其幽麗。走過紅橋,前方疏落落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樹,妃紅儷白,間以綠萼,含苞欲吐,冷艷浮輝,樹下細草蒙茸,甚似纖柔,處處一片盎然春意。轉過花樹叢,前方五步一橋十步一閣,千行楊柳之中,擁著金碧輝煌的樓台一所。四圍種著奼紫嫣紅的各色鮮花,繁英滿地,五色繽紛,花開似錦,碧浪如雲。

  我心中暗讚:「這燕興啟真會享受,這裡比起秦宮的御花園猶有過之,難怪他不願住在繁華喧囂的城內。

  那座金碧輝煌的樓台名為觀景台,就是今晚宴會的地址所在。

  我的位置在貴賓席,和大將軍白晷、奉常曲靖等一幫朝廷重臣同桌,顯見燕興啟對我的重視,不過這種安排倒令我有些尷尬,生恐白晷在酒席之上當眾給我難堪。

  好在白晷位高權重,一幫官員蒼蠅似的圍著他拚命的奉承拍馬,他根本無暇顧及我的存在,直到客人正式落座之後,他才向我微笑著點了點頭,看來是我多心了,以白晷的胸襟和眼光,他根本不會和我這樣一個小角色計較。

  因為白晷在場,我從酒席開始便表現的拘謹恭謙,眾人敬酒的中心仍然圍繞在白晷和燕興啟身上,我自幼便在這種環境下成長,在眾人面前隱藏鋒芒對我來說是件駕輕就熟的事情。

  酒至半酣,燕興啟起身大聲道:「今日諸位能夠賞臉來到這裡,本王實在是感激之至,承蒙聖上垂愛,讓我出任相國之職,今日本王當著諸位大人的面起誓,我身為大秦相國必忠於職守,克己奉公,為大秦民生不辭勞苦,為大秦社稷鞠躬盡瘁!」他端起桌上滿滿一杯酒水,仰首一飲而下,在場眾人齊聲喝起彩來。

  我留意到白晷目光中此時流露出一絲嘲諷之色。

  燕興啟又道:「剛剛聽聞大秦南部發生蝗災,本王身為相國自然要率先做出表率!」他轉身向僕從使了一個眼色,那僕從端出用紅布蒙上的托盤。

  燕興啟大聲道:「本王雖然沒有太多的家資,仍願傾力而為,這裡面有五萬兩紋銀,是我多年積蓄所得,願無常捐獻給災區民眾!」他的這番慷慨陳詞又獲得一片掌聲。

  他揮手做了一個手勢,此時高台之下,悅耳的絲竹聲開始傳出。從前方巧閣之中,十餘名身姿曼妙的少女魚貫而出。那些少女俱是以輕紗覆面,雖然看不清面容單單從身姿來看便知俱是傾城絕色。

  燕興啟微笑道:「這十五名中山國少女俱是萬里挑一的絕色,而且更為難得的是……」他面上浮現出一絲曖昧的笑容道:「她們都是處子之身。」眾人俱瞧的目瞪口呆。

  燕興啟大聲道:「今晚她們將屬於為大秦捐獻最多的人!」眾人齊聲歡呼,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我心中不由得暗暗苦笑,這燕興啟實在是荒唐到了極點,居然能想出用這種方法為災民募捐,不過轉念一想,他這一手八成是想藉機送禮,原本別有用心的事情,經過他的巧妙安排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白晷淡然笑了下,悠閒自得的端起桌上香茗品了起來,多數大臣都意識到燕興啟正在導演著一出鬧劇,卻不知他將會把事情導向到何處去。

  那十五名窈窕少女每人身上都有號牌,她們婷婷裊裊來到場地正中,供眾人品評。

  宗正官劉藝率先叫道:「六號!我出一千兩銀子!」

  眾官多數都是抱著旁觀的態度,劉藝這一出聲,整個場面頓時鴉雀無聲。

  燕興啟笑道:「還有哪位大人出價沒有?」環顧四周,居然無人回應。燕興啟點了點頭:「好!六號少女便以一千兩的價格歸劉大人所有!」他此言一出滿座嘩然,其中夾雜著惋惜之聲,在場的很多人都後悔剛才沒有出價,讓劉藝平白無故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此頭一開,整個場面頓時熱烈起來,在場官員一個個爭先恐後的競起價來,價錢在眾人的哄抬下一路上揚,便是最便宜的女子價錢也要用三萬兩方可求得。

  那燕興啟呵呵大笑,把手中之事交託給管家,轉身來到白晷的身邊坐下,微笑道:「白大將軍好像對此沒有興趣?」

  白晷淡然笑道:「白某家資清薄,底氣自然不足,救助災民也只可盡力為之。」他自腰間解下一柄工藝精巧的彎刀放在桌上道:「這把彎刀是我從東胡大將完顏烏茲手中得來,今日藉著王爺的地方捐出,略表寸心!」

  燕興啟顯得激動之極,接過那彎刀,抽刀出鞘,反覆賞玩道:「此刀乃是曾經人稱東胡第一猛將的完顏烏茲所有!」我看得真切,那炳彎刀只是一個飾品而已,縱使做工精巧,卻也只能算是一個玩物,最多能值幾百兩銀子。

  沒想到燕興啟道:「白大將軍果然慷慨,如此寶物居然捨得捐獻出來,本王出八萬兩銀子購買此刀!」

  在座的人無不色變,這燕興啟莫不是糊塗了,居然用八萬兩白銀收購這把彎刀。

  白晷哈哈笑道:「肅王果然爽快,好!這把刀就是你的了,那八萬兩白銀就當白某對災區百姓的一點心意。」

  燕興啟喜孜孜的把彎刀懸在腰間,若是不知道真正背景,肯定以為燕興啟是天下間最大的一個傻子。

  白晷站起身來道:「時候不早了,白某還有軍務要處理,先行告退!」

  「時間尚早,大將軍為何不多飲幾杯。」燕興啟出言挽留道。

  白晷微笑道:「白某不勝酒力,再說近日北疆東胡不斷侵擾大秦境,我需得盡快想出應對之策,留在這裡只怕會壞了你們的酒興!」

  燕興啟恭維道:「白將軍憂國憂民,實在是國之棟樑,本王欽佩之至。」他想親自相送,白晷揮了揮手道:「不必了,千萬不要冷落了其他大人。」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平王殿下請隨我來,白某有幾句話想問你!」

  我心中一怔,萬萬想不到白晷會單獨和我談話。

  燕興啟笑道:「正好,由平王送也是一樣!」

  我和白晷並肩離開觀景台,一路無話,直到送到王府外,白晷看到四下無人,方才向我道:「平王有沒有想過返回大康?」

  我一時間想不起如此作答,若是說願意回去白晷會不會順水推舟將我送往大秦,若是說不願回去,他肯定要懷疑我留在大秦的真正動機。

  白晷冷笑道:「看來平王對大秦十分留戀啊!」

  我故意歎了口氣道:「實不相瞞,太后對待胤空如同己出,聖上又視我如手足,胤空的確有些捨不得秦都……」

  白晷冷冷道:「難道平王殿下對故土並無半分留戀?」

  我臉上流露出極其複雜的神情,許久方道:「胤空又何嘗不想回去,只是……」

  「好!我會向聖上稟明,近日便送你返回大康!」白晷咄咄逼人,不給我留有任何的餘地。

  我心中暗罵他的蠻橫,白晷之所以這麼迫切的想把我送走,八成是看出了思綺對我產生了情意,若是任憑發展下去,恐怕不好收場。

  當著白晷的面,我只能裝出驚喜的樣子,屈膝跪倒道:「多謝白大將軍成全!」心中卻道:「此事還需稟明晶后,讓她從中阻撓。」

  「起來吧!你也是一國王子,豈能說跪就跪!」白晷不屑說道。

  我一臉慚愧的從地上站起來。

  這時兩名僕人牽著白晷的坐騎來到面前,白晷一手接過韁繩,翻身上馬,他身體還未觸到馬鞍,那馬鞍啵的一聲爆裂開來,一團白色的粉幕籠罩住白晷的全身。

  馬前的那兩名僕人忽然同時抽出刀來,向白晷的胸口刺去。

  我大驚之下,不顧一切向其中一人合身撲去,卻被他回身一肘,重重擊在胸口。踉踉蹌蹌向後退了數步,方才站定身形。就在這片刻之間,白晷也獲得了難得的喘息之機,身體自馬上飛躍而起,落在兩丈多處的平地之上,那團煙霧顯然迷住了他的雙目。

  兩名僕人揮刀全速向白晷衝去,我根本來不及考慮,迅速抽出長刀,大吼一聲攔住兩人去路。左側一人雙手握刀冷哼一聲全力向我劈來,我刀身橫向迎出,雙刀相交發出噌的一聲金屬撞擊聲,我右臂一麻,迅速改為雙手握刀。

  對手刀身斜旋,沿著我的刀刃直落而下。剛才成功的接住他的一招讓我信心倍增,我冷靜的後撤一步,手臂微轉,以刀背磕開他的這次進擊。

  另外一人卻成功地繞過我的身邊向白晷衝去,白晷發出一聲怒吼,外袍突然鼓漲起來,一團白色的粉幕從他的身上四散開來,他五指緊握,一拳向著那名殺手的方向迎去。

  鋒利的刀刃與白晷的拳頭相撞竟然寸寸斷裂,那名殺手驚駭莫名的看著那只拳頭在自己的眼前變大,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響徹在靜夜之中,白晷一拳將那名殺手的頭顱打得碎裂開來。

  和我交手的那名殺手顯然被白晷的強悍威懾住了,虛晃一刀向遠處逃去,我正要追擊,白晷大聲道:「窮寇莫追!」我收到回鞘,來到白晷的面前。

  這時王府內的護衛聽到動靜全都衝了出來,一臉驚慌的肅王燕興啟慌忙讓人為白晷清理身上的白灰。白晷反應及時,雙目並未落入太多的白灰,稍事清理便已恢復,燕興啟不住的向他道歉。

  白晷淡然笑道:「此事與你無關,想來有人知道我來王府赴宴,特地冒充你的僕人前來行刺,再說我並未受到什麼損傷。」他轉身向我點了點頭道:「這次多虧平王相助,我才躲過一劫。」

  我笑道:「白大將軍吉人自有天相,胤空並沒有幫上什麼忙!」

  燕興啟本想留白晷在此歇息,可是白晷拒絕了他的好意,整理好馬匹之後上馬離去,燕興啟仍不放心,又讓王府護衛跟在後面保護白晷回府。

  發生了這件事,眾人都失去了繼續留下來的興致,一個個開始向燕興啟告辭離去,燕興啟也不挽留,把那十五名拍賣過的中山女子逐一送給她們的新主人。

  我本來也想離去,可是燕興啟喚住我道:「平王留步,我有話對你說。」

  送走眾人之後,燕興啟來到我面前,他的心情顯然因為剛才白晷遇刺受到了影響,苦笑著向我道:「這該死的刺客居然選在我的府前鬧事,若是白將軍有任何損傷,我恐怕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干係了。」

  我呵呵笑了起來:「白將軍的武功卓絕,那幫殺手根本傷不了他。」

  燕興啟掏出絲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又道:「胤空,今日你便留在哥哥這裡,明天清晨我們一起去後山打獵,順便散心,排遣一下心中鬱悶。」

  我還要推辭,燕興啟不由分說的拉起我的手臂:「就這麼定了,我讓手下去你府上通知他們。」

  燕興啟安排我在王府東南角的流雲樓歇息,我留意到他隨手將白晷的那柄彎刀扔在一旁,提醒道:「大哥,這刀……」因為沒有外人在場,我自然和他兄弟相稱。

  燕興啟笑道:「這種不值錢的東西要來何用?你若喜歡便送給你了!」

  我奇怪道:「大哥既然知道此刀不值錢,為何還要花重金買它?」

  燕興啟詭秘的向我笑了笑:「難道兄弟你看不出白晷獻出此刀的真意?他根本就是向我示威,區區一柄破刀就宰掉了我八萬兩銀子,我替他捐款,還顯得他高風亮節。」

  我心中暗笑,這白晷的確讓燕興啟吃了一個大虧。

  燕興啟在流雲樓逗留到午夜方才離去。

  四名美婢早已為我在木桶中蓄好了熱水,這些美婢雖然姿色上佳,可是比起我上次所見的妙芙和妙蓉卻不可同日而語,只是不知燕興啟今日為何沒有讓她們來為我侍寢。

  兩名美婢負責為我洗浴,另外兩名美婢向浴桶中不斷添入熱水,保持水溫不變。我愜意的閉上雙目,這些美婢的手法顯然經過專業訓練,揉捏得我週身異常舒服。

  沐浴快要結束之時,房門輕動,兩位絕美佳人盈盈步入房中,正是妙芙和妙蓉兩個,兩女的溫柔功夫我至今仍然記憶猶新,看到她們嬌柔嫵媚的樣子,我情不自禁激動了起來,四名美婢同時發現了我身體的變化,一個個紅著小臉退了出去。

  燭光閃動,妙芙和妙蓉身體淡淡的幽香勾起了我無限遐思。我伸手挑起妙芙曲線柔美的下巴道:「為何這時才來?」

  妙芙嬌柔道:「我們姐妹知道平王殿下來此,故而要精心修飾一番,再者說她們幾個的按摩之術要遠在我們倆人之上。」我呵呵大笑,分開手臂將她們二人攬入懷中:「在我心中她們又怎能及上你們萬一?」

  「殿下!」二女嬌羞無限。

  妙芙道:「讓我們伺候殿下更衣!」轉身去拿一旁的毛巾和棉質長袍。

  燭火閃爍了一下,突然熄滅。

  妙芙驚訝的叫了一聲道:「蠟燭怎麼滅了!」妙蓉道:「我去把它點燃!「

  我牽住妙芙的手臂,濕漉漉的手掌趁機在她豐滿的胸膛上大肆其手,妙蓉嬌噓喘喘,嬌嗔道:「平王殿下好壞!」

  我呵呵笑了起來,這才放開了妙蓉。

  想起馬上就能和兩位美女大戰一場,心中愉悅難以描摹。

  等了老半天卻不見妙蓉點燃燈火,妙芙去拿毛巾也久未回還。我忍不住道:「怎麼?看不到嗎?」兩女並未回答我。

  我有些奇怪,開口道:「妙芙!妙蓉!」

  一雙柔軟滑膩的纖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黑暗中分不出是她們中的哪一個。我抓住纖手笑道:「其實做這種事情黑暗中更有情趣。」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嬌笑:「果真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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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三十章 圍獵


  我心中大駭,這聲音的主人分明是那個妖女幽幽,沒等我做出反應,腦後的頭髮一緊,她纖手摁住我的腦袋將我整個人摁入了浴桶之中。

  我猝不及防間連嗆了兩口澡水進去,在我就快要窒息的時候她才把我從水中拎起,我劇烈的咳嗽了數聲,方才緩過氣來。

  幽幽冷笑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把我的畫像貼滿秦都!」

  「我……」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她又將我摁了下去,這次好在我有了準備,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水性會用在浴桶之中。

  她終於把我又拎出了水面,我貪婪的呼吸著空氣,許久方道:「我……找你……自然有事情……」

  幽幽道:「說!」

  我又喘了口氣才道:「那本賬簿並不在田玉麟身上。」

  幽幽道:「你是說……那賬簿始終都在瑤如的身上?」

  「是!」

  幽幽冷笑一聲,又把我摁了下去,這次的時間比前兩次都要長,我出來的時候,雙眼直冒金星,幾乎就要昏死過去。

  「你居然敢騙我!」她嬌嬌媚媚的說道。

  我大口喘息著,過了許久才能說出話來:「我……怎會騙你……那……那……賬冊根本就不存在……」

  「怎麼說?」

  「瑤如就是那本賬冊!」我靈機一動,謊話張口就來:「瑤如把賬冊的內容完全記在腦中,所以……她就是田氏的賬冊……」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看出幽幽對那本賬冊的重視程度,瑤如又被她種下斷命七絕針,幽幽若想得到賬冊,就必須保住瑤如的性命。

  幽幽放開了我的頭髮,柔聲道:「看不出你如此不濟,女人緣倒是不錯。」

  我笑道:「男人未必要武功卓絕才可以吸引美女的注意!」

  幽幽反唇相譏道:「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男人又談何保護身邊的女人?」

  我心中暗道:「那是你還未嘗過男人的好處!」嘴上卻不敢這句話說出來。

  幽幽道:「我給你五天的時間,讓瑤如將田氏賬簿全部默寫出來,如果你做不到,後果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說完重重的在我頭上敲了一記,這房間內突然沉寂了下去,我確信她已經離開這裡,這才摸索著從早已變得冰冷的浴桶中爬了出來。

  找到火種將蠟燭點燃,卻見妙芙和妙蓉兩女都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我把了把倆人脈搏,證實她們仍然活著,這才放下心來。將兩女逐一抱上床去,自己也擦乾衣服換上棉袍,推窗向外望去,夜深人靜,整個王府都陷入一片寂靜之中,幽幽早已不知去向。

  妙芙和妙蓉先後醒來,驚奇道:「我們怎麼睡著了?」這妖女不知道對她們用了什麼手段,對剛才發生的事情兩人渾然未覺。

  我關好了門窗,回到床前,幽幽的突然出現讓我剛才強烈的慾念早已消失,兩女一左一右偎依了過來:「平王好像有心事?」

  我點了點頭,妙蓉嬌聲道:「也許我們姐妹可以幫平王分擔……」

  清晨醒來,在兩女的服侍下換上精悍的獵裝,又將那柄肅王轉贈給我的彎刀配上。

  燕興啟早已讓手下人備好車馬,他也換上了一身利索的武士服,外罩銀灰色金銀鼠斗篷,足蹬水牛皮靴,身背雕弓,腰懸利刃,竟也增添了幾分勃勃英氣。跟隨我們出獵的八名侍衛全都是青灰色武士服,氣勢威猛。燕興啟遠遠向我笑道:「胤空昨夜睡得可好?」

  我呵呵笑了一聲:「還好……還好……」心中卻道:「若是沒有那妖女的出現才好!」此事我並不想向他透露,信步來到他的身邊,燕興啟似乎對我的隱私頗感興趣,曖昧的問道:「兩女的風味如何?」

  他還真夠無恥,我附在他耳邊道:「火辣無比,胤空今日恐怕連馬背都上不去了!」

  燕興啟滿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侍衛將我二人的坐騎牽了過來,我的馬匹是唐昧從集市中為我挑選而來,雖不是千里神駒,也能算得上一匹好馬,可是在燕興啟的雪花掩毛玉兔馬面前一比就完全失去神采,即便和那八名侍衛的坐騎相比也差了一個檔次。

  燕興啟善於察言觀色,馬上覺察到了我心中所想,微笑道:「你這匹馬恐怕腳下有些軟,太僕朱無墨昨日剛好送給我一匹黑獅子,就送給你吧!」他向那侍衛做了個手勢。

  那侍衛轉身去了,不多時便牽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來到我們面前,這匹黑馬體形要比一般馬匹稍大,毛色光澤,猶如吐脂,四腿纖長有力,鬃毛奇長齊刷刷覆蓋在有力的長頸之上,果然有幾分獅子的味道。

  我越看心中越愛,從那侍衛手中接過馬韁,翻身一躍而上,黑獅子雙耳豎起,振起黑鬃,發出一聲雄渾的嘶吼,前腿高高提起,有如騰空入海之狀。

  我死死夾住馬腹,勒住馬韁,生恐被它掀翻在地,黑獅子原地顛簸了幾次方才四蹄著地,立起的鬃毛重新趴伏在美麗的脖頸上。

  燕興啟笑道:「不妨事,這黑獅子送來我這裡之前專門讓騎師馴服過。」

  我笑道:「馬和女人一樣,越烈才越有味道!」

  燕興啟狂笑道:「兄弟果然見識非凡,此話甚得我心!」

  身邊侍衛為我把弓壺、箭袋掛上,一行人籠著馬韁向王府外緩緩而去。一出王府的大門,燕興啟揚起鞭梢大聲呼喝,那玉兔馬翻開四蹄,疾風般向前方山路衝去,眾侍衛也加上幾鞭,追風逐電般向他的身後追趕而去。

  我連續打了幾鞭,這黑獅子居然四蹄硬生生釘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看眾人在我視野中已經成為一個小黑點,我撫了撫它的鬃毛道:「馬兒啊馬兒,給我一個面子,快走!」

  黑獅子長嘶一聲居然把腦袋垂了下去,我又打了兩鞭,它仍舊毫無反應,不由得心頭火氣,我低聲呵斥道:「混賬東西,若是敢不聽我的話,等我將來一統天下之日,必然將你剝皮拆骨,一洩心頭之恨!」

  黑獅子居然把頭歪了一歪,右側的眼睛盯住我充滿殺氣的雙目,頸上的鬃毛突然根根豎立了起來。

  我怒道:「畜生!居然敢對我不敬……」

  話音未落,黑獅子仰首一聲長嘶,翻開四蹄,如同離弦利箭一般衝了出去,我身體一個後仰,險些沒從馬背上翻落下來。耳邊風聲呼呼不止,兩側樹木閃電般向後倒退。

  我死命勒住馬韁,心中卻沒有任何恐懼,反而感到一種強烈的刺激感。黑獅子瞬間便追上了前方的隊伍,這才滿滿放緩了腳步。

  我來到隊伍的前方和燕興啟並轡齊行,前行約五六里山路,來到後山,抬頭望去,前方山體層疊巒嶂,山勢險峻,兩邊懸崖峭壁,中間一線羊腸小道,晨風拂面,松聲入耳,空氣中夾雜著野花的香氣,遊蜂浪蝶在馬前四周不斷飛舞,林中時而傳來悅耳的鳥鳴,正是:千載畫圖山色裡,四時歌曲鳥聲中。

  我們放緩了馬速,催馬入山,繞過前方高崗,地形漸漸寬闊。燕興啟笑道:「此地便可以行獵了。」手下人傳令放狗,將十多頭矮腳東胡獵犬一齊放出,口號一吹,這一群獵犬風馳電掣般向四周森林中衝去,不多時,便見到各種山野小獸,慌亂的奔竄出來。眾侍衛彎弓引箭,一起飛射,箭如飛蝗般射入獸群,那幫小野獸逃無可逃,瞬間已經有部分死於箭下。

  肅王燕興啟箭無虛發,臉上洋溢著得意的微笑。我在大康之時也曾經修習過箭術,連發數箭也射中了幾隻獵物。

  這時松林處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卻見一頭梅花鹿從林中奔出,掠過我的馬頭向左側森林中逃去。我和燕興啟同時射出一箭,那鹿聽到弓弦聲響,奮力的邁開四蹄,一個轉向加速向林中投去,兩箭登時落空。

  我左手持著雕弓,右手迅速從箭囊中摸出羽箭,瞄準它又射出一箭,那梅花鹿跑動中突然又是一側,箭矢射中它的的右臀。梅花鹿負痛向林中逃去,瞬間隱沒在叢林之中,我把馬韁一帶,直追上去,進入林中看到它一瘸一拐的在前方奔跑,拔出雕翎又是一箭,誰知道又射了一個空。我好勝之心不由得被它激起,暗自道:「今日我定要拿住你這隻畜生!」向黑獅子後臀打了一鞭,緊緊追上,怎奈樹林小徑之中雜木叢生,黑獅子雖然神駿,可是在這種地形條件下,根本無從發揮。

  我扣上弓弦又是一箭,箭矢快到它頭頸的時候,它突然把頭一偏,鏃尖又失去了準頭,射進一旁的松樹之上,梅花鹿四腳如飛,瞬間穿越了叢林向後方山嶺翻去。

  我緊緊追趕,趕過山頭。卻見那梅花鹿踉踉蹌蹌向前方山巖衝去,腳步早已輕浮無力,我料到它已是強弩之末,淡然一笑,拿出雕翎搭在弓弦之上。那鹿兒搖搖晃晃居然倒在前方路上,我緩緩收起羽箭,這梅花鹿已經成為我囊中之物。

  我輕輕提了一下馬韁,黑獅子緩步向梅花鹿走去。

  距離那梅花鹿還有兩丈左右的時候,黑獅子突然停下腳步,鬃毛根根立起,發出一聲驚恐嘶鳴,我以為它又犯起剛才的毛病,揮鞭向它重重抽了一記。

  沒想到它非但不向前去,反而向後退卻,那頭梅花鹿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沒等它邁開步子,山巖後忽然竄出一頭斑斕猛虎,伴隨著一聲狂吼,血盆大口準確無誤的咬住梅花鹿的頸部。

  黑獅子驚恐萬分,狂嘶一聲,不顧一切的向前方竄去。

  那頭斑斕猛虎霍然扭過頭來,居然捨棄了那到手的獵物全力向我追來。

  危險不斷迫近,黑獅子沒命的向前方山崖奔去,我死命勒住馬韁,雙腿夾緊馬腹,想要讓它停下步伐,沒想到黑獅子早已被那猛虎嚇破了膽子,慌不擇路,眼看就要衝下高崖。

  我驚駭莫名,黑獅子高速行進中,若是從馬上跳下,就算僥倖活命也必受重傷,更何況身後還有猛虎尾隨,難道今日我就要命喪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從右側山巖後衝到馬前,伸手抓住馬韁,大吼一聲硬生生將那黑獅子拉住,要知道這駿馬狂奔之下前衝的力量何止千鈞,他單憑一條臂膀便勒住馬韁,止住駿馬前衝的勁頭,神力當真駭人到了極點。

  那只斑斕猛虎已經衝到我們的面前,咆哮著騰空向我們撲來。

  我嚇得從馬上滾落了下去,那大漢怒吼一聲,左拳揮出準確的擊中那猛虎的額頭。猛虎居然被他一拳擊打的翻滾了出去,趴在地上發出一聲嗚鳴。

  那漢子鬆開馬韁,炸雷般大吼了一聲:「孽障!還不快滾!」

  那猛虎翹起的虎尾慢慢垂了下去,轉身向遠處密林逃去。

  我驚魂未定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這才看清救我於危難之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此人年紀大概在三十左右,黑面無須,雙目炯炯有神,顧盼生輝,身穿手工紡織的布衣,外披獸皮,從他的打扮來看顯然是這附近的獵戶。

  那漢子輕輕拍了拍黑獅子的長鬃,笑著向我道:「有沒有傷到?」

  我剛才從馬背上跳下之時,身上皮膚擦破了幾處,不過應該沒有什麼妨礙,當下搖了搖頭道:「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那漢子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這時肅王燕興啟和手下的侍衛才尾隨而至,燕興啟慌忙來到我的身邊連連自責道:「都是哥哥的不是,讓兄弟受驚了!」從剛才的那聲虎嘯聲中,他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我向燕興啟道:「多虧了這位壯士幫我趕走了猛虎,不然胤空此刻恐怕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燕興啟拿出一千兩銀票賞賜那位大漢。

  那漢子拒絕道:「我救助這位公子並非為了圖取回報!」

  燕興啟見到他態度堅決,只得作罷,他們幾個剛才並未看到我命懸一線的情形,燕興啟有些奇怪道:「這蟠龍山中向來未聽聞有什麼猛虎出沒,再說那猛虎向來是晝伏夜出,怎地大白天會竄出來傷人?」

  那漢子道:「在下焦鎮期乃是住在這附近的獵戶,自幼便在這山中行獵,的確未曾聽說過此地藏有猛虎的事情。」他皺了皺眉頭又道:「蟠龍山延綿四十餘里,往西與蒼洱山相連,那蒼洱山下有大秦皇室所建的百珍園,不知道這猛虎是不是從那裡逃出的?」

  燕興啟點了點頭道:「回頭我倒要查看一下,這猛虎若是真的從百珍園逃出,必要治那園主瀆職之罪!」

  焦鎮期將馬韁交回我的手中,低聲道:「在下略懂相馬之術,此馬雖然神俊,可是身有暗疾,對公子來說是個隱患……」

  此言一出,燕興啟的侍衛同時叱道:「大膽!你胡說些什麼?」要知道這黑獅子乃是燕興啟親贈與我,焦鎮期的這句話等於給燕興啟難堪。

  燕興啟制止住手下的叫嚷,微笑道:「焦壯士說來聽聽!」

  焦鎮期道:「此馬表面看來和尋常馬匹無疑,可是眼神散亂,目光迷離,此前肯定被人下過毒藥,心智早已迷失,只要遇到突發狀況,就會馬上癲狂起來。」

  燕興啟倒吸一口冷氣。這匹馬原來是別人進貢給秦皇燕元宗的,太僕朱無墨看到此馬神駿非常,私自留了下來送給了燕興啟,沒想到陰差陽錯燕興啟又將此馬轉贈給我。照此說來,獻馬之人必然有謀害燕元宗之心。

  我和燕興啟對望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深深的驚駭。

  焦鎮期掰開黑獅子的嘴巴,看了看它的牙口和舌頭,用手指挑出它唇齒間的黏液在鼻翼前嗅了嗅:「若是我沒猜錯,之前肯定有人給它吃下了神離草。」

  我關切道:「還治不治得好?」

  焦鎮期點了點頭:「方法倒是有,在飼料中混合兩升巴豆,讓它將體內大部分毒素排清,然後取些露甘、箬亍中和神離草的毒性,七日之後定可恢復如常!」他向我笑道:「不過這馬兒若是痊癒之後,性情比之原來還要暴烈,公子若想馴服它,恐怕要下一些功夫。」

  燕興啟所關心的是獻馬之人,對這匹黑獅子的病情不感任何興趣。若不是焦鎮期說出此馬的救治方法,他肯定要下令手下當場將這匹馬射殺。

  此時天空陰雲密佈,隱隱傳來風雷之聲。燕興啟看了看陰鬱的天空道:「壞了,看來要淋雨回去了!」

  焦鎮期指了指西南方向道:「那裡有一條依山長廊,幾位可以到那裡暫時躲避一下。」

  我們隨著焦鎮期向西南方向走去,走不幾步果然看到一條殘舊破爛的長廊依山而建,我們剛剛進入長廊之中,瓢潑大雨便從天而降。

  走入長廊才發現這長廊依靠的山崖之上刻滿了文字,這長廊就是為了保護這些石刻而修建。我湊近一看,上面所刻的竟然是孫子兵法,大奇道:「何人在此刻上的兵法?」

  燕興啟也好奇的湊了過來,他低聲道:「我從不知道有此處地方……」

  焦鎮期笑道:「這兵法乃是大秦開國將軍蒙軒所刻,最難得的是,上面刻有他自己的心得註釋,蒙軒將軍死後便葬在前方不遠處的拔劍泉邊。」

  燕興啟似乎想起什麼,輕輕哦了一聲道:「好像有這麼回事!」

  焦鎮期道:「蒙軒將軍雖然立下戰功無數,可是最終還是死在秦皇之手。」

  燕興啟笑道:「陳年舊事了,虧你還記得,那蒙軒乃是康國人氏,先皇之所以殺他,是因為他勾結康國出賣大秦利益。」

  焦鎮期冷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秦皇既然早就知道蒙軒將軍是康國人氏,又為何拜他為將?若不是蒙將軍為他征戰,大秦焉有今日的遼闊疆域?」他言語之中對這故去的人物顯然極為尊敬。

  燕興啟不屑笑道:「你區區一個山野村夫,懂些什麼?」

  焦鎮期大聲道:「草民雖然是一介村夫,可是知道何謂大義忠烈,蒙將軍之所以被秦皇所殺,是因為他功高蓋主,遭到皇上忌妒……」

  燕興啟聽到他辱及先祖,忍不住勃然大怒道:「放肆!你居然滿口大逆之言!」

  我慌忙勸道:「肅王千歲,你也說他只是一介村夫,和他計較什麼?」我直接喊出他的爵位意在提醒焦鎮期,千萬不要繼續爭執下去。

  那焦鎮期一雙虎目翻了一翻,此時他才真正知曉我們的真正身份,他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向雨中走去,顯然不願意和我們共同在長亭中避雨。

  燕興啟看到他遠去的背影氣得大聲罵道:「大膽刁民,居然敢對本王如此不敬!」那八名侍衛作勢要出去拿他,被我苦苦勸住。其實以焦鎮期剛才一拳驚走猛虎的實力,這幫侍衛八成不是他的對手。

  雨停之後我和燕興啟在眾侍衛的圍護下回到王府,燕興啟又留我在王府中用了午飯,這才讓人驅車把我送回秦都,那黑獅雖說迷失了心智,可是從焦鎮期口中已經知道了治癒之法,我仍舊將它帶了回去。

  我找來唐昧將幽幽昨晚潛入王府之事向他說了,唐昧也是大吃一驚,他緊皺雙眉道:「此女武功高強,行蹤詭秘,卻不知究竟是什麼來路?」

  我歎了口氣道:「現在事情的關鍵仍舊是那本田氏帳簿,只要能找到帳簿,看看田玉麟究竟想威脅哪個,定然可以知道幽幽是誰指使。」

  唐昧道:「她給公子約下五日之期,公子想怎麼做?」他也清楚我根本沒有帳簿可交。

  我笑道:「自然是偽造一份,她又沒見過真正的帳冊,我寫得是真是假,她又怎會知道?再說我也沒打算給她分辨真假的機會!」

  唐昧雙目一亮道:「公子想拿住她?」

  我點了點頭道:「只有拿住她才可能逼迫她交出解藥,除此之外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的辦法。」我又將日間巧遇焦鎮期的事情告訴唐昧,感歎道:「此人絕對是個人材,若是有他相助恐怕拿住那妖女的機會會大一些。」

  唐昧道:「我去打聽一下,找到他的地址請他前來和公子會面。」

  我擺了擺手道:「不可!找到他的住處,我會親自和你一起去見他。」

  我讓采雪備了幾分上好補品,裝在提盒之內向白府而來,白晷昨日遇刺,我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去和他套一套近乎。

  來到將軍府,沒想到白晷卻不在府中,問過守門的奴僕才知道他前往朝中議事去了,看來他昨夜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我暗自嗟歎,看來白晷的馬屁的確不是那麼容易拍到,將手中的禮物和拜貼留下,縱馬返回。

  離開將軍府,我縱馬來到烏雀街,迎面看到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駕車的美婢竟然有幾分熟悉,仔細一想,她分明是在大佛寺替儷姬傳訊的白府婢女,我心中一動,難道這車中人竟是思綺不成?

  我下定決心,在和馬車擦肩而過的時候,試探著叫道:「思綺小姐!」

  車簾輕動,一張宛如芙蓉般醉人的俏臉從中露了出來,不是思綺還有哪個,她顯然沒有想會在這裡遇到我,目光中充滿了驚訝。

  我微微一笑,思綺俏臉一紅,迅速垂下頭去,車簾隨之放下。

  那美婢顯然還記得我,大聲道:「平王想做什麼?」

  我微笑道:「我有幾句話想和白小姐說!」

  那美婢一副戒備心十足的樣子,大聲道:「讓開!」

  車內思綺溫柔道:「凌鳳,不得無禮!」

  我心中暗自得意,低聲向車內道:「前方有家叫做三重雪的幽靜茶樓,胤空先去等待!」說完我一提韁繩率先向茶樓的方向而去,心中卻忐忑不安,不知道思綺會不會跟來。

  來到茶樓,我在二樓要了一個憑窗的雅間,推開格窗向外望去,卻見思綺的馬車果然跟了過來,我心中大喜過望,當下給茶僮一張五十兩的銀票,讓他把思綺主僕二人引上來,沒有事情切勿來這裡打擾。

  我趁著四下無人,將從孫三分手中得來的迷魂草向茶壺中放了幾片。剛剛做完這件事情,思綺滿面嬌羞的走了進來,要知道大秦禮教甚嚴,男女之間即便是當街相逢也很少交談,我和思綺先後來到這茶樓相見,在外人的眼中和偷情無異。

  我彬彬有禮的請思綺坐下,凌鳳虎視眈眈的站在思綺的身後,看來她一心要當思綺的保鏢,我心中暗道:若是支不走她,這迷魂草便一併對她用了。

  思綺黑長的睫毛微微垂下,輕聲道:「不知平王找我有何事?」

  我故意歎了一口氣,雙目看了看凌鳳。

  思綺會意,向凌鳳道:「凌鳳,你去門外等我!」凌鳳這才不情願的出去了,反手掩上房門。

  我低聲道:「胤空此來是想跟小姐談談皇后的事情!」

  「姐姐?」

  我重重點了點頭,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我前些日子入宮去拜見母后,恰巧與令姐相遇,總覺著她心神恍惚,憂心忡忡,絲毫不見新婚夫婦應有之快樂……」

  思綺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她黯然道:「姐姐新婚返家之時,我問她聖上待她如何?她還告訴我皇上對她恩寵有加,可是我隱隱覺得她有些不對。」

  我感歎道:「一入宮門深似海,皇后遭到皇上冷遇,在大秦皇宮之中,竟連一個能說上話的人都沒有……」

  思綺美目之中隱然含淚:「姐姐自小便事事為他人著想,自己心中的苦楚從來都不對我和爹爹言明。」

  我從懷中取出一方潔白的絲帕遞到思綺手中,思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

  我為她添滿面前的茶盞,看著思綺優雅的飲下,暗自竊喜不已。思綺對我的陰險用心渾然不覺,按照孫三分的說法,她只要在一月之內連續服用這迷魂草三次就會對我產生難以捨棄的留戀,如果一切順利我很快就能夠把她掌握,通過她或許可以改變白晷也未必可知。

  思綺道:「我幾次都想入宮去探望姐姐,可是爹爹總是不許我去……」

  我故意歎了口氣道:「有句話我不知當講還是不當講。」

  思綺抬起頭,一雙清澈的妙目盯住我的面龐:「殿下直說無妨!」

  我正色道:「在下總覺著白大將軍將儷姬小姐許配給皇上,並沒有考慮到自己女兒的感受……」我這句話等於指責白晷為了政治利益不惜犧牲儷姬的幸福。

  我小心觀察著思綺的表情變化,思綺秀眉微顰,若有所思,但臉上並未出現任何反感的神情。對白晷的指責只能適可而止,剩下交由她自己去考慮。

  思綺道:「平王殿下,思綺有一事相求,若是你能夠見到我的姐姐,可否為我帶個話給她,就說爹爹和思綺都很想她,有空的時候……多回來看看……」

  我趁機說道:「思綺小姐難道不想親自對皇后說嗎?」

  思綺嬌軀微微一震,旋即有搖了搖頭道:「爹爹不會允許我去的,再說皇宮豈是我來去自如的地方?」

  我微笑道:「如果思綺小姐真的想去,明日上午我在這裡等你!」

  思綺俏臉緋紅,考慮許久終於輕輕點了頭。

  翌日清晨,我早早便來到茶樓等候,可是直到日上三竿也未見到思綺過來,面前的茶水都已經換過三遍,我終於放棄了希望,有道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想趁機讓思綺第二次服下迷魂草的計劃終於落空。

潛龍卷 第三十一章 療傷


  我失落的走出茶樓,卻看到那個叫凌鳳的丫頭遠遠走了過來,她不住向後張望,顯然害怕有人跟在後面,來到近前她神神秘秘的交給我一封信,低聲道:「小姐不會來了,勞煩你把這封信交給皇后!」說完便轉身離去。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費了一番心機沒想到最後落到了一個信史的差事。

  我已有幾日沒有入宮面見晶后,白晷想送我返回大康之事還是要及早向她稟明才好,順便將思綺的這封信交給儷姬。

  我從皇城東門進入,選擇這裡可以避過儲秀宮,不然燕琳看到我來此,肯定又會一番糾纏。路過御花園的時候,看到晶后正在陶然亭中和儷姬說著話,兩人不時發出歡聲笑語,看來彼此之間相處融洽。

  晶后首先注意到了我,向我招了招手,我慌忙跑了過去,向二人行禮道:「胤空拜見母后,拜見皇后!」

  晶后笑道:「自家人哪有這麼多繁瑣禮節,趕快坐下說話!」

  此時許公公帶著一名小太監端著果品奉上,許公公道:「太后娘娘!這是從西域剛剛運來的冰瓜和雪藕,您嘗一嘗!」

  我們向那托盤中望去,雪藕倒是從未見過,形體不大,外皮呈淡青色,切面上排列著梅花狀的五孔,又白又嫩,另具一種異樣清香。冰瓜外形上看和哈密瓜無異,只不過比哈密瓜大上好幾倍,綠色長圓,瓤黃子細,其甜如蜜。外包冰雪,已用涼水泡去。切放大玉盤中。

  晶后笑道:「我當是什麼冰瓜,原來就是哈密瓜!」

  許公公恭恭敬敬解釋道:「啟稟太后,這冰瓜和哈密瓜全然不同,這兩種水果都是天山深處特產,因為長在雪峰高處,所以極為珍貴難得,即便是多年深居的山民,也有終身未得一嘗者。

  「哦?既然你說得這麼好,我倒要品嚐一下!」晶后將盤中瓜果分給我和儷姬,尚未進口便聞到一股香味。端的色香味三絕,甘芳滿頰,其涼震齒,沁人心脾。才吃兩片,便覺心身輕快,舒暢異常,齊聲讚美不止。

  我嘗了兩片,向小太監要來毛巾揩淨雙手。

  儷姬看出我有話想要對晶后說,借口去前方觀魚,帶著宮女向九曲長橋那邊去了。

  晶后用絲帕擦了擦唇角,淡然道:「這些日子你和燕興啟走得很近啊!」

  我低聲道:「孩兒一心為母后考慮,接近肅王是為了查看他的底細!」

  晶后迷人的唇角泛起一絲冷笑:「聽說你和肅王結拜,究竟有沒有這回事?」我心中一沉,慌忙離座跪倒在晶后面前:「孩兒正要向母后稟告此事!」

  晶后冷冷道:「我又沒有責怪你,你跪下作甚麼?」

  「孩兒一時疏忽忘記將此事告訴母后,還望母后恕罪!」

  晶后呵呵笑了起來,她站起身向亭邊走了兩步:「我還聽說在肅王的慶功宴會之上,你出手救了白晷……」

  「母后!孩兒只是恰巧在場,以我的能力又怎麼可能救他!」我早就知道此事早晚都會傳到她的耳中。

  晶后歎了口氣道:「你這句話倒是實情,白晷若是這麼好殺,又怎會有今日之局面。」

  「孩兒此次前來也是和白晷有關!」

  晶后道:「起來再說話!」

  從她的語氣我聽出她並沒有真心生氣,這才放心的站起身,來到她的身邊:「母后!我那日在肅王府赴宴,是白晷把我叫出門去,他問我想不想回康國!」

  晶后黑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你怎麼說?」

  我低聲道:「孩兒不想回去!」

  晶后轉過臉來,妙目盯住我的雙眼,彷彿要看透我的一切心思,我的目光坦然而誠摯,她絕對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白晷今日入朝已經提出要將你送返回國!」

  我內心巨震,這白晷果然沒有因為我救他而改變對我的任何看法,還是一心想將我驅逐出大秦。我裝出一臉愁苦的樣子:「母后,孩兒捨不得……這裡……」我故意拖長了尾音,晶后肯定能聽出我話中真正的含義。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我何嘗不知道白晷想送走你的真正目的,說起來這件事還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提起那門親事,白晷就不會遷怒於你。」

  我暗叫不妙,難道晶后已經同意了白晷的提議。

  晶后緩緩在石凳上坐下,輕聲道:「白晷既然提出,朝中大臣自然都同意他的建議,連皇上都答應了……」

  我眼前一黑,險些沒昏過去,自己好不容易在大秦才擁有了這樣的局面,可是白晷的一個提議卻讓我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費,今日諸事不順,先是思綺爽約,然後晶后又告訴我這個消息,看來我在大秦已經時日無多。

  晶后道:「幸虧你的義兄燕興啟及時出面,他說現在東胡不斷滋擾北疆,若是將你放回大康,歆得皇再無顧慮,有可能乘機發動戰事,一切還是等到平定北疆的動亂再說。」

  我大喜過望,卻仍然不敢確定自己的去留,低聲問道:「母后!皇上怎麼說?」

  晶后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突然露出一個醉人的笑容。她輕聲道:「皇上答應等到東胡叛亂平息再將你送回康國。」

  我一顆高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晶后道:「胤空,你和燕興啟結拜之事實在是荒唐之極,燕興啟那個混蛋到處宣揚,哀家的臉面都讓你給丟盡了!」

  我滿臉羞慚道:「這件事孩兒的確考慮不周!」心中忍不住罵燕興啟恬不知恥,這種事情哪能到處宣揚。

  晶后道:「白晷看來是不會把女兒許配給你了,你以後就死了這條心吧!」

  我慌忙解釋道:「母后!孩兒對她並沒有這樣的念頭!」

  晶后冷笑了一聲:「胤空,我難道看不出你有什麼樣的心思嗎?」

  我頓時無語。

  晶后搖了搖頭,轉身向鳳陽宮的方向走去,走出亭子又想起了一件事,轉身向我道:「你雖然是大康皇子,可是凡事還要顧慮身份,萬花樓那種場合你還是少去為妙!」

  我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底,直到晶后遠去方才敢直起腰來。原本還想趁機一親晶后的芳澤,沒想到招來一通訓斥,我的情緒頓時低落了下去,看來我和思綺之間終究是有緣無分,以後還是少去招惹為妙。

  我神情黯淡的離開了御花園,來到漁港的時候,看到儷姬仍然沒有離去,獨自坐在曲橋的欄杆之上呆呆望著水面出神,才幾日不見,她彷彿又清減了許多,看來她和燕元宗之間的生活並不如意。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儷姬抬起頭看了看我,隨即又把目光投向水面:「平王有事嗎?」

  我拿出那封信,恭恭敬敬交到她的手中:「昨日胤空遇到思綺小姐,她特地托我將這封信轉交給皇后。」

  儷姬看也不看那封信一眼,直接撕碎扔到了水中,我心中大奇,儷姬的舉動實在是匪夷所思。儷姬美目冷冷盯住我道:「你心中是不是把我當成一個瘋子?」

  我慌忙道:「胤空不敢!」

  儷姬冷笑了一聲,螓首仰起,美目緊緊閉上,幽然道:「這信中的內容,我不看便已經知道,看了只會平添惆悵而已……」酸楚之情溢於言表。

  我看到四下有人,自然不便和儷姬單獨相談,向她告辭道:「皇后娘娘,胤空還有事要做,如果沒有其他吩咐,胤空先行告退!」

  儷姬點了點頭,我正要走時,她又喚住我:「平王!如果有空可否幫我畫一幅畫像?」

  我猶豫道:「此事……恐怕不妥……」

  儷姬鳳目含威:「你究竟是不願還是不敢?」

  「胤空不敢!」

  她神情稍緩:「我就當你已經答應了,改日我會讓皇上下旨請你!」

  我心中暗笑,畫幅畫也要搞到下旨這麼隆重,看來這儷姬仍然不懂宮中的規矩,即便是她肯燕元宗未必會陪著她胡鬧。我含糊的答應下來,轉身離開了皇宮。

  唐昧很快便打聽到焦鎮期的住處,他住在蟠龍山附近的一個小山村中,山村名叫將軍村,據說是當年開國大將軍蒙軒埋骨的地方,山內居住的人多數都不是大秦後裔。

  我和唐昧一早便離開秦都,上午時分才來到將軍村。唐昧揮動馬鞭指了指遠方山谷中的村落道:「就是那裡了!」

  我舉目望去,卻見山谷之中稀稀落落的排列著十幾戶人家,房屋大都是泥牆茅頂,外用青竹紮起籬笆,村外小溪環繞,水流淙淙。

  騎馬越過清澈見底的小溪,卻見溪邊平地之上有十多個垂髫小童在那裡玩耍。

  兩個孩童騎著竹馬揮動竹竿相戰甚歡,兩人身後各自跟隨著幾個童子。隨著兩人的號令居然進退有序,攻防自如。

  我和唐昧對望一眼,不禁同時露出了微笑,唐昧感歎道:「這裡果然是將軍村,連這麼小的孩童都懂得用兵之法!」

  那一群孩童看到我和唐昧頓時停下了手中的打鬥,拿著竹竿一窩蜂衝了上來,將我們包圍在垓心,為首小童道:「來將何人?快快報上名來!」

  我呵呵笑道:「小兄弟,有位焦鎮期是不是住在你們這裡?」

  那孩童滿面狐疑的看著我,身後一名小童道:「你認識焦叔叔?」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那名為首的小童怒喝道:「你不記得軍紀了嗎?當初我們是怎麼約定來著?給我拖下去重打三棍!」

  果然有兩名童子上來,將那小童拖翻在地,扒去褲子,揮動竹竿毫不留情的在那小童白嫩的屁股上重重抽了三記,那小童居然十分硬朗,挨打時一聲不坑,打完又一瘸一拐的來到為首小童面前。

  那小童道:「知不知道我為何打你?」

  「末將知罪!」

  唐昧倒還沒有覺得怎樣,我卻是暗暗心驚,這孩童現在都如此厲害,將來必是一代卓絕人物。

  這時遠處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向這邊走來,他遠遠叱道:「你們這幾個孩子終日學著別人打打殺殺,若是驚擾了客人看我不打你們!」那幫孩童一哄而散,只有那為首的小童笑嘻嘻跑到老者身邊,攙住他臂膀甜絲絲叫道:「爺爺!」

  那老者顫巍巍走到我們的面前道:「二位客人是來找誰的?」

  我恭恭敬敬的將來意向他講了一遍。

  那老者笑道:「原來是找鎮期的,他就在村內,正幫吳婆婆劈柴呢!」他向那孩童道:「福娃你帶著這兩位叔叔去找你父親!」

  搞了半天,這名叫福娃的孩子竟然是焦鎮期的兒子。

  福娃來到唐昧馬前道:「我可以上馬嗎?」唐昧笑道:「當然可以,他伸手抄住福娃的身軀將他抱上馬來。」福娃興奮的抓住馬韁,儼然像個耀武揚威的將軍大叫道:「我終於像一個真正的將軍了!」

  我們按照福娃的指引來到吳婆婆所住的茅屋,卻見焦鎮期正赤裸著上身在院內劈柴,他身材極為健碩,揮舞斧頭時身上的肌肉隆起健美的輪廓,古銅色的膚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福娃高聲叫道:「爹爹!這兩位叔叔找你!」

  焦鎮期仰起頭,他馬上就認出了我,拿起肩頭的毛巾擦了擦汗笑道:「公子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我跳下馬來,微笑著來到他面前道:「胤空來此為了兩件事,一是為了當面謝過焦大哥的救命之恩,二是有件事情想麻煩大哥。」

  焦鎮期引著我們來到院前垂柳下坐了,福娃蹦蹦跳跳的去為我們倒茶。

  我讓唐昧將帶來的禮物放在矮桌上,焦鎮期看著桌上的禮盒,不禁皺了皺眉頭道:「公子何須如此?」

  我微笑道:「焦大哥看看裡面再說話!」

  焦鎮期迷惑的看了看我,這才打開了禮盒,裡面是一張略顯陳舊的彎弓,焦鎮期的目光猛然一亮,他一把抓起那張弓,反覆看了數遍,這才一把拉開弓弦,激動道:「這……這是蒙軒將軍的獵天弓,公子從何處得來?」

  我呵呵笑了起來,這張弓原本是律金坊老闆的藏品,我打聽到以後用兩萬兩銀票和他交換而來,對焦鎮期我自然不能實情相告,我笑道:「這張弓是我的一位好友所藏,我那日聽到焦大哥對蒙軒將軍極為推崇,便向他求來這張弓轉贈給我的救命恩人。」

  送禮是門極其高深的學問,只要摸透對方的心事,送出去的禮物一定讓他無法拒絕。

  焦鎮期又打開了另外一個禮盒,裡面只有一本兵書,上面是我精心抄寫的孫子兵法和蒙軒對兵法的心得,全都得自蟠龍山的石刻。

  焦鎮期讚道:「好字!」他翻閱到書後落款之處,神情微微一變,抬起頭向我道:「你……是平王?」

  我點了點頭,焦鎮期忽然屈膝跪了下去:「大康子民焦鎮期拜見平王殿下!」

  我慌忙將他攙扶起來:「焦大哥,你這是做什麼?」福娃剛好拎著茶壺出來,看到眼前的情形,慌忙也跪在父親的身邊。

  我和唐昧將他父子二人扶起,焦鎮期這才道:「在下本是康人!」

  我點了點頭道:「焦大哥因何流落在此間?」

  焦鎮期道:「這座山村中的居民幾乎都是大康的子民,我們的先祖當時追隨蒙軒將軍南征北戰,為大秦驅逐北方胡虜,擴展疆域。後來蒙將軍落難,我們的先祖全都落罪,刑滿之後,本想奉送蒙將軍的骸骨返回故土,誰成想到我們卻被大康所不容。」

  我喟然歎道:「蒙將軍為大秦打下廣闊疆土,在大康眼中自然是罪臣賊子!」

  焦鎮期激動道:「蒙將軍的母親乃是秦人,他的血統中有一半流的是秦人的血液,當初他去康國投軍根本無人賞識,後來才入大秦為將。」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蒙將軍雖為秦將,可是從未帶兵侵略過康國的一土一木!在他心中大康始終是他的故土!」

  我心中暗道:「這蒙軒雖然未曾親自攻打過大康,可是正是他的存在,秦國的疆域才得以迅速的擴張,有道是此消彼長,秦國的強盛反襯出康國的衰落,無論焦鎮期承認與否,這蒙軒對康國來說只是一個罪人!」我並不想詆毀蒙軒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形象,配合的點了點頭。

  焦鎮期道:「蒙將軍死前曾經囑咐我們的祖輩,不可再食大秦之俸祿,若有機會便帶著他的骸骨返回大康,沒想到一直到今日,我們也沒有完成他的遺願,真是無顏面對蒙將軍。」

  我喟然歎道:「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焦大哥也不必太過自責了。」

  焦鎮期道:「我們的祖輩為大秦所不容又為大康所棄,便在這裡暫時住了下來,沒想到一住就是五十四年!」他伸手摸了摸福娃的頭頂:「可憐這些孩子全都不知道故國的樣子,終有一日,我會帶他們重返大康!」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若是我能夠返回大康一定助你們完成這個心願!」

  焦鎮期雙目露出激動的光芒:「謝平王殿下!」

  中午我和唐昧便留下吃飯,焦鎮期也是海量驚人,和唐昧兩人推杯換盞,頃刻間便飲下三罈美酒,兩人脾氣性格頗為投緣,席間談起武功,口頭便切磋了起來,不時發出快意的笑聲,我反倒插不上話了。

  焦鎮期向我道:「平王說還有一件事是什麼?」

  我笑道:「那匹黑獅子我用你教給我的方法,給它餵下了巴豆,可是自從那日開始便瀉個不停現在只剩下半條命了,所以想請你去看看!」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此事好說,明日我去秦都購物,剛好去平王府上看看!」

  福娃聽得真切,湊過來道:「爹爹帶我去嗎?」

  焦鎮期瞪了他一眼道:「大人在這裡說話,有你小孩子什麼事情,吃飽了便去和夥伴玩耍,在這裡做什麼?」福娃噘著小嘴向外面走去。

  唐昧道:「想不到焦大哥年紀輕輕就有了這麼大的孩兒!」

  焦鎮期笑道:「這些孩子是我收養的孤兒,他們都叫我爹爹,我還未成親哩!」我心中對焦鎮期的欣賞又增加了幾分。

  焦鎮期是康人的消息給了我一個意外的驚喜,只要在故國上稍做一些文章,將他收為己用並不算太困難的事情。

  焦鎮期果然信守承諾,第二天一早便來到了楓林閣,我和唐昧陪他來到馬廄,黑獅子連拉了幾天,已經毫無精神,虛弱的躺在草堆上,毛色暗淡無光,口唇處不停流出白沫。

  焦鎮期來到黑獅子的身邊,用手托起馬頭,看了看它的牙口,耳朵附在馬腹上聽了聽。起身道:「這原是我的疏忽,看來給它餵食迷離草的人還在飼料中摻入了芸榭,防止別人用巴豆施救。」

  孫三分聽聞有位獸醫過來,也來到這裡看熱鬧,他忍不住插口道:「那芸榭和巴豆混合會加重瀉藥的作用,若是單獨服用則不會有什麼作用,卻不知誰人對一頭牲畜下如此重手?」

  我苦笑道:「下手的人真正的目的是針對秦皇,這黑獅子只是被他用來作為工具罷了。」

  焦鎮期道:「它拉的差不多了,找些芋頭煮了餵食它止瀉,再弄點露甘、箬亍給它餵下,這匹馬想要恢復元氣恐怕需要一段日子。」

  孫三分道:「焦壯士對醫理看來頗有研究,老朽有一件事想請教!」

  焦鎮期道:「老先生儘管說,焦某對醫馬還有些方法!」

  孫三分道:「若是有異物侵入體內,焦壯士有沒有方法取出?」

  我不禁皺了皺眉頭,這焦鎮期根本就是個獸醫,他焉會為瑤如醫病!

  焦鎮期道:「那要看異物本身的大小和所處的位置!」

  「如果是一根鋼針在靠近心胸的位置呢?」

  焦鎮期聽到這時已經明白孫三分所問的並非是醫馬,而是醫人。他想了想方才道:「先生可以確定鋼針的位置?」

  孫三分點了點頭道:「鋼針位於肩胛後下數第七肋間,針尖朝向心臟所在。」

  焦鎮期瞳孔驟然收縮道:「老先生可否帶我去看看病人?」

  孫三分和唐昧同時向我看來。

  我歎了口氣道:「病人便是我的愛妾……」

  瑤如左肩的那塊藍色印記已經擴展成銅錢大小,在嬌雪般肌膚的映襯下更顯得觸目驚心。孫三分道:「老朽雖然可以去除針上的毒性,可是無奈此針深處體內,一日不能取出,針上的毒就無法徹底清除。」

  焦鎮期沉聲道:「若是焦某沒有看錯,這位姑娘所中的是魔門的斷命七絕針!」我聽他一語道破此針的名稱,心中不禁大喜,脫口道:「焦大哥識得此針?」

  焦鎮期的臉上浮現出悲愴之色,聲音低沉道:「此針曾經奪去我愛人的生命,我焉能忘記……」從他的神情我已經猜出,焦鎮期必然有一段極其傷心的往事。

  他站起身道:「斷命七絕針乃是魔門熾焰妖姬冷孤萱的獨門暗器,天下間不知有多少無辜性命死在此針之手。」

  他向我深深一揖道:「平王殿下若是信得過我,焦某願冒險一試!」

  我激動的握住他的手臂道:「焦大哥若是能治好瑤如,胤空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你的恩德!」

  焦鎮期向唐昧道:「若想救治瑤如姑娘,還需要唐兄和我配合!」他又向孫三分道:「我還需要一個尺許長度的鐵筒!」

  孫三分點了點頭道:「我會用銀刀分開傷口處的血肉助你行功!」

  我和采雪上床扶助瑤如的嬌軀,孫三分用銀刀小心的分離開患處的血肉,直至骨骼,焦鎮期用鐵筒覆蓋在創口之上,單掌抵在鐵筒的尾部,一股雄渾的內力沿著鐵筒緩緩傳入瑤如的體內。

  瑤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十指狠狠的掐入我的臂膀之中,我痛得悶哼了一聲。瑤如櫻唇緊閉,毫無血色。

  焦鎮期額頭之上竟然升騰起白色的霧氣,他神情凝重,內息源源不斷的渡入瑤如體內,約莫過了半支香的功夫,焦鎮期大喊道:「唐兄!」

  早在一旁準備多時的唐昧,雙掌齊齊抵在焦鎮期的後背,焦鎮期將兩人的內力凝於一處,一股霸道無匹的氣流驚濤駭浪般湧入瑤如的經脈,瑤如噗地吐出一口鮮血,與此同時我聽到一聲細微的金屬相撞之聲。

  焦鎮期緩緩收力,拿起鐵筒,將其中的血液傾倒在一旁盛滿清水的銅缽中,卻見裡面一根藍盈盈的鋼針緩緩沉落了下去,在場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孫三分馬上為瑤如消毒,又用蠶絲縫合創口。

  焦鎮期擦去額頭上的大汗,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在療傷的過程中損耗了極大的內力,整個人顯得異常虛弱。

  孫三分為瑤如包紮好創口,我把她交給采雪照顧,來到焦鎮期面前,躬身正要行禮,卻被焦鎮期攔住:「殿下切勿如此,我乃是大康子民,你這樣做豈不是想折殺我嗎?」

  孫三分這時也走了過來,他滿臉欣喜之色:「瑤如姑娘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焦鎮期喝了一口茶水道:「焦某用內力逼出毒針,勢必會損傷瑤如姑娘的經脈,要想恢復如常恐怕需要一些時日!」

  孫三分讚道:「焦壯士果然是神醫!」

  焦鎮期笑道:「孫先生千萬不要如此說,焦某只是會兩手醫馬的功夫,絕對談不上什麼神醫,取針之事全憑武功,況且……」他向唐昧看了一眼道:「若是沒有唐兄的幫忙,我也無力將此針取出!」他分析道:「看來下針之人並非是冷孤萱本人。」

  唐昧道:「下針的是一個叫幽幽的妖女,她的武功和我在伯仲之間!」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這就是了,我和唐兄加起來功力差不多相當於她的兩倍,所以此針方可順利取出,若是冷孤萱親種此針,恐怕我們用內力逼出此針的機會微乎其微。」他站起身來:「我們還是出去說話,不妨礙瑤如姑娘休息了!」

  我們來到庭院之中,僕人早就為我們重新泡上香茗。唐昧的身材和焦鎮期相若,找出一套衣衫讓焦鎮期換了,這才出來說話。

  我已經看出焦鎮期對魔門有深仇大恨,想來說動他幫忙對付幽幽並不算難。現在瑤如已經獲救,我們對付幽幽又增加了幾分勝算。

  我正欲向焦鎮期提出此事,這時從門外進來了兩個小太監,遠遠道:「平王殿下接旨!」我慌忙跪倒在地,那小太監大聲將聖旨念了一遍,我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燕元宗親自下的旨意,讓我入宮去為儷姬畫像。

  那日在御花園儷姬曾經提及此事,我還當她是隨口說說,沒想到竟然真的讓燕元宗下了這道旨意。

  我接過聖旨,那小太監向我道:「皇上讓你即刻前往皇宮,不得有誤!」我心事重重的點了點頭,卻不知儷姬讓我畫像究竟有何目的。

  聖命難違,我向焦鎮期解釋了一下,又交待唐昧務必要招待好他,然後才隨著兩名太監前往秦宮。

  來到旭陽宮,我發現燕元宗也在宮內,一顆高懸著的心這才放下,看來儷姬只是想找我畫像,並無其他的事情。

  我先向燕元宗和儷姬分別見禮,燕元宗道:「胤空!皇后想畫幅像留念,我馬上就想到了你!」

  我謙虛道:「承蒙皇上垂愛,胤空一定盡力為之,不負皇上所托!」

  燕元宗忽然歎了一口氣:「一個個都是這樣,自從朕當上了大秦的皇帝,身邊的兄弟親人看到我如同蛇蠍一般,連句親近的話也不肯向我說!」言語中充滿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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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三十二章 幽怨


  我恭敬道:「聖上乃萬乘之尊,君臣禮儀勢必要分清的!」

  燕元宗搖了搖頭,拉著我來到側殿的書房之中,那書案上有他剛剛寫好的一幅字,燕元宗道:「你幫我看看,我這幅字寫得有沒有進步!」

  我湊到近前,卻見上面所寫的是『自古多情空餘恨』,心中不禁暗笑,這燕元宗心中的感歎肯定不是為了儷姬所發。

  平心而論,燕元宗的這幅字寫得很有水準,極濃於情方可極濃於字,融入感情的書法果然非同一般,我不失時機的讚賞了他幾句,燕元宗不免有些得意。他大聲道:「朕情願每日躲在這裡寫寫畫畫,也好過上朝去聽那幫大臣嘮叨。」

  儷姬讓宮內倒來香茗親自端了過來,沒想到燕元宗說到激動之處,並沒有注意她到來,剛巧一揮手將茶盤碰翻,茶水居然潑在了字上,我心中暗叫不妙。

  儷姬嚇得臉色煞白,慌忙跪在地上:「皇上恕罪……臣妾是無心的!」

  燕元宗一張面孔漲得通紅,他雙目圓睜,猛然抓起儷姬的長髮,狠狠給了她一個耳光:「賤人!你存心想毀掉朕的愛作!」

  一絲鮮血沿著儷姬的櫻唇緩緩流出,妙目之中已經滿是晶瑩的淚水。燕元宗猶未解恨的扯住她的頭髮,狠狠的將她推到在地上,抬腳又向她跺了過去。我慌忙跪倒在地,抱住燕元宗的雙腿道:「皇兄息怒,皇后她並非存心,您饒過她吧!」

  燕元宗怒氣未消的指著儷姬道:「賤人,今日若不是看在胤空的面子上,我一定將你趕出宮去!」

  此時門外一名小太監通報道:「皇上!」

  燕元宗怒道:「什麼事情!」

  那小太監怯生生道:「九公主請皇上過去下棋!」

  燕元宗的神情頓時緩和下去,他向我道:「胤空你留下來給皇后畫像,我去九妹那裡下棋!」他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對了!晚上你留在這裡用膳!」

  我點頭答應下來。

  燕元宗離去以後,儷姬仍然趴在地上。我心中暗生同情之心,跟隨在燕元宗這個變態身邊,儷姬的苦楚可想而知。

  她默默的從地上爬起,我留意到她的右手被碎裂的瓷片劃破,我關切道:「我去喊人!」儷姬冷冷道:「不必了,難道你想讓我的這幅狼狽模樣人人皆知?」

  她美目中淚痕早干,剩下的都是冷漠的光芒,我掏出手絹為她將傷口包紮好,儷姬櫻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一顆晶瑩的淚水重新滾落下來。

  她輕移蓮步來到書案前,取出一張白宣平鋪在案上,柔聲道:「平王看儷姬的陋姿還能夠入畫嗎?」

  我恭敬道:「皇后風華絕代,胤空就算傾盡全力也繪不出您的萬一風華。」

  儷姬淒慘笑道:「風華絕代?燕元宗的眼中我又何嘗是一個女人!」

  我默然不語,對燕元宗的心思我再清楚不過。

  門外一名宮女道:「皇后午膳已經準備好了,您是不是……」

  儷姬冷冷道:「我不想吃!平王為我畫像,沒有事情不要打擾我們!」那宮女唯唯諾諾的退了下去。

  我和儷姬獨處一室,氣氛變得頓時尷尬起來。

  我來到書案前,拿起羊毫道:「皇后娘娘請坐在那裡,胤空這就為您畫像!」

  儷姬點了點頭緩步來到書房屏風前,一雙幽怨的剪水雙眸望定了我,秀眉間蘊含無數哀怨,卻掩不住她的天生麗質,風情蘊藉。

  儷姬轉過身去,她的纖手忽然扯開了裙帶,華麗的宮裝順著她雪白柔滑的肌膚緩緩滑落,她無限美好的嬌軀毫無保留的展現在我的面前。

  我內心的震駭實則到了極點,儷姬的舉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慌忙扭過頭去低聲道:「皇后……」

  儷姬輕聲道:「既然是為我畫像,你因何不敢看我,若是我此時高喊一聲,後果你應該想像的到!」

  我的目光終於重新落在她曼妙無比的嬌軀之上,卻見儷姬嬌如艷雪的肌膚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創痕,手臂肩頭被撕咬的痕跡仍然清晰,我的內心沒來由的一陣悸動,這一切分明都是拜燕元宗那個變態所賜。

  儷姬漠然道:「自從踏入這宮門起,我當自己已經死了,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婚後的所要面對的是這樣的折辱……」她慢慢的轉過身來,美目之中滿是淚光:「我是不是很傻,從未認認真真的為自己活過一天?」

  我用力的咬了咬下唇,面對儷姬我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一向以為爹爹疼我,可是他竟然一手將我推入了火坑,我和思綺同為他的女兒,為什麼偏偏要我來承擔如此的噩運!」儷姬沒有淚水,妙目中充滿了仇恨和憤怒。

  我緩緩放下了羊毫,我現在所能夠做的只有傾聽。

  儷姬道:「儷姬只想平平靜靜的了卻殘生,沒想到上天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她向前走了一步,誘人的嬌軀讓人不敢逼視:「你可知道,燕元宗他根本就不是男人,他是一個天生的閹人,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態!」儘管儷姬的聲音刻意壓低,可是我仍然惶恐到了極點,若是被外人聽到,我和她都難逃一死。

  我低聲道:「皇后還是冷靜一下,胤空先行告辭。」

  我逃也似地想離開這裡,卻被儷姬擋在面前,我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今日麻煩大了,這儷姬究竟想讓我怎樣?

  儷姬黯然道:「我知道你心中害怕,你和燕元宗一樣都不是男人……」

  我垂下頭去,目光卻落在她高聳的乳峰之上,慌忙閉上了眼睛。

  儷姬道:「知不知道當初太后為你提親的時候,我為什麼率先出來反對?」她又向我走進了一步,鳳目射出逼人寒光:「因為我恨她!爹爹為何如此偏心,將我一手推入火坑,我又為何讓她擁有如意的歸宿!」儷姬充滿仇恨的話讓我內心不由得一震。

  我低聲道:「皇后娘娘,若是讓人看到你這個樣子,恐怕……」

  她的胸膛誘人的起伏著:「我對這世界早已沒有任何留戀,我讓你為我畫像,就是想留下一個紀念……」兩行淚水順著她的俏臉緩緩滑落。

  我心中大駭,難道儷姬已經抱定必死之心,這下麻煩透頂,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我拖入這泥潭之中。

  「你可以抱我一下嗎?」儷姬輕聲道。

  「皇后……」沒等我拒絕,儷姬赤裸的嬌軀已經撲入了我的懷中,冰冷的俏臉貼在我的頸部,無聲啜泣起來。

  我輕輕拍了拍她微涼的香肩,儷姬的玉臂用力勾住了我的脖子,牽引著我吻在她的櫻唇之上,我不是燕元宗,面對眼前的儷姬我再也沒有把持的能力,而且事情根本不是我所能操縱,就算我逃出書房,等待我的恐怕是更加嚴厲的責罰。

  我雙手捧住儷姬充滿彈性的豐臀,將她的嬌軀托起,纖長的玉腿圍護在我的腰間,我的頭埋在她豐盈的雙乳之間,轉身將她的嬌軀放在書案的白宣之上。

  儷姬緊緊閉上雙目,久違的羞澀出現在她讓人心醉的俏臉之上。

  她用力抱緊了我的身軀:「你怕不怕?」

  在此時的情況下已經由不得我害怕了,我低聲道:「怕!可是為了你死都不怕!」我輕柔的吻住她的櫻唇,小心的侵入了她的嬌軀。儷姬尖尖的十指用力的掐入我的肌膚,她因為瞬間突破的疼痛發出一聲輕吟。

  陽光從窗格照入書房內,默默見證著我們這場無聲的纏綿,儷姬隨著我越來越激烈的侵入,呼吸變得越發急促。她的嬌軀近乎痙攣的攀附在我的軀體之上,汗水從我的身軀滴落在她的身上然後又滑落在白宣之上,儷姬的嬌軀終於軟綿綿的癱軟在宣紙上,她的肌膚上透出的嫣紅久久未能褪去。

  我和她整理好衣衫,重新回到彼此的位置,卻見那潔白的宣紙上早已印上了點點處子的落紅。儷姬理好雲鬢,目光落在那宣紙之上,一時間嬌羞無限。

  我將那張白宣折起,小心的收入懷中,深情道:「胤空會收好這幅畫兒……」

  儷姬美目流轉,蕩漾著濃濃春意。初成小女人的她舉手投足都透露著一種嬌羞誘人的風韻。

  我心中一動,重新展開一張白宣,捻起羊毫,將儷姬誘人身姿迅速勾勒於紙上。儷姬在書案邊為我磨墨,我們時而目光相遇,濃濃情意盡在不言之中。

  僅僅用了一個時辰,我便完成了這幅畫像,儷姬久久凝視著畫像,美目中隱隱露出晶瑩的淚光,她顫聲道:「我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原來的樣子……」

  「皇后此刻的樣子胤空會永銘於心!」

  儷姬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兩行淚水再也無法抑制住:「謝謝……」

  我並不理解她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是謝我為她繪了這幅栩栩如生的畫像,還是謝我將她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女人,也許只有儷姬自己才知道。

  我並沒有留下來享受燕元宗的晚宴,儷姬和我之間的事情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過後,我並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儷姬是個極其理智的女人,在某些方面她甚至和晶后極為的相似,從她的眼神中我已經看出,我讓她成為一個真正女人的同時,也喚醒了她對生命的渴望和留戀,她應該知道如何去面對以後的一切,而我們之間的事情也許只是如同天際偶爾閃過的流星,稍閃即逝。

  和儷姬分別以後,我又前往鳳陽宮拜會晶后,如果我過其門而不入,勢必要遭到她的責難。

  來到鳳陽宮恰巧沈馳也在,他正將剛剛修訂的大秦律令拿給晶后過目。

  晶后看來心情不錯,向我微笑道:「畫完畫了?」

  我點了點頭,向她施禮後又和沈馳打了個招呼。

  沈馳道:「微臣回去將這幾條不妥的律令修改一下!」

  晶后道:「好!你去吧!」

  這時許公公匆匆忙忙從宮外走來,神情顯得有些緊張,來到晶后面前道:「太后!剛剛收到一個壞消息……」

  沈馳本想離開,可是聽到許公公的話又停下了腳步。

  許公公道:「那薛安潮父子竟然沒死!」

  這個消息對我們來說不啻是晴天霹靂。

  晶后霍地站起身來:「你說什麼?薛安潮明明已經被白晷燒死在府邸之中了!」

  許公公道:「我也是剛剛收到的消息,聽說薛安潮已經逃往大齊,而且被齊國國君拜為相國!」

  「什麼!」晶后鳳目圓睜,顯得憤怒之極。

  許公公道:「聽說薛無忌也已經抵達了齊都大順,齊國國君已經封他為虎威將軍,掌管大順城護衛軍。」

  沈馳道:「沒想到這父子果然逃了出去。」

  晶后咬牙切齒道:「我早就知道他們沒這麼容易死!齊國是我大秦的盟友,焉能收留這兩個叛徒!」

  沈馳笑道:「太后不必為此煩擾,齊國國君荊封同一直都在招賢納士,再說薛安潮父子本身就是齊國人氏,前去投奔也是理所當然。」

  晶后歎道:「自從先皇駕崩周邊各國對大秦再也不像往日那般尊敬,看來發生戰事也是早晚的事情。」

  沈馳道:「齊國國力雖然近年有所提升,可是仍然沒有向大秦挑戰的實力,況且西南蠻夷常年滋事,他首先考慮的應該是平息內亂。」

  這頓時提醒了晶后,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薛安潮父子逃出大秦倒是一件好事,她能夠得以全力對付白晷。

  沈馳又提醒道:「有件事太后恐怕要先做才好!太子燕元籍雖然被貶營陽,可是在一幫老臣子的心中他仍然是皇位的不貳人選,太后留他在這世上,終歸還是一個隱患。」

  晶后點了點頭道:「我聽說他在營陽寄情於山水之中,對朝中之事再無任何興趣,好像已經接受了現實!」

  沈馳笑道:「越是這樣越證明他仍未死心,太后難道打算放過他嗎?」

  晶后猶豫道:「我並非不想殺他,可是朝中的這幫老臣子若是知道我殺了燕元籍,勢必會找我的麻煩,如果這個機會被白晷抓住,趁機加以利用,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沈馳道:「北疆戰況不容樂觀,白將軍難道還沒有親赴邊境督戰的意思嗎?」

  晶后道:「白晷好像已經忘了自己的自責,看來鐵了心要留在這秦都之中了。」她忽然看了看我道:「胤空,你有什麼高見?」

  在沈馳面前我無意於班門弄斧,恭敬道:「孩兒覺著沈大人說得極是,燕元籍留在世上只會是一個隱患,還是盡早除去為好。」

  沈馳又道:「臣還有一個法子讓白晷走開!」

  晶后雙目一亮道:「說來聽聽!」

  「必要時讓陛下御駕親征,白晷迫於形勢必然要一起前往北疆!」

  我心中暗暗歎服,沈馳的謀略絕對非同尋常,幸虧此人不是站在晶后的敵對陣營,否則他的危險性還要遠在白晷之上。

  離開皇宮已經是夜色朦朧,我縱馬緩步前行,心中卻在想著儷姬的事情,不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萬花樓前,我勒住馬韁,向門前看了看,自從來到秦都之後我還未見過慕容嫣嫣,本想登門造訪,可是想起晶后日前的囑咐,又打消了念頭,正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我:「平王殿下請留步!」

  我回頭望去,卻見西門戈身穿一身藍色武士服英氣勃勃的出現在我的身後,我慌忙從馬上躍了下來,上次濟州之行多虧了他的那封信函,說起來我的確是牽了西門家一個極大的人情。

  西門戈笑道:「平王是來找慕容姑娘的嗎?」

  我知道他對慕容嫣嫣心存好感,慌忙解釋道:「胤空恰巧從此路經過,正想趕回楓林閣去!」

  西門戈道:「我剛巧約了慕容姑娘一起去胭脂湖賞月飲酒,平王一起去吧!」

  我笑道:「我還有事,就不耽擱你們了!」正說話的時候,慕容嫣嫣騎著一匹毛色雪白的駿馬從後巷走出,看到我她露出了一絲欣喜的笑容:「平王也在?」

  「我剛從皇宮回來,正想回家呢!」

  慕容嫣嫣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道:「皇宮去楓林閣有好幾條路可走,經過萬花樓是最遠的一條,平王該不是故意捨近求遠的吧?」

  我哈哈笑了起來:「既然你們都以為我是專誠到萬花樓而來,胤空只好認了!」

  慕容嫣嫣道:「聽說殿下前兩日曾經和肅王一起來過!」

  我點了點頭道:「那天慕容老闆並不在這裡。」

  「我送義父前往中山,前日方才回來!」

  西門戈看我們聊得熱烈,反而把他冷落在一旁,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騎道:「平王!既然大家有緣碰上,今晚你千萬不可推辭,胭脂湖『綠柳亭』,我們比賽一下腳力如何!」

  慕容嫣嫣嬌笑道:「好啊,我剛好試一試這匹馬兒的腳力!」她不等我們同意,已經先行一鞭抽在馬後,白馬四蹄翻飛,全速向胭脂湖的方向跑去。

  西門戈滿懷深意的向我看了一眼道:「平王殿下,看看我們兩個究竟誰先追得上慕容姑娘!」他分明把我當成了情場比拚的對手。

  我的好勝心頓時被他激起,揚起馬鞭重重的在馬臀上抽了一記,和西門戈幾乎同時竄了出去。

  方才跑出半程就已經分出高下,慕容嫣嫣和西門戈的坐騎都頗為神駿,並駕齊驅跑在最前,我被遠遠落在身後,無論如何加鞭,這馬匹終究還是無法趕上去,心中不由得著惱道:「改日等我的黑獅子痊癒了一定和他們重新比過。」

  我來到綠柳亭的時候,他二人早已等待多時,亭中還有一位世家公子我並不認識,西門戈向我引見道:「這位是我的表兄宋子紳。」我微笑著抱拳施禮。

  慕容嫣嫣從提盒中拿出酒菜,西門戈幫著她擺在桌上,我和宋子紳隨口吹侃了幾句,這人不善言談,沒多久我就失去了聊天的興致,仰頭看著月景。

  酒菜擺好,西門戈率先舉杯道:「這杯酒先敬慕容姑娘,感謝她親手為我們做的這一桌美味!」原來這桌上的菜餚都是慕容嫣嫣親手所製。

  慕容嫣嫣笑道:「西門公子幫了我義父這麼大的忙,嫣嫣自然要表示點謝意!」

  我笑道:「看來我的福澤不淺,居然能夠嘗到慕容老闆親手烹製的美味。」

  慕容嫣嫣道:「你先別誇,我也是剛剛學會的廚藝,品嚐之後再做評論!」

  我們三人同時下筷,嘗到口中竟然是鹹澀無比,我險些吐了出來。想來他們兩個比我好不到哪裡去。

  「怎麼樣?」

  西門戈居然豎起了拇指:「實在是人間美味,慕容姑娘果然好廚藝!」話雖如此說,他的筷子卻再也沒有向菜餚伸去。

  慕容嫣嫣又看向我,我硬生生嚥下了這口菜,喝了一大口酒方才緩過氣來:「不錯……」

  宋子紳卻笑了起來,他指了指我們道:「你們怎地都不說實話,這菜明明鹹澀之極,難以下嚥。」沒想到他竟然是個老實人,有什麼便說什麼,登時搞得我和西門戈都下不來台。

  慕容嫣嫣自己也嘗了一口,忍不住吐了出來,這才笑道:「你們兩個好不老實,明明難吃的很,卻謅些謊話來騙我。」

  我和西門戈對望了一眼都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慕容嫣嫣道:「平王殿下身為皇子,待人處世處處留有三分餘地,自然不會對嫣嫣說實話。」她又向西門戈道:「西門公子身為西門家族的少東主,凡事都考慮周全,未行事之前先考慮後果和影響,說這句謊話也是理所當然。」

  她端起酒杯道:「這杯酒嫣嫣敬給宋公子,宋公子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嫣嫣,卻難得以誠相待,毫不欺瞞,顯見是一位至誠君子。」

  我哈哈笑了起來,也端起酒杯道:「西門兄,我們兩個偽君子也喝上一杯吧!」西門戈也大笑了起來。和我碰了碰酒杯,一飲而盡。

  宋子紳雖然是個至誠君子,酒量卻實在不怎麼樣,幾杯酒下肚就已經醉得不成樣子,西門戈扶著他去湖邊洗臉,清醒一下,這剛好給了我和慕容嫣嫣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慕容嫣嫣道:「平王濟州之行看來收穫頗豐!」

  我笑道:「慕容姑娘這句話好像有其他的含義!」

  慕容嫣嫣道:「平王前腳剛回秦都,沈馳後腳就至,不知道此間又有怎樣的牽連?」

  以慕容嫣嫣的聰穎,她定然猜到了其中的一些蹊蹺。

  我笑道:「大秦這次遷調的官員共計有二十六名之多,按照慕容姑娘的所發,這二十六人豈不是和我都有關係?」

  慕容嫣嫣嫣然一笑道:「嫣嫣雖然愚昧可是也知道迷惑視線的道理。」

  我哈哈大笑起來,端起酒杯向慕容嫣嫣道:「嫣嫣姑娘似乎從未信任過胤空!」

  「平王殿下何嘗不是如此對待嫣嫣呢?」

  我們的臉上都蕩漾著微笑,彼此心中卻各自盤算著自己的心思。

  慕容嫣嫣道:「殿下請沈馳來到秦都是不是為了對付白晷?」

  「慕容姑娘冰雪聰明,有些事情恐怕無須胤空解釋吧。」

  慕容嫣嫣露出一絲淺笑:「殿下想不想知道白晷遇刺究竟是何人所為?」

  我微微一怔,低聲道:「你知道內情?」

  慕容嫣嫣點了點頭道:「平王殿下需要先告訴我一件事情!」她停頓了一下方道:「肅王燕興啟出任相國究竟是何人提議?」

  我猶豫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慕容嫣嫣低聲道:「是不是沈馳?」

  我凝視她明澈而深邃的美目,終於點了點頭。

  慕容嫣嫣道:「刺殺白晷的幕後主使,便是肅王!」

  「什麼?」我大吃一驚,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想到刺殺白晷的幕後主使會是燕興啟,我將信將疑道:「他不會傻到在自己門前刺殺白晷的地步!」

  慕容嫣嫣道:「你怎麼知道燕興啟真心想殺掉白晷?也許他只是在刺探白晷的實力,趁機轉移白晷的注意力……」

  我緩緩放下酒杯。

  慕容嫣嫣道:「連你都會這麼想,白晷也許會有和你一樣的想法,他決不會懷疑到肅王的身上,那兩名殺手的屍首已經被人發現在護城河旁,而且種種表面的跡象表明,他們好像和桓氏家族有關。」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嫁禍給桓氏家族?」

  慕容嫣嫣點了點頭道:「我敢保證桓氏家族絕沒有人做過這件事,可惜白晷不會相信!」

  我緊皺雙眉,按照慕容嫣嫣的說法,燕興啟此人實在是深不可測。

  慕容嫣嫣道:「我雖然查不出燕興啟的來路,可是我敢斷定他和魔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平王殿下還要提防此人。」

  我心中一震,慕容嫣嫣的話提醒了我,幽幽那晚緣何會潛入肅王府中,難道她和肅王早就認識,這一切的背後難道都是一個預先設好的圈套。

  「平王在想什麼?」

  「慕容姑娘知不知道一個叫幽幽的妖女?」

  慕容嫣嫣秀眉微顰:「幽幽?」

  我點了點頭道:「此女可能和魔門熾焰妖姬冷孤萱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我這才將田氏賬簿的事情一一向慕容嫣嫣敘述了一遍。

  慕容嫣嫣道:「此女看來的確是魔門中人,嫣嫣不才願為殿下幫忙!」

  「慕容姑娘的意思是……」

  「拿住這名妖女也許很多事情就能夠水落石出!」

  慕容嫣嫣嬌笑道:「好啊,我剛好試一試這匹馬兒的腳力!」她不等我們同意,已經先行一鞭抽在馬後,白馬四蹄翻飛,全速向胭脂湖的方向跑去。

  西門戈滿懷深意的向我看了一眼道:「平王殿下,看看我們兩個究竟誰先追得上慕容姑娘!」他分明把我當成了情場比拚的對手。

  我的好勝心頓時被他激起,揚起馬鞭重重的在馬臀上抽了一記,和西門戈幾乎同時竄了出去。

  方才跑出半程就已經分出高下,慕容嫣嫣和西門戈的坐騎都頗為神駿,並駕齊驅跑在最前,我被遠遠落在身後,無論如何加鞭,這馬匹終究還是無法趕上去,心中不由得著惱道:「改日等我的黑獅子痊癒了一定和他們重新比過。」

  我來到綠柳亭的時候,他二人早已等待多時,亭中還有一位世家公子我並不認識,西門戈向我引見道:「這位是我的表兄宋子紳。」我微笑著抱拳施禮。

  慕容嫣嫣從提盒中拿出酒菜,西門戈幫著她擺在桌上,我和宋子紳隨口吹侃了幾句,這人不善言談,沒多久我就失去了聊天的興致,仰頭看著月景。

  酒菜擺好,西門戈率先舉杯道:「這杯酒先敬慕容姑娘,感謝她親手為我們做的這一桌美味!」原來這桌上的菜餚都是慕容嫣嫣親手所製。

  慕容嫣嫣笑道:「西門公子幫了我義父這麼大的忙,嫣嫣自然要表示點謝意!」

  我笑道:「看來我的福澤不淺,居然能夠嘗到慕容老闆親手烹製的美味。」

  慕容嫣嫣道:「你先別誇,我也是剛剛學會的廚藝,品嚐之後再做評論!」

  我們三人同時下筷,嘗到口中竟然是鹹澀無比,我險些吐了出來。想來他們兩個比我好不到哪裡去。

  「怎麼樣?」

  西門戈居然豎起了拇指:「實在是人間美味,慕容姑娘果然好廚藝!」話雖如此說,他的筷子卻再也沒有向菜餚伸去。

  慕容嫣嫣又看向我,我硬生生嚥下了這口菜,喝了一大口酒方才緩過氣來:「不錯……」

  宋子紳卻笑了起來,他指了指我們道:「你們怎地都不說實話,這菜明明鹹澀之極,難以下嚥。」沒想到他竟然是個老實人,有什麼便說什麼,登時搞得我和西門戈都下不來台。

  慕容嫣嫣自己也嘗了一口,忍不住吐了出來,這才笑道:「你們兩個好不老實,明明難吃的很,卻謅些謊話來騙我。」

  我和西門戈對望了一眼都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慕容嫣嫣道:「平王殿下身為皇子,待人處世處處留有三分餘地,自然不會對嫣嫣說實話。」她又向西門戈道:「西門公子身為西門家族的少東主,凡事都考慮周全,未行事之前先考慮後果和影響,說這句謊話也是理所當然。」

  她端起酒杯道:「這杯酒嫣嫣敬給宋公子,宋公子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嫣嫣,卻難得以誠相待,毫不欺瞞,顯見是一位至誠君子。」

  我哈哈笑了起來,也端起酒杯道:「西門兄,我們兩個偽君子也喝上一杯吧!」西門戈也大笑了起來。和我碰了碰酒杯,一飲而盡。

  宋子紳雖然是個至誠君子,酒量卻實在不怎麼樣,幾杯酒下肚就已經醉得不成樣子,西門戈扶著他去湖邊洗臉,清醒一下,這剛好給了我和慕容嫣嫣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慕容嫣嫣道:「平王濟州之行看來收穫頗豐!」

  我笑道:「慕容姑娘這句話好像有其他的含義!」

  慕容嫣嫣道:「平王前腳剛回秦都,沈馳後腳就至,不知道此間又有怎樣的牽連?」

  以慕容嫣嫣的聰穎,她定然猜到了其中的一些蹊蹺。

  我笑道:「大秦這次遷調的官員共計有二十六名之多,按照慕容姑娘的所發,這二十六人豈不是和我都有關係?」

  慕容嫣嫣嫣然一笑道:「嫣嫣雖然愚昧可是也知道迷惑視線的道理。」

  我哈哈大笑起來,端起酒杯向慕容嫣嫣道:「嫣嫣姑娘似乎從未信任過胤空!」

  「平王殿下何嘗不是如此對待嫣嫣呢?」

  我們的臉上都蕩漾著微笑,彼此心中卻各自盤算著自己的心思。

  慕容嫣嫣道:「殿下請沈馳來到秦都是不是為了對付白晷?」

  「慕容姑娘冰雪聰明,有些事情恐怕無須胤空解釋吧。」

  慕容嫣嫣露出一絲淺笑:「殿下想不想知道白晷遇刺究竟是何人所為?」

  我微微一怔,低聲道:「你知道內情?」

  慕容嫣嫣點了點頭道:「平王殿下需要先告訴我一件事情!」她停頓了一下方道:「肅王燕興啟出任相國究竟是何人提議?」

  我猶豫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慕容嫣嫣低聲道:「是不是沈馳?」

  我凝視她明澈而深邃的美目,終於點了點頭。

  慕容嫣嫣道:「刺殺白晷的幕後主使,便是肅王!」

  「什麼?」我大吃一驚,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想到刺殺白晷的幕後主使會是燕興啟,我將信將疑道:「他不會傻到在自己門前刺殺白晷的地步!」

  慕容嫣嫣道:「你怎麼知道燕興啟真心想殺掉白晷?也許他只是在刺探白晷的實力,趁機轉移白晷的注意力……」

  我緩緩放下酒杯。

  慕容嫣嫣道:「連你都會這麼想,白晷也許會有和你一樣的想法,他決不會懷疑到肅王的身上,那兩名殺手的屍首已經被人發現在護城河旁,而且種種表面的跡象表明,他們好像和桓氏家族有關。」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嫁禍給桓氏家族?」

  慕容嫣嫣點了點頭道:「我敢保證桓氏家族絕沒有人做過這件事,可惜白晷不會相信!」

  我緊皺雙眉,按照慕容嫣嫣的說法,燕興啟此人實在是深不可測。

  慕容嫣嫣道:「我雖然查不出燕興啟的來路,可是我敢斷定他和魔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平王殿下還要提防此人。」

  我心中一震,慕容嫣嫣的話提醒了我,幽幽那晚緣何會潛入肅王府中,難道她和肅王早就認識,這一切的背後難道都是一個預先設好的圈套。

  「平王在想什麼?」

  「慕容姑娘知不知道一個叫幽幽的妖女?」

  慕容嫣嫣秀眉微顰:「幽幽?」

  我點了點頭道:「此女可能和魔門熾焰妖姬冷孤萱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我這才將田氏賬簿的事情一一向慕容嫣嫣敘述了一遍。

  慕容嫣嫣道:「此女看來的確是魔門中人,嫣嫣不才願為殿下幫忙!」

  「慕容姑娘的意思是……」

  「拿住這名妖女也許很多事情就能夠水落石出!」

潛龍卷 第三十三章 設伏


  瑤如在第二天清晨醒來,斷命七絕針雖然已經取出,可是焦鎮期和唐昧聯合的內力也震傷了她的經脈,要想完全恢復恐怕至少要有三個月的功夫。

  我從采雪的手中接過毛巾,為瑤如擦去額上的汗水,瑤如虛弱的靠在我的肩頭,無力道:「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笑著彈了彈她可愛的鼻翼:「放心!你的病很快就會痊癒。」

  瑤如美目充滿深情的看著我:「公子……我還以為瑤如再也無法侍奉你了。」

  「傻丫頭,我決不會讓你們離開我!」說話的時候我看了看采雪,采雪輕輕咬了咬下唇垂下頭去。

  瑤如道:「公子……瑤如有件事一直都沒有對你說實話,那本賬冊一直都和我母親的骨灰放在一起,你怪不怪我?」

  我擁進了瑤如:「我知道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瑤如點了點頭,輕聲道:「那本賬冊上記載的一切,瑤如全都清清楚楚的記得,公子若是想要,瑤如可以將賬簿完全默寫出來!」

  「你好好休息,等傷勢痊癒以後再說!」我溫言勸慰道。

  瑤如畢竟身體虛弱,靠在我的肩頭竟沉沉睡了過去。

  我走出門外,唐昧正在樹下擦拭著他的那柄長刀,晚上就是我和幽幽約好交出賬本的期限,他正在做著大戰前的準備。

  唐昧看到我,放下手中的長刀,站起身道:「公子!那妖女會來嗎?」

  我點了點頭道:「她一定會來。」我抬頭看了看天空,已經到了正午,焦鎮期仍未到來,不知道他會不會如約前來。

  這時卻聽唐昧大聲道:「焦大哥!」我向門前望去,卻見焦鎮期和孫三分並肩走了進來,他果然守信。

  焦鎮期向我打了個招呼,這才將背負的弓箭放在桌上。

  焦鎮期道:「平王殿下佈置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道:「我已經繪好了宅院的圖紙!」我拿出圖紙平鋪在院內石桌之上,唐昧和焦鎮期同時湊了過來,我指了指圖紙道:「晚上她出現的時候,你們就在這兩側伏擊,力求把她制住!」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女童的聲音:「龍胤空是住在這裡嗎?」

  我們停下交談向門口望去,卻見一個十來歲的女童挽著一個花籃笑嘻嘻的走入院落之中。

  我微笑道:「你認識她嗎?」

  那女童笑道:「我雖然不認識他,可是知道此人最喜歡和女孩子搭訕,而且一雙眼睛時時刻刻都顯得色迷迷的。」她看了看我道:「你便是那個龍胤空是也不是?」

  當著眾人的面被一個小女孩數落,我不免有些尷尬,乾咳了一聲方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那女童從花籃中取出一封信:「這是一位姐姐讓我交給你的。」我正想去接,那女童卻又收回手去:「姐姐說需要給我十兩銀子才能夠給你!」

  我從懷中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塞到她的手中,女童這才高興的將信遞給我,轉身蹦蹦跳跳的離去。

  我小心的用腰刀挑開信封,從中抽出信紙,卻見上面寫著『今晚三更,胭脂湖芙蓉園』落款是幽幽,字體娟秀飄逸,我把信紙扔在桌上。

  唐昧道:「去不去?」

  我笑道:「自然要去,不過……這次要有所準備!」,這時慕容嫣嫣和西門戈也來到了楓林閣,我慌忙迎了上去。

  西門戈笑道:「平王殿下,在下不請自來你會不會怪我唐突?」

  慕容嫣嫣輕聲道:「西門公子是特地前來幫忙的!」

  西門戈道:「魔門妖孽人人得而誅之,在下不才願盡綿薄之力。」

  我感謝道:「能得西門公子相助,今晚定然是穩操勝券,胤空先行謝過。」

  幾人在院中坐定,我為他們彼此介紹完畢,才將剛才幽幽約我的地點告訴他們。

  慕容嫣嫣道:「她既然主動約你相見,想來定然在芙蓉園做好了準備,或許還有其他的幫手也未必可知。」

  焦鎮期道:「芙蓉園傍山臨水,地形複雜,她之所以選擇那裡可能是為了方便逃離。」

  慕容嫣嫣分析道:「今晚我們圍剿妖女的同時需提防她趁機來楓林閣滋事,我和西門公子商量過,他晚上會留守在楓林閣負責這裡的安全。」

  西門戈道:「我會帶領我的六名家將守住這裡。」

  我點了點頭道:「好!今晚我們便在芙蓉園設伏,力求將幽幽那個妖女一舉擒獲!」

  夜涼若水,天空一色澄碧,大半輪明月清輝皎潔,所有花草林木,都似鋪上一層水銀,到處都亮晶晶的,天空中不見絲毫雲影。遙望胭脂湖面,月光之下泛起粼粼細紋,明鏡般鑲嵌於天地之間,夜景越發空靈清麗。

  我和唐昧緩緩步入芙蓉園,今夜之戰猶為關鍵,只有捕獲幽幽才有希望問出她的幕後主使。

  慕容嫣嫣和焦鎮期已經先行抵達芙蓉園設伏,焦鎮期的武功不在唐昧之下,反倒是慕容嫣嫣的武功我從未見過,不過以她的自信表現來看,應該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芙蓉園處處花團錦簇,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我負手站在花海的中心,遙望空中的那闕冷月,靜靜等待著幽幽的到來。

  時近三更,夜風漸疾,花瓣在月光下隨風飄舞,整個芙蓉園流露出一種淒迷的美。

  唐昧道:「她會不會來?」

  我充滿信心道:「一定會!」,幽幽並不知道瑤如身上的七絕針已經被取出,她定然會以此作為要挾,讓我交出田氏賬簿。

  唐昧忽然抓住長刀,低聲道:「她來了!」

  我向遠方望去,卻見幽幽一身白衣,飄然若仙,足尖踏在花叢之上,向我們的方向飛掠而來,遠遠發出一聲嬌笑:「胤空!我要得賬簿帶來了嗎?」

  我微笑道:「幽幽姑娘的性子很急,花前月下,良辰美景,見面便談些市儈之事,是不是有些俗氣,我們何不借此機會談論一下風月之事。」

  幽幽笑靨如花,嬌聲道:「可惜幽幽生就一個俗人,對什麼風月之事沒有任何興趣。」她悄生生站在百花之中,恰如花中仙子,絕代風華讓百花黯然失色。

  「廢話少說!你給我賬簿,我救治你的心上人,大家兩不相欠!」

  我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向幽幽揚了揚道:「賬冊便在這裡,不過你要先救治瑤如!」

  幽幽格格輕笑,纖手輕揚將一個青色玉瓶向我擲了過來:「瓶內便是解藥,你給她分三次服下定然痊癒。」我心中暗罵幽幽歹毒,不取出七絕針,光給我解藥又有何用?我冷冷道:「可是那七絕針仍然在她的體內!」

  幽幽狡黠笑道:「七絕針材質奇特,服用解藥之後自然會在體內消融瓦解,難道我會騙你不成?」

  我心中暗道:「你不騙我才怪!」手中賬簿向幽幽擲了過去,幽幽伸手去接,唐昧同時發動手中長刀化作一團冷霧,向幽幽籠罩而去。

  幽幽早就料到唐昧會有此動作,纖手握住賬簿,足尖只輕輕在地上一點,嬌軀柳絮般向後倒飛而去,

  唐昧怒吼一聲,長刀力劈而下,凜冽刀氣從刀鋒激發而出,範圍擴展到兩丈以外。前方繽紛的花叢突然從中分開,花瓣被激飛而起,如排浪般向斜上方飄去。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緋紅色的通道。

  幽幽衣袂飄飄,嬌軀去勢更疾,細劍脫鞘而出,在身後螺旋性揮出,那花瓣為劍氣所牽引,在幽幽身後形成一道螺旋性粉紅軌跡。

  唐昧刀勢一變,改劈為刺,刀鋒所及之處,聚合成群的花瓣宛若爆炸般四散開來。

  幽幽在瞬間飛昇而起,細劍所指,花瓣隨勢而行。凌空飛昇三丈左右,嬌軀一個倒翻,劍尖朝下加速刺落。

  唐昧長刀反挑,以寬厚的刀背磕向幽幽的劍尖,刀劍相交,幽幽手中的細劍彎曲如弓,內力關注劍身,那細劍陡然繃直,藉著劍身的彈力,幽幽的嬌軀再次彈向空中,她並不想和唐昧繼續纏鬥下去,借力連續在空中兩個翻轉已經落在十丈以外的花叢之上。

  沒等她站穩身軀,三支羽箭呈品字形方向射向她的嬌軀,早已埋伏在花叢中的焦鎮期開始發動。

  這三箭快如急電,盡數射往幽幽週身要害,幽幽嬌叱一聲,細劍弧形揮出,疾迅無比的在那三支羽箭上分別一點,嬌軀借勢又向後退出數丈。

  一身湖綠色武士裝的慕容嫣嫣恰到好處的封住幽幽的退路,她手持一柄碧綠色彎刀,月光之下晶瑩剔透,竟然是完全透明。

  唐昧和焦鎮期分別守住另外一角,三人呈三角形將幽幽圍在垓心。

  幽幽長髮飄飄,手中細劍緩緩垂下,美目充滿哀怨,楚楚動人的望向我道:「胤空!你居然設計害我?」

  我微笑道:「胤空仰慕幽幽姑娘的風華,特地想留你盤桓幾日。」

  幽幽歎了一口氣,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你這個混蛋,心中的那點想法難道以為幽幽真的不知道嗎?」

  她看了看手中的賬簿道:「看來這本賬簿又是假的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

  「難道你真的不顧及心上人的性命了嗎?」她薄怒輕嗔充滿誘人魅力。

  我笑道:「幽幽姑娘現在還不明白嗎?」

  幽幽點了點頭,突然身軀鬼魅般撲向慕容嫣嫣,她剛才先後和唐昧,焦鎮期交手,知道兩人的功力不在自己之下,故而選擇了自認為比較薄弱的一環,意圖突圍出去。

  慕容嫣嫣輕輕揮出碧玉彎刀,她出刀速度從容不迫,和幽幽迅速的攻擊形成強烈對比。碧玉彎刀鞠起一抹如水月光,晶瑩剔透的刀身頓時明亮起來,細劍與彎刀重重相撞發出悅耳的叮咚聲。

  兩女嬌軀同時從地上飛起,刀劍相撞之聲不絕於耳,刀風劍氣席捲的周圍花瓣升騰飛舞,空中彷彿下了一場花雨。

  兩女身法都是輕靈飄逸,對打彷彿如同舞蹈一般,讓人賞心悅目悠然神往。

  幽幽連續出了十八劍,卻都被慕容嫣嫣如同春蠶吐絲綿延不絕的招式給封架了回來,只好重新落在了地上。她輕輕咬了咬下唇道:「胤空!你這個混蛋,居然找來這麼多高手欺負我一個……」

  話音未落,細劍再度揮出,這次的目標選中了焦鎮期,焦鎮期雙目古井不波,直到細劍來到眼前方才一拳迎了上去,罡烈無比的拳風震得劍身微微顫動,若輪到功力之渾厚,焦鎮期還要在所有人之上。

  誰成想,幽幽劍勢一變,攻擊目標改變成唐昧,轉瞬之間她已經向三人連施殺手,三人逐漸縮小了包圍圈,強大的壓力將幽幽籠罩其中。

  這三人無論哪一個武功都和幽幽在伯仲之間,三人合力之下幽幽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幽幽的嬌軀忽然原地旋轉了起來,白色長裙寸寸斷裂,露出裡面輕紗般的孌衣,曼妙誘人的嬌軀,隱隱暴露於月色之中,更顯姿色撩人動人心魄,舉手抬足,露出嬌艷的肌膚,讓人不敢逼視。

  唐昧和焦鎮期同時猶豫了一下,就在這片刻遲疑之間,幽幽從兩人的縫隙中衝了出去,逕直向我撲來。

  焦鎮期怒吼一聲,雙拳捲起狂濤駭浪,擊向幽幽的裸背,幽幽竟然不閃不避,硬生生承受了他的一擊。

  我慌亂間,甚至來不及抽刀,便被幽幽扣住了脈門,幽幽一口鮮血『噗!』地噴在我的頸後,她用細劍架在我的脖頸之上,冷冷道:「再敢上來我便一劍刺死他!」

  唐昧等人對望一眼,只好向後退了幾步。

  慕容嫣嫣道:「你若是傷害了平王一根汗毛,我保證你死無葬身之地!」

  幽幽美目流轉,嬌笑道:「是嗎?」劍刃在我的頸上輕輕一蹭,我的皮膚立時被她割破,鮮血沿著我的頸部緩緩流了出來。

  幽幽道:「你們最好老老實實的留在此地,否則我就算拼得一死,也要割掉胤空的腦袋。」

  我向慕容嫣嫣他們使了一個眼色,微笑道:「幽幽姑娘只是想跟我私下聊聊,你們不必驚慌!」心中卻驚恐到了極點,這幽幽生性古怪,若是激怒了她,真可能下手殺我。

  幽幽抓住我的臂膀,凌空一躍,逕直向胭脂湖的方向投去。

  唐昧心有不甘的想要追來,誰成想幽幽從手中擲出一枚銀色彈丸,在空中炸裂開來,一團白霧向四周瀰散開來。幽幽藉著煙幕的掩護,連續幾個起落已經來到湖畔,我驚魂未定的向後望去,她冷哼一聲,將我的身軀向前方擲去。

  慘叫聲中,我騰雲駕霧的向向湖中飛去,難道這妖女想活活把我淹死不成,還未完全做出反應,我的身體已經重重的摔落在一條小船之上,撞在堅硬的船板之上,痛得我險些沒昏過去。

  幽幽輕輕落在船尾,嬌軀卻不由自主的搖晃一下,『噗!』的一聲又吐出一口血來,顯然她剛才所中的那一拳著實不輕。

  幽幽舉起細劍點中我的咽喉,冷冷道:「快划船,不然我一劍刺死你!」

  我迅速從驚慌中穩定了下來,平靜道:「幽幽姑娘想去哪裡?」

  幽幽劍尖又向前頂了一頂,劍尖刺破了我的肌膚,痛得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我明白跟這個妖女沒有任何的道理可談,操起船槳向湖心劃去。

  幽幽有些疲憊的在我身後坐了下來,無力道:「一直向東,中途不可停歇,否則我讓你葬身在這胭脂湖之中……」她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我看了看平靜無波的湖水,幽幽的這句話反倒提醒了我,只要有機會跳入水中,以我的水性定然能夠逃過她的追擊。

  船到湖心,月朗星稀,萬頃澄碧,平波浩渺,極目蒼茫。前方就是湖心伽藍山,山體並不高,宛如一個大青螺,背著一個古塔,橫浮湖上。月光勾勒出山體的輪廓,煙嵐雜沓,掩映明晦,令人有天外神山之思。

  看來幽幽的目的地就是這裡,我偷偷向後張望,正遇上幽幽充滿殺意的眼神,忍不住心中一顫。

  幽幽冷冷道:「是不是在想你的手下來救你?別做夢了!」她警惕性十足,劍鋒始終不離我的要害,想要逃入水中恐怕沒有那樣容易。

  小船距離伽藍山已經越來越近,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如果跟她上岸,我逃走的機會更加渺茫。

  身後響起翻動紙張的聲音,顯然幽幽正在翻看著那本賬簿,她馬上看出了這本賬簿的真偽,怒道:「龍胤空!你居然還敢騙我!」手中利劍毫不容情的在我的大腿上割了一記,我痛得悶哼一聲,強忍疼痛道:「這本賬簿絕對是真的……」

  「真的?呵呵!」幽幽發出一聲冷笑:「你當我是三歲的孩童?」劍尖又狠狠紮在我的身上,我叫苦不迭,這妖女果然歹毒,今日落在她手中真是不幸之極。

  這時,遠方的湖面忽然傳來一聲輕笑,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幽幽妹子,你拿到賬簿了?」

  我循聲看去,卻見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坐在一排碧綠的竹筏之上,從前方煙霧繚繞的湖面向我們徑直行來,雙手托腮,笑盈盈看著我們,她分明就是日間去楓林閣送信的小姑娘,看年級她比幽幽小上許多,卻不知怎麼會稱呼幽幽妹子。

  湖面無風無浪,也不見她用任何篙漿驅動竹筏,那竹筏行進速度卻是疾快,在湖面上拖起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線,原來這小女孩竟然也是身懷絕藝的高手,我大叫不妙,這下完了。

  幽幽微笑道:「這賬簿是假的!」

  那叫從靈的小女孩,發出一聲長笑:「幽幽妹子又被這混蛋騙了?不如你把那本賬冊拋給我,讓我看看。」

  她雙目盯住幽幽道:「你受傷了?」

  幽幽道:「一點輕傷而已,姐姐不必掛懷!」

  從靈道:「把那本賬簿給我看看!」

  幽幽冷冷道:「此事幽幽會親自來做,不用勞煩姐姐了!」

  從靈冷笑一生,話音未落,嬌軀自竹筏上輕輕飄起,穩穩的落在船頭之上。

  幽幽扯住我的衣帶,將我向後拖了過去。

  從靈嬌嬌柔柔笑道:「妹子對我的戒心怎地如此之重,難道我會害你嗎?」

  幽幽嫣然笑道:「姐姐自然不會害我,可是剛才三人圍攻我的時候,卻不知姐姐去了哪裡逍遙自在!」

  從靈格格笑道:「妹子是師尊最為疼愛的弟子,對付他們三個豈不是輕而易舉,我怎好越俎代庖?」

  我此時方才知道,她們兩人之間竟然不和,剛才幽幽對敵的時候,從靈顯然是故意不施援手。

  幽幽道:「姐姐果然是處處都為我著想,見到師尊,我定然要將姐姐待我的好處一一向她說明。」

  從靈美目中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光芒,她盯住幽幽道:「賬簿拿來!」

  幽幽笑道:「都告訴你是本假的了!」

  從靈冷笑道:「既然是假的為何不拿出來給我一觀?」

  「姐姐一心想拿到賬簿,究竟有什麼用心?」

  從靈天真幼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嫵媚的笑容,這讓我相信她的實際年齡決不像外表表現出的那樣。她嬌聲道:「賬簿由誰拿給師尊還不是一樣?妹子難道還怕我搶了你的功勞不成?」她的目光又落在我的臉上:「妹子既然已經脫困,何必要帶著這個累贅,我替你先清理了他!」話音剛落,身軀已如鬼魅般飄到我的身前,右手五指彎曲如鉤,閃耀著藍幽幽光芒的指尖狠狠向我的頭頂插落。

  我慌亂之中,操起船槳向她的手臂格去,幽幽嬌叱一聲,細劍脫鞘而出。冷森森的劍光將從靈的致命一擊立時化解。

  從靈的手指在劍光上輕輕一觸,隨即又縮了回去,一個輕盈的倒翻,重新站立在剛才的位置。她冷笑道:「妹子居然維護他,難道你和他之間還有什麼關係不成?」

  幽幽緩緩站起身來:「姐姐難道不知,只要是幽幽的東西,別人誰都不可以碰,即便是殺他也要由我親自動手。」

  從靈發出一串尖銳的笑聲,伸手極其優雅的理了理頭髮,輕聲道:「只可惜師尊並不在這裡,沒有人會為你撐腰!」

  幽幽冷冷道:「你以為自己是我的對手嗎?」

  「原來未必是,可是現在……」從靈美目之中流露出森冷無比的殺機。

  幽幽持劍站在我的身前,嬌軀微微顫抖,似乎內傷又開始發作:「你居然膽敢背叛師門!」

  從靈冷笑道:「背叛師門?她何嘗又把我當成自己的弟子,在她的心目中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她嬌軀緩緩自船頭升騰而起,長髮在夜風中絲絲飄舞,雙臂展開,十指尖端已經完全染成碧色。

  幽幽嬌叱一聲,率先向從靈攻去,那從靈嬌小的身軀在空中猛然旋轉了起來,整個身軀彷彿頓時隱入一片幻影之中,無數點寒光從幻影中向外周射出。

  兩人身法接近,輕靈曼妙,宛如鬼魅。

  我趁著二人在空中纏鬥的時機,迅速躍入了水中。

  與此同時小船在也承受不住壓力,從中分成兩半,二女分別踩住一張船板,峙立於水面之上。

  我拚命向伽藍山的方向游去,回身一看。

  幽幽和從靈驅動腳下船板乘風破浪般向對方衝去,船板之後留下一道雪白的水線。就在兩人即將相會的剎那,從靈足下的船板突然直立而起,嬌軀飛起,單足立在船板的頂端,居高臨下向幽幽飛掠而去。

  幽幽細劍飛速點出,無數點寒星從下至上籠罩住從靈的身軀。白衣青影在空中來回穿梭,兩人出手都是快如疾電,瞬間已經交手數度。

  乍合乍分之時,幽幽將那本賬簿遠遠擲了出去:「給你!」

  從靈攻勢才到中途,硬生生又收了回去,一個轉折向後方追逐而去,抓住那本賬簿,在湖面散亂的浮木上輕輕一點,再度飛起穩穩落在竹筏之上。

  幽幽緩緩落在船板之上,嬌軀微微晃動了一下,足尖竟然沒入了水中。

  從靈輕笑道:「早把賬簿給我,何須吃如此的苦頭。」她驅動腳下竹筏,向遠方倒行而去,瞬間消逝在夜色之中,湖面上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狂笑。

  我生恐幽幽再來抓我,竭盡全力向岸邊游去,向後看時,卻發現幽幽早已在湖面消失,湖面之上的漣漪一圈圈蕩漾開來,難道這妖女已經掉入了水中?

  我搖了搖頭,心中暗道:「管她死活,還是趕快逃命去吧。」又游出數丈,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看,水面重新恢復平靜,根本看不到幽幽的身影。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調轉方向向幽幽落水的地方游去。

  潛入水中,在幽幽落水的地方四處搜索,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月光透射在水面上,在我的頭頂形成變換無窮的光紋。我終於放棄了希望,向上緩緩浮去,可是突然一雙手臂從身後摟住了我的脖子,我心中大駭,回過頭去正看到幽幽淒艷絕倫的俏臉,在月光的映射下越發顯得蒼白之極,雙目緊閉。沒等我做出反應,她的手臂又從我的身上鬆脫開來,嬌軀緩緩向水底沉去。

  我迅速游到她的身邊,抱起她的嬌軀,正要上浮之時,沒想到幽幽的一雙美目猛然睜開,纖手用力扼住了我的咽喉,我死命掙脫她的雙手,可是她的雙手越扼越緊,我眼前一黑,周圍的一切頓時消失在視野之中。

  我的意識在瞬間消失,腦海中變得一片漆黑,就在同時,丹田內一股清流自然而然的流淌而出,順著我的經脈迅速在週身運行,窒息感一點點的消失,腦海中重新出現了一片光明,春宮圖卷軸中的那幅行功圖,清晰的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一幅幅姿態各異的運功動作,在我的眼前輪番閃現。

  隨著氣息在經脈的流淌,我的力氣在一點點的恢復,輕易就掙脫了幽幽雙手的束縛,奇怪的是,在水下呆了這麼長的是件,我竟然感覺不到任何的氣悶之感,看來那幅心法果然玄妙到了極點。

  幽幽已經昏迷了過去,我抱起她終於浮出了水面。

  我憑著熟練的水性,帶著幽幽來到伽藍山的湖畔,山上疏落落立著好些松杉等古木,這時月輪已高,照得林中滿地碧雲似欲流走,山色美景清澈如畫,夜風習習,涼爽異常。遙望伽藍山上燈火萬點,燦若繁星。

  我心中暗自稱奇,夜深人靜,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燈火。

  我將幽幽放在地上,她一身薄薄的孌衣盡數濕透,嬌軀誘人的曲線纖毫畢露,我脫下長衫覆蓋在她的身上,轉身向林中走去,若是等到這妖女醒來,恐怕又是一場麻煩。

  我還未走遠,就聽到身後幽幽虛弱道:「你給我站住……」

  我回身望去,卻見她扶著樹幹掙扎站起身來,美目中流露著無限哀怨:「你……就打算扔下我……不顧而去嗎?」瞧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哪裡還是當初那個心狠手辣的魔女。

  她似乎再也支持不住,嬌軀搖搖欲墜。

  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終於回到她的身邊,幽幽無力的靠在我的身上,幽然歎了一口氣道:「你總算還有點良心……」她指了指伽藍山頂道:「帶我去慕雲齋……」

  我背起她的嬌軀,沿著從山上流下的小溪嚮慕雲齋的方向走去。

  小溪中有好些河燈,由上流頭隨波起伏、飄蕩而來。明月在天,香光映水,山中隱隱傳來鍾罄誦經之聲,讓我不禁產生超然世外之感。想起光陰駒隙,逝者如斯,人生百年,有如夢寐。

  幽幽輕輕在我頸後哈了一口氣道:「為何要回來救我?」

  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連我自己都搞不清為什麼要救幽幽,明明可以趁機擺脫她的糾纏,卻愚蠢的回來救她。

  幽幽玉臂摟住我的脖頸:「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回來?」

  我搖了搖頭:「我做事情很少考慮後果。「

  幽幽無力的笑了一聲:「我怎麼覺著你每做一件事,都會事先盤算的清清楚楚……」她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口中的鮮血再度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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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三十四章 內情


  「我看來……是不成了……」幽幽虛弱道。

  我安慰她說:「你應該會沒事情。」

  「你怎麼知道?」

  「有道是:好人不長命,壞蛋活千年!」

  幽幽在我頭上輕輕叩了一記,悵然道:「沒想到我死時,居然會和你在一起。」

  我看到她情緒低落,想來此次傷得不輕,心中不禁生起憐惜之情,說起來她若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傷得如此嚴重。

  幽幽輕聲道:「你可不可以放下我?」

  我點了點頭,將她放下,幽幽示意我攙扶著她向小溪邊走去,她美目盯住那一盞盞的河燈,流露出難得的溫柔目光,似乎陷入對往事的回憶之中。許久方道:「我小時候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跟著爺爺前往河邊放燈,那些情景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我從小溪中拿起一盞荷花燈,交到幽幽的手中:「你就當我是你爺爺,回味一下往事如何?」

  幽幽笑嗔道:「你這混蛋,又趁機佔我……便宜……」她咳嗽了兩聲,俏臉飛起兩抹嫣紅。接過我手中的荷花燈道:「你可知道,這每個花燈都承載著放燈者的一個心事,接過它等於接過別人的痛苦和憂愁……」

  我微笑道:「放燈者的心事早已隨著水流遠去,這花燈現在已經是空空如也,你有什麼心事也放在上面,遠遠的拋開吧!」

  幽幽點了點頭,閉上美目似乎在祈禱著什麼。然後虔誠的將河燈放逐於水中,花燈在溪流中迴旋了一下,隨即便向下飄去,逐漸在我們的視野中成為一個小小的亮點。

  溪邊草叢之中螢光閃現,無數螢火蟲自我們的身邊飛起,我和幽幽同時發出一聲輕歎,沉浸於眼前絕美的夜色之中。

  我背負著幽幽來到山頂的慕雲齋前,遠方的天空已經透露出一絲青白之色,黎明即將到來,幽幽不知何時已經伏在我的身上沉沉睡去。

  慕雲齋青磚灰瓦,掩映在茵茵綠樹之中顯得格外的清雅,兩棵合抱粗的大樹守衛著大門,圍牆四周長滿了籐蔓,基石上點綴著青苔,層次不同的綠意在天空下變幻著不同的韻味。

  齋門已經斑駁脫落,看不出原來的漆色,唯有上面的銅製門環仍然光輝依舊。

  我正想去叩門,齋門在此時剛巧打開,一名年輕的尼姑走了出來,她看到我微微一怔道:「施主,有事情嗎?」

  我笑了笑,我並不清楚幽幽來此的目的,我輕輕拍了拍幽幽的手臂,沒想到她的手臂竟然軟塌塌垂了下去,我心中駭然,這妖女不是死了吧。

  那尼姑也看出了不妥,迅速來到我的身邊,伸出手指探了探幽幽的脈息,秀眉微顰道:「她還活著,你隨我進來!」

  我跟著她走入慕雲齋中,穿過香堂,繞過大殿,來到後院靜室之中。

  那女尼推開一間靜室的房門道:「施主請在這裡稍待,我去請師叔過來!」

  我負著幽幽走入靜室,室內陳設極為簡單,除了一張床榻,便只有一個蒲團。我將昏迷不醒的幽幽放在床上,這時剛才那女尼陪著一位中年美婦走了進來。

  我慌忙向她們合什見禮。

  那美婦一身樸素的灰色布衣,通體上下沒有任何裝飾,卻流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凡氣質,美目深邃而雋永,彷彿能看穿你的內心,我不由自主的垂下頭去,迴避她的眼光。

  她緩緩來到床前,伸手握起幽幽的脈門,目光突然變冷,轉向我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看到她神情不對,心中暗叫不妙,慌忙答道:「在下龍胤空,居住在秦都之中,這位姑娘並非是我所傷……」

  那美婦霍然站起身來,沒等我反應過來,一把已經握住我的右腕,一絲冰冷入髓的氣流從我的脈息之中緩緩傳來,幾乎就在同時,我丹田之中一股溫和純實的氣流沿著背脊向上,每行進一處,內息便開始一絲絲的增厚,潮水般向侵入的氣流湧去。

  那美婦猛然放脫了我的手臂,那股陰冷的氣流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的經脈中彷彿被抽空了一般,剛才奔騰積蓄的氣流同時湧入我的右臂之中,一股霸道無匹的拳風從我的右手發出。

  那美婦冷哼一聲,衣袖輕拂,我手臂一偏,發力處已經變成了地下,只聽蓬地一聲巨響,足下青磚竟然被我擊成數段,煙塵四處瀰漫。

  我目瞪口呆,根本不相信這一拳竟然是我所發,想必是這美婦在我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那美婦冷冷道:「你分明身具玄功,還在我面前偽裝什麼?」

  我愕然道:「在下真的不知道前輩說得是什麼!」

  那美婦轉過身去,走到那窗欞前,漠然道:「你帶著她去吧,不管你究竟是何目的,我都不會追究,回去告訴你們的師父,我秋月寒早已不問世事,今生今世也不會再和她爭些什麼!」

  我茫然道:「前輩可能誤會了,在下和這位姑娘也只是萍水相逢,並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

  秋月寒目光望向窗外,竟是對我不理不睬。

  我知道她不會相信於我,繼續解釋也沒有什麼用處,當下深深一揖道:「既然我無法取信於前輩,在下只好告辭,那位姑娘還請前輩代為救治!」我轉身向門外走去,我從秋月寒剛才的表現已經看出她絕不是尋常人物,說不定和幽幽之間有著極深的淵源,我繼續留下只會增加麻煩。

  「你站住!」秋月寒輕聲道,她的語氣始終都顯得淡漠無比,不會因情緒而發生任何的變化。

  我停下了腳步,恭敬道:「前輩還有什麼事情吩咐?」

  「帶她一起走!」

  我冷笑道:「前輩乃是佛門中人,難道眼睜睜看著她送命不成?」舉步已經邁出門外,沒等我走出兩步,那女尼已經鬼魅般飄到我的面前,擋住前方去路,冷冷道:「師叔的話難道你沒聽清嗎?」

  我微笑道:「姐姐想要留難我嗎?」足下並不停歇,大步向女尼嬌軀撞去。

  那女尼怒道:「大膽!」纖手輕揚,輕飄飄一掌向我的胸口打來,她出掌的速度極其緩慢,我本以為自己可以輕易避過,身軀向後退了一步,沒想到那女尼如影隨形,手掌已經輕輕印在我的身上,一股大力宛如重錘般擊中了我的身體,我的身軀向後倒飛出去,驚恐之中大聲慘叫了起來。

  就在我即將撞上圍牆的剎那,秋月寒輕輕揮動衣袖,一股輕柔無比的潛力托起了我的腰部,立時阻止了我後沖的勢頭,我順著這股力量輕輕落在地上,丹田之中一股輕柔的內息向上湧出,化去了那女尼的掌力,胸口的淤滯感頓時消失無形。

  秋月寒美目中流露出迷惑的眼神,她低聲道:「圓慧!你去房內照顧那位女施主!」又轉向我道:「你跟我來!」

  我跟在她的身後向後院走去,後院雖然不大,可是修正的頗為雅致,青竹綠樹相互輝映,正中有一泓清泉,泉水噴湧,激起萬千晶瑩水珠,在晨曦的輝映下顯得格外璀璨。

  晨風吹過,秋月寒灰色布袍飛揚而起,更顯得孤傲無比,高不可攀。她盯住我的雙目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冷孤萱的弟子?」

  我笑道:「在下一早便說過,前輩誤會了!」

  「那你究竟從何處學來這無間玄功?」

  我內心中有些猶豫,這秋月寒的底細我並不清楚,若是將一切照實相告,她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可轉念一想,開始的時候她已經看出我身具什麼無間玄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貪念,反而督促我帶著幽幽離開,看來她不會有什麼企圖。

  秋月寒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淡然道:「你不必顧慮,我對你的無間玄功沒有任何的企圖,之所以把你叫到這裡來,只是想搞清你和冷孤萱之間的關係。」

  我誠實答道:「在下從未見過冷孤萱,就連武功也是剛剛修習不久。」

  秋月寒點了點頭道:「你的武功的確十分的粗淺,無間玄功也只不過剛剛入門而已……」她追問道:「你和那名少女究竟是何關係,她的玄冥功已經修煉到五重境界,比你要強上許多。」

  「我和那位幽幽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她傷在一名叫從靈的女童手中,她好像稱呼那女童叫……姐姐。」我避重就輕,將幽幽和我之間的事情略去不提。

  「從靈!」秋月寒秀眉微顰,她沉默片刻方道:「原來那幽幽果然是冷孤萱的弟子……」她又道:「這無間玄功你究竟從何處得來?」

  「此事說來話長……」我將自己得到那幅春宮圖,發現絲帛的情形向她講述了一遍,秋月寒聽到曹睿名字的時候,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讓我不禁猜測到她和曹睿之間也許會有一段淵源。

  秋月寒聽我講完無間玄功的來歷,這才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她緩緩走到泉水前,仰望東方天空的那輪旭日,許久方道:「此事幽幽可知道?」

  我搖了搖頭。

  「那就好!你記住,無間玄功的事情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你恐怕會片刻都無法安寧。」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聽她的口氣,這無間玄功關係重大,卻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秋月寒道:「無間玄功乃是魔門至高武學,百年前自從空空真人死後,便突然遺失,魔門高手傾巢出動,搜索多年都未曾找到,後來只好根據記憶重新整理這套武學。

  可是魔門之中只有兩人有幸修習此功,兩人悟性不同,所修煉的功法竟然是大相庭徑,魔門由此而分裂成為兩派,一門以玄冥教為代表,幾經發展演化出『玄冥功』,武功偏重陰柔詭秘。」

  我脫口道:「幽幽便是此門中人?」

  秋月寒點了點頭又道:「一門固守淡泊之道,與世無爭清淡無為,形成了『縹緲閣』,這百年中兩派高手雖說層出不窮,可是卻無一人能到達當初空空真人的境界。」

  我心中暗道:「這秋月寒怎麼對魔門的事情如此清楚,難道她也是魔門中人不成?」

  秋月寒道:「你是不是想我怎會如此清楚魔門的事情?」

  我嘿嘿笑道:「前輩果然厲害,胤空心中任何事情都瞞不過您。」

  「等你的內功有了一定的根基,你也會輕易從別人的目光舉止之中輕易讀出他的內心所想。」

  秋月寒輕歎一聲道:「因為我曾經是玄冥教的人,冷孤萱是我的師妹!」

  我內心中不由得大吃一驚,這秋月寒竟然是幽幽的師伯!

  秋月寒道:「你不必害怕,我和整個魔門早已脫開了關係,你得到無間玄功的秘密我會為你始終隱瞞下去。」

  我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有些疑惑道:「前輩怎麼知道我修習了無間玄功?」

  秋月寒微笑道:「我師尊當年曾經傳給我一個法門,輕易可以查探出何人修煉過此功,你的內功雖然很淺,可是不同於玄冥功的陰柔詭秘,也不同於縹緲閣出雲功的飄忽不定,乃是正宗的魔門玄功。」她停頓了一下又道:「此功雖說只是基礎的內功心法,卻是修習一切魔門武學的基礎,如果讓魔門中人知道你擁有無間玄功,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從你身上搶去。」

  我淡然道:「其實我對這套功法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如果這麼麻煩,改日我將它拿給前輩,勞煩前輩代我物歸原主就是。」

  秋月寒笑道:「你好像並不清楚魔門中人的處世之道,即便是你交還這本功法,他們還是要置你於死地,魔門決不會允許外人修習本門武功!」

  我額頭不禁冒出了冷汗。

  秋月寒道:「無間玄功在人間遺失百年,既然能夠落在你的手中,就證明和你有緣,你又何必拒絕呢?」

  我想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道:「胤空明白了!」

  秋月寒笑道:「你好像並不清楚魔門中人的處世之道,即便是你交還這本功法,他們還是要置你於死地,魔門決不會允許外人修習本門武功!」

  我額頭不禁冒出了冷汗。

  秋月寒道:「無間玄功在人間遺失百年,既然能夠落在你的手中,就證明和你有緣,你又何必拒絕呢?」

  我想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道:「胤空明白了!」

  秋月寒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若是我沒有猜錯,那位幽幽姑娘恐怕在找你的麻煩。」

  我臉上一紅,心中暗道:「這位前輩的本事好生厲害,以後讀懂別人心思的本事我要好好學一學。」

  秋月寒道:「你走吧!我會救她。」

  我恭恭敬敬向她行禮告辭,臨行時秋月寒又囑咐我道:「這位幽幽姑娘,你最好還是少和她接觸為妙,若是讓她得知你身具無間玄功,恐怕會後患無窮。」

  返回楓林閣的時候,采雪正端著湯藥從廚房走出,她根本沒有想到我會平平安安的走了回來,嬌軀微微一震,竟然失手將湯藥掉在了地上。滾熱的湯藥燙到了她的足踝,采雪似乎渾然未覺,兩行晶瑩的淚水自美目中奪眶而出:「公子……你總算回來了……」

  我走過去,關切道:「有沒有燙著?」

  采雪這才反應過來,秀眉微顰,痛得哼了一聲。我勾住她的纖腰,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采雪羞道:「公子千萬別忘了我們身份有別……」

  我微笑道:「什麼身份?這楓林閣中也許只有你一人仍舊把自己當成書僮!」

  采雪嬌羞無限,一張俏臉滿是紅暈。

  我抱著采雪來到樹下石凳上坐好,小心的擼開她的褲卷,露出一截粉雕玉琢的小腿,湯藥燙到的地方流下一片紅色的印記。我用潔淨的干布蘸干傷處,又從孫三分的房中找來藥膏為她敷上。跟在孫三分身邊耳濡目染,我現在也算得上是粗通醫理。

  我搬來一張矮凳,將采雪玲瓏的纖足放托在我的膝蓋之上,這才想起其他人都未在這裡:「他們呢?」

  采雪輕聲道:「除了我留下照顧瑤如,其他人全都出去找您了……」

  正在這時候,門外響起腳步聲,卻是孫三分和慕容嫣嫣等人陸續返回,看到我平安無恙的回來,每個人都是欣喜若狂。

  孫三分道:「唐昧去肅王府上求援,這會也應該回來了。」

  我將被擄後的情形一一向他們道來,將巧秋月寒的情形略去不提,只是說自己趁著幽幽和從靈纏鬥之時跳入水中逃出生天。

  眾人都是為我慶幸不已。

  我讓奴僕去肅王府上通報自己平安的消息,以免將事情擴大化。

  慕容嫣嫣目光閃爍似乎有話對我說,我和她來到書房之中。慕容嫣嫣低聲道:「平王殿下,大事不好!」

  我看到她緊張的神情,料想事態一定是相當嚴重,追問道:「什麼事?」

  「大康使臣昨日在秦境被秦國守將所殺!」

  我微微一怔,雙眉緊鎖道:「你可查清此事的來龍去脈?」

  「據悉是康使和秦將因為嫖妓之事發生衝突,後者一怒拔刀將他殺死!」

  我心中暗自嗟歎,大康的朝綱已經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這幫官員身負出使重任,居然不斂言行,幹出嫖妓爭風之事,惹下殺身之禍。

  慕容嫣嫣道:「殿下千萬不要輕視此事,大康和秦國之間的關係極有可能因此而急轉直下,更何況秦國正值多事之秋,國內政局動盪不穩,北疆東胡蠢蠢欲動,大康若是以此為由,趁機對秦國發動戰事,殿下的處境將會變得異常艱難,嫣嫣以為殿下還是早作打算為好。」

  我點了點頭,寄人籬下,不得不未雨綢繆。

  外面忽然傳來燕興啟的聲音:「兄弟!哥哥來看你了!」想來是他收到我平安的消息親自過府來探我。

  我慌忙迎了出去,卻見燕興啟一臉關切的向這邊走來。

  他加快步伐來到我的身前,緊緊握住我的雙手道:「好兄弟!看到你平安無事,哥哥就放心了,若是那妖女敢傷害你半根汗毛,我就算把秦都城每一塊磚瓦都撬起來,也要將她擒住。

  我裝出異常感動的樣子,用力晃了晃他的手,聲音有些哽咽道:「多謝王兄關懷……」

  燕興啟扳起面孔道:「自家人還要說如此客套的話嗎?」看到我身後走出的慕容嫣嫣,他不由得一呆,隨即又滿臉堆笑道:「慕容老闆也在此處,本王還不知道胤空有你這位紅顏知己哩!」

  慕容嫣嫣淡然笑道:「平王和肅王都是一樣,全都是萬花樓的貴客,在嫣嫣心中都是最好的朋友。」

  燕興啟呵呵笑了一聲:「能得嫣嫣姑娘眷顧,本王實在是不勝榮幸。」

  嫣嫣美目流轉,輕聲道:「肅王千歲以後切莫要忘了多多照顧萬花樓的生意。」她似乎並不想繼續留在這裡,寒暄了兩句便向我們告辭。

  燕興啟望著慕容嫣嫣遠去的背影,情不自禁歎道:「自古佳人愛才子,慕容大美女也不能免俗!」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道:「王兄英華內斂,貴氣逼人,任何女子到了你的面前,都會自慚形穢,即便是愛你也不敢表露心跡。」

  燕興啟故意扳起面孔道:「好你個胤空,以為我聽不出你在挖苦我嗎?」

  「愚弟不敢!」

  我二人相視哈哈大笑。

  燕興啟道:「我已經讓人去宮中將平王安然返回的消息稟報給太后。」我皺了皺眉頭,沒想到這件事傳得人人皆知,晶后方面看來我必須要親自去一趟才好。

  剛巧燕興啟也要入宮議事,我和他一路乘車前往秦宮。

  來到鳳陽宮,晶后卻不在那裡,問過許公公才知道她也一起前往正德殿議事,我隱隱覺著有大事發生,心中頓時變得不安起來。

  許公公引我在宮內坐了,讓宮女為我奉上香茗。

  我知道他是晶后身邊最親近之人,肯定對發生一切都十分清楚,飲了一口茶,漫不經心的問道:「聖上突然招集群臣去正殿議事,不知有什麼緊急事情發生?」話剛剛出口,我馬上就後悔起來,以許公公的為人,在沒有晶后首肯的情況下,他決不會向我透露半點口風。

  果然不出我所料,許公公微笑道:「此事老奴也不甚清楚,平王殿下還是等太后回來問她吧!」

  我點了點頭,放下茶盞,這時燕琳從外面衝了進來,雙目略見紅腫,髮髻也有些散亂,她向許公公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對胤空說!」

  我看到她情緒異常激動,整個人隨時就要崩潰,心中暗叫不妙。

  許公公耐人尋味的眼神,更讓我尷尬之極,他向周圍宮女使了一個眼色,退出門外。

  我確信他們已經離去,方才低聲道:「琳兒!你怎地毫無顧忌,要是讓他人看出……」燕琳哇得一聲大哭了起來,不顧一切的抱住我的身軀,泣不成聲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母后要把我遠嫁到高麗去,我此刻連死都不怕,還怕他人知道不成?」

  我心中一沉,果然出事了,晶后為什麼會急於將燕琳嫁出,難道是已經窺破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燕琳一口狠狠咬在我的肩頭:「你要是……想不出法子,我便和你一起去死,也好過孤零零的去那種地方……」

  我溫言寬慰道:「琳兒,你先起來再說!」

  燕琳道:「我知道你心中懼怕母后,可我偏偏不怕,你記不記得當初曾經答應過我什麼,我等了你這麼長時間,你又何嘗做過任何的努力!」

  她雙臂緊緊摟住我的頸部,一幅決不放手的架勢,我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方法勸她放開。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哼。我慌忙推開了燕琳,卻見晶后一臉怒容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我內心中不安了極點,知道我和燕琳剛才的一幕定然全部落在了她的眼中。

  燕琳看到母后,慌忙拭去了淚水,有些膽怯的垂下頭去。

  晶后冷冷看了我一眼,然後盯住燕琳道:「身為大秦公主居然跑到鳳陽宮內大哭大鬧成何體統!」

  燕琳雙膝跪倒在地上,泣聲道:「母后,孩兒無論如何也不願嫁去高麗的!懇請母后收回成命!」

  晶后怒道:「混帳!當初我將你許配給薛無忌之時,你便推三阻四,現在又不想嫁往高麗,在你心中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后?」

  燕琳哭著抱住晶后的雙腿道:「母后……孩兒情願……今生今世都侍奉在你身邊,哪裡都不想去,更不想去嫁什麼人……」說這話的時候她美目無限哀怨的望向我,我內心忍不住一顫,面帶愧色的垂下頭去。她待我一往情深,此時我又豈能繼續保持無動於衷?

  我鼓足勇氣道:「母后……」

  「你給我閉嘴!」晶后鳳目圓睜,顯然惱怒到了極點,我只好閉上了嘴巴。

  晶后推開燕琳道:「你先回宮,這件事情已經決定,任何人不得更改!」

  燕琳已經是泣不成聲,晶后喚來兩名宮女,將燕琳攙扶了出去。

  她目光冷冷盯住我,卻不說話,對我來說這比任何的責罵更加難以消受,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她的面前,低聲道:「孩兒請母后責罰!」

  晶后冷笑了起來:「胤空!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冷汗沿著我的脊背緩緩滑下,我顫聲道:「孩兒自知做錯了事情,母后便是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她在一旁的瑤椅坐下:「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利用我對你的信任,穢亂後宮……」說到這裡她不由自主停頓了一下,想必是考慮到我和她之間的事情。

  我慌忙解釋道:「兒臣和九公主之間並不是母后想像的那種關係。」

  「到這個時候你還敢騙我!你何時去過儲秀宮,其間去過幾次,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難道你還要我找人和你當面對質嗎?」

  看來必然是燕琳手下的宮女走漏了消息,我心中暗暗後悔,自己在對待燕琳的事情上的確是太過草率。我悲聲道:「孩兒自知罪無可恕,只求母后賜我一死!」我從晶后的語氣中已經聽出她對我仍然心存情意,料定她無法忍心對我施以殺手,方才敢如此試探。

  晶后冷笑道:「你就這麼想死?是不是想為燕琳那個丫頭殉情?」

  我聽出她話內的弦外之意,慌忙道:「母后還願意給孩兒一個贖罪的機會嗎?」

  晶后道:「大康使節剛剛在秦境被殺,我若是再把你殺了,豈不是公然向康國挑戰嗎?」我一顆高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恭敬道:「孩兒已經修書將此間原因講明,讓人送回大康,父皇應該不會誤會……」

  晶后點了點頭道:「你到底還是個有心人。」

  我看到她神情稍稍緩和,這才大膽的問道:「母后好像有心事……」

  晶后美目盯住我道:「你既然能看出我有心事,可願為我解憂呢?」

  我信誓旦旦道:「母后有任何差遣,胤空必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晶后玲瓏飽滿的嘴唇終於泛起一絲笑意:「東胡已經全面向大秦開戰了!」

  「什麼?」我驚聲道,只要東胡開戰,就意味著白晷即將前往北疆督戰,晶后的反擊將全面展開,秦國內政鬥爭最為激烈的時刻終於到來。

  晶后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我聽從沈卿家的建議,讓皇上親臨北疆督戰,白晷在這種形勢之下不得不跟隨前往!三日之後便會率軍前往北疆!」

  我暗忖道:「晶后跟我說這些話不知又是什麼意思。」

  晶后道:「元宗為人單純毫無機心,我生恐途中白晷又生出詭計,所以想讓你陪伴他一起前往!」

  我心中不由得一怔,以我的質子身份,居然能跟著秦國的大軍出征,的確是有些匪夷所思,我轉念又想到,燕元宗和我在此時離開,燕琳遠嫁之事再無障礙,晶后這一招果然高妙之極。

  「你不願意?」晶后見我久久未曾回答她的問題,忍不住追問道。

潛龍卷 第三十五章 獻計


  「母后,讓陛下親征換取白晷離京前往北疆,是不是太過冒險?」晶后淡然笑道:「上戰場打仗的是白晷,又不是皇上,再說元宗只要在雁州觀望戰事即可,那裡距離戰區還有很遠,根本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母后誤會了孩兒的意思,白晷為人狡詐,我擔心他看出母后的意圖,會反手對付皇上,轉過頭來要挾母后,到時候豈不是得不償失?」我反覆猶豫之下仍然將心中的顧慮說出。

  晶后點了點頭:「我考慮過,所以才讓你陪同元宗一起前往北疆,以你的頭腦應該可以識破白晷的奸謀。」

  我恭敬道:「孩兒必不負母后所托。」心中已然明白,晶后讓我陪同燕元宗前往北疆督戰,絕非是突然生出的想法,也許從沈馳提出讓燕元宗親臨北疆督戰,這個念頭在她的心中就已經成形,燕琳的事情只是給了她一個開口的契機而已。

  晶后道:「這次琳兒會隨同大軍一起北上,途經淞江城入海前往高麗。」

  我愕然道:「什麼?」隨即明白了過來,晶后定然是想用和親換取高麗在軍事上的支持,在和東胡開戰的同時,由高麗進攻東胡的後方,夾擊逼退東胡的大軍。

  晶后道:「琳兒大婚之事已經獲得元宗首肯,此事已成定局,你最好就此罷手,若是敢在途中作梗,我定然不會饒你!」她又道:「你此次要負責親手將燕琳送到高麗迎親船隊之上,不得有任何差錯!」

  我黯然點了點頭,想起燕琳的命運,內心沮喪到了極點。

  晶后拂袖道:「你回去好好準備一下,此次北行干係重大,切勿再讓我失望!」

  一路之上,我的腦海中始終都在晃動著燕琳充滿幽怨的眼神,強烈的負疚感充斥著我的內心,燕琳性情剛烈,若是因此事而自尋死路,我恐怕一生一世都無法原諒自己。

  按照晶后的說法,燕元宗對燕琳的遠嫁並沒有任何的異議,這倒是讓我無法想透的一件事,燕元宗向來畸戀燕琳,眼睜睜看著一個在他心目中佔有如此重要地位的人嫁入異邦,他怎會無動於衷?也許只有見到燕元宗本人才能揭示這個答案。

  我魂不守舍的回到楓林閣,眾人都看出我的心情不好,並沒有來打擾我。

  我默默回到書房,獨自坐下,拿出皇兄龍胤基所遺留的那幅地圖,久久凝視,思緒在河山中縱橫馳騁。晶后這個計劃肯定由來已久,自從沈馳回到秦都,她和我疏遠了許多,在今日之前並未向我透露過多的內幕。燕元宗親征,白晷北上,燕琳遠嫁,一系列的事情今日方才顯現出它們的聯繫,我彷彿看到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向白晷籠罩而去,燕元宗恰似一個拋出的誘餌,燕琳則成為拉取同盟的贈品,而我在其中究竟又充當怎樣的角色……

  月色如霜,透過窗格投射在書案之上,留下斑駁的光影,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彷徨無助,晶后和沈馳無疑已經邁出了對付白晷的第一步,下面他們有要進行怎樣的舉動?

  房門輕動,采雪和瑤如一起走了進來,兩人手中各自捧著一個托盤,裡面是為我精心準備的晚餐。

  瑤如久病初癒,俏臉依舊蒼白,采雪腳上的燙傷仍然未好,走路仍然異常艱難,二女的目光中充滿著對我的關懷。

  我關切道:「你們的身子都未康復,怎麼又做這些事情?」

  瑤如溫婉笑道:「瑤如要是再躺在床上,悶也要悶死了。」

  采雪輕聲道:「陳先生來了很久了,一直都在院中陪孫先生說話……」

  我驚喜道:「快請他們進來!」眼前的迷局也許只有陳子蘇才能為我破解。

  孫三分和陳子蘇來到書房,我慌忙站起相迎,采雪和瑤如知趣的退下。

  孫三分看到桌上的地圖,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動。

  陳子蘇道:「聽聞平王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一個下午,子蘇特來探望!」

  我笑道:「究竟是那個嘴巴如此之快。」

  孫三分道:「是我讓唐昧去請陳先生過來的!」

  我笑著搖了搖頭道:「孫先生果然懂得對症下藥。」

  陳子蘇微笑道:「卻不知公子得的究竟是什麼心病。」

  我喟然長歎,將下午在宮中之事一一向他們講述了一遍。

  此時眾人方才知道我要陪同燕元宗前往北疆督戰之事,孫三分大聲道:「豈有此理!平王乃是大康皇子,秦國和東胡之間的戰事與你有何相干?」

  陳子蘇緊皺雙眉,半晌方道:「晶后想要對付的是白晷,燕元宗只是迫使白晷北行的一個棋子而已,平王殿下這次多少有點陪綁的樣子……」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晶后派平王殿下前去恐怕不會這麼簡單……」

  我苦笑道:「她說是讓我幫助燕元宗識破白晷的奸謀,恐怕只是支開我的一個借口而已。」

  孫三分道:「晶后讓你前往北疆是不是和九公主嫁入高麗有關?」他對我和燕琳之間的事情極為清楚,所以會有此問。

  我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道:「應該不會,此次九公主隨同大軍一起前往淞江城,在那裡入海前往高麗。」

  陳子蘇從我的表情彷彿猜到了什麼,他微笑道:「公子心煩的究竟是前往北疆,還是公主遠嫁?」他一語道破了我的心中所想。

  「不瞞先生,兩者都在困擾著胤空!」我照直說道。

  陳子蘇雙目炯炯生光:「子蘇大膽的推測一句,公子和九公主之間定然有不同尋常的關係!」

  我點了點頭,孫三分在一旁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陳子蘇道:「九公主之所以成為公子的困擾,皆因公子並非無情之人!」

  我默然不語,孫三分道:「成大事者焉能顧及兒女私情,老朽本不想說,可是公子在這樣關鍵之時仍然沉溺於兒女私情之中不能自拔,實在讓老朽心灰意冷!」

  陳子蘇卻笑道:「孫先生此言差矣,公子若是無情之人,凡是皆不擇手段,對身邊人都不聞不問,將來又談何澤被蒼生,恩惠萬民。」

  陳子蘇的論斷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陳子蘇意味深長道:「子蘇現在有些明白了。」

  孫三分一頭霧水道:「老朽還是糊塗的很。」

  陳子蘇笑道:「以白晷的謀略定然可以看出此次北征,意在將他調離秦都,他勢必會做好充足準備。晶后讓九公主出嫁隊伍隨同大軍出征,燕元宗就理所當然的落在後軍之中,如果我沒有猜錯,在淞江城燕元宗肯定會停留幾日,而白晷就會先行前往北疆指揮作戰。無形之中燕元宗的安全已經得到了保障。」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陳子蘇又道:「晶后之所以讓平王和九公主同行,看來是已經摸透九公主的心思,一日能夠看到平王便不會自尋短見,只要順利抵達淞江城,將公主交入高麗迎親船隊的手中,她的死活便已經無關緊要。」

  我倒吸一口冷氣,顫聲道:「我……怎麼沒有想到!」

  陳子蘇道:「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平王現在深陷其中,思緒自然混亂到了極點。」

  我深深向他作了一揖道:「還請先生為我指點迷津!」

  陳子蘇歎了一口氣道:「九公主之事,恐怕只有一個結局……」

  我清楚他所說的定然是一個死字,心中失落到了極點。

  陳子蘇道:「而且九公主若是死在大秦境內,恐怕平王決計無法脫開干係!」

  我苦笑道:「難道我要親手將燕琳送入死路不成?」

  久未開口的孫三分忽然道:「也不盡然,公子難道沒聽說過置死地而後生的話嗎?」

  我滿懷詫異的望向孫三分。

  孫三分道:「如果用七日醉使用得當,可以讓人進入假死狀態!」

  我激動萬分的站起身來,如果不是孫三分提醒,我幾乎忘記了當初對待薛無忌所使的手段。我大聲道:「只要將她送上高麗的迎親船隻,她再尋死,我就可以完全脫開干係。」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此計甚妙,如果九公主上船即死,高麗迎親船定然不會接一具屍首返回,九公主應該會逃脫此劫。」

  我內心的愉悅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恨不能大聲歡叫來抒發心中的快意。

  陳子蘇提醒道:「公子此次前往北疆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就算可以救出公主,她也要永世消失在大秦的疆域之外。」

  我重重點了點頭。

  陳子蘇道:「這次無論太后和白晷誰勝誰負,大秦必然動盪異常,公子必須早做打算。」他拿起書案上的地圖道:「公子終有一日還需返回大康去的……」

  孫三分道:「如果晶后成功從白晷手裡奪權,她會不會著手對付我們?」

  陳子蘇道:「很難說,大康使節被殺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如果北疆戰事一起,難保大康不會趁虛而入,到時候公子的處境會更為艱難。」

  我點了點頭道:「太后對付白晷傾盡全力,對大秦來說卻是一次重創。大秦國運恐怕從此就會一蹶不振。」

  陳子蘇微笑道:「也許這就是上天賜給公子的機會……」

  陳子蘇走後,孫三分向我道:「夜色已深,公子還是早些休息。」

  我感激的點了點頭,如果沒有他在我身邊不遺餘力的幫助,我很難一次次的度過難關。

  走出書房已經是月色滿天,我舒展了一下雙臂,昂揚的鬥志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唐昧從外面巡視回來,將手中的燈籠掛在樹枝之上,恭敬道:「公子還沒睡?」

  我微笑道:「不知怎麼,今日未曾感到任何的疲倦。」我看到唐昧腰間懸掛的長刀心中一動,興致盎然道:「前些日子你教我的刀法,我都已經練熟了,你陪我演練一下。」

  不等唐昧回答,我從腰間抽出長刀弧形向唐昧砍去,強佔先機方面,我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唐昧哈哈大笑,足下不見任何的後退,握起刀鞘準確無誤的迎向我的刀鋒,我一刀偷襲未成,馬上變換刀法,從下至上反挑而出。

  唐昧輕輕格開我的這一刀,提醒道:「公子所出的只是招式,並無半分的力道!」

  我凝刀不發,腦海中忽然想起無間玄功的圖譜,丹田中一股氣流自然而然的湧出,瞬間流遍全身。

  「看刀!」伴隨著我的一聲大吼,長刀發出絲絲聲響,破空向唐昧砍去,唐昧手腕一動,長刀已然出鞘,雙刀在空中『波!』地一聲相撞,竟然撞擊出一道紫色氣焰。

  「好!」唐昧大聲讚道。

  我停頓片刻又是一刀揮出,對體內氣流的掌控也變得越發自如。

  唐昧顯然被我突然的提升所驚呆,陪我練了百餘個回合方才停下手來,由衷讚道:「公子今日怎地提升如此之多,假以時日恐怕我也不是你的對手。」

  我呵呵笑道:「你何時也學會溜鬚拍馬了!」

  瑤如聽到動靜披著外氅出來,嬌笑道:「我看公子現在武功已經超過唐大哥許多了!」

  唐昧笑著拿起燈籠,轉身回房去了。

  我收起長刀,來到瑤如身前道:「這麼晚不睡,是在等我嗎?」我不懷好意的眼神將瑤如看得俏臉緋紅,輕聲道:「瑤如有事想對公子說!」

  我一把將她的嬌軀橫抱而起,低聲道:「進屋去說!」

  「趕快放下我……不要讓他們看到……」

  我垂頭封住了瑤如嬌艷欲滴的嘴唇,抱著她回到房內。

  瑤如嬌噓喘喘道:「我喘不過氣來了……」我體恤她病後體弱,這才放開了她,起身掩上了房門道:「今日我便在這裡歇了。」

  瑤如嬌滴滴道:「人家傷口還未長好哩!」我大手沿著她溫暖柔滑的秀腿,探入她長裙之內:「好像你的傷處在上面啊!」

  瑤如嬌滴滴道:「人家傷口還未長好哩!」我大手沿著她溫暖柔滑的秀腿,探入她長裙之內:「好像你的傷處在上面啊!」

  瑤如在我恣意撫弄之下忍不住嬌軀一陣輕顫,隔著長裙捉住我不安分的大手道:「公子等瑤如說完正經事再……」檀口又已被我封住,我扯下她的裙帶,將她雙腿分開橫跨在我的身上,微笑道:「這樣說豈不是更好!」瑤如發出一聲醉人的輕吟,嬌軀纏繞在我的身上,開始充滿韻律的搖動……

  我和瑤如並肩躺在床榻之上,瑤如的俏臉宛如海棠般嬌艷,她看了看我,咬住下唇,嬌軀翻轉了過去,我伸手撫摸著她傷口的邊緣,瑤如發出一聲輕笑。

  我在她的香肩上吻了一記:「你不是有正經事要說,怎麼忽然忘了?」

  瑤如嬌嗔道:「公子難道給過瑤如說話的機會嗎?」

  我將她拉入懷中,笑道:「把你的正經事說給我聽聽。」雙手又開始在瑤如的嬌軀上摸索。

  瑤如嬌笑道:「不許這樣,不然我恐怕又要忘了……」

  她抓住我的雙手,圍護在她的腰間,螓首伏在我的懷中:「公子,我想和你說那本賬簿的事情。」

  我將她的嬌軀向懷中擁緊:「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不要再提了。」

  「不!公子,你並不知道那賬簿中真正的秘密……」瑤如壓低聲音道:「我爹爹當年經營鹽場之時和朝中多位王族公卿有過接觸往來,爹爹將他所送出的每一筆禮物都記載的一清二楚,而且……田氏鹽場還有一位王族介入其中……」

  我微微一怔,看來這位王族就是一心想得到這本賬簿的人。

  瑤如道:「我大哥之所以從北疆逃離,就是因為有人想謀害他和爹爹。」瑤如美目中隱然有淚:「大哥雖然逃離了北疆,可是……爹爹卻失去了下落,至今仍舊生死未卜。」

  「那人究竟是誰?」

  瑤如把俏臉埋在我的胸前:「肅王燕興啟!」

  「什麼?」我大吃一驚,險些從床上坐了起來,燕興啟和田氏家族竟然有這種關係,難怪他之前會主動接近我,難怪幽幽可以輕易潛入肅王府,過去種種的謎團頓時得到了解答。燕興啟居然可以將整件事隱瞞的滴水不漏,我越來越感覺到他的深不可測。

  瑤如道:「爹爹和燕興啟之間有過多筆交易,涉及到的範圍並不只是局限於鹽業方面。」我點了點頭,燕興啟以貪婪而聞名,田循又是秦國最大的富商,當年他掌管財糧司之時,沒理由放過田循。

  燕興啟急於得到那本賬簿顯然是想將握在田循手中的把柄全部抹去,可是當年他的貪污之事已經被宣隆皇發覺並治罪,難道這賬簿中還藏有其他的秘密。

  想起隨時都可能再來造訪的幽幽,我的內心開始不安起來,如果我和唐昧前往北疆,誰來保障瑤如她們的安危?是夜我久久無法安眠,燕興啟宛如一個巨大的陰影始終籠罩在我的心頭,揮抹不去。

  翌日清晨,我帶著唐昧前往伽藍山拜會秋月寒,離開秦都之前,我必須將隱患一一消除。園慧正在院中清掃著落葉,看到我,雙手合什道:「我師叔正在誦經……」

  我笑道:「我可以在這裡等!」向唐昧使了一個眼色,將帶來的供奉放下。

  園慧按照規矩,為我們登記在冊,我忍不住問道:「她走了嗎?」我口中的這個她自然指的是幽幽。

  園慧點了點頭道:「師叔已經讓她離去了。」她為我和唐昧端來了茶水,招呼我二人在樹下坐了。

  唐昧看著園慧的背影,忍不住道:「此女武功高超,只怕還要勝過我……」

  這時我忽然看到秋月寒的身影走入了前院,慌忙和唐昧停下了對話,起身迎上前去,恭敬道:「前輩!」

  秋月寒淡淡點了點頭,輕聲道:「你隨我來!」

  我跟在她的身後走入靜室,秋月寒美目打量了我一下:「你此次前來是為了幽幽還是為了其他的事情?」

  我知道她善於洞察別人心機,對此次前來的目的並不隱瞞:「前輩,胤空近日有要事在身,恐怕要暫時離開秦都一段時間。」

  秋月寒道:「你是不是在擔心魔門會找你的麻煩?」

  「實不相瞞,在下擔心那位幽幽姑娘會趁我不在秦都之時對我的身邊人下手……」我當下將幽幽找我麻煩的事情粗略的說了一遍。

  秋月寒秀眉微顰道:「你想讓我幫你?」

  我點了點頭。

  秋月寒來回踱了兩步,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早已不問世事多時,這樣吧,你把那位瑤如姑娘送到慕雲齋來,等你返回秦都之時再將她接走便是。」

  我大喜過望,瑤如在秋月寒身邊,幽幽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尋到這裡來,我北去再無顧慮,向秋月寒深深一躬道:「多謝前輩相助!」

  秋月寒淡然道:「匹夫無罪懷壁其罪,無間玄功早晚都會給你帶來麻煩。」她深邃的目光盯住我道:「我有意傳你一套功法不知你可願意?」

  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有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慌忙跪倒在地上道:「師父再上,請受徒兒胤空一拜。」

  秋月寒冷冷道:「我只是傳你一套功法,並不是你的師父,你快些給我起來!」

  「就算前輩不認我做徒兒,授業之禮還是必須的。」我堅持給她叩了三個響頭這才站起身來。

  秋月寒道:「這套『吐納訣』是魔門最為基礎的功法,掌握之後再去修煉無間玄功應該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你給我聽仔細了!」她將口訣緩緩誦出,關鍵之處還為我解釋一番,我只聽了一遍,就將口訣完全記住,秋月寒欣賞的點點頭道:「你果然天資過人,難怪……」她欲言又止,我隱約感覺到秋月寒傳給我這套口訣也許是另有隱情。

  燕元宗親征,燕琳出嫁,兩件都是舉國轟動的大事,由晶后陪同專程前往太廟祭祖,太廟位於胭脂湖西畔,為了確保皇族的安全,虎飆軍的五千名士兵將太廟四周嚴密監控了起來,關鍵的地點由大內高手親自守衛,晶后傳我隨同前往,我騎馬跟在皇族的車隊後,心情凝重無比。

  來到太廟正門,所有人都必須下車步行,我終於看到了前方的燕琳。

  天空是一片悒鬱的灰黑,是一片滾靄的煙靄,遠山近嶺,也都蒼茫朦朧,看不出哪是真幻,分不出那是上下了……映著黯淡的暮色,沉沉的餘光,燕琳的面龐便籠罩在這如幻似夢的煙靄裡,顯得很迷濛,也很幽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瞧見她臉孔的輪廓,這輪廓相當美,一種朦朦朧朧的美,像是月影下賞湖光,薄霧裡觀山色那樣的美,望著她,我忽然清晰的感受到她內心的痛苦。

  我望著燕琳美麗的面龐忽然感到一絲愧疚,她對我投入的感情遠遠比我要真摯和熱烈的多。

  一天的祭祀過後,燕琳走過我的身邊,她忽然停下腳步,美目靜靜盯住我,我從她的目光中讀到的是刻骨銘心的愛戀和幽怨。我不由自主地垂下頭去,她將全部的感情和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而我表現出的卻是讓她心痛的淡漠。

  燕琳住在太廟別院,這一夜她要在青燈古佛下度過。我遙望著她居室的窗口,一縷昏黃的燈光自窗格中透出,暗夜中顯得別樣的淒涼。

  我猶豫著卻始終都沒有向燕琳的居室走去,許公公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平王殿下,太后請你過去!」

  我點了點頭跟著他來到別院的佛堂,晶后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靜靜跪在蒲團之上,俏臉隱匿在昏暗的燈光下,讓她整個人顯得越發的神秘。

  她雖然就在我的面前,我卻感到她距離我,距離這個世界無窮遙遠。

  我默默跪在她的身邊,燭芯已長,燭光搖曳,我們的身影在牆上不停的變幻,正像我此刻激烈翻騰的內心。

  「有沒有見過皇上?」

  我搖了搖頭。

  晶后道:「燕琳大婚在即,他越是表現的不在乎,我的內心越是不安。」

  我知道她所指的是什麼,低聲道:「也許皇上婚後已經改變了許多。」

  晶后發出一串冷笑:「不可能!我知道他的心意,這次大軍北征你一定要替我盯好了他,決不能讓他做出什麼糊塗事情來。」

  「母后放心,孩兒一定會多多留意……」

  晶后這才把目光轉向我:「你心中是不是很恨我?」

  「孩兒不敢!」

  「不敢?」晶后美目中迸射出逼人寒光:「這麼說你還是恨我!」

  我鼓足勇氣久久凝視她的目光,直至她的目光重新軟化下來,晶后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不但是你,元宗,燕琳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恨我……」

  她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我將燕琳嫁去高麗並不是因為你!」

  月光從殿門照入,無聲強調著她美好的身體輪廓,她仰起頭,癡癡的遙望著天邊的新月:「我不可以再給元宗任何幻想。」晶后說完便沉默了下去,她彷彿完全沉浸在美麗的月色之中,許久方道:「這次如果有任何的差池,恐怕我再沒有翻身的機會。」晶后說完便轉身離去,將我獨自留在這寂靜的佛堂之中。

  我望著她漸漸遠去的倩影,內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言的陌生感,我突然明白,我和她之間的那段過去,已經完結。我的地位和作用隨著沈馳的出現已經變得微乎其微,對晶后來說我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我原本想提醒她關於燕興啟的事情,可此時卻將這個念頭打消,這個秘密我必須在關鍵的時候再揭示出來。

  我正準備離去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卻是儷姬挑著宮燈來到這裡,她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上我,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嬌呼,隨即又壓低聲音道:「胤空?」

  我點了點頭,目光向外看了看,兩名宮女挑燈站在佛堂外的台階下靜靜等候,她們並沒有聽到儷姬剛才的驚叫。

  我恭恭敬敬向儷姬行禮道:「胤空先行告退……」

  「你留下!我正有話對你說!」儷姬低聲道,她也許是怕人發覺轉身也向外面看了看。

  「太后剛剛離去不久!」我向她暗示道。

  儷姬點了點頭,將手中燈籠吹滅,佛堂的光線頓時黯淡了許多。我內心忐忑不安,自從和她發生上次的事情以後,我還是頭一次和她單獨相處,夜深人靜,若是讓別人知道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佛堂之中,恐怕很難解釋清楚。

  儷姬低聲道:「聽說你要隨皇上前往北疆?」

  「皇后放心,胤空一定會照顧好皇上。」

  儷姬怒道:「他的死活和我又有何干係?」

  我訕訕閉上了嘴巴。

  儷姬道:「我想求你一件事……」她向我的面前走了一步:「照顧好我爹爹,千萬不要讓他被奸人所害。」

  我心中一凜,儷姬顯然已經窺破晶后派白晷前往北疆的用意,不然她不會向我提出這個要求:「白大將軍統帥千軍,到時候恐怕需要照顧的是我……」

  儷姬美目冷冷盯住我道:「胤空!你對我難道連半句真話都沒有嗎?」

  我心中一顫,卻見儷姬美目蕩漾起晶瑩的漣漪,她輕聲道:「我雖然嫁入這皇宮不久,可是已經看出其中的微妙所在,爹爹這次遠征,恐怕凶多吉少。」她又向前走了一步,將我逼到黑暗的角落。

  「答應我,照顧我爹爹!」

  我看著她美的讓人心醉的俏臉終於點了點頭。

  儷姬的目光充滿了柔情,她柔聲囑托道:「你也要小心,太后為了對付我爹爹,會不惜犧牲任何的代價。」

  她的美目緩緩閉上,輕聲道:「若不是你喚醒了我對生命的渴望,此刻我早已經離開了這個人世……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嗎?」

  我望著她淒美絕倫的俏臉,猛然將她的嬌軀擁入了我的懷抱中,黑暗中我們近乎瘋狂的尋找著對方嘴唇的位置,用盡全身的力量擁吻在一起,儷姬的淚水毫無保留的宣洩而出。

  「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直到儷姬離去,這句話仍然久久迴盪在我的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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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三十六集 衷情


  我和唐昧並轡行進在大軍之中,我們的身後就是護送燕琳的隊伍,這一千名士兵全都是從龍驤軍中抽調而出。由龍驤軍副統領李雄信負責統帥,一行千餘輕騎護送著載了公主燕琳、三十名陪嫁宮女的三十六輛馬車和載糧食雜物的四十輛騾車,浩浩蕩蕩,由午門離開了秦宮,沿著城中幹道向南門行去。

  按照事先的安排,白晷和燕元宗會隨中軍前進,公主的送親隊伍尾隨在中軍之後,在我們的後面才是押送糧草輜重的供給部隊。

  秦都的百姓聽說將士遠征,都早早的站在道路兩旁,手捧酒水食物,為遠征將士送行。其中有不少人的親人都在軍中,依依惜別之時,場面悲傷無比,一時間滿眼滿而都是哭聲一片。

  李雄信從後面趕到我的身邊,大聲道:「平王殿下,前方百姓阻住去路,我們暫時先在這裡等候,等大軍出城以後再出發如何?」我這次的身份是遣婚使,他對我的態度相當恭敬。

  我點了點頭道:「好吧!」轉身向唐昧道:「我們去前面看看!」和唐昧縱馬向前方行去。卻見前方隊伍行進極為緩慢,許多士兵都在和親人難捨難離,軍中的士官揮動籐條大聲呵斥,怎奈前來告別的百姓太多,他們根本豈不到任何的威懾作用。

  唐昧感歎道:「這場戰爭過後,秦都又不知要增加多少孤兒寡母。」

  我沉聲道:「一將功成萬骨枯,只要是有戰爭便會死人,如果他們繼續留在秦都享受暫時的安逸,恐怕連這些孤兒寡母也保不住性命!」

  前方突然出現一陣騷動,人群從中讓出一條縫隙,卻是白晷帶著兩名將領縱馬來到。

  白晷將馬鞭遞給手下,穩穩站在馬鞍之上,朗聲道:「各位大秦的父老鄉親!」

  人群中不少人馬上喊出了白晷的名字,整個嘈雜的場面突然靜了下來,白晷在邊關抗擊胡虜多年,英名遠播,在大秦百姓心目中的威信極高。

  白晷大聲道:「我知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父母兄弟,都有妻兒子女,誰不想守著父母妻兒安安樂樂的生活在自己的家園?」他的語氣充滿了激動之情:「可是東胡已經從我們的北方侵入了大秦,如果我們每一個人都貪圖安樂,明日可能他們就會攻破大秦的防線,我們此去不僅僅是為大秦的版圖,不僅僅是為了皇上的疆土,更是為了在場的每一位!」

  他猛然抽出腰間長劍,閃電般劃過自己的左掌,鮮血沿著他的手掌緩緩滴落。

  白晷充滿深情道:「白某今日以此血銘志,決不讓任何一位將士無辜的犧牲自己的生命,更不會讓胡虜踏足我大秦的一寸土地!」

  他的豪情壯語頓時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身邊那名將領趁機大喊道:「誓殺胡虜!保我河山!」

  百姓和將士齊聲大喊了起來,激情和壯志頃刻間取代了悲傷和離情,我和唐昧對望了一眼,連我們都不得不佩服白晷掌控大局的能力。

  隊伍開始重新行進,白晷撥轉馬頭加入了大軍之中。

  人群中忽然一個淒楚的聲音道:「爹爹!」

  我循聲看去,卻見思綺在凌鳳的陪同下拚命擠開人群向白晷的方向追去。

  白晷回過頭,用力的抿了抿雙唇,猛然揚鞭重重的落在駿馬身上,全速向隊伍的前方趕去。

  思綺淚流滿面,還要向前追的時候,卻被身邊的人群推倒。

  我縱馬衝了過去,驚走周圍人群,來到思綺的身邊,翻身下馬,將她扶起。

  凌鳳這才分開人群,衝了過來。

  「你有沒有事?」我關切的問道。

  思綺含淚搖了搖頭,妙目盯住我輕聲道:「平王殿下怎麼會在這裡?」

  我微笑道:「我奉命北上,跟隨皇上親征,順便護送公主前往高麗完婚。」

  思綺美目中掠過一絲莫名的悲傷,我敏銳的察覺到她的變化,輕聲道:「思綺小姐有什麼事情讓我轉達給白大將軍嗎?」

  思綺幽然歎了一口氣道:「爹爹此次出征不知何日才能回還。」

  我心中暗道:「恐怕白晷這次是凶多吉少了……」口中卻道:「白大將軍此去定然會很快擊退胡虜,早日凱旋。」

  思綺點了點頭,輕聲道:「北疆天寒地凍,平王殿下也要小心身體……」她俏臉緋紅,顯然說出這番話頗費了一番勇氣。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思綺從凌鳳手中拿過一個包裹遞給我道:「裡面是兩件貂皮坎肩,你幫我將其中一件交給爹爹……另外一件你自己穿吧……」

  我不由得心中一蕩,思綺這兩件坎肩分明都是為父親準備的,見到我馬上分了一件給我,足見我在她心目中已經佔了相當重要的位置。

  唐昧在身後提醒道:「公子!我們該出發了!」

  我這才依依不捨的向思綺道別,翻身上馬和唐昧加入到隊伍之中。

  快到城門的時候,我轉過身去,卻見思綺仍然含淚站在原地,癡癡遙望著我的方向。

  隊伍走出城門,唐昧四處張望,似乎在找尋著什麼,他自言自語道:「怎麼還不來!」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嘹亮的馬嘶,卻見焦鎮期騎著我的那匹黑獅子,樂呵呵來到我們的身邊。

  我這才知道唐昧所等的人竟然是他。

  焦鎮期笑道:「公子遠行為何不帶上你的黑獅子?」

  我看了看黑獅子,它似乎已經恢復了當初的神駿,笑道:「看來它更喜歡你這個主人,這匹馬我便送給焦大哥了。」

  唐昧笑道:「焦大哥答應我,陪同公子一起前往北疆!」

  「真的?」這對我來說的確是一個驚喜,本來我就有意想請焦鎮期一起前往,可是考慮到他還要照顧山村的孩童,最終放棄了這個念頭,看來這件事一定是唐昧所為。

  焦鎮期笑著點了點頭:「就是不知道公子樂不樂意?」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我們三人相視而笑。

  離開秦都之後,大軍明顯加快了行進的速度,送親隊伍不得不隨之加快。李雄信來到我的面前道:「殿下,暉寧公主請你過去一下。」這位暉寧公主燕啟月是宣隆皇的同胞妹子,此次隨同我們一起送親,她婚後三年便喪夫,宣隆皇特許她返回皇宮居住,協助晶后打理一些宮內雜務,我猜測到,她極有可能就是晶后安插在送親隊伍之中的耳目。

  來到她的座車旁,燕啟月掀開車簾,露出頭看了看我道:「平王,太后說這次的事情由你統一負責!」

  我微笑道:「公主殿下有什麼吩咐?」

  燕啟月道:「我們這些人不比那些軍士,其中有不少弱質女流,照這樣匆匆忙忙的追趕下去,恐怕到不了淞江城,很多人就會累病……」她向身後燕琳的座駕指了指:「我和那幫宮內倒還沒有什麼,可是萬一九公主有什麼差池,我們該如何向太后交待?」

  我猶豫道:「可是太后的意思是讓我們尾隨大軍,確保公主的安全……」

  燕啟月不悅道:「安全重要,公主的健康更加重要,從這裡到淞江城完全都在大秦的境內,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說得也不無道理,再說我們的後面還有運送糧草的供給部隊,安全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我轉身和李雄信商量了一下,將隊伍行進的速度減緩了下來。

  我馬上就領教到這位暉寧公主的麻煩,她對我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時刻都和燕琳在一起,我很難有接近燕琳的機會。

  兩天過後,我們和大軍已經拉開了相當的距離,晚間歇息的時候,我和唐昧、焦鎮期三人在帳中飲酒,焦鎮期看到我心緒不佳,還以為是旅途勞頓的緣故,微笑道:「公子多喝兩杯,睡上一覺,保管你神清氣爽,疲憊全消。」

  我苦笑道:「我並不覺得勞累,只是有點心煩……」

  唐昧雖然不清楚我的具體計劃,可是我和燕琳之間的私情他也有所覺察,低聲道:「公子可是為了九公主遠嫁之事?」

  我捻起酒杯,把酒水飲得一滴不剩,這才道:「我有些事情相對燕琳說,不過這個暉寧公主終日對我虎視眈眈,我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焦鎮期呵呵笑了起來:「我還當是什麼事情,這事好辦,待會我潛入她帳內將她擊暈就是……」

  我擺了擺手道:「焦大哥對付一個婦孺之輩,豈可如此殘忍。」我低聲道:「弄些瀉藥灑在她的早餐裡,讓她連拉幾天便是!」焦鎮期和唐昧同時大笑了起來。

  燕啟月從第二天早晨開始便吃到了苦頭,中午的時候她已經幾近虛脫。讓宮女把我叫到她的車錢,無力道:「平王……我們……是不是歇一歇……」

  我心中暗笑,表面上卻沒有任何暴露:「七日之內我們必須要抵達隋翰陛A如果沿途這樣耽擱,我們很難在約定的時間到達……」我停頓了一下又道:「如果這件事有任何差池,恐怕公主殿下在太后的面前也不好交待!」

  「好了!都聽你的……」燕啟月尖叫了一聲,隨即痛苦的皺起了眉頭,我幸災樂禍的看著她,心中暗道:「我看你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

  午間歇息的時候,燕啟月已經老老實實的躺在車上了,將士們就地支起爐灶,生火做飯。

  我們的營地駐紮在一條小河旁邊,河水在巨石的兩岸間流過,河中水草茂盛,河水給濃綠的水草映成黛色,丹石綠水形成使人心顫神搖的強烈對比,透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神秘美。上流處險峰羅列,懸崖聳峙,置身之處地勢趨平,流水潺潺,林木青翠,再往下去則是茫茫荒野,直至極目遠處,才又見起伏的山巒。

  唐昧低聲提醒我道:「九公主!」我轉身看去,卻見燕琳從車上下來,遠離人群,來到小河邊靜靜佇立,她纖柔的背影在風中顯得無比孤單。我默默走到她的身後,輕輕咳了一聲。燕琳並未回轉身子,冷冷道:「你毀去了我的一切……」我默然無語。兩行晶瑩的淚水自燕琳的美目中緩緩流下,她輕聲道:「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她緩緩轉過嬌軀,美麗的面寵在天空雲霞的映照下,全然浴入一片光彩裡,她的目光充滿幽怨,我這幾天以來,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到她的模樣,她憔悴了許多,俏臉上露出一抹不可掩飾的倦怠之色,這兩日夜來的奔波,已給她的臉蛋印上了淺淺的蒼白,看上去。她是真有些累了,那是一種美麗的嬌慵與誘惑的倦怠,更平添了幾分誘人。

  燕琳冷冷盯住我,漠然道:「在你心中究竟有沒有真正愛過我?」我向前走了兩步,他的目光落在了河水之上,藉機逃開了她幽怨的目光。燕琳冷冷道:「我從小生活在宮闈之中,從未享受過一刻幸福的生活,自從認識你以後,我才知道生命竟然如此美好而燦爛……」我知道她話後的含義,正是自己將她的這份期待完全抹殺了。

  燕琳的目光落在前方山崖的一朵白色百合花上,久久不願離去:「好想聞聞自由的花香……」我的心中忽然湧起無匹的勇氣,大步來到前方山崖之下,手足並用,向崖頂攀去。爬到中途的時候,我腳下突然一滑險些從山崖上跌落下去,雙手死死摳住岩石的縫隙,手掌的皮膚被粗糙的巖面摩擦的疼痛異常。

  燕琳發出一聲驚呼,她關切道:「你……快下來,我只是隨口說說……」

  我倔強的咬住下唇,穩定身形之後,一把抓住前方的樹籐,運勁借勢,「呼」一聲凌空翻身,越過了前方最為複雜的地段。成功的來到那朵百合之前,我雙足纏繞在籐條之上,小心採擷下那朵百合,將花枝含在口中,身軀趁著籐條迴盪之勢,準確的握住下一個落點。沿著原路小心的退回,在距離地面還有三丈之處,一個曼妙的旋轉,瀟灑地落在燕琳身旁,經過秋月寒的點撥,我的武功進境突飛猛進。

  我將手中那支含露的百合遞向燕琳面前。她美目含淚接過那朵百合,看也不看便擲入河水之中,顫聲道:「你除了會奪去別人自由,還會做些什麼?」

  我充滿深情的盯住她的雙目,低聲道:「難道你以為,我會將自己的女人親手送給別人?」

  燕琳的美眸露出幾分驚異之色,她顯然對我已經失去了當初的信任。

  我壓低聲音道:「我發誓,決不會讓你嫁到高麗去……」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燕琳轉身向小河旁走去,她踩在濕滑的卵石上,突然尖叫了一聲,失足落入了水中。

  我大驚失色,顧不上脫去外袍就躍入了水中,游到燕琳的身邊,伸臂抱住了她。卻見燕琳唇角泛起一絲迷人的微笑,她的纖手在水下輕輕抓住我的下身:「你這混蛋,若是再敢騙我,我讓你永生永世碰不得女人。」我這才知道她是故意落入水中,引我來救,好貼近我說些知心話兒。我緊緊摟住她的嬌軀,低聲道:「我一定會著你離開這裡。」

  遠處的宮女和士兵看到這邊突然的狀況,全都驚慌失措的跑了過來,我表面上裝出盡力施救的樣子,卻帶著燕琳游到了河心,低聲將我的計劃一一告知與她,燕琳此時才知道我一直都未曾將她放棄,纖手緊緊摟住我的身軀,柔聲道:「能讓你如此待我,我……便是真的死了也毫無怨言……」款款深情讓我為之動容。

  在士兵的幫助下,我帶著燕琳重新回到了河岸之上,幾名宮女慌忙為她披上了毛毯,護送著她返回車內。

  我脫下外衫,換上唐昧帶來的乾爽武士服,遙望燕琳座車的方向,臉上禁不住流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沒想到這小妮子居然會想到如此的方法和我接近,看來我將她變成一個真正女人的同時,也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著她的頭腦。

  所有人都看出燕啟月在刻意延緩著我們行進的速度,李雄信已經不止一次要求我勸勸燕啟月,他生恐在規定時間內無法抵達松江城。

  我知道燕啟月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避免燕元宗和燕琳接觸,我也樂得她這樣,燕元宗雖說跟白晷一起先行,可是以他對燕琳的眷戀,保不準他中途變卦在隋翰做尼畯怴A若是真的那樣,燕琳提前到達隋翰陘洐侇|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讓我意外的是,征途之中,始終沒有傳來燕元宗回頭的消息,他和白晷已經離開隋翰骨馴_,看來並沒有和燕琳相見之意,我越發想不透這件事,究竟是什麼讓燕元宗突然轉性,這麼多年的畸戀竟然可以說放就放。

  焦鎮期和唐昧分別馳騁在我的左右,我們和後面的隊伍拉開了很長的一段距離。越往北走,越是顯得荒涼,一連兩天已經沒有看到任何的人煙。

  縱馬來到土丘的高處,前方是一片灘塗,遙望遠方空空蕩蕩,滿目瘡痍,雖然還是下午,天氣已經變得陰鬱了許多,濃重的雲層開始在空中聚集。

  焦鎮期道:「看來馬上就要變天,今日我們還是先在土丘後歇息。」

  我點了點頭,這裡距離隋翰陞u有不到兩天的路程,並不需要急於趕路。

  李雄信讓手下的士兵在平地上駐紮營地,帳篷剛剛搭好,天空便零星的下起雪粒來,我們躲入帳篷之中,唐昧找來一個火盆,點燃炭火。北疆的天氣說變就變,氣溫驟然下降,我打開行囊,看到思綺送給我的那件貂皮坎肩,笑著搖了搖頭,白晷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將他的兩件坎肩分了一半給我,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穿上坎肩,來到火盆旁坐下,焦鎮期從外面拿著酒壺走了進來,大聲道:「看來今晚恐怕有大雪,我剛才獵到了兩隻野兔,讓士兵剝好了送來。

  唐昧笑道:「打獵這麼好的事情,為什麼不叫上我?」

  焦鎮期道:「我去取酒的時候剛巧看到,並不是專門打獵。」說話間李雄信拎著那兩隻剝好的兔子走了進來。

  焦鎮期接過兔子用鐵棍穿起,在火盆上炙烤。

  李雄信道:「九公主那邊的營帳已經完全弄好,值班的士卒也已經安排好,今晚平王殿下可以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了。」

  我歎了口氣道:「但願這雪千萬不要下大了才好。」

  焦鎮期道:「此地距離隋翰陘w經不遠,即便是下雪也不會誤了我們的行程。」他又向李雄信道:「今晚可能會很冷,李將軍還是讓士卒將馬匹的四蹄全部包起,以免被雪凍傷。」李雄信點了點頭道:「我去吩咐他們。」

  我攔住他道:「此事不急,喝上兩杯再去!」此時外面風聲漸疾,馬匹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嘶鳴。我湊到孔隙往外一看,卻見西北方半天空中,一團黑色的風柱正向這邊飛來,隨著越來越近,那風柱也變得越來越高,其高參天,與天地相連。還未臨近,便聽沙石相搏,發出陣陣怒吼,宛如萬馬奔騰,千鼓密擂,天鳴地叱,海嘯山崩,轟轟隆隆,夾雜著極尖銳刺耳的呼嘯聲,讓人心驚神悸,聲勢駭人。

  帳篷被風吹動,篷布來回搖曳,晃動的幅度也是越來越大。

  我們幾人來到外面,天色越發昏暗,到處都是灰塵四起,身上的衣服被風捲起,冷風無孔不入的從衣領袖口中鑽入我們的體內。

  焦鎮期面色微變,他大聲道:「快將所有人轉移到土丘後面……」說話間風力又增大了許多,地上沙石如同飛蝗雹雨一般,迎面打到。

  我掩住口鼻,轉身向身後望去,士兵正將車馬帳篷向靠近土丘的方向遷移。燕琳和燕啟月的座駕都迅速被轉移到避風之處。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暗影中不時見有火星閃滅。土氣濃厚,嗆入口鼻。雖然我們事先都用棉布護住口鼻,仍然被嗆的一聲聲咳嗽。

  圍繞燕琳的座車重新紮好營地,風比剛才稍小了一些,我們手挽手走回營帳,經過剛才的搬遷,火盆早就已經熄滅。

  唐昧重新將火盆燃著,此時外面紛紛揚揚的下起大雪來,我忍不住歎道:「這鬼天氣!」

  焦鎮期笑道:「北疆就是這個樣子,過些日子殿下就會習慣!」

  我將銅製酒壺放在火盆的鐵架上加溫,濃郁的酒香混合著野兔的肉味瀰散在帳篷內的空氣中,我微笑道:「管不了恁麼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兄弟幾個還是先照顧自己的肚子吧!」

  焦鎮期掰下一條兔腿遞給我,我喝了一口酒,張口向熱氣騰騰的兔肉咬去,入口芳香四溢,舒泰無比,我忍不住讚道:「焦大哥好手藝!」

  焦鎮期笑瞇瞇道:「我常年以打獵為生,烤炙野味本來就是我的強項。」

  唐昧道:「給李統領留半隻!」說話間,李雄信掀開帳門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大壺酒。

  唐昧笑道:「我正愁酒不夠喝呢,你哪裡找到這麼多酒來?」

  李雄信得意的笑了笑:「我也是好酒之人,這次出征以前特地讓人從杏花村搬了兩壇『三重天』讓兵士放在公主的隨嫁物品之中悄悄運了過來。」

  我呵呵笑道:「看不出李統領你一副忠厚面孔,居然能幹出假公濟私的事情來。」

  李雄信把酒壺遞給唐昧道:「末將只是想為殿下提供方便而已……」

  我笑道:「之前怎麼不見你拿出酒來?你八成偷偷背著我們喝去了不少!」

  李雄信慌忙辯解道:「末將豈是那種小氣之人,只不過酒水放在公主隨嫁物品中,暉寧公主對物品看管甚嚴,若不是她這兩日突然生病,我還拿不出來哩!」

  提到燕啟月我和焦鎮期對望了一眼,同時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我們邊飲邊聊,美酒下肚,渾身頓時溫暖起來,不多時帶來的一壺酒已經被我們喝了個一乾二淨。

  「我再去拿,今日定然要喝上一個不醉不歸!」李雄信微有醉意,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唐昧忽然一把將他拉到一旁,一支一支燃著的火箭透帳而入,深深插入李雄信剛剛站立的土地之中。

  李雄信驚出一身冷汗,若不是唐昧拉他這一把,那羽箭此刻恐怕已經射到了他的身上,此時夜空中無數羽箭破空之聲接連響起,我們迅速抽出兵刃,掀開帳門,迅速向帳外衝去,

  舉目向土丘上望去,俱是大吃一驚,卻見土丘之上火把星星點點,粗粗估計最少也要有千人之多,人群從四面八方,向我們的營地緩緩移動,火箭如飛蝗般從上面射來。

  火箭已經將不少營帳點燃,耳邊不時響起慘呼之聲。

  李雄信大吼道:「所有士卒不要慌張,保護公主鳳駕!」

  我抽出長刀,在唐昧和焦鎮期的保護下,率先向燕琳的座車前衝去。

  士兵們已經從最初的混亂中迅速穩定了下來,幾百名未受傷的士卒舉起籐盾圍成圓圈,向燕琳的座車收縮。

  燕琳的座車已經被火箭射中,上面的織物已經開始燃燒。她在兩名宮女的扶持下從車上逃出,看到我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不顧一切的向我跑來。

  一支燃燒的羽箭呼嘯著射向她的嬌軀,我驚恐的大叫道:「小心!」

  身邊弓弦輕響,焦鎮期及時射出一箭,準確無誤的射中火箭的箭桿,黑暗中火星四射,兩支羽箭斜斜落到一旁。

  燕琳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美目充滿柔情的看著我,我低聲道:「公主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安然無恙的帶出去。」

  燕啟月在兩名士兵的幫助下,哆哆嗦嗦從車底爬出,她早已被嚇破了膽子,此刻肯定顧不上監督我和燕琳的表現。

  火箭的攻勢漸歇,敵人已經向下推進了一半的距離,焦鎮期彎弓搭箭,羽箭連珠而發,連續向上方連續射出六箭。

  對方陣營傳來數聲慘呼,我大聲道:「李統領在前方開路,唐昧斷後,受傷的兄弟在中間,其餘的在兩邊掩護,大家一起衝出去!」

  李雄信率領二百名士兵,率先外衝去。敵人在火把的照耀下,從四面向我們潮水般湧來,李雄信所帶領的這幫士卒全都是龍驤軍的精英,一個個都是勇猛過人,他們如猛虎下山般衝入敵方陣營,已將近前幾名來敵當先砍倒,敵人卻絲毫未被我方所表現出的威勢嚇退,爭先恐後的向我們包圍而來。

  四周處處都是劍影刀光,人聲沸騰,越來越多的火把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天空。手下武士在李雄信的指揮下毫不慌張,攻守有序的向外突圍。

  忽然身後傳來陣陣慘呼,顯然又有幾人遭到了毒手,我心中殺機大盛,神智卻冷靜如昔,越是在這種危急時刻越不能表露出任何的慌亂,環顧四方到處都是火把光芒,根本分不清哪個方向才是敵人的薄弱環節,如果等到天亮,我們的形勢會更加嚴峻。李雄信已經是多處受傷,嘶聲道:「平王,分開走機會還大些!」我堅決的搖搖頭,分散開來只會削弱我們的力量,給敵人逐個擊破的機會。

  唐昧大吼一聲,長刀弧形橫削而出,又有兩名強敵死於他的刀下。敵人似乎已經看出我們才是隊伍防守的重心所在,集中力量向我們進攻而來,我們所承受的壓力倍增。好在唐昧和焦鎮期都是武功卓絕的高手,只要出手,身邊敵人非傷即死。

潛龍卷 第三十七章 血戰


  倏然圍攏在內圈的敵人向後撤去,包圍圈擴大到了兩丈左右,十數桿明晃晃的長槍追風逐電般向中心刺來。敵人顯然看出近身肉搏只會增加己方傷亡,故而改用長槍之類的遠距離攻擊兵器,拉開和我們的距離。

  唐昧大吼一聲,長刀捲起一個大大的光環,將槍頭齊齊斬斷,此時又是十數桿長槍刺了過來。焦鎮期閃電般射出數箭,又有幾名敵手慘叫著倒在了地上。

  唐昧大聲道:「保護公子!」身形閃電般欺入敵方陣營之中,長刀呼嘯劈落,將一名對手連人帶槍劈落於地。此時七八桿長槍同時向他身軀遞來。唐昧身軀微側閃過一邊,右足鉤住身前武士,趁他立足未穩之時,左手已然拎住他後頸衣領,向長槍來處擲去。那幾名持槍武士想要收槍已來不及。那武士一聲慘呼,數支槍尖透胸而出。

  焦鎮期箭無虛發,射出一條血路。

  此時正東方向突然響起號角之聲,

  一名敵人衝破紡線,挺槍向我的胸口刺來,我大吼一聲,長刀反削,槍頭中斷,對手顯然沒有料到我的兵刃鋒利如斯,稍微遲疑的剎那,我已經捉住斷裂的槍桿,身體前衝,一刀深深刺入了他的體內,鮮血順著刀鋒噴射而出,血霧染紅了我的袖口,一種莫名的興奮感充斥著我的內心,我拔出長刀反手又是一刀,將敵人的頭顱一刀斬落。

  焦鎮期迅速回防,兩箭射殺從突破口進入的兩名敵人。箭囊內箭矢已空,他虎吼一聲,腳尖挑起地上的一桿長槍,滿天風雪之中霍然抖動槍尖,槍頭紅櫻如火焰般怒放,強大的氣流凝聚於槍尖之上,激發紅櫻發出『波!』地一聲悶響,他揮槍堵住突破口,三名敵人同時舉槍向他刺落,焦鎮期雙臂一震將三桿長槍盡數磕開,不等敵人做出下一步的反應,長槍如毒蛇般扎入了正中一名敵人的胸口,雙臂用力將那名敵人的身軀挑起在半空之中,居高臨下砸向另外兩名敵人,三名敵人頃刻間被他擊倒在地。

  「跟在我身後!」焦鎮期大步向缺口處走去,我一手牽住燕琳,一手握刀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焦鎮期一桿長槍大開大合,宛如戰神在世,從敵人的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

  唐昧剷除掉對方的長槍手以後,全速向我們的方向衝來,兩人表現出的強悍,讓敵人無比膽寒,有不少人已經開始退卻。

  我揮刀連續斬殺了兩名對手,和唐昧焦鎮期終於成功會合一處。燕琳驚呼道:「姑姑!」

  我回頭望去,卻見燕啟月和負責保護她的十多名武士已經遠遠落在了身後,被敵人團團圍困,李雄心正帶領手下人返回去救她。

  「我去救她!」唐昧大聲道。

  我搖了搖頭,冷冷道:「先帶公主離開這裡!」燕琳才是關鍵所在,燕啟月的死活跟我無關,再說她若是死在亂軍中對我來說反倒是好事,至少沒有晶后的耳目在一旁監督我。

  這會兒功夫,又有百餘名敵人向我們圍攏而來,他們手中握有弩箭,進入射程之中馬上開始施射。看來對方早存著一個不留的狠毒心態,且處心積慮,待至這荒蕪的地方,才對我們痛下殺手。

  唐昧和焦鎮期利用手中兵刃阻擋來箭,我和燕琳躲在他們身後,躲避箭雨,龍驤軍的將士雖然人人武技高強,奮不顧身,但在對方如同飛蝗的弩箭射擊之下,仍然是紛紛倒地。

  燕琳身邊的兩名宮女先後被弩箭射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燕琳大聲悲呼,我死死抓住她的臂膀,以免她不顧一切衝過去。

  焦鎮期冷靜道:「我們先搶佔土丘的高處!」唐昧趁著敵方弩箭射完,安裝箭矢的機會,身軀如大鳥般向敵方陣營投去,長刀呼嘯來回劈出,眼前生死關頭,下手容不得半點仁慈。我們的身旁這時只剩下不到一百名士兵,其中一半回頭擋敵,另外三十多人護著我們且戰且退,朝土丘衝去。雪越下越大,土丘上已經存下不少積雪,濕滑無比,欲速不能。

  身後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火把,將整個荒野映照得一片血紅。

  焦鎮期已經殺紅了眼,手上長槍橫挑直刺,連殺數人,衝破了一個缺口。

  我們每個人都是滿身滿臉的血跡,體內的凶性已經完全被喚醒。我虎吼著一刀將面前的敵人劈成兩半,還未來及抽回長刀之時。一人突然橫切而來,朝我的胸口一劍刺來。

  焦鎮期和唐昧分別與對手纏鬥,根本來不及做出救助,藏在我身後的燕琳倏地衝起,短劍一閃,劍鋒深深刺入對方咽喉之中,噴出的血雨濺射了燕琳一身,她還從來沒有親手奪去過別人性命,看到眼前情形驚恐的尖叫起來。

  身後又有一名宮女失足倒在地上,一群凶殘的敵手不等她爬起,亂刀砍了下去,讓人不忍目睹。

  燕琳雙足一軟,嬌軀就要向下倒去,我慌忙摟住她的纖腰,讓她依偎在我的懷中。焦鎮期重新回到我的身邊接應,和我一左一右扶持著燕琳成功抵達土丘的高處。跟隨我們的士兵此時只剩下了二十多個。

  唐昧殺退弓弩手,帶著搶來的四盒羽箭回到我們身邊。

  數以百計的敵人潮水般向土丘湧來,只聽有人大叫道:「決不可放過一個活口!」

  焦鎮期伸手從箭囊中抽出羽箭,覷定說話的方向,力貫雙臂,弓如滿月,箭矢流星般向發話者射去。箭矢剛剛離弦,他閃電般又抽出一支羽箭追風逐電般射了出去。

  那名敵人慌忙用刀去磕羽箭,磕開了第一支,第二支卻無法避過,鏃尖準確無誤的從他眉心射入,他魁梧的身軀晃了晃,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隨我們逃上土丘的二十多名士兵中,不乏善射的好手,紛紛拿起弓箭向下面的敵人射擊,我們佔據了有利的地勢,殺傷力倍增,敵人瘋狂的攻勢很快便被我們遏制住。

  雪越下越大,飛舞的雪花迷住了我們的視線,我們卻不敢有任何的放鬆,生恐敵人再次掀起新一輪的攻勢。

  燕琳的纖手冰冷異常,美目失神的望著前方,櫻唇凍成了烏紫色,她顯然還沒有從剛才血腥的情景中回過神來。

  我握緊她的纖手將她緊緊摟入了懷中,生死關頭我已經不再顧忌別人的眼光。

  唐昧低聲道:「他們好像開始撤退了!」

  焦鎮期佈滿血跡的面孔微微抽動了一下,這才緩緩鬆開手中的弓弦。

  雪花很快將剛才的血腥完全掩去,彷彿剛才的大戰從未發生過一樣。

  天氣寒冷到了極點,我們體內的血液幾乎就要凝固,在這種天氣情況下,每做出一個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唐昧忽然大聲道:「公子快來!」

  我向他走了過去,卻見唐昧蹲在一名敵人的屍首面前,屍首的上衣被唐昧用刀割開,卻見他赤裸的胸膛上紋著一隻大鵬,我皺了皺眉頭,大秦軍隊中士兵有紋身之風,以大鵬和虎頭最為常見,這幫襲擊我們的敵人竟然是秦軍。

  唐昧扯下那具屍首的皮帽,卻見他的額頭上刺有文字,我失聲道:「這些人是軍犯!」

  唐昧點了點頭:「應該是大秦的違紀士兵!」

  我用力握緊了雙拳,眼前的一切表明,這些人極有可能是白晷所派,看來他已經覺察到晶后的目的,搶先對燕琳下手,以破壞高麗和大秦之間的盟約,陷晶后於被動之中。可馬上我又否認了這個想法,白晷奉命北征,沒理由殺掉燕琳破壞和高麗之間的聯盟,眼前的局勢變得越發的撲朔迷離。

  「公主!」焦鎮期一旁叫道。

  我轉身看去,卻見燕琳癡癡呆呆的向遠方走去,我慌忙追了上去,聽到燕琳口中不住喃喃道:「我不要去高麗……我要回家……」美目充滿迷惘之色。

  我抓住她的手臂大吼道:「琳兒!」

  燕琳嬌軀一顫,這才回到現實中來,妙目之中緩緩流出淚水:「胤空!」她猛然撲入我的懷中:「不要離開我……」

  周圍士兵一個個都把頭扭向別的方向,所有人都看出了我和燕琳之間的關係。

  遠方忽然傳來一聲駿馬的嘶鳴聲,一個黑點在漫天風雪中向我們的方向奔馳而來。

  「黑獅子!」我和焦鎮期同時驚喜道,沒想到在這場戰亂中它居然成功的避過了劫難。

  清點人數之後才發現,我們只剩下了二十六人,除了黑獅子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的車馬可供驅策,眼前的形勢變得異常嚴峻。

  燕琳輕聲道:「我不要做什麼公主,更不去什麼高麗,你帶我走好不好,只要能在你身邊,日子過的再清苦我也願意……」

  面對她的如此深情,我又怎能無動於衷,我壓低聲音道:「我保證一定會帶你走,但不是現在……」

  燕琳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失落。

  我扶她上馬,牽著馬韁尾隨在隊伍的後面,如果帶著燕琳逃走,現在的確是最好的機會,可是這樣等於我將自己前途命運全都放棄,我的生活終將歸於平淡。

  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是異常的艱難,隊伍中又有一名士兵因為寒冷而倒了下去,照這樣下去,不等我們抵達隋翰陛A半數以上的人都會凍死在這雪野之中。

  焦鎮期來到我的身邊,指著前方的松林道:「公子!我們在那裡暫時歇息一下,也好將兄弟們的傷勢處理一下。」

  我點了點頭道:「不可以停留太長時間,我擔心敵人還會回來!」

  焦鎮期贊同的點了點頭:「敵人的損失不在我們之下,他們極有可能調整隊伍之後捲土重來。」

  走入松林,我們利用刀劍砍下松枝,在林中生起幾個大大的火堆,所有人圍繞火堆而坐。唐昧拿出路線圖,攤在地上展平,從這裡到達隋翰偭晹酗@段距離,大雪仍然沒有停止的跡象,單憑步行恐怕很難在規定的時間內趕到。

  唐昧指向地圖道:「往北三十里會有一個集鎮,我們在那裡應該可以得到補給。」我點了點頭,向唐昧道:「你帶兩名士兵去松林周圍巡視一下,我們在這裡歇息一個時辰之後出發。」

  唐昧起身叫上兩名士兵去了。

  我這才來到燕琳的身邊,她靜靜坐在火堆旁,連日來接連不斷的巨變,讓她變得憂鬱了許多,我內心中愛憐無比,輕聲道:「琳兒!」燕琳看了看我,目光重新回到火堆的上面,雙手抱膝道:「如果你不管我,我就去死。」

  我看了看周圍,焦鎮期和其餘的士兵距離我們很遠,他們在刻意給我們營造一個單獨相談的機會。

  我小聲將下一步的安排告訴了燕琳,燕琳美目中充滿了驚喜,她輕聲道:「為了你我做什麼都願意……」我心中一蕩,如果不是遠處還有人在,一定要將她攬入懷中,恣意愛憐一番。

  「大家快快準備!敵人來了……」唐昧和那兩名士兵匆匆跑了回來,我們同時站起身來。

  焦鎮期大聲道:「趕快把火堆熄滅!」

  唐昧搖了搖頭道:「太遲了,天色仍然未亮,一定是火光將他們吸引了過來。」

  「多少人?」

  「好像比剛才圍擊我們的還要多!」唐昧的回答讓所有人的心情頓時凝重了起來。

  我仰起頭,望著上方如雪塔般的松樹,大聲道:「大家全部爬到樹枝中藏身!」

  這片雪松林年月久遠,枝葉宛如亭蓋,的確是隱蔽行蹤的好地方,即便是被敵人發現行蹤,我們也佔據高處有利的地形。

  我和燕琳爬上一株雪松之上,我確信身下的松枝足以承載我們的重量,這才扶著燕琳坐在松枝之上。

  焦鎮期重重向黑獅子的後臀上抽了一記,黑獅子負痛長嘶一聲向密林深處逃去,他這才攀緣樹木而上,藏身在我們下層的松枝上,拉開弓弦,瞄準了下面火堆的地方。

  唐昧和幾名士兵熄滅了火堆,用雪覆蓋其上,在我們旁邊的雪松中藏身,整個松林頓時沉寂了下來,我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

  燕琳從後方抱住了我的身軀,灼熱的櫻唇用力吻著我的後頸,在她的心中,我才是她的一切,只要在我的身邊,任何的危險都不足以讓她恐懼。

  我擰轉身軀,將她擁入懷中,捉住她讓人沉醉的香唇,度入檀口,和她溫軟嬌俏的香舌無聲纏綿著。

  樹林外傳來陣陣的馬嘶,過了一會,我們的耳邊傳來了簌簌的腳步聲,透過樹林的間隙,可以看到數百名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卒正小心翼翼的向這邊搜索而來。

  「停下!」一個陰沉的聲音冷靜喝道,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分開人群來到前方的空曠雪地之上。他抽出長劍,刺入雪堆,手臂微微一抖,挑出幾根仍未燒完的松枝,他仰起頭向我和燕琳藏身的雪松望來。

  我屏住呼吸,生恐被他察覺,從我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面孔,此人大約在三十歲左右,劍眉朗目,可是從眉心到右唇之間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將他的整個面孔完全破壞,讓人感到說不出的猙獰,他陰鶩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大聲道:「他們走不遠,我們四處搜一搜。」

  他帶著手下向正北的方向走去,我暗暗鬆了一口氣。

  目送這幫人離開我們藏身的這片樹林,燕琳向我露出一絲淺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作出慶幸萬分的樣子。

  忽然,一聲弓弦輕響,一支火箭『嗖!』地射入我腳下的樹幹之上,箭尾猶自顫動不已。緊接著無數火箭向我們藏身的雪松上射來,雪松富含油脂,遇火即著。原來那名疤臉人一定是窺破我們藏身在雪松之中,剛才帶領手下退出是為了避免死傷。

  兩名藏身在雪松中的士兵因為雪松被火燒著,慘叫著從樹枝上跳落下來,沒等他們落地,羽箭飛蝗般射入了他們的體內,兩人被射成了刺蝟一般,立時斃命。

  火沿著樹幹一路燃燒了上來,我不但要躲避火勢,還要依靠樹幹躲避羽箭的射擊。

  焦鎮期伸手從樹上拔出燃燒的羽箭,向外面射了出去,這種漫無目的的反擊並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和他們拼了!」焦鎮期怒吼一聲從樹上躍了下去,繼續停留在樹上只有被活活燒死,我和燕琳也跟在他的身後跳到了雪地上。

  火箭的勢頭比剛才已經明顯的減弱,喊殺之聲從四面傳出,近千名敵人從樹林周圍向我們包圍而來。

  我轉向燕琳道︰「你怕不怕?」

  燕琳用力搖了搖頭,抽出腰間的短劍。

  我感動的抿了抿下唇,拔出長刀虎吼一聲︰「衝啊!」

  焦鎮期怒吼一聲,一拳將身邊合抱粗的大樹擊斷,雙臂抱起樹幹,狂吼一聲向前方湧來的敵人擲去,十幾名躲避不及的敵人被樹幹壓倒在地上。

  唐昧在雪松林中來回飛躍,瞬間已經來到敵人的上方,揮刀居高臨下衝入敵陣,長刀揮出,血雨翻飛,擾亂了敵方陣營。

  二十多名士兵圍護在我和燕琳周圍跟在焦鎮期的身後向北方撤退,火光映紅了整個天際,死亡和殺戮讓我們的神經全都變得麻痺,身邊的士兵又有幾人倒了下去,我們已經陷入敵人的層層圍堵之中。

  我隨手劈翻一名對手,這一夜的鏖戰已經將我潛在凶性完全激起。

  燕琳忽然腳下一絆,跌倒在地上,敵方陣營中衝出一人,揮劍向燕琳的身軀砍落,我一把將燕琳拉了回來,右手長刀徑直迎向對方的劍刃,刀劍相交,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在清冷的空氣中。

  我的虎口劇痛,長刀險些脫手飛了出去,卻見對手正是剛才的那名疤臉將官。

  此人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笑容面孔越發顯得猙獰。我將燕琳護在身後,週身神經繃緊,肌肉卻進入了放鬆的狀態。

  疤臉將官冷哼一聲,手中寬闊的大劍高高擎起,越過頭頂的位置全力向我砍殺下來。通過剛才的交手,我深知自己的力量在他之下,迅速改為雙手握刀,弧形反挑而上,刀劍再度相交,我們的身軀都是微微一震。

  我們同時向後撤了一步,然後全速向對手衝去,疤臉將官一劍格開我的刀鋒,在我們身體相錯的剎那,左拳重重擊打在我的小腹之上。

  劇痛險些讓我昏了過去,隨之丹田中一股清涼的氣流自然而然的生出,痛楚在慢慢散去,我咯出了一口鮮血,體內奔騰的氣流已經行遍了全身。大吼一聲,手臂在空中用力揮舞了一下,刀身在清冷的空氣中發出嗡嗡的顫動聲。

  疤臉將官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他全力施為的一拳竟然沒有將我擊倒。

  我舉刀向他衝去,此次的目標是朝向他胸口,疤臉將官長劍豎起,以寬厚的劍身擋住我的劈刺,我順勢反切,向他握劍的手臂斬落。對手手腕翻轉,將我的長刀壓在劍身之上,我們的肩膀撞擊在了一起,身體再度分開。

  焦鎮期一拳擊倒面前的對手,手中長槍瞄準疤臉將官擲了過來,那疤臉將官揮刀去擋,我抓住這難得的時機,長刀破空向他的腰腹刺去。

  長槍上傳出的巨大力量,讓疤臉將官不由自主向後撤了兩步,這也讓他僥倖的避過了我勢在必得的殺招,刀鋒只刺入他的小腹不到一寸。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劍身挑開我的刀鋒,一拳擊中我的肩頭,我的身軀退了數步,方才站定。

  疤臉將官已經被手下人救了回去,我暗叫可惜,終究還是錯過了除掉他的良機。

  敵人的數量仍然在不斷增加著,我們的體力已經到了即將崩潰的邊緣,我的內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悲涼,難道我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這片雪松林中,難道我的希望和夢想就將全部埋葬?

  伴隨著燕琳的一聲嬌呼,不知哪裡射來的一支羽箭深深沒入了我的左臂,我咬緊牙關,伸手將沾滿鮮血的鏃尖硬生生從體內拔了出來,疼痛讓我的精力猛然一震。

  焦鎮期和唐昧也是多處受傷,我們三人將燕琳圍護在中間,倖存的幾名士兵,全身浴血,仍然在外圈纏鬥。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一縷陽光從東邊的樹林中透入,也許這是我看到的最後一抹陽光。

  敵方的隊伍忽然出現了騷亂,喊殺聲從樹林的邊緣響起。

  我和焦鎮期對望了一眼,眼中都出現了一絲希望,行將放棄的內心重新鼓起了勇氣,敵人重新向我們湧了上來,我們揮動武器,利用僅存的那點氣力進行著最後的抗爭。

  我的動作變得機械而麻木,每一刀揮出都會看到血光飛濺,眼前的世界全都變成了一種淒艷的慘紅色。

  敵人開始撤退,千餘名秦軍士兵從林外衝殺了進來,而且人數還在不斷的增加,我從人群中找到了李雄信的身影,他率先衝殺在最前方,敵人已經意識到大勢已去,放棄了對我們的圍殲,倉惶向周邊逃去。

  李雄信率領十幾名士卒來到了我們的身邊,我近乎虛脫的坐在染滿鮮血的雪地上,無力道︰「你終於來了……」

  燕琳用白絹為我小心的包紮著傷口,李雄信向我訴說著別後的經歷,原來他保護燕啟月從另外一邊逃了出去,途中遇到負責押運糧草的軍隊,從中調撥了兩千人馬,前來找尋我們。

  李雄信道︰「如果不是途中遇到平王的那匹坐騎,我們恐怕很難及時趕到這裡!」

  遠處傳來一聲馬嘶,焦鎮期欣喜的站起身來,向黑獅子迎了上去,我心中暗道︰「焦大哥對黑獅子的感情非同一般,我要將這匹馬送給他才是。」

  歷經了這番生死劫難,燕琳對我的情意早已不作任何掩飾,螓首靠在我的肩頭。

  李雄信表情尷尬的扭過頭去,我輕輕拍了拍燕琳的纖腰,站起身來,這時遠方又有一支隊伍行進到我們的面前。

  李雄信道︰「是我們的人!」

  我這才放下心來,負責押運糧草的將領叫徐虎禪,是白晷一手提拔起的將領之一。他讓人騰出一輛馬車供燕琳乘坐。

  這場戰鬥我方損失慘重,有近八百人在昨夜戰死,而且燕琳陪嫁的嫁妝大部分都已經損壞。幸運的是燕琳並沒有受到傷害,燕啟月居然也在李雄信的保護下從混亂中逃了出來,不過她受傷很重,始終處於昏迷之中。

  稍事修整之後,我們隨著糧草部隊一路北上,唐昧縱馬來到我的身邊︰「公子的傷勢怎麼樣了?」我淡然笑道︰「皮肉之傷,你不必擔心。」

  唐昧道︰「經過這場血戰,我發現公子的刀法進境很快!」

  我笑道︰「也許只有到了生死懸於一線的時候才能激發出我的潛質吧。」

  唐昧道︰「公子已經初窺刀法的真諦,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我哈哈大笑,對於武道我本沒有太大的進取心,可是經過這接連的幾次危機,我越發感到武功的重要性,有些時候,只有冰冷的刀鋒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之道。

  我們在戰鬥中俘獲了二十多名敵人,訊問之後卻毫無發現,真正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這個問題依然如烏雲一般籠罩著我的內心。

  燕啟月的傷勢十分的嚴重,她的右胸和小腹都被羽箭射穿,晚間宿營的時候,她終於醒來。

  我借口送藥來到了她的營帳之中,碩果僅存的兩名宮女正在為她餵藥,燕琳一臉憂鬱的坐在一旁。

  看到我,燕啟月的眼眸睜大了許多,她虛弱道︰「你……來做什麼?」

  燕琳使了個眼色,兩名宮女退出了營帳。

  我將金創藥放在一旁,微笑道︰「這是我從秦都帶來的傷藥,對您的傷勢也許能有些幫助。」

  燕啟月劇烈的咳嗽了一聲,唇角又泌出血絲,她狠狠的盯住我,看來對我的好意並不領情︰「你給我……出去……」

  我淡然一笑,卻向她又靠近了一步︰「如果我沒猜錯,這次襲擊的事情,公主應該知悉內情……」

  「混帳……竟敢誣蔑……」燕啟月咳嗽的更加厲害,面孔漲得通紅,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燕琳略帶責怪的看了看我,輕聲道︰「你胡說些什麼。」

  我微笑著盯住燕啟月︰「公主一路之上故意延緩我們的進程,意欲拉開我們和前方部隊的距離,真正的用心胤空不要挑明了吧?」

  「你……」

  「只是你萬萬沒有想到,幕後的這個主使人竟然連你也不放過!」

  燕啟月胸口起伏,顯然情緒激動到了極點︰「你……給我……滾出去……」

  燕琳近乎哀求的牽拉著我的手臂。

  我冷冷道︰「我開始的時候以為你是太后派來行使監督之職的,拖延大家的行進速度完全是因為太后的吩咐,現在看來指使你的一定另有其人,說!究竟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燕啟月驚恐的向後縮了一縮,她顫聲道︰「你……信口雌黃……」

  燕琳道︰「胤空,你豈可對我姑姑如此無禮!」

  我冷笑道︰「要不要我將那幾名俘虜喊入帳來和你當面對質?」

  「你……」

  我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看到燕啟月的精神幾近崩潰,我內心忽然一動,從她的表現來看,此事晶後定然毫不知曉,難道是……,我的腦海中忽然出現燕興啟的面孔,燕啟月和他也是兄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之間的關係比之晶後還要接近,難道這件事出自燕興啟的授意?

  我壓低聲音道︰「有封肅王的密函你想不想看?」

  燕啟月身軀不由自主的抖動了一下,雙目之中儘是惶恐之色︰「你胡說……」

  我呵呵笑了起來︰「看不出你的這位皇兄竟然如此厲害,此事要是傳到太后耳中,恐怕公主殿下的結局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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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三十八章 驚變


  燕啟月突然尖叫了一聲,雙手抓住自己的髮髻,聲音嘶啞道:「你……以為……我會……怕她嗎?若不是她……我皇兄……怎會如此……早死,若不是她……太子緣何會無辜被貶?」她情緒激動之下,接連說出了這麼許多,口中鮮血汩汩流了出來。

  燕琳大哭道:「姑姑,你不要再說了……」

  燕啟月咬牙切齒道:「便是……你的母親也……是死在……這個惡毒的女人手中……」

  燕琳陷入深深震驚之中,她拚命搖晃著螓首道:「不可能……你騙我,你騙我!」

  燕啟月淒慘笑道:「我……因何要……騙你……天下間……誰人不知秦淑妃是被項晶所殺……」她喘息了片刻方才繼續道:「蒙在鼓裡的只有你……一人……而已……」

  燕琳大聲哭泣起來,燕啟月向我道:「你……過來……我告訴你幕後的主使……」

  我湊到她的身邊,冷不防她一把抱住我,張口咬住了我的脖子,驚恐之下,我一把將她推了出去,饒是如此,我的頸部也被她咬的鮮血直流。

  燕啟月發出瘋狂的笑聲,聲音漸漸微弱下去,我再去看時,她竟然已經死去。

  燕琳悲痛莫名,趴在燕啟月的屍首之上傷心哭泣起來,我用絲帕掩住頸部的創口,站起身來,卻不知這個燕啟月因何會如此的仇視我。

  帳外眾人聽到哭聲全都跑了進來,看到眼前情形都是唏噓不已。

  我趁著無人注意走出營帳,焦鎮期和唐昧兩人看到我,慌忙走過來訊問詳情。

  我和他們兩人來到僻靜之處,這才將剛才的事情向他們講述了一遍。

  焦鎮期倒吸一口冷氣道:「燕興啟竟然如此陰險?」

  唐昧迷惑道:「他破壞大秦和高麗的聯姻真正目的何在?」

  焦鎮期道:「破壞高麗和大秦聯姻真正獲利的是東胡,難道他和東胡之間早有默契?」

  我點了點頭道:「現在看來燕興啟的野心決不僅僅是讓白晷陷入困境,我幾乎可以斷定,他想要對付的還有晶后。」

  唐昧道:「我們怎麼辦?」

  我仰望天空許久方道:「眼前的形勢下,我們必須要先完成晶后的使命,不然的話,我等再也沒有在秦都立足的機會。」

  焦鎮期低聲道:「公子有沒有想過,我們若是按原計劃行事一樣會破壞高麗與大秦之間的聯盟?無形之中成為燕興啟的幫兇!」

  我滿懷深意的笑道:「那又如何?大秦的國運和我們又有何干係,再說……我決不能將九公主一手推入火坑之中!」

  我接過李雄信遞過來的火把,點燃燕啟月身下的柴堆。燕琳轉過身去,不忍再看。燕啟月的身軀漸漸融入熊熊的烈火之中。

  她的死並沒有讓我感到放鬆,我們的隊伍之中仍然有可能存在燕興啟的奸細,距離隋翰高韘b咫尺,我決不能讓敵人有任何的機會。

  翌日黃昏,我們終於抵達了北疆第一港口隋翰陛A徐虎禪率領糧草部隊繼續北上。我和李雄信一行百餘人護送著燕琳進入隋翰陘丑C

  早有城守管平潮率領文武官員在城門前列隊等候,看到燕琳的座駕經過,他們慌忙行參拜之禮。管平潮道:「下官早已為公主準備好驛館,請公主入城歇息。」

  車馬在城內衛隊的護送下進入城中,這座北疆的港口城市,十分的潔淨,當地以駐軍為主,所到之處全都是秩序井然。

  來到驛站,沐浴更衣之後,管平潮又前來拜謁。

  我將他請入房中,管平潮先是對我們路途所遇凶險表示了一番慰問,又對燕啟月之死感歎了一番,這才將談話轉入正題。

  「平王殿下,在下已經從隋翰陘獐x集了二十名少女陪伴公主一行前往高麗,損毀的嫁妝我已令人盡快補起,明日午時之前應該可以一切就緒。」

  我點了點頭,管平潮想得極為周到,畢竟此次大婚代表秦國的形象,在高麗面前千萬不能輸了面子。

  管平潮道:「下官已經將港口修飾一新,只等高麗迎親船隊抵達。平王今夜但可放心,我讓人在驛站迎賓廳安排好了酒宴,還請平王移尊前往。」

  這時門外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道:「平王殿下,公主請你過去。」

  我循聲望去,卻見一個美婢站在門前,一副惶恐的樣子,想來就是管平潮剛剛派來伺候燕琳的侍女。面貌倒還過得去,不過比起那幫宮女的氣質儀態確有天壤之別。

  我向管平潮道:「你們不必等我。」走出門外又想起一事,回身道:「你讓人晚些時候給公主送些膳食過去。」管平潮慌忙答應了下來。

  燕琳居住的院落和我有一牆之隔,門外有李雄信安排的四名軍士駐守,看到我慌忙行禮。我點了點頭,昂首闊步的走入門去。

  燕琳正站在院中的一株臘梅樹前,美目充滿憂鬱之色,自從燕啟月死後,她的情緒變得越發的低落。

  「公主!」我輕聲道。

  燕琳嬌軀顫抖了一下,她回身看了看我道:「你因何這麼久都不過來看我?」

  我的目光向房門處看了看,燕琳會意過來,率先走入了房中。

  我跟在她的身後,剛剛走入房內,燕琳便撲入我的懷中:「胤空!帶我走……我好怕……」我雙手捧住她精緻的面孔,小心的吻去她臉上的淚珠:「我一定會帶你走,但不是現在!」

  燕琳摟住我的脖子:「我快要撐不下去了,我不想看到再有人為我流血,為我死亡……」

  我的手伸入她的衣襟,撫摸著她溫軟豐盈的胸膛:「明天我就會讓你離開這個地方,遠離這一切的不幸和殺戮。」

  燕琳扯開我的衣服,近乎瘋狂的把我拉到床上,我們彼此糾纏在一起,竭盡自己的所能愉悅著對方的身體,燕琳在快意中發出陣陣的戰慄,她的嬌軀趴伏在我赤裸的胸膛上,用力的抱緊了我,不由自主的開始抽搐。

  我挑起她曲線柔美的下頜,深情的凝視著她的俏臉,燕琳的美目漸漸濕潤起來,兩顆晶瑩的淚水緩緩的滴落在我的胸膛上,她忽然伏下身櫻唇狠狠咬在我的胸口,我痛得險些大叫起來,直至我的胸膛被咬出了鮮血,燕琳方才鬆開口,香舌舔去傷口處的血跡,清晰的痛楚中夾雜著絲絲的快意。

  「我要你永永遠遠不可以忘記今天的一切。」燕琳的眼淚無可抑制的宣洩而出。

  我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胸口的鮮血印在她艷雪般的胸膛之上:「我不會忘……」

  隋艘鉹f建於蒼海灣,是秦國北疆最大的港口,秦國在此駐紮了相當數量的水軍,港口經過多年的擴建,已經有了相當的規模。

  我們的眼前出現了一片高約四丈的圓木柵欄,高闊的轅門前分立著十名衛兵,兩旁瞭望台都有十餘丈的高度,上面有士兵守衛。所有的建築之上都懸有紅綢,可見管平潮事先做足了充分的安排。

  大門緩緩打開,我們魚貫而入,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紅色地毯,一直延伸到碼頭的邊緣。卻見前方寬闊的水面之上停靠了十多艘戰船,戰船在港口前擺成雁形陣勢,這是水軍特有的歡送禮儀。

  遠方五艘大船停泊在東方海面之上,那是高麗國前來迎親的船隊,依照規矩我們要將燕琳送到對方的大船之上。

  除了那二十名隨行美婢以外,我和唐昧、焦鎮期、李雄信親自護送燕琳。

  登上管平潮事先準備的大船,緩緩向對方所處的位置駛去,我站在船頭,迎著凜冽的寒風傲然而立,悄然調整著自己的心境,即將發生的一切對我和燕琳都是至關重要的。

  唐昧來到我的身後道:「公子準備好了嗎?」我轉身笑了笑:「從離開秦都,我一直都在為此刻準備著。」

  唐昧用力握緊刀把,充滿信心道:「屬下相信公子一定會得償所願。」

  在距離對方迎親船還有百丈的距離時,其餘的戰船停止了行進,只有我們乘坐的大船向對方駛去。

  我們的船隻緩緩靠向對方的主艦,兩艘船距離五丈左右的時候,水兵在船隻中間搭起長橋。

  高麗艦船之上響起悅耳的絲竹之聲,兩名高麗武士迅速沿著長橋將紅色地毯一直鋪入我們的甲板之上,身後二十名高麗美女載歌載舞的從長橋上走了過來。焦鎮期目不轉睛的盯住那些高麗少女的腳下,低聲向我道:「這些高麗女子全都身負武功,步法極為奧妙。」

  燕琳身穿紅色吉服在兩名美婢的扶持下緩緩走上地毯,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我意味深長道:「公主放心,胤空就在你的身後。」

  我們一行慢慢走過長橋來到高麗主艦的甲板之上,三名高麗官員上前行禮,中間那名長髯官員道:「高麗使臣金舜臣拜見大秦九公主陛下!」

  燕琳淡然道:「免了!」

  金舜臣起身道:「請公主沐浴驗身!」

  我微微一怔,這高麗棒子上來就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燕琳早已被我破身,焉能過了這一關?

  我眉頭一皺,怒吼道:「大膽!我堂堂大秦公主豈容你如此侮辱?」

  金舜臣向我望來,他的目光並未有任何的畏懼,正色道:「高麗國土雖小,也有自己的規矩和尊嚴,迎娶公主之前驗身,乃是高麗宮中的規矩,平王殿下還請見諒!」

  我冷笑道:「大秦也一樣有大秦的規矩,你若敢做出任何有辱大秦威嚴之事,這場婚事不談也罷!」

  李雄信慌忙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平王殿下,此事若是鬧大,太后方面恐怕不好交待……」

  我故意大聲道:「怕什麼?高麗侮辱大秦在先,便是太后知道也不會任由他們如此放肆!」

  艙門珠簾輕動,一位高麗美貌少女款款走了出來,她身穿粉紅色高麗裙裝,鍾天地靈秀之氣的清麗玉容無懈可擊,飄灑如流瀑的烏黑柔軟秀髮,絲緞般垂在肩頭,冰肌玉骨似透明而又吹彈得破的健康肌膚,體態婀娜苗條,纖瘦合度,神采晶瑩皎潔,容色澄明,宛若天上明月,令人不敢逼視,讓人心中不禁生出仰慕之感,卻又不敢生出任何猥褻之念。

  我心中暗讚,沒想到則高麗國中竟然有如此美女。

  那少女向燕琳施禮道:「高麗國醫官全慧喬參見九公主殿下。」聲音中包含著淡淡的異國風韻,婉轉動聽宛如一片羽毛輕柔的撩撥我的內心,讓人舒服到了極點。

  燕琳點了點頭到:「你便是負責驗身的醫官嗎?」

  慧喬道:「公主請勿見怪,高麗皇室之中向來都有這樣的規矩,為公主驗身不僅是對高麗皇室負責,還可證實公主清譽堵住小人攸攸之口。」

  我心中一怔,聽她的口氣,定然是高麗皇室聽到了什麼傳言。

  燕琳道:「好!我跟你去。」

  目送兩人走入船艙,我的內心沒來由緊張了起來,燕琳事先已經服下孫三分特製的『七日醉』,藥性很快就會發作,可是這個名叫慧喬的少女卻讓我生起警惕之心,以她的醫術不知會不會識破燕琳服用藥物的真相。

  唐昧和焦鎮期的目光也變得無比凝重,他們的體力和精力都已經提升到最大,巨變一觸即發,我們身處高麗艦船之上,敵眾我寡,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船艙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我聽得真切,這聲音分明來自全慧喬,金舜臣和那幫高麗官員,也都是一驚。我作勢要向船艙中衝去,卻被金舜臣擋住去路,大聲道:「平王殿下請留步,內艙乃是避諱之地,恐怕您前去有所不便。」

  我厲聲道:「你難道聽不到裡面的叫聲嗎?若是公主有什麼閃失,你自問能夠擔待的起嗎?」

  金舜臣充滿信心道:「全太醫乃是我們高麗國第一神醫,決不會有什麼差池……」

  話音未落,卻見一名高麗女官慌慌張張的自艙中衝了出來,顫聲用韓語說了句什麼,金舜臣大驚失色,隨在那女官身後匆匆向內艙而去,我向唐昧他們使了個眼色,也跟著他們來到了內艙。

  卻見燕琳只穿一身薄薄的孌衣,直挺挺躺在床上,全慧喬正在床邊竭力施救,我心中竊喜知道那『七日醉』的藥性依然發作,大聲道:「公主殿下!」滿臉悲愴的向床邊衝去。

  慧喬光潔的額頭佈滿細密的汗水,她拿出一個錦盒,似乎還想繼續做些努力,我生恐她識破燕琳詐死的真相,怒吼道:「大膽賤人,居然敢謀害公主,給我拿下!」

  唐昧和焦鎮期同時衝了上來,卻被金舜臣攔住去路,苦苦道:「九公主生死未卜,還望給全太醫一個機會……」

  慧喬明澈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憤怒之色,她輕聲道:「我為公主驗身之時,她便突然倒地,何來加害之說?」打開錦盒,從裡面拿出銀針。

  我一把抓住她的皓腕,怒吼道:「賤人!你還要做什麼?」一把將她推到在地上,伸手探向燕琳的鼻息,果然聲息全無,又摸了摸她的肌膚,觸手冰冷無比,和死人無異。

  我閃電般抽出腰刀,刀尖直指慧喬艷雪般的粉頸,充滿仇恨道:「你殺了公主!」事到如今,我乾脆將一切全都推在她的身上,就算因此挑起秦國和高麗之間的紛爭也在所不惜。

  金舜臣也沒有想到局勢會發展到眼前的地步,他猶未死心的探了探燕琳脈息,確信她已經死去,一張面孔立時變得毫無血色。

  艙外百餘名高麗武士將船艙團團圍住,我惡狠狠揪住慧喬的黑髮,一把將她拉了起來:「說!到底是誰派你來加害公主的?」

  留在外面的李雄信看出勢頭不對,慌忙向秦國戰船發出訊號,停在遠處的戰船迅速向高麗迎婚船隊圍攏過來。

  慧喬因為疼痛顰起秀眉,冰冷的刀鋒緊緊貼在她的粉頸之上,只要我稍稍用力,她就會香消玉殞。

  唐昧審時度勢護住燕琳,焦鎮期站在我的身後以防那幫高麗武士對我突然發起進攻。

  我用刀脅迫著慧喬向艙門外退去,金舜臣猶未從突然的變化中還過神來,那些高麗武士手舉連發弓弩瞄準了我們,並沒有退後的意思。

  焦鎮期炸雷一般怒吼道:「讓開!」

  那些高麗武士紋絲不動,一雙雙冷酷的眼睛覷定我們,只要金舜臣發出號令他們就會亂箭齊發。

  慧喬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她輕聲道:「我跟他們去,無論怎麼說公主都是死在高麗的艦船上,必須要有人來承擔這個責任……」她停頓了一下又道:「不要因為我而引起高麗和秦國之間的戰事,如果那樣恐怕正中了某些人的圈套。」她明澈的美目冷冷凝視了我一眼,彷彿看穿了我的真正用意。

  我直視她無畏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的愧色,伸臂將她柔軟的嬌軀攬入自己的懷中,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大秦的戰船已經靠近,金舜臣點了點頭,他顯然不想因為了慧喬,將隊伍陷入絕境之中。

  唐昧抱起燕琳的身軀,跟隨在我的身後,我們分開高麗武士向兩艘大船之間的連橋走去,我刻意放慢了步伐,讓唐昧先走上長橋。

  李雄信接替我挾持住慧喬,就在這時,從高麗軍中突然衝出一名黑甲武士,揮動手中劍全力向李雄信刺去。

  李雄信慌亂之間鬆開慧喬,手中長劍迎向對方,雙劍相交,發出一陣刺耳的金戈聲,李雄信在對方一擊之下,竟然接連退了五步,這才完全站定,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我生恐慧喬趁機逃走,轉身衝到她的身邊,一把抓住她的左臂,慧喬不屑的看了看我道:「你怕什麼?我既然答應要承擔這個責任,就不會逃走。」

  那黑甲武士捨了李雄信,向我衝來。

  焦鎮期一眼便看出對方的武功遠遠在李雄信之上,前衝一步,擋在我身前,右拳當胸向對方擊去。

  那黑甲武士也是一拳向焦鎮期迎去,雙拳相撞,兩人身軀俱是一震。我內心不由得一驚,沒想到這名武士的功力居然可以和焦鎮期相抗衡。

  慧喬輕聲道:「車昊!你退下!」

  黑甲武士正欲刺出的長劍凝滯在虛空之中,英俊的面孔抽動了一下,目光中的濃烈殺機強行壓制了下去。

  他盯住我一字一句道:「若是……全太醫受到任何傷害,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他的漢語生澀無比,聽起來更顯得冷酷無情,彷彿一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著你的內心,我戒心十足的拉著慧喬走上了連橋。

  焦鎮期欣賞的點了點頭道:「有機會再來找我,我倒要看看你的拳頭究竟有多硬!」

  車昊的喉結上下移動,內心的仇恨通過他的雙眼嶄露無遺。

  焦鎮期最後一個回到我們的戰船之上,高麗的船隊已經撤去連橋,迅速掉頭向遠方的海面劃去。

  我方的戰船已經來到,李雄信大聲道:「這次定然要將那幫高麗人全部抓住!」我心中暗笑,知道他擔心燕琳之死影響重大,若是讓高麗人就此逃走,恐怕在晶后面前不好交待。

  早有哨兵將燕琳的死訊通報給其他船隻,前來的十艘戰船追擊高麗迎親船隊而去。

  我一臉悲慟的帶著燕琳的『遺體』返回淞江港口。

  收到消息的管平潮早已令人撤下港口的吉綢紅披,手下率領的那幫士兵也早已脫下紅色吉服,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愁雲慘淡。

  「公主陛下!」管平潮高呼一聲,臉上老淚縱橫,整個港口上頓時變得哭聲一片,我清楚這幫人的哭聲中並沒有太多的真實感情在內,目光逐一從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管平潮的身上。

  「公主離開……之時還是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管平潮沉浸在悲痛之中。

  我一把抓住慧喬的髮髻,狠狠的將她推倒在地上,咬牙切齒道:「都是這個賤人所害!」我抽出腰間彎刀,抵住慧喬豐滿的胸膛:「今日定要為公主報此深仇!」慧喬的聰穎引起了我的警覺,此女到現在仍然對燕琳的死因充滿了懷疑,留下她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管平潮道:「刀下留人!」

  他來到我身邊低聲道:「平王殿下,依本官看,此事定然在背後有人指示,我等還是審訊之後再做定論。」他又道:「公主之死非同小可,若是太后怪罪下來,我等恐怕都逃脫不了干係……」他考慮的倒是十分周全。

  我點了點頭道:「管大人的意思是?」

  「還是盡快將公主的遺體送返秦都,至於這個高麗女醫,最好將她一併押往秦都,交給太后親自審訊。」

  「管大人所言極是。」我這才將彎刀重新收了起來。

  回到淞江城,我又讓管平潮找來幾位當地名醫,來查看燕琳的『屍首』,目的是向眾人證實燕琳確實已經死去。

  派去追擊高麗迎親船隊的戰艦全都無功而返,對大秦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兩方衝突起來,秦國和高麗之間的戰事將無可避免,現在的狀況下,高麗不可能為了一名太醫而主動挑起對秦國的戰爭,晶后也不可能在與東胡發生戰事的時候向高麗興師問罪,再者說,燕琳的死活對她來說根本就無關緊要。

  管平潮在短時間內準備好了一切,當日黃昏,我們便護送燕琳的棺槨返程。

  按照我們預先制定的計劃,當晚就在距離淞江城三十里的『空若寺』停歇。

  將燕琳的棺槨暫時放置於後殿之中,我讓李雄信率領手下去周圍取水。這才獨自來到棺槨前,我輕輕拍了拍厚重的棺槨,燕琳應該仍未醒來,我讓唐昧在棺槨上偷偷做了手腳,裡面有孔道和外界相通,今晚就是燕琳的脫困之日。

  「平王殿下……」一個聲音怯怯道。

  我抬目望去,卻見一個長相清秀的宮女走了進來,她是管平潮在淞江城徵集的宮女。

  「什麼事情?」

  「高麗太醫不願進食,而且要求見你!」

  我皺了皺眉頭,這幫宮女畢竟沒有受過正式訓練,這種小事居然也拿來匯報。

  我不耐煩道:「她不想吃便餓著,你下去吧,這種事情不要煩我!」

  那宮女慌忙向我告辭,轉過身去,我心中忽然一動,卻見她的身材竟然有幾分和燕琳相似,一個絕妙的主意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你回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平王有什麼事情?」

  我指了指燕琳的棺槨道:「上面有些髒了,你擦拭乾淨!」

  她應了一聲,來到棺槨前方,卻沒有看到污跡。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雙手用力扼住她的頸部,那宮女根本來不及掙扎,便被我當場扼死。

  我將她的屍身藏在佛像之後,這才叫來唐昧。

  唐昧低聲道:「公子,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他所說的計劃就由焦鎮期引開李雄信和手下,然後趁機打開棺槨放出燕琳。

  我微笑道:「先打開棺槨再說!」

  我們二人合力打開棺槨,燕琳靜靜躺在棺槨之中,神情安詳宛如熟睡。

  我輕輕為她攏去額上的髮絲,小心的抱起她的嬌軀,她的身體仍然冰冷,這讓我禁不住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就此長眠不醒?

  我脫下燕琳的外袍,將她藏身在佛像之後,又將那名宮女的屍首抱了出來,為她換上燕琳的衣服。

  唐昧這才知道我已經找到了一個頂替者,他低聲道:「晶后會不會發現?」

  我淡然笑道:「孫先生給了我一枚蝕腐丸,我已經放置在她的口中,到了秦都,屍首定然會完全腐爛,誰能分出這到底是不是燕琳?」

  唐昧點了點頭。

  月色融融,萬籟無聲,我獨自站在大殿前遙望空中冷月,內心起伏不定。一切雖然已經在我的計劃之中,可是仍然存在一定的變數。這變數不但取決於晶后,還包括那名叫慧喬的高麗太醫,不知怎麼我總覺著她彷彿窺破了其中的玄機。

  不知不覺間我來到了關押慧喬的偏殿之前,

  兩名守衛看到是我,慌忙行禮讓開。

  慧喬坐在柴堆之上,美目盯住我冷冷道:「你是來殺我的?」

  我微笑著來到她的面前,反問道:「我為什麼要殺你?」

  慧喬將臉扭向一邊,再不願和我說話。

  我倍感無趣,轉身正要離開。

  卻聽慧喬身後道:「公主是不是仍然活著?」

  我內心巨震,並未回身,淡然道:「你胡說什麼?」

  慧喬道:「在船上之時,你多次阻止我對她施救,其中必有蹊蹺……」

  我哈哈大笑起來:「你為了活命果然什麼理由都能夠編織出來,這些話你還是留到太后面前解釋吧!」

  就在這時,後殿的方向忽然燃起了火光,我霍然轉過身去,卻見整個後殿在短時間內已經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被驚醒的武士,慌忙衝了出來,可是火勢燃燒的速度很快,加上我們手中並無襯手的救火工具,想將火勢徹底遏制住實在是極為困難。

  我原本也計劃在午夜放火,可是現在的時間仍然未到,難道焦鎮期提前做了此事,回首一想,這根本沒有任何的可能,焦鎮期行事向來嚴謹,現在李雄信和那幫衛兵多數都未曾歇息,他不會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進行此事。

  事實馬上證明了我的想法,李雄信和焦鎮期同時向我的方向跑來。

  焦鎮期遠遠道:「平王殿下,突然失火了!」從他的神情我馬上意識到,這場火並不是他所放,內心頓時變得一片漆黑,唐昧和燕琳仍然在後殿之中,我聲嘶力竭的大喊道:「快去救火!公主的棺槨還在裡面!」

潛龍卷 第三十九章 北疆


  李雄信帶領幾名手下,冒著大火衝入後殿之中。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大聲向焦鎮期道:「快去偏殿!不要讓人趁亂救走慧喬。」焦鎮期轉身向偏殿衝去。

  李雄信和手下從火場從搶救出棺槨,身上的衣物都被燒的多處焦黑,那棺槨的外層已經被燻黑,有限地方的火苗仍未熄滅。

  我慌忙來到棺槨旁:「怎麼樣?裡面還有人嗎?」

  李雄信搖了搖頭道:「沒有。」

  我這才放下心來,看來唐昧已經趁亂帶燕琳離開,這場大火無論是誰所放,無疑都幫我們製造了一個良好的契機。

  我作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壞了!唐昧還在裡面!」話音剛落,大殿在一片震耳欲聾的聲響中,轟然倒塌。

  我向偏殿望去,一名黑衣人背負慧喬衝出窗外,飛速向廟牆躍去。

  焦鎮期隨後追出,奔跑中已經向那名黑衣人連續射出三箭,黑衣人手中常見反向揮動,將三支羽箭一一磕落。

  兩名武士試圖阻止他繼續前進,黑衣人怒吼一聲,長劍閃電般劃過兩人咽喉,兩人慘叫一聲,立時斃命。

  黑衣人凌空躍起,身軀已經來到廟牆之上。

  焦鎮期又射出兩箭,這次他的目標是黑衣人背後的慧喬。

  黑衣人不得已身體在空中一個旋轉,將慧喬擋在身後,手中長劍去檔來箭,月光下我看得清清楚楚,此人竟然是高麗武士車昊。

  焦鎮期大吼一聲同時射出五箭,車昊不但躲避羽剪,還要兼顧慧喬,一時不察,已經被羽剪射中右腿。焦鎮期趁著他的停頓之機。身軀平地躍起,揮拳向車昊。

  車昊忍住疼痛,也是一拳迎向焦鎮期,兩人對彼此的實力都異常清除,一出手便是傾盡全力。

  李雄信和眾武士也追了上去,彎弓向車昊射去。

  那車昊和焦鎮期在空中對了一拳之後,身軀迅速向後退去,連續兩個起落已經落在廟外。焦鎮期焉能放任他就此離去,全速追趕了上去。

  我們一干人全部追出了廟外。

  那車昊腿上被箭射中,行動速度減緩了許多。他拚命向前方松林跑去,來到林邊,他放下慧喬,挺劍站立原地,他已經看出之機無法從我們的追擊中逃出,決意要拼盡全力阻止我們,讓慧喬有充分的時間逃走。

  焦鎮期慢慢走向車昊,隨著距離的接近。他的腳步越來越快。

  車昊泰然站在原地,手中長劍緩緩舉起,秋水辦的劍刃反射出一道冰冷的月光,當月光剛好射入焦鎮期的雙目中時,車昊的瞳孔收縮。內力灌注域劍身之中,寒芒陡漲。長劍閃電般向焦鎮期的心口扎去。

  焦鎮期身軀微側躲過劍芒,右拳擊出,霸道的拳風將長劍震得嗡嗡作響。兩人的功力相若,此次算得上棋逢對手,拳來劍往,瞬間已對打了數招,車昊畢竟腿上受了箭傷,被焦鎮期逼得退了數步。

  我帶著幾名武士追入樹林,林中長滿灌木,我留意到兩旁灌木中有撕裂的布片。大概是慧喬金黃逃命之時留下。可是這布片所在的方位不通,一時間分不出她究竟從哪條道路逃出,慧喬果然智慧過人。危急之時仍然不忘佈置疑陣。

  我向那幾名武士做了個手勢:「我們分頭尋找,無比將她拿住。」

  有向密林中走了一段,只剩下一名武士跟在我的身後,仍然沒有看到慧喬的蹤影,我心中暗自奇怪,按理說她一個柔弱女子應該逃不遠,武士低聲道:「平王殿下,我們還是回去吧,這荒山野嶺之中遍佈野獸……」

  我點了點頭,轉身向身邊灌木叢笑道:「原來你在這裡!」

  那武士並不知道我故意使詐,拔刀向我所指的灌木叢走去,揮刀一陣亂砍,枝葉橫飛,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我暗罵他愚蠢,慧喬就算藏身於此。也勢必識破我的騙術。

  轉身道:「我們走吧。」耳邊隱然聽到淙淙流水之聲,我有停下腳步,向那武士道:「你聽到了嗎?」

  他點了點頭指了指正東的方向,我抽出長刀劈開前方灌木,向水流處走去,前行百餘步,視野中出現一條小溪,水流湍急,沿著水勢向下流去,在前方五十丈左右的地方,山勢中斷,那小溪的水流徑直傾斜下去,形成瀑布。我向四周望去,並沒有察覺太多的一樣,漸漸放棄了早都慧喬德的希望。

  無意中垂下頭去,卻見小溪邊上有一行淺淺的腳印,一直通向溪水之中,我心中移動,伸手從武士手中拿過弓箭,向溪邊走去。

  沒等我靠行溪水,一個曼妙的身影從稅種突然露了出來,慧喬果然躲在這溪水之中,她身上的衣衫全部被溪水沾濕,緊貼在有人的嬌軀之上,更顯得曲線玲瓏。

  我來開弓弦,羽剪瞄準了她的後心,內心中卻感到有些不忍。

  慧喬此時卻停止了奔跑,轉過身來,一張充滿幽怨的俏臉冷冷盯住我,我用了咬住下唇,鬆開弓弦,羽剪流星般射入她曲線完美的胸膛。

  慧喬的嬌軀宛如凋謝的百合,在風中顫抖了一下,緩緩倒在了小溪之中,隨著湍急的水流向下漂去。

  一種莫名的悲涼充斥著我的內心,如果能有選擇,我不會殺死這個美麗的少女。

  我將弓箭扔在地上,奪取慧喬生命的同時也奪去了我內心仍然存在的那一絲善良。

  慧喬就像一朵漂浮在水中的花瓣,隨波逐流,順水流淌,直至完全消失在我的視野之中……

  焦鎮期雖然重創了車昊,仍然未能將他活捉,這多少又讓我的心中蒙上一層陰影,如果車昊知道是我親手殺了慧喬,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找我復仇。

  清點人數之後才發現,車昊共計殺死了六名武士,比起燕琳的棺槨被燒,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雄信神情黯然道:「這次如何向太后交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九公主的一體仍在,我們去前方集鎮在買一副棺槨罩在外面,再說那名高麗太醫也已經被我殺死,太后面前我會向她解釋。」

  李雄信點了點頭,形勢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又豈是他的能力可以左右。

  一名武士大聲道:「山下有一群馬隊向我們這邊而來!」

  我們同時一驚,迅速抽出武器向高處走去。放眼望去,卻見星光之下,十多名騎士沿著山路疾風般衝來,從他們身上所著服飾來看,應該隸屬大秦,我這才放下心來。

  轉眼間那些武士已經來到寺院前面,遠遠喊道:「平王殿下在嗎?」

  焦鎮期大聲答道:「你們是誰?」

  「我們奉陛下之命特來接平王前往北疆!」

  我心中暗自歎息,本向接著這次機會趁機溜回秦都。沒想到燕元宗偏偏在這個時候讓人來接我。

  為首武士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來到我們面前。

  他以前應該見過我,一眼便從人群中將我認出。恭恭敬敬行禮後方道:「我等去淞江之後才知道九公主的事情,這才一路追趕而來。」

  想到燕元宗對燕琳的那段畸戀,我心中更加忐忑不安,如果他知道燕琳的死訊,不知要做出怎樣的反應。

  那騎士道:「君命難違,平王還是即刻隨我們啟程吧。」

  我點了點頭道:「幾位還請稍作等候。有些事情必須交待一下。」我將李雄信叫到一旁,他聽到我不回秦都,神情顯得越發驚恐,這次的送親之旅簡直成了送葬之旅,先是燕啟月被殺,現在又是燕琳死在高麗的迎親船之上,他不知該如何向晶后解釋。

  我取出筆墨寫了一封信函,交給李雄信道:「你親手將這封信交給太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我已經向太后說清,想來她不會怪罪與你。」其實我也不相信自己的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晶后不找他的麻煩才怪,不過燕啟月和燕琳對晶后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物。她最多也就是做做樣子,稍事懲戒一下當事人,應該不會從重處罰。

  李雄信和手下帶著棺槨離去,我和焦鎮期收拾好行囊,隨著那些其實向北方的燕州進發。

  焦鎮期和我並轡行進在隊伍的最後,他從懷中拿出一張紙條遞到我的手中,展開一看,卻見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行字『北燕南飛』落款是唐昧。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唐昧果然成功救走了燕琳,按照預定的計劃,他會護送燕琳前往濟州,從那裡離開秦境前往中山暫住。

  我撕碎了紙條,在風中揮灑了出去。

  焦鎮期道:「皇上若是知道九公主的死訊一定會悲痛莫名。」

  我點了點頭道:「看來一場責罰勢難避免……」

  我們在兩天之後抵達燕州,路途之上到處都是逃亡的百姓。天空是一片抑鬱的灰黑,冷風迎面吹來,暴露在外面的皮膚感到刀割一樣的疼痛。我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在如此寒冷的氣溫下作戰,對大秦的士兵是一種極為殘酷的考驗。

  遠處傳出蒼涼的號角聲,天地間平添了一種悲涼的味道。

  焦鎮期感歎道:「不知何時,百姓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寧。」

  我望著遠方的城郭悠然道:「胡人之所以在短時間內迅速發展起來,這都是八國之間的征戰所致,如果八國是一個統一的整體,在北方構築一條首尾呼應的防線,胡人決沒有機會突破南下。」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胡人這五十年之間已經侵略了秦、康、燕的許多土地。」

  我喟然歎道:「康國蒙受地損失最為嚴重,被北胡所侵佔的土地竟然接近國土的四分之一。」

  焦鎮期道:「當年若不是秦國和胡國聯盟,康國也不會有鹿野之戰的慘敗。」

  「所以八國之間的內耗才是這片土地動盪不安的真正原因,想根除這一切,必須將八國重新統一成一個整體。」

  焦鎮期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胡國也逃脫不了這個必然的規律,現在也出現了分裂。」

  我搖了搖頭道:「東胡雖然迅速竄起,可是他們並沒有足夠的實力余北胡抗衡,這次對大秦的侵略也許是他衰落的開始……」、

  焦鎮期道:「北胡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攻打東胡,兩胡之間有天嶺相隔,北胡向越過高山侵略東胡的地盤勢必會損失慘重。」

  我笑道:「所以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攻下大康,以大康為立足點一路東進,拿下大秦轉而北上攻打東胡。」

  焦鎮期也笑了起來:「北胡雖然強盛,想完成這個霸業恐怕力有不逮。」

  來到城前,卻見一隊士兵正在對來往的百姓逐一盤查,大概是為了防止有奸細混入城中。雁州的城牆並不算高,工匠和士兵正在缺損出修補,多少有點臨時抱佛腳的感覺。

  焦鎮期歎道:「秦國憑借如此簡陋的邊防設施焉能阻擋東胡鐵騎的侵略?」

  我放緩了馬速,將馬鞭掛在鞍後:「秦國邊防的重點在北疆蠻州一帶,之所以修補這裡的城牆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只要白晷能將戰火阻攔在蠻州以北,這裡自然不會有任何危機。」我在北征之前早已對這裡的形勢作足了功夫,對雙方的實力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

  說話間已經來到城門之前,隨我們前來的騎士將我們的身份稟明,守城衛士馬上予以放行。

  雁州是大秦北方三大重鎮之一,和蠻州、北川兩城形成三角形狀,她的位置最靠近內地,白晷在此設立了第二層防線,這次對抗東胡的真正重點在蠻州和北川的防線上,大秦的三十萬精銳之師佈防在蠻州防線,這第二層防線上共計有十萬兵力。

  走入城門,大街小巷中到處都是盔甲鮮明的士兵,放眼看去,竟然尋不都安一個普通百姓。

  燕元宗住在原雁州城守岳馳競的官邸,通往官邸的道路顯然刻意修整了一番,官邸的大門和圍牆也是新建而成。

  早有人向燕元宗通報了我到來的小溪,我讓焦鎮期先回驛站休息,隨著小太監一起走入官邸。

  燕元宗正在院中和岳馳競下棋,他的目光始終望著棋盤,眉頭微皺,彷彿沒有覺察我的到來。

  我自豪垂手站在他的身後,內心忐忑不安,燕琳的死訊一定傳到了他的耳中。

  「將!」燕元宗大聲道。

  岳馳競謙恭的笑了起來,奉承道:「陛下棋藝精妙,微臣佩服之至……」

  燕元宗哈哈大笑,站起身來冷冷看了看我。

  我慌忙跪下道:「胤空參見陛下。」臉上已經做出悲痛莫名的表情。

  燕元宗冷冷盯住我許久不曾說話。

  我垂淚道:「胤空有負陛下所托,讓公主蒙難。請陛下治罪!」

  燕元宗終於歎了口氣道:「琳兒已死,懲罰你又有何用?你先起來吧。」

  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燕元宗對此事的反應竟然如此平淡,遠遠沒有我想像的那樣北上。

  我偷偷瞥了瞥他。眼前的是燕元宗無疑,究竟是什麼能讓他突然轉性,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難道他登上帝位之後,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的真實的感情?

  岳馳競猜到我們私下有話要說,知趣的告退離去。

  燕元宗向我道:「東胡逼近蠻州防線,大戰一觸即發。可那白晷卻讓人三番五次的請我前往蠻州,分明是想讓我身入險境。」

  我心中暗笑,白晷自然不會放過燕元宗這張王牌,有他在身邊晶后肯定會顧慮許多。我建議道:「皇兄乃是大秦的皇帝,只要你不啟程,白晷也拿你沒有任何辦法。」

  燕元宗道:「你不知道,那白晷早已將我要親臨蠻州前線慰勞將士的消息散佈了出去。若是我繼續藏身在這裡,在大秦的將士眼裡豈不失去了威信?」

  他猶豫道:「臨來之前,母后反覆交待,要我一定要在軍中豎立威信,千萬不要在白晷的面前失去的面子,我該怎麼辦?」

  「皇兄的意思是……」

  「我打算在戰事發生以前去蠻州一趟,順便鼓舞一下將士的士氣,然後盡快返回。」

  我點了點頭道:「陛下明鑒。前往蠻州雖說要冒一定的風險,可是能借此豎立在軍中的威信,利遠大於弊。」

  燕元宗道:「好!明日你便和我一起前往蠻州。」

  回到驛站。焦鎮期迎上前來,我將剛才燕元宗對我說的事情告訴給他,有些奇怪到:「燕元宗竟然對燕琳之死無動於衷,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真的不敢相信。」

  焦鎮期到:「這終於刻意解釋他對燕琳的婚事始終表現出漠不關心了。」

  我搖了搖頭到:「不對!我總覺著有什麼不對,可又找不出究竟哪裡出了差錯……」

  焦鎮期笑道:「考慮這麼多幹嗎?當務之急想到一個法子盡早脫身。」

  我苦笑道:「燕元宗要去蠻州慰問大軍,恐怕到了那裡脫身會很難,白晷何等人物,他豈會輕易放他回還,」

  焦鎮期道:「那你還贊同燕元宗前去?」

  「整個北疆都是白晷的勢力範圍,我就算是阻攔他前去又有何作用?再者所,燕元宗問我之前,其實早就下定了主意,我的意見根本無關緊要。」

  焦鎮期不無憂慮道:「白晷對公子素有偏見,我擔心他此次會趁機對付公子。」

  我微笑道:「看來我要抱緊燕元宗的大腿,牢牢守住這堵擋風之牆。」

  岳馳競派出一支五千人的軍隊親自把燕元宗護送前往蠻州,雁州和蠻州之間只有一日之程,我們清晨出發,黃昏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到蠻州的城郭。

  燕元宗多數時間都在他的車內安眠,我和岳馳競並轡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聽他講述這北疆的地理風貌。

  岳馳競道:「北疆原有鐵鎖七關地防線,可是今年來東胡不斷南侵已經先後失去了『津城、安陽、屯留、陶邑』四城,現在只剩下蠻州、北川、雁州三鎮,鐵鎖七關早已名不副實了。」

  焦鎮期在身後道:「此次東胡南侵有多少兵力?」

  「聽說有五十萬之眾,線頭不對這兩日便會到達!」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孤雁的鳴叫,重任的目光都被它吸引了過去。

  我感歎道:「天寒地凍,因何還羈留在此。」

  岳馳競道:「定然是脫隊的孤雁,看來它命不長久了。」說話間,那空中有傳來一聲雕鳴,一隻黑雕從高空俯衝下去。

  焦鎮期努道:「孽障,居然趁人之危!」反手摘下弓箭,瞄準那黑雕一箭射去。羽剪流星般離弦而去,正中黑雕的脖頸,那黑雕發出一聲悲鳴自高空向下墜落,孤雁受了驚嚇。剛才好不容易積蓄的那點力量頃刻間蕩然無存,也從空中落了下來。

  我向焦鎮期道:「你一心想拯救孤雁的性命,殊不知這一箭竟然奪去了兩條生命。天地萬物都存在他自己的規律,豈是你能夠隨意掌控的?」

  焦鎮期面露慚愧之色。

  有士兵上前撿起黑雕和孤雁,來到我們的馬前奉上。我笑道:「雕肉粗澀,這只孤雁倒是美味,等到城內我們烤來吃了。」

  岳馳競不失時機的奉承道:「平王殿下果然見識非凡,微臣佩服佩服。」

  我哈哈大笑,此人著實有趣,吃一隻大雁又能談上什麼見識。心中卻仍舊向著剛才的一幕,現在的大秦就像那只孤雁。東胡就像伺機而動的黑雕,我何時才能真正掌控他們的命運?

  當晚白晷在軍營中舉辦晚宴為燕元宗洗塵,我和燕元宗抵達營帳地時候,白晷去前線巡視還沒有回來。

  燕元宗和我一起在營帳中坐下,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營帳內十分的清冷,火盆也是我們來到之後才剛剛生起,這幫降臨顯然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

  燕元宗有些禁不起害冷,離座來到火盆旁。伸出雙手在火盆上烤火。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仍未見到白晷回還,燕元宗不耐煩道:「白大將軍請我來此。自己居然不在,莫不是存心消遣我來著?」

  李衛慌忙解釋到:「白將軍前往查看防禦工事,一定是有事情耽擱了,陛下請勿見怪。」

  燕元宗冷哼了一聲:「算了!我看來沒有這個口福,還是先回去休息了。」他轉身就要離去,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哈哈大笑,卻是白晷和兩名將領從外面走了近來。

  三人的肩上還留存這許多雪花,想是外面有開始下雪。

  白晷拂落肩頭的雪花,脫下外氅,向燕元宗道:「陛下久等了,微臣忙於視察防線,還請多多恕罪。」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歉意,大馬金刀的在主席坐下,從衛兵手中接過毛巾,擦了擦臉。

  燕元宗見到白晷剛才地那些牢騷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微笑道:「白大將軍為國操勞,朕感激還來不及呢,有怎會怪罪……」

  白晷哈哈大笑,招呼眾人坐了,向燕元宗道:「北疆苦寒之地比不上秦都,不周之處還望皇上海涵。」

  燕元宗連連點頭。

  李衛讓人端上酒菜,果然入白晷所說,只有簡簡單單的四樣菜式,酒水也是尋常的高粱燒。

  白晷端起酒碗道:「陛下親臨前線,激勵眾將士氣,鼓舞全軍信心,實乃大秦之幸,來!我等敬陛下一杯!」眾將大聲響應,齊齊端起酒碗。

  燕元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氣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他自小生活在皇室之中,何時嘗過如此粗劣的酒水。

  白晷的唇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他伸手道:「陛下請用蔡。」

  燕元宗拿起筷子,挾了一塊牛肉,嚼了幾口,勉為其難的嚥了下去。

  白晷的目光轉向我道:「平王對北疆的天氣可還適應嗎?」

  我笑道:「多謝白大將軍關心,胤空把此次的經理當成一場考驗。」

  白晷笑道:「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的確不多見了。」他話鋒一轉,將話題轉道了燕琳的身上:「九公主死在高麗人的艦船之上,平王可曾查到什麼蛛絲馬跡?」

  我歎了口氣道:「此事錯綜複雜,我到現在都不明白那高麗女醫因何會對公主下手。」

  白晷道:「太后本想想用和親與高麗達成聯盟,讓高麗從後方攻擊東胡,沒想到又偏偏出了這種事情,真實天意弄人啊。」

  我偷偷看了看燕元宗,我和白晷談論燕琳之時,他正在桌下搓著雙手,似乎我們的話題對他沒有任何的觸動。很難想像這就是昔日迷戀燕琳近乎瘋狂的燕元宗,可是他正真真實實的坐在我的身邊。

  燕元宗對白晷的話題顯然並沒有太多的興趣,喝了幾杯酒後,便起身告辭。

  白晷並不挽留,起身道:「明日一早我會著急將士操練,陛下還是早些歇息為好。」

  走出帳外,卻見天空中紛紛揚揚的下起大雪,燕元宗在隨身武士的陪同下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我正想去自己的營帳,卻聽到身後有人喊我:「平王殿下!」

  轉身看去,卻是偏將李衛。

  他來到我的面前到:「白將軍讓你晚間去他的營帳,他有話問你。」

  我點了點頭,向他問明了白晷大帳的位置,先回到自己的營帳去了思綺托我帶給他的裘皮坎肩這才過去。

  雪下得很大,轉眼間已經將整個地面完全遮蓋,踩在雪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北風呼嘯,漫天的雪花翻騰廢物,吹打得人睜不開眼睛。

  來到白晷的大帳,守衛的士兵盤查過我的身份,才讓我入內。

  白晷早已卸去鎧甲,坐在一張成就的羊毛地毯上看著兵書。

  看到我近來,他放下兵書,指了指地毯道:「上來坐。」

  他還是頭一次對我如此和藹,我有些受寵若驚的除去長靴,走上地毯盤腿而坐。我將那裘皮坎肩遞了過去道:「這時思綺小姐托我給您帶來的坎肩。」

  白晷虎目之中頓時流露出慈和之色,他接過坎肩,輕輕撫摸感歎到:「這孩子……」他忽然留意到我也穿著一件和他相同的坎肩,目光微微一凜,以他的智慧定然可以猜出其中的微妙。

  好在他並沒有追問,將坎肩放在膝蓋之上,問道:「聽說你在送公主前往淞江城的路上遇到多次伏擊,可知道是什麼人做的嗎?」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道:「那些人全都是軍犯。」

  白晷眉頭皺起:「軍犯?」

  我點了點頭:「他們對公主的行進路線極為清除,而且我懷疑……」

  白晷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我吸引。

  「我懷疑燕啟月就是通風報訊的那個內奸。」

  「可有證據?」

  我低聲道:「胤空也只是猜測,從離開秦都開始,燕啟月一直別有用心的拖延我們的行程,這件事一定有人在背後指使。」

  白晷點了點頭道:「你懷疑誰在主使這一切?」

  「在沒有確切證據以前,胤空不好亂說。」

  白晷呵呵笑了一聲,又道:「當初你有沒有懷疑過是我派人去阻殺你們?」

  我搖了搖頭道:「胤空從沒有懷疑過白將軍。」

  白晷饒有興趣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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