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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作者:石章魚 (已完成)


潛龍卷 第二百零二章 破城


  采雪幽然歎了一口氣:「曹先生告訴你的事情全都是真的,我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我……」

  我猛然擁住她的嬌軀:「我不管你究竟來自何方,也不管你究竟和我有什麼不同,總之上天既然將你帶到了我的身邊,便沒有將你帶走的理由,誰也不能!」

  采雪緩緩搖了搖頭道:「有些事情,並非是你我的感情所能夠左右,公子身為一個王者,對此早就應該明白。」

  我苦笑道:「我算什麼王者?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采雪握住我的大手道:「采雪仍然記得,公子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若然沒有公子,采雪只怕早已死在勤王府中。」

  我剛想開口,卻被采雪掩住我的嘴唇:「采雪不想離開公子,可是我無法拒絕族人的期望……」美目之中已經儘是淚水。

  采雪道:「若是我不走,曹先生他們便要陪著我繼續留在這片土地之上,若是我不走,玄櫻就無藥可醫,若是我不走家鄉的親人將永遠沉浸在悲痛之中……,

  我默默凝望采雪,許久方道:「若是你走了,我今生今世都不會快樂!」

  采雪轉過頭去,似乎害怕我看到她此刻悲傷欲絕的神情:「我之所以讓輕顏留在你身邊,就是為了能夠減少你的痛苦……」

  我大聲道:「既然輕顏可以留下,為什麼你不可以?」

  采雪緩緩回過頭來。目光卻突然恢復了冷靜和理智:「我不可以!」

  我們久久對望著,此刻內心中的悲痛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沉默許久采雪方才道:「希望公子能夠成全我。」

  我站起身,緩步向雪地中走了幾步,在我地印象中采雪還從未求過我。沒想到第一次開口求我,便是要離開,心中的失落實則到了極點。

  「我答應你!」我緊緊閉上了雙目。

  「三個月之內希望公子能夠用煤炭將這座死谷填滿!」

  眼前的幻像突然全部消失,我彷彿重新進入一個漆黑無盡的夢魘中。睜開雙目地時候,自己仍然處在那間漆黑的石室之中。身後的牆壁處響起叮叮咣咣的斧鑿之聲,隱約可以聽到武士的呼喊:「陛下!您在嗎?」

  我大聲回應了一聲。

  沒過多久,牆壁被鑿穿,連越帶著前來營救我的武士,衝了進來,確信我平安無事。一個個方才放下心來。

  我從連越手中拿過一枝火炬,看了看四周的牆壁。除了他們破開的那個大洞,其餘的牆壁之上並無破損之處,我心中不禁暗自驚奇,難道剛才和采雪相遇的情形只不過是我地一場夢境?可是我記憶之中,一切卻都是真真實實的存在,身上隱然留存著采雪淡雅地體香。

  連越看到我神情有異,小聲問道:「主人。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你說得對,這裡的確有些不對,我們還是馬上離開這裡。」

  三個月內用煤炭將死谷填滿,凝望這座死谷,我忍不住黯然歎了一口氣,我終於明白了死谷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我轉過頭去,向連越道:「你是不是很不明白,我為何突然放棄了原有的念頭?」

  連越低聲道:「主人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我落入石室之中地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連越不解的望向我。他並不明白我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我向連越道:「連越,我想讓你留在這裡。」

  連越道:「主人可否對連越說得明白一些?」

  「我會調撥三千人給你,你負責將死谷附近守護起來。任何人不得靠近,等我抵達韓都之後,我會繼續調撥士兵給你,這三個月中,會有大量的煤炭運抵這裡,直到將整座死谷填塞。」

  連越駭然道:「主人是不是想將這裡焚燬?」

  我歎了口氣道:「到時候你自然會明白。」

  我率領兩千名武士繼續前往韓都,剩下的人便交給連越統領,負責保護繆氏寶藏的安全,以防其他意外的發生。

  三日之後已經來到焦信大軍駐紮之地,整個韓都都被我們的軍隊圍困,焦信和高穧b這幾日,分別從南北兩方發動對韓都的進攻,怎奈韓都城高牆厚,連續攻打幾日,傷亡慘重,卻沒有任何地進展。

  焦信聽說我親臨前線督陣,慌忙迎至大營之外,因為發生了繆氏寶藏的事情,我的心緒不佳,多少反映在了臉上,而在眾將看來,以為我是因為戰事進展緩慢,心中憤怒地緣故。

  來到為我準備的大帳之中,焦信恭恭敬敬的將自己入韓後的進展一一向我匯報,我擺了擺手,對具體的戰事我並沒有太多的興趣,整個韓國實際上已經落入了我的手中,韓都的抵抗雖然頑強,不過我們現在已經將其和外界的聯繫封鎖,困上一段時間,必然不攻自破。

  我耐著性子聽完焦信的長篇匯報之後,端起茶盞大口將香茗喝了個底兒朝天,在短時間的沉默後方才道:「焦信,我經過濰城之時,看到滿目瘡痍、血流成河、伏屍遍野,想來那一切都是你的傑作?」

  焦信的表情並未流露出任何的不安,恭敬道:「陛下,臣已經在奏折中向您解釋過一切,韓國南部百姓極其刁蠻,不殺不足以威懾他們……」

  我冷笑道:「你屠城之後,我也未看到你有什麼進展?」

  焦信道:「仁政乃是統治天下的必要手段。可是征服天下卻必須動用鐵腕手段!」

  我雙目一凜,怒火頓時充滿了胸臆,焦信居然教訓起我來著,我強壓怒氣將茶盞緩緩放在桌上。冷冷道:「焦將軍教訓得是!」

  焦信自知失言,慌忙跪倒在地上道:「陛下恕罪,焦信一時失言方才說出這麼犯上地話來,臣真的不是有意!」他向我連叩了幾個響頭。,當

  我呵呵笑道:「你這孩子,我何嘗說生你的氣了。」

  親手扶起焦信道:「福娃,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在我心中早已將你視為自己地孩兒,又怎會生你的氣,再說,你剛剛說得那句話的確有些道理。談到領兵打仗,這方面我不如你啊!」

  焦信滿臉慚色道:「陛下千萬不要這樣說。焦信能有今日全靠陛下栽培,在焦信心中陛下和我的父親一樣。」

  我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焦信,我有一個想法不知你可願意?」

  「陛下請教誨,焦信洗耳恭聽。」

  「我有意收你為義子,知你意下如何?」這個念頭在我的心中早已由來已久,對焦信我雖然有了戒心,可是他的能力卻是我不得不倚重的。一方面我要在暗中制約他的權力過分膨帳,另一方面我還要讓他不產生其他的想法,安心為我盡力。在我看來焦信一定會答應,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焦信竟然會拒絕我。

  「陛下,焦信承蒙陛下看重,心中誠惶誠恐,不勝榮幸,可是我父親大仇為報,焦信若此時認父乃是不孝。陛下想要一統天下地宏圖大志仍然未能實現,焦信身為人臣,若是不能實現陛下的心願是為不忠。陛下地愛臣之心,臣永銘於心,請陛下諒解,這兩件事未完成之前,臣不敢接收陛下的好意。」

  我心中暗道:「這只怕是你的借口。」表面上卻裝出異常激動的樣子,顫聲道:「好一個忠孝兩全的臣子,我能夠有你相助實則是上蒼對我的厚愛!」

  焦信眼噙熱淚,分明是被我的這句話所感動。

  此時帳外忽然傳來通報之聲,卻是高光遠聽說我來到前線,專程和兒子高簳滮H趕過來求見。

  我笑道:「他們父子地消息倒是靈通。」

  焦信道:「高大人昨日親自押運一批物資送過來,知道陛下到此並不稀奇。」

  說話間高光遠和高礞髐l二人步入營帳,兩人看到我,慌忙欲行跪拜之禮。

  我笑道:「這裡是營帳又不是朝堂,無需這麼多的繁瑣禮節,快起來吧。」

  他二人在焦信的身邊坐下,又和焦信互相見禮。

  高光遠道:「臣早就聽說陛下來到了韓境,卻不知何時來到的韓都?」

  我笑道:「高大人好會說謊話,我前腳才到軍營,你後腳便趕了過來,你的消息靈通的很呢!」

  高光遠笑道:「臣剛巧運送物資到此,馬上即將進入冬季,韓都的戰事仍然呈膠著狀態,看來興許會延續到今年冬日,所以臣提前為大軍做好準備。」

  我故意看了焦信和高礞@眼:「聽到沒有?高大人在說你們兩個,集合這麼多的兵馬,居然連一個韓都都攻不破!」我這句半開玩笑的話,讓兩人地臉上同時一紅。

  說起來高礞騊J信還要早七日攻打到韓都城下,可是一直順風順水的他來到這裡,也變得毫無辦法,白白浪費了我給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高光遠自然不會關心焦信地處境,可是看到自己的兒子的窘態,他卻不能夠坐視不理,微笑道:「陛下,其實臣來此之前,簳鄐w經向我提出了一個攻城的計劃。」

  我看了看高礡A高簹漸堨中流露出些許的不自然,不用問我就知道,這主意十有八九是高光遠幫他想出來的,不過究竟是怎樣的計策,我也異常的好奇,微笑道:「高將軍還不趕快說出來聽聽。」

  高罋D:「陛下,韓都的抵禦之所以頑強,都是因為韓王手下有一位驍勇善戰的將領胡文邈,若想在短期內將韓都攻下,必須設法將此人除去。」

  焦信點了點頭,想必他也對韓都的形勢做出了大量的調查分析,低聲道:「胡文邈深得韓王莫安遷的倚重,只怕想除掉他並非那麼容易。」

  高罋D:「陛下是否還記得管同御此人?」

  我點了點頭:「他是莫安遷最寵信的臣子,次我們分裂夏侯怒泰和韓王的關係時,他曾經幫過我們的忙。」心中大約猜出了焦信的計策,這件事肯定是高光遠想出,上次用反間計對付夏侯怒泰也是他的主意,這次想故伎重施,利用管同御除掉胡文邈。

  高罋D:「管同御貪財怕死,想必勸服他並不難。」

  焦信搖了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當日管同御在韓王的心中地位尊崇,現在是非常時期,韓國疆土幾乎落入我們的手中,韓都被我們團團圍困,韓王心中最為倚重的應該是胡文邈,你想利用管同御去險害胡文邈,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高罋D:「韓國的臣子想必都已經看透了局勢,管同御自然不會例外,現在我們主動給他機會,他一定會求之不得,設計殺掉胡文邈,是他立功的最好機會,就算有些困難,想必他也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焦信道:「看來高將軍已經有了完滿的計劃?」

  高礞ㄧm可否的點了點頭。"

  我沉吟片刻,高簹滬p劃雖然可行,可是焦信的顧慮也十分有道理,在這種情況下管同御在韓王心中的地位肯定不會像先前那般重要,讓他去加害胡文邈,只怕有些困難。我轉向高罋D:「你打算如何與管同御聯繫呢?」

  高罋D:「臣想請陛下修書一封,派使臣送過去,表示願意與韓國議和,使臣可以趁機與管同御取得聯繫,將我們的意思告訴他們。」

  我又道:「你準備派什麼人去?」

  高光遠接口道:「自然是管同御的同窗好友趙子岳,由他說服管同御想必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點了點頭道:「此事好辦,明日我便寫一封信給韓王,希望一切能夠順利進行。」

  高光遠父子露出喜色道:「多謝陛下,臣必不負陛下所托。」二人走後,我方才向焦信道:「焦信,你以為他們成功的可能性有幾分。"

  焦信想了想道:「他們不會成功!」

  我皺了皺眉頭:「把你的想法說出來聽聽。」

  焦信道:「韓王莫安遷的手中僅僅剩下了韓都這一隅容身,陛下此時向他提出議和,你以為他會相信您的誠意嗎?」

  我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會相信。」

  「趙子岳和管同御是同窗好友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想必韓王也會有所耳聞,陛下派他前去只怕凶多吉少。」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莫安遷不會做出這麼不合規矩的事情吧?」

  焦信道:「不但是趙子岳,這次想必連管同御都難以倖免。臣敢斷定,現在莫安遷對胡文邈言聽計從,胡文邈此人的為人治軍我研究了許久,他和管同御向來不睦,而且此次莫安遷對他的任用可以說是力排眾議,朝中反對他的絕不在少數,胡文邈若是識破了高大人的計策,勢必會產生殺一儆百,以儆傚尤的想法。」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焦信和我的想法有共通之處。

  焦信道:「所以臣想請陛下收回成命。」

  我呵呵笑道:「我說過的話何時改變過?」

  焦信有些不解的望向我。

  我微笑道:「治軍與治國的確是兩碼事情,胡文邈若是這麼做只怕會將自己陷入窘境之中。管同御在韓國朝政中地地位非同小可,此人雖然貪財,可是韓國和他交好的官員為數眾多,他親手提攜的官員更是不計其數。若是胡文邈借用此事將他除去,等於向大康表明,要和我們拼爭到底,勢必會讓韓都內的官員人人自危,這些人非但不會約束自己地行徑,反而會想方設法的將胡文邈置於死地。他的招數可以控制士兵,卻無法控制官員,樹倒猢孫散的道理,他很快便會體味到。」

  焦信的目光猛然閃亮了一下,他從我的這句話中彷彿明白了什麼。

  「若是高穧髡葵滬p劃失敗。你有沒有辦法拿下韓都?」我故意向焦信道。

  焦信搖了搖頭:「臣現在還沒有辦法。」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好小子,跟我拐彎抹角。是不是很快便會有辦法了?」

  焦信道:「焦信正在等待時機,一旦時機成熟,臣一定可以將韓都攻下。」

  「多久?」

  「不會超過半月!」焦信信誓旦旦的說。

  我微笑道:「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焦信道:「韓都城破之後,臣想用莫安遷的首級祭奠父親。」

  想起焦鎮期我心中由得一酸,用力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

  一切果然沒有出乎我和焦信的意料,趙子岳帶著我地親筆書函前往韓都議和,當晚便被韓王莫安遷殺死。管同御也一併遭難,兩人的首級被高懸在韓都城門之上,雖然我對一切早已有了準備,仍然被韓王地無禮觸怒了。

  「混帳東西!朕給足了他面子,他竟然要自尋死路!」我將茶盞遠遠扔了出去,碎裂的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高光遠父子跪在我的面前,嚇得不敢出聲,這件事是他父子二人提出,現在搞成了這副模樣。的確很難向我交代。

  「都是微臣的過錯!」立功的機會讓給兒子,有罪責的時候高光遠主動衝鋒在前,他不失為一個好父親。

  高礞j聲道:「此事與父親無關。完全都是臣地過錯。」

  我有些不耐煩的向高罋D:「你先出去,我有事情和高大人談。」

  高藡婽蚺ㄕw的向父親看了一眼,高光遠連忙使了一個眼色,讓他退了出去。

  「臣願承擔一切的罪責!」高光遠說話的時候悄悄觀察我的臉色。

  我冷笑道:「你想怎樣承擔?」

  高光遠一時語塞,猶豫了一會方才道:「臣請陛下降罪!」

  我歎了口氣道:「你啊你,一心想為兒子立下大功,以往的老奸巨滑都跑到哪裡去了?稍微動點腦筋,這件事的後果你應該可以考慮到。」

  我這麼一說,高光遠暗自鬆了一口氣,知道我並沒有怪罪他的意思,陪笑道:「陛下高瞻遠矚,光遠拍馬也追不上。」

  「少跟我灌迷魂湯,高大人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這次地事情我不懲罰你,只怕其他臣子不會心服。」

  「陛下請責罰!」

  我想了想道:「監軍的事情,你暫且轉交給他人吧,我會安排合適的人選頂替你。」

  高光遠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道:「臣剛好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我又道:「你想偷懶休息,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我將手中的一道密諭給他:「韓國佛謁山七巧峰有一座死谷,繆氏寶藏便藏在其中你帶著我的手諭,率領一萬兵馬,從各地煤礦中徵集煤炭,將這座死谷給我填滿。」

  高光遠被我這道莫名其妙的命令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仍然點了點頭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做好這件事。」

  我又道:「你給我記住,三個月之內,一定要用煤炭將死谷填滿。」下這道命令的時候,我的心情複雜之極,既不願眼睜睜看著玄櫻死在我的面前,又不願親手將采雪和她送走,一切只有等到三月之後再說。

  高光遠道:「陛下,簳鄍L……」

  我歎了一口氣道:「你應該能夠看出。這次我是在給他機會,只是沒想到……」

  高光遠神情黯然,高羃楔ㄕp焦信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我低聲道:「此次戰役過後,我打算調高簬e往泰北協助諸葛先生修築長城。不知你意下如何?」:

  高光遠恭敬道:「一切全聽陛下安排。」

  我語重心長道:「或許從一開始我便錯了,在焦信地身邊,他會始終活在陰影之下,連他原有的本事都使不出來了。」

  「陛下明鑒!」高光遠說完這句話,猶豫了一下,又道:「陛下難道不怕焦信坐大?」

  我微笑道:「此事高大人必過慮,焦信對我忠心耿耿,就算天下人都反叛於我,他也不會。」

  高光遠見我突然改變了口風,一時間愣在那裡。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高大人。你千萬要小看了自己這次的職責,若是有任何地差池。我決不會輕饒你。」

  高光遠苦笑道:「臣有句該問的話,為何陛下提起這件事便顯得異常痛苦鬱悶?」

  我歎了口氣道:「有些事情讓我異常的矛盾,我明明不想做,卻不得不去做。」

  高光遠道:「天下間竟然有人敢逼迫陛下嗎?」

  我毫不隱瞞的點了點頭:「你到了那裡便會明白,有人想用寶藏與我交換煤炭,可是我偏偏不想給他,卻不得不給他。」

  高光遠如同墜入雲裡霧裡。他想了想方才道:「陛下如此矛盾,是不是害怕將煤炭給了他之後,他又反悔不給陛下黃金?」

  我沒有說話,真實的內情我自然不會告訴他。

  高光遠道:「此事再容易過,我們可以在煤炭上事先做些手腳,若是他們反悔,我們便將煤炭毀去。」

  我霍然驚醒,不禁喜上心頭,留高光遠這種奸臣在身邊的確有著意想不到的妙用。他的主意對我來說可謂是醍醐灌頂,我因何沒有想到呢?玄櫻的病情究竟是真是假,我根本無從證實。若是他們串通起來騙我,我豈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留一招後手的確是個好主意。

  我湊近高光遠道:「你究竟有何妙計?」

  高光遠道:「我們可以將部分煤炭事先浸泡火油,若是他如約付給陛下黃金,我們便把煤炭順順利利地交到他們的手中,若是他們反悔,我們便在周圍佈置士兵,到時候萬箭齊發,用火箭點燃煤炭,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暗自苦笑,若是當真如此,只怕采雪她們會被我活活燒死,不過轉念一想,到時候只不過是多了一個討價還價地資本,只要我不下令放箭,采雪他們自然沒有任何的危險,當下點了點頭道:「此事就交給高大人了,三月之後我會親自前往死谷進行交易,你務必在限期之前,將一切為我安排妥當。」

  轉眼之間我來到韓都大營已有十日天氣漸漸變得寒冷起來,用不了太久便會進入冬日自從高簹滬p劃失敗之後,我軍再未對韓都發起過進攻,焦信終日操練士兵,整理軍務,每日過來向我匯報進展,彷彿忘記了他當日對我說過的半月攻下韓都的話。

  我的心思遠不如表面上那麼平靜,不但關心韓都的戰局,還要牽掛采雪和玄櫻地安危。

  我抓起書案上新寫的條幅,用力撕碎,遠遠扔了出去,這已經是我毀去的第八幅字,這種心境下的確寫不出滿意的書作。

  焦信此時剛巧過來見我,看到地上的紙團,微微一呆,然後笑道:「陛下是否等的心急了?」

  我將祟毫擱置在筆架之上,他一定是以為我因為韓都久攻不下而心煩,我拿起錦帕擦了擦汗道:「還有五日你切莫忘了當日對我的承諾。」

  焦信笑了起來:「焦信前來便是為了這件事。」

  他將帶來的一幅地圖在我面前展開:「陛下請看,這是韓都附近地地圖。」

  韓都的地圖我早已看了無數遍,對此並沒有太多的興趣。皺了皺眉頭道:「少跟我賣關子,快說!」

  焦信拿起我地祟毫,蘸上墨汁,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線:「這是今晚我們的運糧路線。我已經讓人將這個消息透露了出去,想必胡文邈已經收到。」

  我的神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焦信道:「負責押運糧草的共有五千人,今晚我會提前攻擊南、東兩座城門,我已經知會高將軍,讓他同時攻擊西門當

  焦信生恐我未能明白他地意思,解釋道:「北門乃是城牆中防守最為強大的一環。我們自攻城以來,從未選擇過這裡作為突破點。」

  我低聲道:「你是想蘆東擊西,突出騎兵攻擊韓都的北門?」

  焦信微笑道:「陛下明鑒,現在韓都的糧草雖然還可以堅持一陣,可是胡文邈會放過這個奪去糧草的大好機會。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攻城之時。他會趁著我們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城門之機,突出奇兵搶劫我們的糧草。」

  「你是想趁著他們搶劫糧草得手回運之時,伺機殺入城內?」

  焦信搖了搖頭道:「胡文邈為人機警,若是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會放棄糧草,緊閉城門。」

  我解道:「若是糧草被他們搶去,我們又無法入城,豈不是白白的送給他們一個天大地便宜?」焦信笑道:「我正是要將這些糧草送給他們。」

  「你在糧草之中下了毒?」我隱約猜測到了焦信的本意。

  焦信道:「陛下猜中了一半。若是單純在糧草中下毒,以胡文邈為人之機警,想必會在食用之前讓人仔細檢查,瞞過他們地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讓人在糧草中的確做了手腳,但並非毒藥,乃是疫源,尋常的查毒方法根本無法查處它們。」

  我心中暗讚,焦信果然厲害。

  焦信道:「這些糧草便是疫源,即便是護送糧草的五千士兵也並不知曉其中的內情。胡文邈搶劫這些糧草入城之後,確信無毒,想必會即刻分發給手下的將士。服下之後他們不會馬上表現出症狀,一旦發病,必須用專有的藥物來控制,否則瘟疫擴展地速度難以想像。韓都必然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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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笑道:「看來五日之後,我們便可以在韓都慶功了。」

  焦信充滿信心道:「如果一切順利,用不了五日」

  當夜我軍從東,南,西三個方向開始了大規模的攻城戰,一切果然沒霏出乎焦信的預料,胡文邈趁著我大軍集結攻城之時,從北門突出奇兵,搶劫我方糧草隊伍,焦信故意派出軍隊追擊,時間掌控的恰到好處,給胡文邈一方充分的時間掠奪糧草逃離。

  糧草丟失以後,我軍仍然裝模裝樣的攻擊了一陣方才退兵。

  對我們來說,接下來的任務便是等待。

  糧草動了手腳之事除了我們少數幾人以外,並沒有他人知道內情,為了避免城內的瘟疫殃及我軍,焦信密令隨軍大夫,悄然將湯藥混合在食物中讓士兵服下。

  三日之後,我方便從韓都城牆的守衛中看出了端倪,韓都城內時冒出大量地黑煙,其中摻雜焦臭的味道,我猜測到這煙霧定然是韓人焚燒病死者的屍體所致。

  繼續守在城內,唯有被我軍困死,韓人只剩下了一條路,那便是突圍。

  當天夜晚,胡文邈率領六萬韓軍,保護韓王莫安遷從北門殺出,剛剛殺出北門便陷入我軍地重重包圍之中,焦信將包圍圈擴展的很大,並未急於緊縮,他要在敵人身體和心理全都達到疲憊之時,方才給予他們致命的一擊。

  焦信和高臗p手追擊韓王的時候,我在五萬名士兵的護衛下,緩緩進駐韓都,整個過程中並未受到任何人的反抗,城內剩下的只有百姓和患病無力逃走的士弈。

  我嚴令手下士兵絕不可濫殺無辜,控制城內局勢之後,迅速在韓都的中心支起二十口大鍋,讓軍士將克制瘟疫的草藥就地熬製,並在韓都城內廣貼告示,讓百姓和士兵前來領取解藥。

  除此之外我讓人從軍中調撥部分軍糧,分發給前來取藥的韓國百姓,開始的時候韓人還抱著恐懼和懷疑的態度,可是隨著有人率先領取解藥和食物,確認我並沒有欺騙他們,越來越多的韓人加入了領取藥物的隊伍,等到後半夜的時候,整個廣場上已經排滿了韓國百姓,其中夾雜著不少脫去軍服的士兵,我對待這些士兵和百姓一視同仁,這種懷柔之舉,讓韓人初始時候對我的恐懼漸漸褪去,對普通百姓來說,沒有什麼能比保住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更加重要。他們的那點愛國之心在求生慾望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清晨時分,二十口大鍋仍然在接連不斷的烹煮著藥材,廣場上的韓人已經少了許多,我命令五千名士兵分成多組,帶上草藥逐一去拜訪韓人的家庭,一來可以防止百姓家中藏匿對我不利的賊子,二來可以確保每一個染上瘟疫的韓人得到及時治療。

  至於韓國未曾來及逃離的各位官員,我讓手下將官逐一登門拜訪,將我的意思轉達與他們。焦信在正午的時候帶著韓王莫安遷和大將軍胡文邈兩人凱旋而歸。除了大約五千名韓軍余部仍然在逃,由高糬t責追擊,其餘的韓軍多數被俘。
潛龍卷 第二百零三章 大仇


  聽完焦信的稟報,我心情大悅,哈哈大笑道:「好!好!等高將軍回來我好好拾你們兩個慶功。」

  焦信笑道:「功勞最大的乃是陛下,韓都是您攻陷的,我和高將軍並沒有做什麼。」

  「最先攻入韓都的是我,不過功勞我卻不敢大包大攬。」

  焦信陪著我笑了起來,他低聲道:「莫安遷已經簽下投降文書,陛下要不要見他?"

  我冷笑道:「亡國之君,有什麼好見的?你讓人把胡文邈給我帶上來,我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焦信點了點頭道:「陛下見見他倒是沒有什麼,不過千萬不要打收服他的主意,此人對莫安遷忠心的很,早已打定了以身殉國的主意。如果不是為了保護莫安遷,也不會被我們生擒活捉。即便是強留,也不過是一個後患,不如早日將他除去。」言語之中流露出想將胡文邈除之而後快的意思,看來這次在與胡文邈的對抗中,焦信嘗到不少苦頭。

  我第一眼便對胡文邈產全了好感,此人身材高大,儀表堂堂,眉宇中充滿桀鰲不馴的傲氣,雖然身軀多處負傷,卻絲毫不損他英武之資。

  左右武士想要讓他跪下,胡文邈倔強站立在那裡,一幅寧死不屁的模樣,兩名武士手持長棍向胡文邈走去,他們想要用長棍敲斷胡文邈的腿骨。

  我使了一個眼色,讓武士們退了下去,微笑道:「果然一個忠義之士。」

  胡文邈冷笑道:「既然落入你的手中,何須多說那麼多的廢話。給胡某一個痛快吧!"

  我呵呵笑道:「胡將軍有件事我並不明白。莫安遷行事昏庸,任人惟親,這樣地君王你保他又有何用?"

  胡文邈平靜望向我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胡文邈身為大韓地臣子,大王在我的心中便有若我的父母一般。」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從案上拿起韓王莫安遷剛剛簽署的投降文書道:「現在你的主人已經主動向我投降,你以後該何去何從,想必心中一定明白。」

  胡文邈微微一怔。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並不相信莫安遷向我投降的事實。

  我將投降文書向他扔了過去,胡文邈接過展開,當他看完文書,確信是莫安遷親筆所寫,禁不住落下淚來。

  我淡然笑道:「你把他當成父母,可是他心中卻並未有你這樣的孩兒。」

  胡文邈黯然將投降文書擲在地上:「你想對我說什麼?"

  我對胡文邈早已生出憐才之心,一心想將他收為己用,真摯道:「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棲,胡將軍何必為了一個庸碌無為地君主而犧牲呢?"

  「你好像並不明白。胡某乃是殉國並非殉主!"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殉國?我一向以為胡將軍乃是胸襟廣闊的一代名將,卻沒有想到胡將軍的眼光居然如此狹隘!中原八國原本就是一家,你為誰殉國?今日你死了,或許有人誇你忠義,等到天下一統之後,誰人會將你當成忠巨?"

  「大丈夫立世,當求問心無愧,又何必顧及他人怎樣去想?」胡文邈的口氣依然強硬。

  我歎了一口氣道:「知不知道我為何對你費了這麼多的口舌?"

  胡文邀沒有回答。

  我大聲道:「我一是欣賞你的忠義,二是憐惜你的才於,現在看來你只不過是愚忠罷了,只可惜了你空有一身本領,卻沒有施展的機會。」

  胡文邈的目光突然閃爍了一下。我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內心的變化,語重心長道:「我早就聽聞你愛民如子,你既然可以關心韓國的百勝,為何不將這份愛心用諸於天下人地身上?"

  胡文邈默然不語,似乎已經無言以對。

  我語重心長道:「中原好比一棵參天大樹。八國乃是寄生於大樹之上的八根枝椏,天下萬民乃是這樹上的片片枝葉,胡將軍豈可被一葉障日,而忽略中原百勝血脈相連的事實呢?"

  整個大廳內鴉雀無聲,我手下的將領不僅僅來自大康,還有不少是來自燕、齊等國的降將,我的這番話不僅僅是對胡文邈所說,也說到了他們的內心深處。

  我起身緩步來到大廳的正中:「能夠將八國統一,讓百勝在一個平和安定地環境下生活,乃是我龍胤空今生最大的心願,有人會說我野心勃勃,那是不瞭解我地誌向,中原的版圖為何會不斷縮小,難道北方的胡人和南方地蠻夷真的如此強悍嗎?"

  我環視眾將,然後用力的搖了搖頭道:「我們的將領一樣出色,我們的士兵一樣勇敢,為何過去的多年裡在胡人的面前競然變得不堪一擊?那是因為分裂,那是因為八國之間的內部紛爭所至,我對領兵打仗只是一個門外漢,不過我知道,一條支離破碎的防線根本無法撐起抵禦外族的重任!"

  眾將的眼中全都流露出激動的光芒,我的話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我大聲道:「我從未有像現在這般緊張,從未有像現在這般感到沉重的壓力,你們都有不可多得的將才,你們的眼光不應該局限於眼前的戰爭中。」

  我指向正北的方向:「想必大家已經知道,兩胡統一己經成為定局,拓拔淳照穩定胡國內部格局之後,他的目標必然是我們中原的肥沃土地,中原的內部紛爭,無論誰勝誰負,君主尚能善待他國之民,若是胡人侵入我們的土地,我們的百姓將何去何從?"

  我絕非外故意做出這樣一副悲天憫人的嘴臉,我所說地一切都是自己一真實地想法。

  胡文邈的目光第一次和我正面相遇。他忽然長長歎了一口氣道:「百姓在你的心目中果然如此重要?"

  我重重點了點頭道:「百姓乃國之根本。沒有百勝哪裡來的國家?沒有百姓哪裡還有君主?百姓方才是我們的衣食父母,百姓方才是我們的主宰,胡將軍剛才的話說錯了,百姓仍在,你為何人殉國,你又為何人殉主?該說的我已經全部說完了,胡將軍若然還有為莫安遷殉難的打算,我決不會阻攔你!"

  胡文邈唇角地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忽然屈膝跪了下去「胡文邈跪得是天下的百姓,並非跪你!"

  我呵呵笑道:「若是天下人都有胡將軍的這種情懷,我中原必將雄霸於天下。」

  胡文邈又向著我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響頭,大聲道:「陛下一席話點醒夢中人。」

  我笑道:「胡將軍此拜又是為何?」

  胡文邈道:「陛下有句話說錯了,陛下乃是萬民的主人,也是文邈日後的主人,文邈自然要拜見主人。」

  我伸手扶起胡文邈,大聲道:「能得胡將軍實在是我的幸運啊!」

  莫安遷雖然向我俯首稱臣,可是仍然難逃一死。我本來並沒有殺他的意思,可是既然答應了焦信,要用莫安遷的首級為焦鎮期祭靈。自然不能夠反悔。

  祭奠之日,我親自隨同焦信來到焦鎮期地靈牌前,焦信手刃莫安遷之後,跪拜在父親的靈前大哭不起。

  我心中暗歎:「焦信終歸還是一個孝順的孩子。」

  從狼刺手中接過酒杯,緩緩將美酒傾灑在靈前地黃土之上,想起昔日和焦鎮期並肩作戰的情形,心中一酸,忍不住流下淚來,若是焦鎮期仍然活在這個世上。我心中壓抑的好多事情會多一個人傾訴。

  焦信祭拜之後,不敢打擾我的追憶,先行告辭離去。

  我獨自坐在焦鎮期的靈前,一邊追憶往事一邊對著焦鎮期的靈牌飲酒。對於焦信的處理我實在是矛盾到了極點,從現在看來焦信好像並沒有謀反的跡象,可是隨著他聲譽和地位的提高,我漸漸感到了一種不安。

  我第一次感覺到對焦信地掌控好像沒有太多的把握,若是任由他發展下去,終有一日他將成為我的心腹大患,這並非是我多疑,陳子蘇、高光遠、許武巨等人先後向我提出了警告,他們一定從焦信的某方面看出了跡象。

  不知是空肚飲酒還是這幾日太過疲憊的緣故,我競然靠在供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朦朧間卻看到焦鎮期緩步來到我地面前。

  「焦大哥!」我激動道。

  焦鎮期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公子,多榭你還牽掛著我!"

  我喉頭一陣哽咽,忍不住落下淚來。

  焦鎮期將面前的兩杯酒倒滿,和我共飲了一杯道:「公子是不是想殺福娃?"

  我慌忙搖了搖頭道:「焦大哥哪裡話來?我從未如些想過……」目光和焦鎮期真摯的眼神相遇,我黯然歎了口氣道:「實不相瞞,我的確動過這樣的心思。」

  「公子為何要殺他?」

  「我擔心他會謀反?」

  焦鎮期沉默許久方才道:「福娃想要謀反,也是因為公子的緣故

  ?」

  我微微一楞:「焦大哥可否說得明白一些?」

  焦鎮期道:「福娃心中最看重的只有兩件事,一是成為統帥萬軍,橫掃天下的一代名將,還有一件事便是……」

  一陣冷風吹過,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睜開雙目卻看到自已孤零零坐在焦鎮期的靈前,哪有其他人在。心中懊悔不已,剛才一定是焦鎮期托夢給我,自己若是再晚醒一刻,便聽到另外一件事了。

  此時狼刺慌慌張張的向我趕來,我舒展了一下酸麻的四肢,起身道:「什麼事情?"

  狼刺道:「大事不好了,鐵甲營統領傅力岳把韓國御史劉今城的女兒強搶走了。」

  我不禁皺了皺眉頭,傅力岳乃是焦信手下最值得信任的猛將,也是焦信兒時的玩伴之一,可謂是戰功顯赫,在軍中擁有極高的聲譽。

  作為征服者掠奪勝利果實的事情時有發生,這種事情不可能從根本上避免。

  我低聲道:「這件事交給焦信處理,盡量將事態不要擴大。」

  狼刺苦笑道:「主人,這次麻煩恐怕大了,劉倩兒是胡文邈的未婚妻。」

  「什麼?」我此驚非同小可,這個傅力岳什麼人不好搶,偏偏要搶胡文邈的未婚妻,內心中迅速轉了干百個念頭,這件事究競是久有預謀還是湊巧發生?

  我臉色陰鬱道:「狼刺,馬上帶我去看看!」

  事情的惡劣程度遠遠超出我的想像,劉倩兒不甘受辱,競然用金釵自盡,整個事件變得急轉直下,剛剛向我投誠的韓國官員一個個情緒激動,更大的危機潛伏在身後,胡文邈和那五萬降軍本來已經誠心歸順,這種事情的發生,讓我的一番苦心全部白費。

  我心中實則惱怒到了極點,我一定要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付出慘痛的代價。

  傅力岳被五花大綁的推到我的面前,高大的身軀佝僂著,顯然他已經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跪倒在地上低聲道:「罪臣傅力岳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我面對傅力岳的時候反而平靜了下來,有些時候憤怒並不能解決問題,我的目光轉向焦信淡然道:「究競是怎麼回事?」

  焦信恭敬道:「陛下,都怪微臣管教無方,才出了這種事情……」

  此時殿外傳來悲慟的哭喊聲,卻是韓國御史劉今城到了,這是我刻意的安排。

  我故意道:「門外何人啼哭?」

  狼刺道:「韓國御史劉今城前來請陛下為他主持公道。」

  我歎了口氣道:「焦將軍,傅力岳是你的手下,你以為這件事該怎麼辦?"

  焦信故作為難的皺了皺眉頭:「陛下,巨不好說。」

  我冷笑道:「何謂不好說?"

  焦信道:「正因為傅力岳是我的手下,所以臣才不好說,無論臣提出怎樣的方法,都會有偏袒之嫌。」

  我心中暗自惱火,這件事的確十分的棘手,對傅力岳若是處罰邊輕,勢必會讓這幫投降的韓國大臣心生怨言,會將我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可是如果我對傅力岳的處罰過重,又會讓我手下的眾將心寒,說不定有人會趁機煽動讓他們產生背離之心。這件事究競是不是一個陰謀,傅力岳做這件事的背後,究競有沒有更深層的陰謀和用意,焦信和這件事到底有沒有關係?一連串的問題困擾著我。

  我冷冷道:「傅力岳,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競犯了何罪?」

  傅力岳默然無語。

  我怒道:「你強搶良家婦女,遏奸未遂,害死人命,御史劉今城雖然是韓國舊臣,可是他已經向我投誠,便和你一樣是我大康的臣子,更何況,她是胡文邈將軍的未婚妻子,你如引作為必將激起韓國舊臣和降軍的憤怒,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大康的將士?我口口聲聲對外宣稱我們是仁義之仟,你做出這種事情豈不是當面給了我一個耳光?"

  傅力岳從我的言辭之中已經察覺到大禍將臨,嚇得面如土色,顫聲道:「陛下,臣知道錯了,可是臣只是想和劉家小姐聊上幾句,並沒有姦淫她的意思,更不想害死她……」

  「住口!」我拍案怒起,此人著實可惡,事到如今還強辭狡辯。「給我拉下去……」

  焦信此時慌忙出列,跪在我面前道:「陛下,臣有幾句話想說。」

  我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道:「有什麼好說的?"

  焦信道:「陛下,傅力岳乃是大康不可多得的猛將。這些年來為大康地統一立下了汗馬功勞。」他轉向傅力岳道:「脫去你地外袍!"

  傅力岳猶豫了一下。仍然將自已的外袍脫下,只見他赤裸的上身之上遍佈大大小小的傷痕。眾臣不由得發出一聲唏噓,焦信情真意切道:「這一個個的疤痕都是為大康所留,哪一場戰爭他都是率軍衝殺在最前從未退縮過。」

  傅力岳忍不住熱淚盈眶,低聲哭泣起來。

  我心中也不禁一件酸楚莫名,無論焦信此次的目的何在,傅力岳乃是我大康功臣的事實不可改變。

  焦信道:「從官位來說,傅力岳是我的屬下,從私交來說。他是我自由相交地朋戒,這件事他的確做錯了,可是我相信傅力岳初始的出發點決不是要害死劉倩兒,陛下,請你念及他過去的功勞,將他的這顆頭顱暫時留在頸上,給他一個戰死沙場的機會……」

  傅力岳大聲哭號起來,接連不斷的在我面前叩頭,額頭之上鮮血淋漓:「陛下。罪臣並不怕死,可是臣不甘心這樣去死,陛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堂堂正正的死去!"

  我環視眾臣,他們一個個垂下頭去,這件事無論是不是一個陰謀,其發展的結果已經讓我難以操縱。我若是殺了傅力岳,或許可以贏得這幫降臣地尊敬,可是我卻會喪失手下人的忠心。

  此時一名武士慌忙上來稟報道:「陛下,剛剛收編的那些韓國降軍鬧了起來,和我方地軍隊發生了衝突。」

  我用力握緊了雙手。

  門外不斷傳來劉今城的哭號之聲,我原本想讓他進來當場歷數傅力岳的罪狀。可現在我卻有些猶豫了。

  焦信低聲道:「被俘降軍共有五萬之多,若是不及早鎮壓只怕會越鬧越大,臣願領軍速去平息騷亂。」

  此時又有武士前來稟報道:「陛下,胡文邈將前來求見!"

  我也是微微一征,胡文邈自從這件事發生之後。一直保特沉默,現在方才現身,卻不知心中是怎樣打算的?

  我點了點頭道:「宣他進來。」

  胡文邈緩步走入大殿,目光之中充滿悲憤之色,冷冷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傅力岳,屁膝向我行禮道:「巨胡文邈叩見陛下!"

  「免禮!"

  胡文邈仍然跪在地上道:「陛下,騷亂之事臣己經查出,乃是副將朱川唆使,臣已經將他捆縛在門外等候發落。」

  我心中大奇,按照胡文邈的說法,騷亂應該已經被平息下去,他在這種時候仍然能夠保持頭腦清醒,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

  我歎了一口氣道:「此事原怨不得他,胡將軍你把朱川放了吧,只要日後他們不再生事,今天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多謝陛下!"

  我又道:「劉小姐地事情我聽說了,還望胡將軍節哀順變。」我故意說出這樣的話,目的是想看看胡文邈究競作何反應。

  胡文邈露出無比傷感的神情:「陛下,此事臣已經不想再提,肇事者既然是焦將軍的屬下,想必焦將會給胡某一個公道。」

  焦信面色微微一變,眾目睽睽之下,胡文邈將這個包袱摔給了他,他即便是想推脫也不能夠。

  我點了點道:「胡將軍說地是,焦信你看看該如何處置吧!"

  焦信再無退路,怒視傅力岳道:「傅力岳我平日是怎樣約束於你?你今日卻為何做出這等事來?你雖然無害人之心,可是別人卻因你而死!"

  他轉向我道:「陛下,臣以為當免去傅力岳的官職,重責一百軍棍,讓他為劉小姐抬棺入殮,以儆傚尤。」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聽出焦信在包庇傅力岳,可是多數人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畢競大家還是站在傅力岳的立場上,殺掉一個如此勞苦功高的將領,誰都不想見到。

  所該人都在看著胡文邈的反應,沒想到胡文邈卻長長歎了一口氣道:「此事的前因後果我清楚地很,他雖然對倩兒意圖不良。可是並未有殺害她地心思。一百軍棍懲罰有些過重了。」

  些言一出,所有人都呆在那裡,連我都沒才想到胡文邈會這樣說話。

  胡文邈道:「我也是領軍之人,這樣的事情我也曾經歷過,若是當真打他一百軍棍,只怕他日後再也帶不得兵,打不得仗,對一個將領來說,和殺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分別。倩兒之死他雖然難逃罪責,可是也怪倩兒命淺福薄。」他轉向焦信道:「焦將軍懲罰他五十軍棍就是,日後再有同樣的事情,定斬不饒,至於抬棺入殮,我想更是不,倩兒在泉下只怕也不想見到此人的面孔。」

  胡文邈短短的幾句話已經將所有人的同情人轉到了他的一方,此人在這種情況下能夠領全大局娜紡涯芸曬蟆?BR>

  焦信呵斤傅力岳道:「還不快向胡將軍陪罪!」

  傅力岳向胡文邈跪拜,胡文邈卻轉過身去:「陛下,臣要去料理倩兒地後事。先行告辭了……」

  我留意到焦信的目光之中掠過一絲不安,在我看來他分明感覺到胡文邈今日的表現,絕非心中的真實表現。

  胡文邈今日的表現卻讓我對他又看重了幾分。這是一名有能力和焦信抗衡的將領,他今日的隱忍,必有他日的圖謀。

  劉倩兒的靈堂並沒有設在劉府,而是設在了胡文邈地家中,兩人雖然沒有正式成親,可是胡文邈完全以亡妻的禮儀來對待她。

  胡文邈也沒有想到我會親自前來祭靈,,慌忙迎出靈堂之外,我扶起他,先來到劉倩兒的靈前上香。

  從胡文邈浮腫地雙目來看,劉倩兒的死對他的打擊相當大。

  我揮退眾人,營造了一個和胡文邈單獨談話的空間。

  「胡將軍,我今日來此便是當面向你表達歉意。」

  胡文邈搖了搖頭道:「陛下無需這樣說,胡某的胸襟也非陛下想像的如此寬闊。」

  我凝視胡文邈,靜靜期待著他的下文。

  胡文邈道:「陛下。倩兒乃是文邈生平至愛,文逸不會讓她蒙冤枉死。」

  我低聲道:「既然如此,你當日在朝堂之上,為何不據理力爭要求將傅力岳繩之於法?"

  胡文邈道:「陛下,臣雖然愚魯,可是有些事情我看得清清楚楚,若是傅力岳被處死,我們這幫韓國舊臣日後的境遇只怕更為淒慘,更何況傅力岳雖然一手逼死了倩兒,卻並不是真正的元兇。」

  我內心一震,望向胡文邈道:「你說什麼?

  胡文逸道:「自倩兒死後,臣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讓臣這樣群死,巨並不甘心。」

  我點了點頭道:「此間沒有他人在場,有什麼話,你便對我直說。」

  胡文邈道:「害死倩兒地乃是焦信!」

  我雖然已經有了準備,心中的震撼仍然到了極點,胡文邈果然目光犀利,一眼便看出了真相所在。

  胡文邈道:「臣雖然領兵作戰,不如焦信,可是難得他看得起我,將我當成了他生平的對手,所以他想殺掉我。」

  我默然不語,當初胡文邈被俘之時焦信便向我提出過這件事。

  胡文邈道:「他應當沒有想到我會投降,表面上看起來害死倩兒只是偶然事件,可是處理不當卻是一個大大的禍端,陛下想必應該已經考慮到,殺死傅力岳勢必引起手下眾將心寒,不殺傅力岳又會讓我們這幫韓國舊臣不滿。」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臣權衡再三,我們這些韓國舊臣的地位勢必無法與大康功臣相比,陛下若是必須做出捨棄,我們便會成為被捨棄地一方。」

  我靜靜看著胡文邈,此人的智慧絕不在焦信之下。

  胡文邈道:「五萬韓軍俘虜,剛剛被收編,外界的一切消息都己經封鎖,他們怎會知道倩兒的死訊?一定是有人故意將此事宣揚出去,引起不滿,挑動騷亂,局面若是繼續發展下去,最後的結果必然是鎮壓,這五萬韓軍士兵的鮮血必將無謂流淌,原本平靜的局勢會再度陷入緊張之中。臣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所以才會主動放棄對傅力岳的制裁。」

  我低聲道:「胡將軍對我說這些話,不怕我降罪於你嗎?」

  胡文邈道:「臣不怕,因為臣剛剛便說過,倩兒死後,臣便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臣最恨的乃是焦信,臣只要有一口氣在,必然要向他討回這個公道。」

  我皺了皺眉頭道:「胡將軍,你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了嗎?」

  「臣沒忘,臣會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是臣知道,臣今生復仇唯一的希望便在陛下身上,普天之下能夠對付焦信的唯有陛下一人,他雖然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可是他並無容人之量,倩兒之事,不但是他想害我那麼簡單,只怕他還是對陛下的試探。」

  我冷笑道:「他向來忠心對我,只怕沒有你說得這樣複雜。」

  胡文邈道:「既然是這樣,陛下為何不乾脆利落的殺掉傅力岳還臣和天下萬民一個公道?"

  我唇邊的肌肉沒來由的抽搐了一下。

  胡文邈道:「陛下若是殺掉了傅力岳,只怕會使許多的將領生出向背之心,這才是焦信的高明之處。」

  我冷冷道:「天下尚未統一,你們一個個心中想得卻是釣心斗角之事,真讓朕心寒透頂。」

  胡文邈跪在我面前道:「陛下,文邈今日的這番話,永遠不會在他人面前提起,這樣的念頭,陛下一統天下之前,文邈也不會想起。文邈向陛下發誓,一統天下之前,若是文邈有絲毫報復之念,讓文邈永世不得超生。」

  他含淚道:「若是焦信永遠沒有反叛之意,文邈永遠不會再提復仇之事,若是他日他有反叛之念頭,求陛下給我一個親手對付他的機會。」

  我凝視胡文邈悲痛欲絕的眼眸,突然明白,為劉倩兒復仇乃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力量,除了我他再也沒有復仇的任何機會。

  此時我卻想起夢中焦鎮期沒有說完的那件事,焦信在感情方面和胡文邈是何其的相似,兩人都是一樣的執著,焦信對綠珠的那份感情是不是已經變淡?我馬上就否定了這個想法,焦信只怕從未改變過對綠珠的感情,他生命中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是綠珠,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慄,胡文邈為了劉倩兒可以如此隱忍,焦信會不會也是一樣?

  我有些疲憊的歎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胡文邈的肩頭道:「若是你和焦信同時攻打齊國,你以為你們誰會先攻下齊都呢?」

  胡文邈給了我一個充滿信心的答案:「我領兵作戰雖然不如焦信,可是他能夠做到的事情,我同樣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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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二百零四章 願違


  三月之期轉眼便至,高光遠果然不負我所托,用煤炭將整個死谷堵塞起來,因為有了上次的經歷,這次前往繆氏寶藏,我不但帶足了兵馬,還將唐昧、車昊、阿東這些好手召集而來,除此以外我還讓人將擅長機關之術的諸葛小憐請到這裡,看看他能不能揭穿繆氏寶藏的真相。

  平心而論,我雖然答應了采雪的請求,可是心中仍然存在一絲奢望,希望能夠將她強行挽留下來,否則也不會預先做出如此周密和詳盡的安排。

  諸葛小憐圍繞繆氏寶藏觀察了多遍,又參照連越繪製的地下圖紙,審視許久,方才歎道:「這圖紙和外面的結構絲毫絲毫沒有契合之處。」

  連越紅著臉道:「我只能做到這樣了,裡面的機關千變萬化,兩次所見到的居然完全不同。」

  諸葛小憐道:「真沒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紛繁複雜的機關,我想實地查看一下。」

  我搖了搖頭道:「明晚之前,大家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明日夜晚是我和采雪約定的最後期限,我不想中途發生變故。

  連越走後,我方才向諸葛小憐道:「諸葛先生,你相不相信這地上另有乾坤,居然可以看到天地萬物,風霜雨雪?」

  諸葛小憐的目光專注在夜空之上,其中充滿驚奇和激動之色:「公子有沒有發現,死谷上方的天象與外界截然不同。」

  我學著他的樣子向空中望去,卻看不出任何的玄機。

  諸葛小憐道:「此間一定隱藏著一個極大地秘密,發生任何地事情都不足為奇。」

  此時高光遠前來見我,我不想打擾諸葛小憐的靜思,和高光遠來到前方的小丘之上。

  高光遠笑道:「陛下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只等交易時刻來到。」

  我低聲道:「兵馬是否都已經埋藏好了?」

  高光遠點了點頭道:「我們的人數在五萬左右,將整個死谷團團包圍,只要有任何異動,便可以將這裡踏坪。」他向我靠近了一些,充滿迷惑道:「陛下所說的交易方究竟是誰?」

  我笑道:「明日你便會知道了。」

  連越和車昊二人有些慌張的向我們的方向走來。

  兩人向我行禮之後,車昊道:「主人,死谷的東南角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坑洞,上面地煤炭不斷向下陷落。」

  「什麼?」我心中不禁駭然,明明說是明晚才交易,怎麼現在便開始收取我的煤炭,照這樣下去到交易之前,豈不是仍然無法填滿死谷?

  高光遠道:「我們在死谷外面仍然備有不少煤炭。」話音未落,突然聽到一聲轟然巨響,死谷之中又出現五六處塌陷的孔洞,煤炭源源不斷的向下陷落。

  連越道:「今次麻煩了,看來有人要反悔了。」

  我望向遠處的黃金圓形建築,卻見那個巨大的黃金穹頂,似乎比先前明亮了許多。

  我用力抿了抿嘴唇,心中紛亂到了極點,看來采雪並不願意我和相見,打算直接離開此地。

  高光遠道:「陛下,要不要將煤炭點燃?」

  我心情煩悶的搖了搖頭。

  卻聽遠處諸葛小憐高聲道:「是了,這些洞口乃是對應北斗七星的位置!」

  我們一齊向諸葛小憐身邊趕去,諸葛小憐手指那金色圓形建築物道:「那座建築絕非是繆氏寶藏。」

  「諸葛先生此話怎講?」

  諸葛小憐將手中的羅盤緩緩放下,指向正東地方向道:「死谷的東方是否有水?」

  高光遠在此地多時,對死谷附近的環境極為熟悉,點了點頭道:「諸葛先生說得不錯,那裡有一面小湖。」

  「小湖方才是繆氏寶藏地中心所在。」

  這時候死谷之中陷落的七個巨大孔洞之中猛然噴出沖天的火焰,將整個死谷映照的通紅一片。

  我果斷下令道:「阿東,你率領兩千人堵住死谷的入口,如有任何人從這裡出入,一律給我拿下,其餘人等隨我前往東邊的小湖。」

  小湖距離死谷大約五里左右,遠遠便看到湖面之上閃爍著七色變幻的光芒。我下令手下士兵將小有沒有團團包圍了起來,腳下的細沙異常灼熱,伸手抓起一把細沙,方才發現沙子呈現出紅色。我心中暗暗稱奇,那日我落入地宮之中,曾經到過一面被紅沙圍繞的月牙湖,沒想到這裡地沙子和那邊一樣,只不過這面小湖乃是圓形和那晚所見迥然不同。

  湖面上的光芒閃爍不定,周圍的溫度卻不斷提升起來,看到眼前怪異的景象,高光遠不禁有些擔心,低聲道:「陛下,臣覺得這裡有些不對,為了您的安全起見,陛下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

  我毅然搖了搖頭,心中早已定了主意,無論如何我今晚都要再見到采雪一次,否則只怕我今生今世再也無法和她相見。

  小湖地水面明顯的上升了許多,諸葛小憐時而關注天象,時而讓人向他匯報水面不漲的速度,面上的神情變得越發凝重。

  據死谷方面來人匯報,死谷之中堵塞的煤炭已經熊熊燃燒了起來,至今仍然沒有看到任何人從谷口出入。

  我內心中不禁慌亂了起來,若是采雪他們仍然呆在死谷之中,這場大火會不會殃及到他們?若是他們當真葬身火海,我豈不是一手將他們害死?一顆心被反覆煎熬著,讓失去了往日的鎮靜。

  諸葛小憐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低聲道:「死谷本是死門,這面小湖才是生門之所在,陛下不必擔心。」話音未落,伴隨著一聲驚天巨響湖面之上一道水柱沖天而起,在七色光環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瑰麗。

  我們下意識地向後方閃去,天空中無數水滴向我們地頭頂灑落,湖水開始緩慢旋轉了起來,在湖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死谷方向又接連傳來爆炸之聲,腳下的地面都因為這劇烈的爆炸而不斷震動,許多士兵的臉色都變得煞白,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駭人的場面。

  諸葛小憐大聲道:「這其中的諸般佈局,的確是一個陣法。」他低聲吟道:「乾、兌、火、雷、風、水、艮、坤……」目光牢牢盯在漩渦的中心:「錄哉妙哉,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其中竟然蘊含著千變萬化,天下間竟會有如此地高人!」

  我心中暗暗苦笑,眼前的一切八成是曹睿那個老怪物所為,這其中的奧妙自然不是普通人所能夠理會的到。

  諸葛小憐回望死谷的方向,而後又望向天空,最後方才落在小湖之上,喃喃低語道:「不對……這艮位好像有些不對……」

  我不敢打擾他的沉思,默默注視著諸葛小憐的表情變化。

  「難道是我錯了?」諸葛小憐已經完全沉醉其中。

  唐昧在我身邊低聲道:「陛下,那藍光好像就快消失了。」

  我抬頭望去,果然看到七彩光芒之中藍光漸漸黯淡下去,眼看就要消失。

  諸葛小憐緊握雙拳道:「是了,艮位之中有極大缺陷,而它卻非門戶。」

  地面猛然震動了起來,猝不及防中,多名士兵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諸葛小憐坐在輪椅之上,也被巨震掀翻在地。

  我距離他最近,慌忙上前扶起他,此時卻見湖水暴漲開來,驚濤巨浪從湖面上升騰而起,向四周席捲而來。

  諸葛小憐大聲道:「馬上離開這裡,大家保護陛下向正北方向撤退。」

  地面的震動越發劇烈,抖動之中,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一個個巨大的縫隙,數名不及逃離的士兵從裂縫之中掉了下去,轉眼之間那裂縫又重新合攏,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我們顯得如此彷徨無助。

  諸葛小憐所指地正北方乃是一座山丘,我們跌跌撞撞的逃到山坡之上,回身望去,只見小湖之上巨浪滔天,不遠處死谷卻是烈火熊熊。

  天空中突然變得陰雲密佈,星月早已無影無蹤,濃重的雲層盤旋聚集,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這漩渦不斷的緩慢下降。

  湖水旋轉的速度越來越疾,上方雲層彷彿被漩渦所吸引,中心的尖端指向湖水漩渦的正中位置。

  無數條閃電圍繞雲層跳躍,彷彿有萬千條金蛇躍動其中。

  諸葛小憐低聲道:「漩渦的中心乃是坤位,此陣地出口便在那裡!」

  我內心中沮喪到了極點,看來今生今世再也無法見到采雪和玄櫻,自己竟然一手將愛人送走。

  強烈的光芒從漩渦的中心透射出來,將整個天地映射的金黃一片,我們全都抵受不住強光的照射,紛紛閉上了眼睛。

  即使閉上眼睛也能夠感受到那份強光地刺激,過了許久,耳邊響起更大的一聲爆炸,灼熱的氣浪從死谷的方向撲面而來,空氣中充滿著煙塵和硝煙的味道。光線好像黯淡了一些,我嘗試著睜開雙目,只看周圍到處瀰漫著迷霧,隱約或以看到數點光華。

  諸葛小憐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濃霧消散之前,大家不可輕舉妄動。」

  胸口突然感到一陣隱痛,我駭然掀開衣襟,卻看到采雪那個吻痕,色彩變淺了許多,不知怎麼,我突然產生了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采雪該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兩個時辰之後,眼前的濃霧方才慢慢散去,遠處的天空露出了一絲青灰之色,看來距離黎明已經不遠。

  死谷的方向飄出縷縷黑煙,想來是未完全燃燒的煤炭所致,小湖那邊的變化更是驚人,湖水在一夜之間竟然完全乾涸,小湖的底部呈現在我們的面前。

  湖底並非是沙地,乃是一個用金屬鑄成的巨大建築群,晨光下閃爍出冰冷生硬的深沉反光。我從未見過這樣風格的建築,如此規模宏大的建築群竟然完全用金屬鑄成,在我看來更是不可思議。

  諸葛小憐的驚奇不在我之下,他讓身邊的武士推著自己向湖底走去。

  我本想和他一起前行,可是胸口的痛楚卻越來越劇烈,耳邊彷彿聽到采雪痛苦無助的呻吟聲。

  我的右手顫抖的摀住心口,內心卻不爭氣的加速跳動起來。

  我幾乎可以斷定采雪一定出了事情,轉身怒吼道:「所有人給我聽著,馬上搜遍這片建築的每一個角落!」

  諸葛小憐停下腳步,猛然轉過頭來,大聲道:「陛下,千萬不可如此。這裡機關重重,若是任由將士闖進去,只會造成無畏的犧牲。」

  我大步走到諸葛小憐的面前,用只有他能夠聽到的聲音低聲道:「我……聽到采雪在向我求助,她一定出了事情……」

  諸葛小憐滿面愕然道:「陛下是說……采雪姑娘在……」我重重點了點頭。

  諸葛小憐的目光轉向湖底的方向,許久方才歎了一口氣道:「可是我仍然沒有找到正確的入口,坤位和艮位究竟哪一個才是?」

  我斷然道:「艮位!」

  諸葛小憐詫異道:「陛下為何如此斷定?」

  我低聲道:「你相不相信這世上有心靈感應的事情?」

  諸葛小憐沒有回答,可是我知道他心中定然是不信。

  我舉步向艮位走去,諸葛小憐喚住我道:「陛下,還是我帶人在前方引路。」

  我們沿著紛繁複雜的道路向前方走去,五十名士兵在諸葛小憐的指點下,在前方小心翼翼的開路,每到地形複雜之時,即使是諸葛小憐不能夠斷定如何前進,我的耳邊總會響起采雪求助的聲音,事實證明我的每一次決斷都是正確的。

  諸葛小憐的目光中充滿了詫異,他終於開始相信真的有神靈在冥冥之中指引著我。

  五扇巨大的鐵門擋住了我們的去向,諸葛小憐果斷的排除掉其中的三個,剩下的兩個讓他再度陷入無所適從之中,而我此時卻已經聽不到采雪的呼救聲。

  諸葛小憐道:「這五扇門都可以打開,可是其中只有一扇通往生路,若是開錯了一扇,這五扇門便會完全成為死路,我們便再也沒有進入的機會。」

  我心中默默祈求道:「采雪!給我指引吧!」耳邊卻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

  我揭開衣襟,卻見采雪留下的那個唇印再度紅潤了起來,我走向其他的門前,卻發現唇印的色彩黯淡許多,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欣慰,采雪仍然在等待我的到來。我迅速作出了決斷,指向最初的那扇鐵門道:「就是它!」

  十名武士合力將鐵門緩緩推開,一個巨大的洞口出現在我們的面前,諸葛小憐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陛下的判斷是正確的。」

  兩百名武士在最前方開路,諸葛小憐率領一百名武士緊隨其後,我在連越、車昊以及兩百名武士的護送下跟在諸葛小憐的後方進入洞口,這是我力排眾議,堅持前往的結果。

  火把將整個甬道照射的異常明亮,兩旁的牆壁上雕刻著精美的浮雕,向來對此癡迷的我,現在卻沒有任何的心境駐足欣賞。腦海中始終晃動著采雪的倩影,若是采雪出了什麼事情,我自問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

  前方突然響起武士的驚呼,我心中驟然緊張起來。

  一個受傷的老者渾身血污的躺在那裡,我湊到近前,卻發現那老者竟然是魔門四大長老之一的曲招軒。

  曲招軒看到我,目光猛然明亮了起來,嘶聲道:「龍胤空……」

  「大膽!」眾武士聽到他直接喚我的名諱齊聲怒斥。

  我示意眾人退了下去,來到曲招軒面前,曲招軒伸手抓住了我的臂膀,我此時方才看清他地胸口上有兩個血洞,鮮血仍然在汨汨流出。以他一身出神入化地武功,天下間已經很少有人能夠傷他,卻不知是誰能有如此卓絕的武功。

  「去……救公主……」曲招軒竭盡全力道。

  我已然猜測出他口中的公主定然是采雪,剛才的擔心終於被證實,我高聲命令道:「馬上給我衝進去!」

  曲招軒緊緊抓住我道:「不行……前方的通道,除了我們本族之外……只……只有修行無間玄功的人可以通過……他們若是繼續前進……只會觸發這裡的機關……引起……爆炸……」

  曲招軒向我手中塞入一顆圓形的綠色晶石:「它……會指引……你……」話未說完,頭顱已經低垂下去,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再也感受不到他地任何呼吸。

  「陛下!你要三思!」諸葛小憐聽到我和曲招軒的全部對話,他低聲勸阻我,可是看到我堅毅的眼神,已經明白無論說什麼都不可以更改我的念頭,黯然歎了一口氣道:「她對你果然如此重要?」

  我用力點了點頭道:「我若是不去救她,我會後悔終生。」

  走入前方朦朧的藍光之中,身邊的空氣彷彿被頓時抽乾。我此時方才明白曲招軒那句話的真意,無間玄功的吐納方法,可以讓我在這樣的環境中自如地呼吸。

  綠色晶石上閃爍的奇異光芒為我指引著前進的路線,約莫走了半里多路程,我地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座用水晶構築成的大廳,置身其中,宛若來到一個晶瑩剔透的世界。

  這看似純潔的空間裡,卻充滿濃郁的血腥。

  曹睿和袁天池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之中,兩人合力在與空中一名白髮老者相抗衡。

  我從未見過那名老者,可從眼前的形勢來看,這名老者便是殺害曲招軒的兇手。

  三人的身軀在空中緩慢地旋轉,一團色彩各異的光環圍繞著他們飛速旋轉。

  曹睿的表情顯得相當錯愕,我的出現顯然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並不關心他們地戰局,采雪和玄櫻才是我最為牽掛的。

  水晶大廳的正中,擺放著十餘個透明的水晶盒,我從其中發現了采雪和玄櫻的身影。我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大聲呼喚著采雪的名字衝了過去,可是那水晶盒之上,沒有任何的縫隙,她們二人彷彿被凝固在其中,我拚命在上面拍打,兩人彷彿已經進入了沉睡之中,沒有任何的反應。

  曹睿和袁天池同時發出一聲慘呼,他們的身軀倒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之上,那白髮老者身軀宛如鷹隼般從半空之中猛然向采雪的方向掠來,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烏沉沉的鐵劍,雙手高舉過頂,合力向采雪劈去。

  我心中大駭,若是讓他劈中水晶,采雪定然會香消玉殞,情急之中,我顧不上考慮自己是不是他的對手,抽出腰間的長刀,虎吼一聲凝聚全身功力迎了上去。

  刀劍相交,我手中長刀被老者的長劍立時斬為兩段,鐵劍來勢不歇,在空中一個巧妙的變化,改劈為刺,準確無誤的刺中了我的心口。

  袁天池發出一聲驚呼,我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難道我的生命就這樣輕易結束?

  冰冷的劍鋒刺入了我的肌膚,在難以名狀的恐懼之後,我馬上感受到自己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之上。

  劍鋒刺入肌膚的地方變得異常的明亮,紅色的光芒從我心口透射出去,這一劍所刺中的位置正是采雪留下唇印的地方。

  鐵劍雖然無法刺入我的身體,從劍身上傳來的巨大力量仍然將我向後推去,我的後背重重撞在水晶盒上,我清晰的感受到水晶盒片片碎裂的聲音,老者的唇角露出一絲殘酷地冷笑,他將力量通過我的身體轉嫁到身後的水晶盒上。

  心口的光芒變得黯淡了下去,劍鋒向我的體內又推進了一步。

  一雙溫柔的手臂從我的身後緊緊抱住了我的身軀,本已黯淡的光芒再度變得熾熱而強烈。

  內心中湧起無限的勇氣,我所有地潛力因為采雪的出現被完全激起,若是這一劍刺穿了我的軀體,采雪和我一樣難以倖免。

  老者的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絲猶豫,鐵劍凝滯在我的胸口並未繼續前進。

  與此同時曹睿和袁天池再度衝向他的身後,老者調轉鐵劍的方向,試圖橫掃向曹睿和袁天池的胸腹。然而鐵劍彷彿和我成為一體,那老者費勁全力,竟然無法將鐵劍抽離我的體內。整柄鐵劍已經被我身體發出地光芒所籠罩,老者的臉上的表情詫異到了極點。

  曹睿把握住這千載難逢的良機,一拳擊中老者地後心,幾乎就在同時,袁天池凝聚全身功力的一掌,也擊中了老者的軟肋。

  老者面部的肌肉因為痛苦而扭曲,迅速棄去鐵劍,一聲低吼,雙拳分別襲向曹睿和袁天池,隨著一聲怦然巨響,三人的身體全都倒飛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

  老者口中鮮血狂噴,慘然笑道:「他……他竟然……修習過無意玄功……」

  曹睿的後背靠在牆壁之上,只有依靠身後的支撐,方才保證自己沒有跪倒在地上,袁天池卻早已昏迷了過去。

  曹睿冷笑道:「祖狂嘯……你認命吧……」

  我心中一驚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位老者,就是曹睿口中的那個魔門的創始者祖狂嘯,也就是後來地空空真人。曹睿曾經說過他早已死去,卻沒有想到他仍然活在這個世上。

  身後的采雪忽然放鬆了我的軀體,嬌軀向地上倒去,我慌忙將她抑在懷中。

  祖狂嘯淒慘笑道:「小子,我並非敗在你的手中。若非我看到你對她的真情,心生憐憫,此刻你已然死了。」

  采雪依偎在我地懷中,依靠我的支持方才站住,輕聲道:「經過了這麼多年,祖先生心中為何仍然……放不開……那段往事……」

  祖狂嘯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我自然無法忘記,若是他在你的面前死去,你會忘記他嗎?」

  采雪看了看我,掩飾不住目光中的無限情意,一時間無法回答祖狂嘯的問話。

  祖狂嘯道:「我無非是愛上了一個尋常的女子,你們卻對我步步進逼,是你們奪去了她的性命,是你們讓我在這世上孤孤單單的痛苦千年。」

  曹睿無力道:「害死她的是你自己……若非你有圖霸天下的野心……她怎會死掉?」

  祖狂嘯神情黯然道:「你說得不錯……是我害死她的……」他目光凝視采雪道:「公主……你比我更有勇氣,若是當年我不惜犧牲體內的元能,我的愛人便不會死……」

  我心中一驚,從祖狂嘯的這句話中我隱然覺察到有所不妥。

  曹睿黯然歎了一口氣道:「為了他,公主竟然放棄了一切……」

  祖狂嘯卻哈哈大笑了起來:「曹睿,你今生今世都不會懂得情為何物,即使是你繼續活上千年萬年,也只不過是孤獨一世。」

  曹睿黯然不語。

  采雪無力靠在我的懷中,聲音變得虛弱之極:「曹先生……只怕我……我是無法隨你去了……」

  曹睿目光之中失落之極。

  采雪從腰間抽出一柄尖銳鋒利的小刀,輕輕撕開我的衣襟,柔聲道:「公子,采雪要做一件事……」

  我點了點頭,我相信采雪絕不會害我。

  采雪將小刀小心的刺入我心口的劍創之中,疼痛讓我的額頭冒出了冷汗,采雪道:「我曾經將一幅星空圖留在你的體內,我捨不得你……期望有一天,你能夠去找我……」

  一枚宛若黃豆大小散射著紅色光暈的晶體被采雪小心的取了出來,我近乎虛脫的向下倒去,采雪緊緊擁住我的身軀,垂淚道:「終有一日,我會去找你……」

  我的記憶突然變得模糊,朦朧中只聽采雪說道:「玄櫻乃是純陰之身,你將此物植入她的腦海之中,她自然可以帶著你們回去……」

  我彷彿進入了一個無窮無盡的夢境,夢境中,我赤裸著軀體站在清澈的湖水正中,仰首天空純淨高遠,看不到一絲雲彩,垂下頭去湖水清澈見底,湖底全是潔白的細沙,除了我以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生命,我在哪裡?現實還是夢境?活著還是死了?

  「陛下!」一個個焦慮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大聲呼喚著,我緩緩睜開雙目,看到我忠實的手下圍攏在我的身邊。

  「陛下你終於醒了!」向來不輕易表露感情的諸葛小憐也喜極而泣。

  「我在哪裡?」我充滿迷惘道,腦海中竟然變得空空蕩蕩。

  「陛下,你仍然在佛謁山,你已經睡了整整三個日夜!」

  我這時候才想起自己進入通道的事情,可是以後發生的事情無論我怎樣努力,卻始終無法想起。

  我舉目向前方望去,卻見小湖之中碧波蕩漾,四周青山環繞,和我先前的印象竟然完全不同,茫然道:「我怎會在這裡?」

  諸葛小憐道:「陛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你莫要問我,我已經不記得了……」

  不知不覺回到康都已有半年,我們在小湖中看到的一切宛如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諸葛小憐曾經讓人仔細搜查過湖底,原本看到的金屬建築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死谷中的黃金卻仍然留在那裡,這筆巨額的財富成為大康經濟騰飛的基礎。

  每個人都看出我的鬱悶,愛妻們想盡辦法替我開解,可是我卻始終無法抹去心頭的那絲隱痛,走入通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被我遺忘,我不知道采雪是不是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或許我永遠無緣和她相見。

  我凝望著空中翻騰飛舞的雪花,這應該是康都今年的最後一場雪。春雪無聲,萬籟俱寂,不知為何我卻想起了當初和采雪相逢的那個夜晚,內心感到一陣隱痛。

  右手習慣的撫摸向胸口的位置,不知為何采雪留給我的唇印竟然會消失,一切都是在我走入湧道之後的事情,而我卻偏偏不記得了。

潛龍卷 終章 月圓


  楚兒悄然出現在我的身後,柔聲道:「外面這麼寒冷,你卻穿得如此單薄,若是凍病了,豈不是天下人的不幸?」將帶來的外氅為我披上,我笑了笑,將楚兒攬入懷中:「謝謝你了。」

  楚兒道:「你若是有什麼心事,便說出來好嗎?姐妹們看到你現在終日鬱悶不樂,大家心中也是一樣的難過。」

  我歎了一口氣,伸手緊了緊外氅,撫摸上面的七彩刺繡,岔開話題道:「一看就知道是延萍的手藝,宮裡面也只有她能夠繡出這樣的圖案。」忽然想起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低聲道:「最近我怎麼沒有見過她?」

  楚兒道:「延萍病了,已經向我告假,回家中休養,說起來已經有三個月了,這件袍子是她前日托人送來的。」

  我點了點頭,此時剛巧易安為我送茶過來,我向易安詢問延萍的病情,沒想到居然加重了。

  我自小便由延萍和易安兩個照顧,早已將他們兩個視為親人,聽說延萍病重,心中著實放心不下,喚上易安,隨我一起前往位於東條大街的延萍寓所去探望她。

  此時已近黃昏,大雪仍然沒有任何停歇的跡象。縱然如此,街道兩旁的商舖仍然熱鬧非凡,到處都洋溢著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不知不覺中,康都已經恢復了昔日經濟、政治中心的地位,成為天下人影像的都城,政局的穩定,促使其他各國的客商蜂擁而至。再加上我從死谷帶回地大量黃金,大康地經濟在短期內得已高速的發展,事實上已經成為中原的真正霸主。

  我本想首先滅掉齊國,可是齊王荊封同竟然被我的聲勢嚇破了膽子,派來使者前來結盟,暗地卻透露出俯首稱臣的念頭,兩國之間的談判正在順利進行中,放眼中原,我僅僅剩下漢國這個唯一的敵人。我讓焦信統領十萬大軍沿江集結,只等春日來到,便會全線發動對漢國的戰事,征服我在中原的最後一個對手。

  馬車在延萍寓所前停下,我緩步下了馬車,向阿東道:「你不用隨我進去了,我和易安看看延萍便走。」

  推開房門,卻看到院落之中打掃地乾乾淨淨,我心中暗道:「看來延萍的病情並不嚴重,她向來都是獨自居住,這院落想來是她自己打掃。」廚房突然傳來開門之聲,我轉身望去,整個人宛如被霹靂擊中一般,呆呆站在原地,雙目頓時濕潤了。

  采雪手捧藥碗宛如空谷幽蘭般出現在我的面前,當她看到我的時候,淚水無可抑制的湧出美目,顫聲道:「我知道終有一日,你會過來……」

  熱淚沿著我的面龐緩緩滑落,我衝了過去,牢牢將采雪抱在懷中:「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會讓你從我的身邊逃走。」

  「我不會走,我再也不會離開公子……」

  一輪圓月緩緩自空中升起,將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融入月色之中……

  我並沒有追問采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要她回到我的身邊,其他地事情對我根本就無關緊要。

  每一位愛妻都因為采雪的到來而歡呼雀躍,這段日子我的痛苦她們都清楚地看到。

  雲娜牽住采雪的柔荑嬌笑道:「采雪妹子回來便好了。胤空心中最疼的便是你,最愛的也是你。」

  楚兒笑道:「你若是看到胤空這段時間,失魂落魄的樣子,你便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是何等重要。」

  燕琳道:「越是沒有得到手的,他心中便是越愛,等到將人家騙到了床上,在他心目之中,自然沒有先前那般重要。」這可惡的丫頭,居然敢如此詆毀我。

  采雪讓她們說得俏臉緋紅,螓首低垂。瑤如和采雪向來感情最好,看到采雪如此尷尬,連忙替她解圍道:「現在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天從人願。」

  我正想說話,卻看到易安走了過來,向我小聲道:「陛下,陳先生和許相國兩個有要事求見。」

  我點了點頭:「讓他們去閱心殿等我,我馬上就過去。」

  陳子蘇和許武臣的表情顯的凝重之極,我見慣了許武臣地這份模樣,自然不會感到驚奇,向來從容鎮定的陳子蘇居然也是這副表情,讓我不禁有些好奇。

  我笑道:「什麼事情讓你們兩個如此正重?」

  陳子蘇率先道:「聽聞陛下終於找到采雪姑娘,我們兩個特來恭賀。」

  我呵呵笑道:「只怕沒有這麼簡單吧,少跟我賣關子,有什麼事情快說出來。」

  許武臣道:「拓拔淳照一統胡地,他的軍隊正大規模集結在大康北部草原。」

  我皺了皺眉頭道:「他剛剛才打完一場戰爭,在這個時候難道敢向我們挑戰嗎?」

  陳子蘇道:「我已經讓人調查清楚,拓拔淳照這次的理由是練兵,事先讓人知會了我們邊境守將。」

  我冷笑道:「他向來野心勃勃,上次在秦北土地地問題上始終心中不平,現在東胡已經讓他平定,他極有可能伺機發動對我們的攻擊。」

  我來回踱了兩步道:「看來只有暫緩對漢國的進攻,讓焦信先去化解北方的危機。」

  許武臣道:「這次只怕要費上一番功夫。」

  我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目光之中迸射出犀利的光芒:「許相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許武臣歎了一口氣道:「陛下還記得,當初您派焦信率軍征討漢國之時,微臣竭力反對的事情嗎?」

  我點了點頭道:「我自然記得,你害怕焦信攻下漢國之後,據長江之險轉而自立,與我抗衡?」

  許武臣道:「後來陛下說服了我。」

  我微笑道:「他就算再有本事,也不敢公然謀反。」

  陳子蘇道:「可是現在發生了變化,若是胡人南下,焦信殺過長江之後,便可趁機自立,我們一時之間定然無法兼顧,他為人機警,少年老成決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我苦笑道:「因何你們認定,焦信必反?」

  陳子蘇道:「焦信此次出生之前,子蘇曾經和他做過一席長談。我曾經問他,若是胡人作亂,我們是先攻漢還是先抗胡?陛下猜猜他是如何回答?」

  我已經失去了猜測的興趣,緩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猜不出。

  陳子蘇道:「焦信無意間說了一句話,攘外必先安內。」

  我霍然從龍椅上站起身來,大聲道:「傳我地旨意,讓焦信即刻返回康都商議抗胡之事。」

  許武臣道:「臣敢說他定然不會回來。」

  陳子蘇道:「此刻想要他回來只怕是難上加難了,若是他真地抗旨不歸,陛下是時候考慮他的那句話,攘外必先安內了。」

  許武臣用力的點了點頭,他的心中定然和陳子蘇存在著一樣的想法。

  焦信或是真的不聽從我的調遣,我該如何?我緩緩轉過身雲,凝望龍椅上盤旋騰躍的九條金龍,我本想等到一統天下之後,再考慮焦信的事情,沒想到拓拔淳照將我地計劃全盤攪亂。如果胡人南侵,沒有一個穩定的內部環境,我根本無法專心致志的與他們作戰,眼前最大的隱憂不是漢國,而是焦信。

  一切果然沒有出乎陳子蘇的預料,我召焦信回京之事並不是那樣的順利,焦信極力勸說我先攻下漢國,統一中原之後,方可專心與胡人作戰。

  「他果然懷有異心!」我憤怒的將焦信差人送來的奏折用力扔了出去。

  楚兒和雲娜對望了一眼,楚兒輕聲道:「焦信說得也不無道理,攘外必先安內。」

  我冷笑一聲道:「安內,我的內患便是他,如果他當真率軍攻入漢國,據長江之險與我相抗,到時候我再想對付他只怕難上加難。」

  雲娜皺了皺秀眉道:「焦信此次抗旨不歸,顯然已經識破了陛下地意圖,若是我們繼續逼他,說不定他當真會反叛。」

  我怒道:「早知如此,我不會將攻漢的任務交給他。」

  楚兒道:「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還是想個法子讓他回來。」

  我苦笑道:「看來這場戰事無可避免,焦信鐵了心要反我,他如何肯回來?」

  楚兒秀眉微顰道:「我們的確沒有可以制約他地東西。」

  我聽到她的這句話內心卻忽然一動,焦信一直暗戀綠珠,若是綠珠出了什麼事情,他一定會不惜一切的前來康者營救,可是我若是這麼做,豈不是太過卑鄙。

  夜風徐徐,我和綠珠在儲秀宮中相對飲茶,綠珠從我的表情中似乎覺察到了什麼,櫻唇動了動道:「你是不是在為我哥哥的事情煩心?」

  我沒有說話,這在她看來等於是一種默認。

  綠珠道:「我打算前往烏庫蘇城一趟,面見皇兄,希望他能夠打消南侵的念頭。」綠珠雖然已經長大,可是以她純潔的性情根本無法想像政治的險惡,拓拔淳照決不是一個能被親情輕易打動的人。

  我淡然笑道:「你若是前去無異於羊入虎口,他說不定會將你強留下來作為人質。」拓拔淳照曾經有過這樣地先例。

  綠珠聽得一陣心驚肉跳,那段經歷她仍然記憶猶新,說什麼也不想重演同樣的事情,撲入我的懷中道:「可是……可是如果不能勸阻皇兄打消南侵的念頭,兩國的百姓豈不是又要遭受戰火地折磨?」

  我輕撫她香肩道:「綠珠,我有件事想求你。」

  綠珠嫣然笑道:「你何時變得跟我這樣客氣,莫不是心中將我當成外人了?」

  我低聲道:「這件事只怕要委屈你。」

  綠珠握住我的大手道:「只要能夠幫到你,綠珠受一些委屈又算什麼?」

  我心中一陣感動,憑心而論,我並不想利用我的愛人達到自己的政治目地,可是眼前地局勢卻讓我沒有退路。

  綠珠翌日清晨便被我貶入冷宮,罪名是將國事透露給胡國,我詔告天下,七日之後將以她的鮮血祭旗,鼓舞士氣,與胡人展開決戰。

  這個秘密只有我和綠珠兩人知道,我的諸位愛妻,全都被這突然的變化震驚,一個個前來勸我。

  我對此早有準備,一個人躲到了康都城外的浮雲行宮,嚴令御林軍把守在外,任何人都不接見。

  對我來說此次無異於一次賭博,賭注便是焦信對綠珠的感情。

  我在行宮內度過六個輾轉難眠的日夜之後,擺架回宮,焦信方面仍然沒有任何的音訊,或許他已經看出了我的圖謀。解鈴還需繫鈴人,我自己設計地圈套,還需我自己來解開。明日我便會下詔赦免綠珠,看來我這次的計策注定成為他人的笑談。

  回到宮中,陳子蘇和許武臣一干臣子早就候在那裡,不用說都是為綠珠求情的。

  我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朕決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改變,你們誰再敢勸我,我便將他的腦袋砍掉。」

  陳子蘇面帶微笑道:「子蘇和諸位大人並沒有想勸阻陛下的意思,這裡有焦將軍的加急奏折,今明兩日他會抵達康都。」

  我心中大喜過望,表面上卻沒有任何地流露,低聲道:「他此時回來做什麼?」

  陳子蘇道:「或許只有問他自己,才會知道。」

  我屏退眾人,單獨和陳子蘇相商。

  陳子蘇道:「陛下的這招苦肉計好像並不高明。」

  我尷尬笑道:「現在我的確有些後悔了。」

  陳子蘇微笑道:「其實對於焦信這種人,原本就不要用太深奧地辦法,陛下這次的計策恰恰是最適合的。」

  我點了點頭道:「焦信此次被迫返回康都,想必已經做好了準備。」

  陳子蘇道:「說得不錯,對待焦信還是要用上一個拖字。」

  「陳先生的意思是……」

  陳子蘇道:「焦信在軍中多年累積的威信並非輕易可以動搖,若是我們對他處置的方法稍有不當,只怕會引起很嚴重的後果。」

  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焦信抵達康都之後,我不會馬上對他下手。

  陳子蘇道:「臣有一個建議,陛下是否還記得當初你曾經說過,焦信和高簳潃蚑皏攻下韓都,便重賞哪個。」

  我笑道:「你不提醒我,我反倒忘了。」

  陳子蘇道:「焦信已經到成家之後,陛下何不趁此機會成就這一樁美事。」

  我淡然笑道:「卻不知陳先生為他選中了哪家的女兒?」

  陳子蘇道:「陛下是否還記得鳳媚有個女兒?」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鳳媚的確有個女兒。」心中已然明白了陳子蘇地意思,暗讚陳子蘇獨到的眼光。燕國雖然已經滅亡,可是鳳媚皇后的身份仍在,以她的家世,和焦信也算得上門當戶對。

  陳子蘇道:「聽說紫蘿公主清麗無倫,蕙質蘭心,各位大臣中前往提親者絡繹不絕,陛下若是將此門親事促成,卻不失為一件美事。」

  「好,這件事我馬上去找鳳媚說。」

  鳳媚萬萬沒有想到我會來她的府邸拜訪,自從她帶著一雙兒女來到康都後,我從未主動拜訪過她。

  看得出鳳媚經過一番刻意地修飾方才出來見我。

  我漫不經心的品著香茗,故意不去看她。

  鳳媚嬌笑道:「鳳媚不知陛下到來,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我淡然笑道:「鳳媚皇后何須對我如此客氣?」

  鳳媚意味深長道:「若非陛下眷顧,我和兒女豈能安然在康都生活,如此大恩大德,鳳媚結草啣環也難以報答。」

  我呵呵大笑起來,故意向四周望了一眼道:「因何不見你的女兒?」

  我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顯然讓鳳媚吃了一驚,看到她惶恐不安的神情,我心中不禁暗笑,鳳媚該不是以為我對她女兒產生了歹念吧。

  鳳媚低聲道:「紫蘿少不更事,我豈敢讓她出來面見陛下。」

  我笑道:「久聞紫蘿公主清麗無倫,蕙質蘭心,我今日一來是問候鳳媚皇后,二來便是為了見見紫蘿公主。」

  鳳媚一張俏臉失去了血色,她一定誤解了我地意思,我心中暗笑,卻也懶得點破,話說到如此地地步,鳳媚也不好拒絕我,硬著頭皮讓宮女將女兒喚來。

  雖說早已有了準備,初次見到紫蘿之時我仍然驚艷了一場,此女果然是天生尤物,冰肌玉膚,媚骨天生,舉手投足之間無不流露出一種風流態度,更惹人心動的是她這種媚態柔和在清純的表像之中。

  「紫蘿叩見陛下……」嬌柔的聲音宛如出谷黃鶯,我心中不禁一蕩,想起今次來的主要目的。我收斂心神,微笑道:「果然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此言一出,紫蘿頓時羞紅了俏臉,柔聲道:「陛下取笑了。」美目卻向我深情款款的瞄了一眼。

  我微笑道:「鳳媚皇后,我有個想法,不知你可否答應?」

  鳳媚忐忑不安,顫聲道:「陛下但有吩咐,鳳媚豈敢不從。」

  我呵呵笑道:「我有意收紫蘿為乾女兒,不知鳳媚皇后意下如何?」

  鳳媚長長舒了一口氣,我的這句話總算讓她放下心來,笑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她向紫蘿道:「女兒,還不趕快拜見父皇!」

  沒想到紫蘿卻咬了咬下唇道:「陛下這麼年輕,最多做我的哥哥……」

  鳳媚怒道:「大膽!我平素是怎麼教導你地,居然出言無狀!」

  紫蘿眼圈兒紅了紅,就快落下淚來,望向我的目光中竟然充滿了幽怨,我心中不禁一顫,她並不想做我的女兒,難道是心中對我產生了愛慕之情?

  紫蘿看到母親發怒,逼於無奈,只好小聲道:「父皇!」

  我笑道:「乖女兒!」心中也感到有些滑稽,說起來我比紫蘿只不過大了十歲,憑空多了這麼大的一個女兒內心中多少有些怪怪的感覺,我從身上解下玉珮,牽起紫蘿的纖手,放入她的手心,只覺觸手處溫軟細膩,心中不由得有些遺憾,如此美女卻要轉贈他人,難保我日後不會後悔。

  紫蘿察覺到我的失態,卻不敢將手抽出來,紅著臉兒道:「父皇……」我這才醒悟,笑著放開她的柔荑道:「這便算是我給你地禮物,日後憑借這枚龍佩,你可以自由的出入皇宮。」

  「多謝父皇!」

  我又道:「紫蘿已經到了當嫁之年,不知可否有了心儀的人選?」

  鳳媚搖了搖頭道:「提親地倒是有不少,可是並沒有合適的對象。」

  我微笑道:「紫蘿,你究竟喜歡什麼樣的男子,說出來,或許為父可以幫你。」

  紫蘿俏臉紅了紅,居然勇敢道:「紫蘿最欣賞的便是父皇這樣的男子……」

  「大膽丫頭,你胡說什麼?」鳳媚今日已經是第二次呵斥紫蘿。

  我此時已經覺察到,紫蘿心中果然早已有了我的影子,心中不禁暗暗苦笑,本想給焦信做媒,沒想到卻聽到紫蘿對我的真心表白,早知如此,這件事我便交給楚兒去做,也省卻了這麼多的麻煩。

  我表情仍然平靜道:「我倒有一個人選,大將軍焦信想必你們都聽說過,他無論樣貌還是能力都是年輕一你的翹楚,我待他如同親生孩兒一般,我想紫蘿和他應當是郎才女貌地一對。」

  紫蘿俏臉變得煞白,冷冷道:「我從未見過什麼焦信,我為何要嫁給他?」

  鳳媚怒道:「你這丫頭,真是越大越不懂事,還不趕快回房!」

  紫蘿含著淚水向我行祀後,向帷幔後跑去。

  鳳媚歉然道:「陛下,這孩子讓我寵壞了,還望你千萬不要見怪。」

  我微笑道:「我已經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又怎會責怪她?」

  鳳媚道:「陛下今日便是為了焦信和紫蘿的事情嗎?」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你的意思怎麼樣?」

  鳳媚沉吟片刻方道:「既然陛下開口,鳳媚自然不敢拒絕,更何況焦大將軍乃是國之棟樑,是年輕一代中地翹楚人物,若是紫蘿真地能夠嫁給他,也不算辱沒了女兒。」

  我笑道:「既然你同意,此事便這麼定了。」

  鳳媚低聲道:「陛下,我會勸說紫蘿,不過我想請你答應,若是紫蘿堅決不從,你千萬不可勉強她。」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決不會做出勉強別人感情的事情。」

  翌日正午焦信果然抵達了康都,確信他回到皇城,我馬上宣佈赦免了綠珠,而且為焦信洗塵接風的晚安,特地讓綠珠陪我出席。

  焦信的表情凝重,剛剛返回康都便聽到我赦免綠珠的消息,一切跡象證明,我是刻意逼近他返回康都,焦信既然敢回來,想必一切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臣焦信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焦信表面上仍然是極盡謙恭。

  我微笑著將他扶起道:「你回來我便放心了。」

  焦信道:「臣此次前來乃是為了胡人南侵之事。」

  我擺了擺手道:「今日不談國事!」轉身向綠珠道:「綠珠,我請的客人到了沒有?」

  綠珠嫣然笑道:「應該就快到了!」

  焦信迷惑道:「不知還有什麼人會出席今晚的宴會?」

  綠珠道:「陛下為你選了一位絕代佳人,今晚便是讓你們兩個見見面。」

  焦信吃了一驚,慌忙道:「陛下,焦信還不想成親!」

  我微笑道:「焦信,你今年也不小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難道你真的想孤孤單單的過上一輩子不成?」

  焦信道:「好男兒當立業為先……」

  我一語雙關道:「立業和成家根本毫不矛盾,我娶了這麼多地妻子,你何嘗看到我耽擱了任何事情?」

  焦信道:「陛下乃是天子驕子,焦信豈敢與您相比。」

  我笑道:「我為你說的這女孩子,不是外人,乃是鳳媚皇后的女兒紫蘿公主,我已經認她為乾女兒,無論容貌還是品德全都是萬里挑一,難道你還信不過我的眼光嗎?」

  「臣不敢,不過紫蘿公主如此出眾,焦信只怕配不上她。」

  我冷笑道:「焦信,你莫不是瞧不起我的乾女兒吧?」

  「臣不敢!」

  綠珠看到我表情嚴峻,慌忙開口勸慰道:「你急什麼?還是等他們兩個見見,或許會一見鍾情呢!」

  正在這時,鳳媚帶著紫蘿過來,我和綠珠微笑著迎了上去。

  在我們的刻意安排下,焦信和紫蘿相鄰而坐,整個晚宴的進行之中,兩人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非但如此,彼此都沒有向對方看上一眼。

  我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感歎,看來自己天生不是當媒人的材料。

  晚宴過後,我讓綠珠去問焦信的意思,自己讓紫蘿陪我去水榭長橋之上行走,看看她是否已經轉變了心意。

  紫蘿默默跟在我地身後,行到長橋之上,突然柔聲道:「陛下難道一定要讓我嫁給他嗎?」縱使我已經認她為女兒,紫蘿仍然稱呼我為陛下而非父皇。

  我淡然笑道:「難道焦信不足以讓你心動嗎?」

  紫蘿用力搖了搖頭道:「我心中早已另有所屬,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嫁給他的。」

  我緩緩轉過身去,卻見紫蘿癡癡的看著我,美眸之中已經滿是淚水。

  「紫蘿不願嫁給他!」

  我皺了皺眉頭,沒想到這件事最後竟然被我搞成了這個局面。

  我冷冷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自作主張!」留下她獨自一人待在原地,轉身向綠珠地方向走去。

  紫蘿鼓足勇氣在我身後喚道:「陛下難道不想問紫蘿心中想得是誰嗎?」

  我的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從綠珠的表情我已經知道,她和焦信地談話同樣毫無進展,焦信在感情上地執著遠遠超乎我的想像。更可悲的是他在感情上天生便是一個失敗者,任何與他聯繫上的女性心儀的目標偏偏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便下旨封焦信為忠勇王,御賜焦信和紫蘿成親,此事我不再徵求焦信和紫蘿地同意,我身為大康的帝王,中原的霸主,區區一件小事,我又何需顧及他們的感受。

  再次見到焦信之時,焦信地神情變得壓抑之極,他應該可以看出,我試圖用婚姻將他束縛,讓天下人都知曉我對他地恩德,表面上將他提升,實際上卻悄然剝奪他的兵權,讓他羈留於康都城內,他的自由業已讓我完全控制了起來。

  我在焦信大婚之期到來之前,親自前往他的府邸去探視他。

  一陣沒有見到他,焦信瘦了許多,沉默了許多。

  我讓人準備好酒菜,與焦信對飲。

  焦信看來沒有太多的心境飲酒,喝了兩杯,便放下酒杯,黯然歎了一口氣。

  我微笑道:「佳期將至,你為何唉聲歎氣,難道你我安排的這樁親事不滿意?」

  焦信低聲道:「臣是在擔心胡人之事,拓拔淳照對大康的疆土虎視眈眈,焦信如何能安心娶妻。」

  我呵呵笑道:「攘外必先安內,這句話還是你說的,地確很有道理。」

  焦信皺了皺眉頭,卻沒有說話。

  我飲乾杯中美酒道:「胡人想要南侵必須要等到春暖花開的時節,對我們來說仍然有充分的時間去準備,我已經讓胡文邈將軍統帥大軍前往北方佈防。」

  焦信道:「陛下,漢國仍未平定,我國在北方地兵力只怕無法形成足夠強大的防線。」

  我笑道:「雲娜已經親自前往南方督戰,一月之內必然可以將漢國拿下!」

  焦信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我會讓完顏雲娜前往南方整軍,更想不到我會猝然發動對漢國的進攻,低聲道:「衝鋒陷陣之事,怎可以勞煩娘娘,我身為這次攻打漢國的統帥……」

  我的笑聲中充滿了得意:「焦信,多年來你一直不辭勞苦的為我東征西討,我看在眼裡,痛在心裡,藉著這次的大婚之機,你剛好歇一歇,好好留在康都過幾年舒心安逸的日子,為焦氏一門續下香煙,也算對你父親的在天之靈有所安慰。」

  焦信淡然一笑,我這句話不無向他攤牌之意。焦信道:「焦信過慣了沙場上出生入死地日子,若是讓我留在康都內享福只怕比殺了我還要難過。」

  我目光一凜。

  焦信的表情並未流露出任何的恐懼:「再說,焦信手下的那幫將領雖然能征善戰,可多數都是粗魯無禮之人,娘娘前去,只怕未必能夠約束他們。」他分明在向我暗示,若是我對他下手,他的那幫親信會趁機作亂。

  我笑了起來,焦信難道以為憑著他手下地那幫親信和兵馬,就能夠和我相抗衡?

  我凝視焦信懸掛在廳中的巨幅地圖道:「燕、秦、中山、晉、韓、齊這一個個的國家都已經拜伏在大康腳下,剩下的漢國早已不足為慮。」

  焦信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漢國昔日曾經強盛一時,這些年來,大康的版圖大不斷擴展,可是漢國無論是經濟上還是軍事上從未停止過前進,尤其是漢國的水軍,更是天下之冠,陛下想要對付他們只怕沒有那麼容易。」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娘娘雖然能征善戰,可是在對付水軍方面並非她的特長,請恕焦信直言,這次陛下讓娘娘領軍和漢國的水師相抗衡,並非上策。若是稍有不慎,只怕我方會損失慘重。齊國雖然已經臣服,可是我軍慘敗,齊王未必不會興起倒戈之念,更何況我們的北方還有胡人虎視眈眈,還望陛下多加考慮,以免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緩步來到地圖之前,手指沿著康漢兩國的長江沿線描畫:「漢國地水師地確是天下間最強,不過他們卻是必敗無疑。」

  焦信微微一怔,我充滿信心的語氣,讓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我笑道:「有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戰事一旦打響漢國的李慕雨便會倒向我們的陣營,對我來說漢國整個長江沿岸的佈防開同虛設,雲娜雖然不擅水戰,可是越過長江之後,只怕很少有人能夠抵擋她前進的腳步。」

  焦信神情黯然,我一直都沒有將李慕雨向我投誠的事情告訴他,顯然我對他的不信任由來已久。

  我又道:「身為大康地士卒,理當明白,他們究竟是為誰而戰?」無論我領軍與否,在大康士兵的心中地位之尊崇,仍然無人可及。

  焦信沉默許久方道:「陛下讓我返回京師,應該不僅僅是為了讓我成親。」

  我凝視焦信的眼眸,彷彿要看穿他內心真正的想法:「焦信,我招你北上抗胡,你為何三番兩次的推諉不來?」

  「臣對陛下之忠心對天可表,我所做的一切都為了大康的利益。」

  我冷笑著轉過身云:「焦信,我並非不相信你,只不過很多人都在我耳邊說,你有謀反之意!」

  焦信駭然跪倒在地,顫聲道:「陛下,焦信能有今日,全都陛下所賜,焦信如何敢有謀反之心,還望陛下明察,不要被宵小之輩蒙蔽。」

  我大笑著將他扶了起來:「我就是讓他們看看,焦信是我最忠心的手下,焦信是我最親密的侄兒,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不會有謀反之心。」

  「多謝陛下!」焦信地一張面孔已然變得煞白。

  「你不是好好休養一下,需要什麼儘管讓車護衛去辦,軍中的事情,你暫時不要操心了。」

  焦信默默點了點頭,此刻他心中的滋味定然是痛苦到了極點。

  雲娜親自前往南疆督戰,乃是陳子蘇地意思,想要控制住焦信的親信手下,單憑雲娜的威懾力只怕不夠,關鍵時刻,輕顏挺身而出,以她妙絕天下的易容之術,扮作焦信的模樣,和雲娜一起前往南疆,這件事我並沒有告訴焦信,所有的大勢盡在我的執掌之中。

  走出將軍府,正看到一群馬隊從前方經過,為首的正是車昊,看到我他慌忙自馬上下來,率領眾人向我行跪拜之禮。

  我微笑道:「這兩日只怕又要辛苦你了。」

  車昊道:「主人放心,這件事車昊一定會做好。」

  此時遠處傳來一聲急促的馬蹄聲,卻是唐昧縱馬向這邊趕了過來。車昊低聲向我道:「唐昧之前已經來過了兩次,都被我阻住。」

  我點了點頭,唐昧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我,翻身下馬,慌忙行禮道:「唐昧參見陛下。」

  我淡然笑道:「我讓你去綠海原公幹,為何你仍然留在這裡?」

  唐昧仍然跪在地上道:「陛下,臣想求你一件事情。」

  我歎了口氣道:「自從我登基以後,感覺你們和我都生分了許多,卻不知是我改變了,還是你們改變了。」

  唐昧和車昊默默無語。

  一陣冷風吹過,我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冷顫,指了指我的坐車道:「唐昧,你跟我上車去說話。」

  唐昧跟我來到車內,低聲道:「陛下,臣想請你放過焦信。」

  我呵呵笑了起來:「唐昧,我何嘗說過要對付他了?」

  唐昧急的眼圈都紅了,顫聲道:「陛下,焦信雖然不是焦大哥親生,可是卻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麼多年來,他為陛下東征西討,立下顯赫戰功,少年人難免有些張狂傲氣,可是若是說他反叛,唐昧死都不會相信!」

  我笑道:「我和焦大哥的感情決不次於你,焦信在我心中地地位和你也是一樣,你放心,今晨我已經讓雲娜和他一起返回南疆了。」

  唐昧半信半疑道:「陛下既然讓他返回南疆,為何還要車昊守住將軍府,不讓任何人入內?」

  「你不相信我?」我面色轉陰。

  唐昧道:「唐昧不敢,唐昧雖然愚魯,可是也能夠看出這次焦信抗命已經激怒了陛下。唐昧不敢求陛下赦免他,只求陛下能夠留下他一條性命,讓他安安穩穩的度過以後地日子,讓焦大哥在九泉之下也能夠瞑目。」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當他是親生兒子一般,豈會對他不利?」

  唐昧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回到宮中,鳳媚專程前來拜見我,已經等候多時,楚兒和采雪在一旁陪著她,鳳媚一雙美目哭得通紅,不用問就知道她一定是為了女兒的事情前來。

  我本不想和她多說,怎奈楚兒將我強留了下來:「鳳媚有話對你說。」

  我只好坐了下來,剛才被唐昧搞得心情煩悶,不耐煩道:「鳳媚皇后要悔婚嗎?」

  鳳媚咬了咬櫻唇,鼓足勇氣道:「無論陛下怎樣降罪,鳳媚都要將心裡的話說出來。」她雙膝跪地道:「自從陛下賜婚之後,紫蘿便開始絕食,眼看就要奄奄一息,這樣下去,不等大婚到來,我女兒便……便要……」說到傷心之處,她不禁大哭起來。

  楚兒和采雪在一旁看著我不無嗔怪之意。

  我淡然笑道:「我雖然賜婚,可是並未讓他們馬上便舉行婚禮,再說焦信已經隨同雲娜前往南疆,這件事以後再說好不好?」

  鳳媚泣聲道:「鳳媚斗膽說一句,其實紫蘿根本不會喜歡焦信,她自小便將陛下視為心中的英雄,長大後也從未改變過……」

  楚兒和采雪兩雙美目向我虎視眈眈的望來,我尷尬之餘,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能被美女暗戀畢竟是件光彩的事情,在這方面焦信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鳳媚低聲道:「陛下若是真的可憐這孩子,還望陛下能夠屈尊前往我那裡,勸紫蘿吃飯,否則……我只有替女兒收屍了……」她哭得無比傷心。

  楚兒歎了一口氣道:「鳳媚姐姐,你先回去,我答應你,回頭和陛下一起去勸勸紫蘿。」

  鳳媚連連謝恩,這才離開了皇宮。

  鳳媚走後,楚兒和采雪笑盈盈向我走來,楚兒譏諷道:「我還當你真心為焦信去辦婚事,沒想到你居然假公濟私,連女兒的主意都打上了。」

  采雪笑道:「這也難怪,陛下地風采豈是一個豆蔻少女所能夠抵擋的。」這丫頭居然也學的牙尖嘴利。

  我苦笑道:「天地良心,我何嘗對紫蘿有什麼想法,當初我若是有了其他的想法,我豈會認她做乾女兒?」

  「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了?」楚兒問道。

  我呵呵笑道:「的確有……這麼一點……」

  兩隻粉拳同時落在我身上。

  帷幔後傳來一陣嬌笑之聲,原來我的諸位愛妃竟然都躲在帷幔之後,一群人上來將我團團圍住,我慌忙討饒道:「我知錯了,知錯了,還望諸位娘娘恕罪……」

  我終究還是沒有去見紫蘿,不過楚兒和采雪代我前去,紫蘿居然很順從的放棄了絕食的想法,我一直都不明白楚兒是用什麼辦法讓這個女孩不再堅持,直到後來,紫蘿成為我地妃子之時,她才告訴我,楚兒代我答應她,日後將她納為嬪妃。

  在雲娜和李慕雨的裡應外合之下,漢國僅僅堅持了兩個月便宣告滅亡,我依照當初和姑母的約定,立我地三表兄項達生為漢王,雲娜和輕顏兩人以出眾的智慧,將南部軍中的隱患一一清除。

  成功的滅掉漢國,也預示著我已經將整個中原統一,昔日分裂的八國重新成為一個整體。

  拓拔淳照根本沒有想到我會在短時間內,乾脆利落的滅掉漢國,從而可以將主要兵力調往北部邊境,形成規模龐大的防線,與他抗衡。當年春日,拓拔淳照考慮再三之下,終於放棄了南侵的念頭,提出和我在綠海原再次和談,重新簽訂疆界之事。

  我看完拓拔淳照地國書,冷笑著將國書扔在龍案之上。

  滿朝文武都在等待我開口表態。

  我大聲道:「許相國!」

  許武臣緩步出列道:「臣在!」

  「替我擬一國書給拓拔淳照,大康和胡國地疆界早已圈定,根本沒有任何談判的必要!若是信守當初的約定,康胡之間必可和睦相處,如若不然,便請他厲兵秣馬,與我等在北疆兵戈相見。」這番話我說得擲地有聲,斬釘截鐵當眾表明了我絕不會做任何退讓的立場。

  群臣的目光中流露出自豪和敬佩的目光,國家富強方可找到尊嚴,歷經多年隱忍退讓之後,統一後的中原終於可以硬起腰板對胡人說不。

  退朝之後,車昊前來見我,帶來焦信病重的消息,我反覆考慮之後,仍然決定去探望他。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氣息奄奄地病人竟然是焦信,聽到我的腳步聲,焦信無力的睜開雙眼,蒼白的唇角露出一絲淒然的笑意:「陛下……來了……」

  我點了點頭,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歉意,如果不是我對他的打壓和軟禁,焦信或許不會淪落到如此的地步。

  焦信望向車昊道:「車護衛……我有幾句話……想私下對陛下說。」

  車昊看了看我,我揮手示意他離開,扯了一張椅子在焦信床邊坐下。

  焦信掙扎著坐起身來:「陛下為何不殺我……」

  「我為何要殺你?」

  「陛下……不是以為……我犯了謀逆之罪嗎?」

  我反問道:「你當真謀逆了嗎?」我雖然軟禁焦信多年,可是從未曾將他定罪。

  焦信沉默了下去,許久方道:「焦信從開始便做錯了,我不應當返回康都……」

  我冷笑道:「你以為區區十兵馬可以逆轉整個乾坤?」

  焦信道:「天下間若有一人可以做到,那人便會……是我……」言語中充滿了自信與失落,激動的情緒讓他劇烈的咳喘了起來,過了許久方才平復下去,蒼白地面孔多出了一些血色。

  我凝望焦信,默默想到,倘若當初我對他稍有猶豫,只怕後果將不可想像。

  焦信道:「這幾年來我反覆在想著一件事情,陛下究竟比我強在何處,今日我方才想到了,我善領軍,你卻擅用將,馳騁疆場,卻未必可以掌控天下……」

  焦信歇了歇方才道:「陛下對我不薄,可知道我為何要……生出謀反之念?」

  我忽然覺察到焦信今日的異常,他主動承認自己昔日謀逆的計劃,難道說他地病情已經無藥可醫,或者是他對眼前的境遇心灰意冷,產生了棄世之念?

  「當日我聽聞陛下將綠珠打入冷宮之時,便知道陛下要借此來對付我……,然而我仍然要來,因為在我心中……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比她……更為重要……」焦信的雙目之中隱然閃動著淚光。

  我歎了口,焦信這一生注定為情所困,若不是這件事,他或許仍然是我忠實的將領。

  焦信道:「陛下,我求你一件事,臨死之前可否讓我再見一眼?」

  我緩緩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踏出門外之時,我停頓了一下:「不行!」

  淒冷的秋風吹過,一片枯黃的落葉翻轉飛舞著從我的面前飄過……

  尾聲

  又是新年,整個康都到處張燈結綵,百姓也因為祥和富足的生活,個個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和歡樂。

  我帶著諸位愛妃一起坐在廣德殿地高台之上,觀賞前方廣場的焰火和歌舞表演。楚兒和雲娜分別坐在我的兩側,采雪和輕顏在一旁小聲說著什麼,采雪不時把螓首低垂下去,嬌養無限。

  燕琳和綠珠偷偷聽到了她們談話的內容,笑著跑過來向我道:「恭喜你了,又要當爹了!」

  眾位嬌妻齊聲歡笑,采雪聽到眾人的笑聲,方才知道自己和輕顏地對話全部被我們知道了,紅著臉兒垂下頭去。

  此時瑤如、谷纖纖、桓小卓、綠珠、阿依古麗、儷姬、索沫兒、思綺、慕容嫣嫣和輕顏走上廣場,表演她們編製的舞蹈。

  看著她們一個個嬌美的身姿,我不覺沉迷其中,彩綢在她們的手中舞動出一道道靚麗的風景。

  想起昔日艱苦奮鬥的種種情形,我不禁暗自感歎。

  焦信死後不久,唐昧便悄然離開了我,後來才聽說他帶著妻兒前往陰山腳下放牧,他和焦鎮期手中情深,將焦信之死歸咎到了我的身上,估計今生不會原諒我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陳子蘇,對此我早有心理準備,早在我要封他為相之時,陳子蘇便向我表示了功成身退的想法,對他來說歸隱田園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廣場的四周,一道道色彩繽紛的焰火沖天而起,將整個夜空輝映的璀璨奪目,群臣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皇城之外,也響起百姓高呼萬歲的聲音。

  一道白色的倩影從諸位愛妻的中間旋轉飛舞而起,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我聽到那笑聲,身軀不由得一震,舉目望去,卻見燈火闌珊處,一位千嬌百媚的少女站在那裡,笑盈盈向我望來,不是幽幽還有哪個?

  我心中的激動難以抑制,離開龍椅,大步向幽幽跑了過去,走到近前,牢牢握住她柔荑道:「我不是做夢吧?」

  幽幽嫵媚之極的看了我一眼,柔聲道:「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對你的承諾?」

  我重重點了點頭。

  幽幽伸出春蔥般的纖指在我的額頭上輕點了一記道:「我還以為你一年便可以統一中原,沒想到你這個笨蛋居然讓我等了這麼久!」

  心中一陣激盪,張臂將伊人擁入懷中,全然不顧周圍的大臣和嬌妻的注視。

  許武臣和高光遠同時大聲道:「祝陛下和諸位娘娘江山永固,千秋萬載,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附在幽幽的耳珠旁小聲調笑道:「今晚我絕不會再放你逃走。」

  「只怕你沒有那樣的本事。」

  「我想到了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說來聽聽!」

  「脫光你的衣服,全部燒掉,難不成你光著屁股逃出皇宮?」

  「龍胤空,你披上龍袍仍然是一個下流的傢伙……」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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