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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異界] 夢起武俠世界 作者:悲秋寒蜩 (已完成)


第三十九章 強敵齊至
   

    “是老毒物,他居然敢找上門來!”洪七公變色道。

    黃藥師面露凝重之色,道:“他既然敢來,必有幾分依仗,我們要小心一些。靖兒、蓉兒,你們去為一燈大師和孟小友護法。不管外面鬧成怎樣,都不能離開那禪房門口半步!”

    郭靖和黃蓉答應一聲先去了。

    周伯通面對著漁、樵、耕、讀四人時如坐針氈,此刻正好藉題發揮,喝道:“有咱們三個人在此,老毒物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上次為了救小師侄才放他一馬,今日他自己送上門來,老頑童非要他好看不可!”說罷拔足便往外走。

    眾人知他漫無心機,怕他被狡詐陰毒的歐陽鋒暗算,一起跟了出來。

    走到寺外,卻見門前的空地上並排站著三人,除了歐陽鋒和金輪法王,還有一個身著葛衣的矮瘦老者。漁、樵、耕、讀四人不識,洪七公、黃藥師和周伯通卻認得此人竟是“鐵掌水上漂”裘千仞。

    周伯通撇嘴道:“難怪你老毒物敢來,原來找了裘鐵掌做幫手。但你覺得你們三個,打得過黃老邪、老叫花和老頑童三個嗎?”說著便向前走了幾步,挑釁地向對面的三人道:“老頑童我第一個站出來,你們三個誰來和我交手!”

    歐陽鋒搖一搖頭,指著一旁笑道:“老頑童,你的對手不是我們,而是她!”

    周伯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旁邊的一株大樹後轉出一人,紅顏白髮、身披麻衫,先是一呆,隨即便是心驚膽戰,顫聲道:“瑛… …瑛姑!”

    這女子正是周伯通的舊情人瑛姑,看到這個與自己相戀、結緣旋又分別多年的男子,她心中悲喜交集,開口喚了一聲:“伯通……”

    聽了瑛姑這一聲呼喚,周伯通猛地打個哆嗦,轉身便逃。

    瑛姑一愣,隨即拔足便追,喝道:“伯通,你往哪裡去?”

    周伯通大叫道:“我……我肚子痛,要去拉屎。你不要追來,當心熏臭了你!”

    瑛姑不理他的胡說八道,一面發足急追,一面叫道:“別跑,我今日來為咱們的兒子報仇,你來幫我殺段智興!”

    “什麼兒子?”周伯通微微一怔,腳步稍稍放慢,霎時便被瑛姑追到身後。聽到腳步身近在咫尺,他立時嚇的魂飛魄散,什麼兒子不兒子的全拋到到後,忙加快腳步狂逃。

    瑛姑思念了他二十餘年,好不容易相見,那是說什麼也不肯讓他走脫,因此連向一燈大師尋仇之事也暫且拋開,望著周伯通的背影狂追。

    這一對冤家的輕身功夫都超凡脫俗,一追一逃,霎時便跑得不見踪影。

    眼見得如此輕易地便支走一名強敵,歐陽鋒心中大為得意。當年瑛姑為向一燈大師復仇而遍訪名家苦練武藝,也曾到過歐陽鋒的白駝山。歐陽鋒工於心計,命一侍女假意與瑛姑接近,從她口中套出一燈大師、周伯通、瑛姑這三人之間的情緣糾葛,還曾煞費苦心代瑛姑籌謀復仇之計。日前孟尋真重傷,歐陽鋒料到當世唯有南帝的一陽指可以救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將幾名強敵一網打盡的天賜良機。他先找到瑛姑,又通過完顏洪烈聯繫上裘千仞,再加上一個金輪法王,四人一起打上門來。

    歐陽鋒的本意不過是讓瑛姑纏住周伯通,豈知事情的發展還好過他的預料。瑛姑一出面,竟將周伯通嚇得屁滾尿流狼狽而逃。這一來,他們這邊的實力立時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法王對付老叫化,老夫來纏住黃老邪。”歐陽鋒沉聲道,“千仞兄,還請你盡快收拾那四個小輩,然後去取了段智興的人頭!”

    “妙極!”裘千仞呵呵一笑道,“等殺了南帝,兄弟再來助兩位解決北丐、東邪!”

    黃藥師和洪七公的面色都很難看,此刻他們都將周伯通恨得牙癢,不知這老兒發的什麼癲,竟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子嚇得逃之夭夭。黃藥師對神色緊張的漁、樵、耕、讀四人道:“你們盡量拖延時間,只要能拖到孟小友傷愈出關,便能給敵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歐陽鋒、金輪法王、裘千仞一齊出手,這邊也分別迎上,一群人分作三堆激戰起來。

    洪七公與金輪法王的武功都是剛猛一脈,一上手便拳掌相交鬥得激烈無比。兩人的功力難分上下,但金輪法王的拳法卻不及洪七公老辣精妙的“降龍十八掌”,而且他在**備受尊崇,與人交手的機會著實不多,與身經百戰的洪七公相比,實戰經驗又差了老大一截,因此漸漸落入下風。不過洪七公雖佔優勢,要想取勝,沒有個三五百招絕難做到。

    歐陽鋒和黃藥師兩人交手又是另一番光景。兩人都是頗有心計之人,皆想先試探對方虛實,因此彼此出手時都以快招為主,每每拳掌發出,未曾點到,便已收勢。但他們都是武學宗師的修為境界,武功在二十年前就均已登峰造極,各自經過了二十餘年的潛心苦練,功夫愈發精純。雖是試招,卻盡是武學中最精深的妙法要訣。

    裘千仞以一敵四,卻是大佔上風。他的鐵掌功夫別具一格,剛猛宏大之處或許不及“降龍十八掌”,但凌厲狠辣卻猶有過之。而漁、樵、耕、讀四人雖在一燈大師門下學藝多年,更得乃師破例傳授了“一陽指”絕學,但一來常年分心於俗物,二來受本身資質所限,都未能臻達上乘境界。裘千仞一雙鐵掌縱橫捭闔,漁、樵、耕、讀四人未到百招便已汗流浹背,左支右拙。

    “去!”裘千仞驀地一聲喝,雙掌左右一分,分別擊中漁人肩頭和農夫的左肋。兩人一聲慘哼,分向兩邊摔了出去,倒地不起。四人聯手之勢一破,更加不是裘千仞的敵手,樵夫和書生雖有拼命之心,怎奈武功相差懸殊,不過幾招,先後中掌倒地。對這等小角色,裘千仞自重身份,也不屑於去補掌殺人,喝一聲:“鋒兄和法王纏住他們,我去了!”縱身便往寺中闖去。

    黃藥師和洪七公雖然心中焦慮,卻都被各自對手纏住抽身不得。

    裘千仞闖入寺中,一眼便看到守在禪房門口的郭靖、黃蓉,又透過禪房門上懸掛的竹簾,隱隱看到裡面情形,判斷出一燈大師果然在用“一陽指”的功夫為人療傷,不由大喜過望。

    郭、黃二人見從外面闖進一人,身法之快竟不在黃藥師、洪七公、周伯通幾人之下,心中既是驚駭,又是緊張。

    “兩個娃娃自己讓開,老夫便饒你們小命!”裘千仞並未將這對少年男女放在心上,隨口威嚇一句,長身便往禪房中闖去。

    “站住!”郭靖想到禪房內的義兄和一燈大師,對來人的戒懼之心頓時盡去,揚手一招“鴻漸於陸”,從側面猛擊裘千仞腰肋。

    裘千仞初時並未在意,等到掌風及體肋下肌膚傳來極強的壓迫感才驟覺不妙,倉促反揮右掌迎擊。

    雙掌相交,發出“蓬”的一聲悶響,郭靖固是立足不穩的連退幾步,裘千仞的身形竟也被震得斜飛了出去。

    黃蓉見狀鼓掌大笑,叫道:“靖哥哥,好降龍掌啊!”

    裘千仞落地後,想到自己縱橫天下數十年,今日一個大意,竟險些栽在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手裡,一張老臉先是羞得通紅,隨即又氣得鐵青。他一言不發,揮掌向郭靖攻取。

    郭靖凝神施展“降龍十八掌”接戰。他在桃花島上跟孟尋真學了《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篇”,又服了用藥蛇寶血煉成的五粒“碧血丹”,武功內力突飛猛進,“龍象般若功”已練成第六層。此刻憑著一腔義勇之氣與裘千仞交手,五十招內竟然有守有攻,打得有聲有色。

    裘千仞又是驚奇,又是羞憤,更生出一絲忌憚之心,想到這小子小小年紀便如此厲害,等他完全成長起來那還了得,莫如趁他功力未臻巔峰,先將他斃於掌下。殺心一起,他鐵掌攻勢又凌厲了三分,郭靖的功力、經驗究竟差對方不少,漸漸地呈現出敗象。

    黃蓉見郭靖不敵,也不管什麼以多欺少的武林規矩——何況對方乘人之危又是以大欺小,本身便壞了武林規矩——雙掌一錯從身後向裘千仞攻來,喝道:“靖哥哥,我來幫你!”

    這段時間,黃蓉武功進境之快更甚郭靖。她本是世上罕有的聰明之人,自幼受父親這位大宗師傳授,已將父親的一身功夫學個九成九。但所謂事有正反,福禍相依,太過聰明之人往往缺乏耐性,黃蓉尤其如此。別的功夫她都是一學即會,一練即精,惟獨在內功修煉上因耐不住枯燥而進境甚微。這便導致她所會的功夫雖多,而且每一項都是當世頂級的絕技,卻因內力淺薄的緣故連十分之一的威力都使不出來。如今得“易筋鍛骨篇”和“碧血丹”之助,她的內功修為大進,所學桃花島絕技的威力自然顯現出來。

    此刻黃蓉用以攻敵的正是桃花島秘傳的“落英神劍掌”。這套掌法的名稱中有“神劍”二字,是黃藥師從劍法中變法而得。出掌凌厲如劍,招數繁複奇幻。雙臂揮動,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虛一實,或八虛一實,真如桃林中狂風忽起,萬花齊落一般。

    郭靖和黃蓉心意相通,配合默契;“降龍十八掌”和“落英神劍掌”又是一正一奇,相輔相成。兩人聯手,威力倍增,將局面又扳了回來,重新與裘千仞鬥成平手局面。

    裘千仞心中焦躁,鐵掌連施殺招,卻都被對手一一化解,奈何他們不得。

    “裘鐵掌,你還未得手嗎?”寺外的歐陽鋒見裘千仞久不出來,唯恐遲則有變,忍不住出聲提醒。

    裘千仞猛地醒悟,暗道:“殺南帝要緊,我和這兩個娃娃糾纏什麼?”

    他雖拿不下郭、黃二人,但要擺脫這兩個人經驗不足的“雛兒”,卻盡有的是手段。

    “兩個小輩受死!”裘千仞一聲暴喝,雙掌齊出,挾著排山倒海般的渾厚掌力向兩人擊來。

    郭靖和黃蓉各出一掌相迎,四掌相交,卻發覺對方的雙掌竟是虛有其表,自己全力發出的一掌卻似擊在空處。郭靖心頭茫然,黃蓉卻是大叫一聲“不好!”

    裘千仞的身形忽地倒射飛出,在空中一個旋身,直撲向禪房的門口。他號稱“水上漂”,輕功本就妙絕天下,此刻借了郭黃掌力,身法更是快得如星丸飛射。黃蓉雖然醒悟,卻已追之不及。

    “嗤!”

    便在裘千仞右掌一探,要用掌力震碎禪房門上掛著的竹簾時,一柄薄如蟬翼的紫色長劍從簾內刺出,劍尖指向裘千仞掌心。

    裘千仞反應極快,右手鐵掌化為鷹爪,拇指、食指、中指拿捏劍尖,左掌疾揮,向著那長劍腰身側面拍下,只要這一掌擊實,他有把握將竹簾突襲之人震得鬆手棄劍。

    那長劍向後急收三寸,避開裘千仞的鐵指擒拿;橫移三寸,讓他的鐵掌擊在空處。而後劍化紫電向前飛射,在裘千仞雙手微微停頓的空隙間刺向他的咽喉。

    裘千仞臉色一變,雙掌向中間一合,想用一雙鐵掌將長劍夾住。

    那長劍卻向下一落,避開裘千仞雙掌的同時剖向他的胸腹。

    裘千仞大驚,對面竹簾後的使劍之人卻似有料敵先機只能,連發三劍竟都是針對他鐵掌招式的破綻發出。眼見紫光閃爍的長劍由上而下劃落,那架勢分明要給自己開膛剖腹,他一時不敢再用掌法接招,急忙使身法向後一串翻滾躲了出去。

    這“燕青十八翻”本是就地翻滾躲避敵人攻擊的招數,很是有些難看。但裘千仞卻是只憑後翻時的一下彈射之力,身不沾地凌空翻滾,姿勢輕靈曼妙,不愧“水上漂”的美譽。

    已被長劍損壞的竹簾一掀,孟尋真從禪房內緩步踱出,在門口仗劍而立,望著臉色難看之極的裘千仞微笑道:“裘千仞,你這式'懶驢打滾'使得果然不錯,與令兄裘千丈可謂一脈相承!”


第四十章 破而後立


    當寺外強敵到來之時,禪房內的一燈大師也已聽到,但他絲毫不做理會,仍全神貫注地以“一陽指”神功為孟尋真打通經脈。

    此時孟尋真奇經八脈只剩帶脈未通。奇經八脈之中,其餘七脈都是上下交流,只有帶脈是環身一周,絡腰而過,狀如束帶,是以名之為“帶脈”。此脈有約束縱行諸脈,使諸脈協調柔順的作用。帶脈一通,則百脈俱安。

    帶脈上只有八個穴道,但一燈大師點穴所用的時間卻較打通其他七脈多用的時間加起來還長。他出指時似乎甚是艱難,口中呼呼喘氣,身子搖搖晃晃,額上大汗淋淋,汗水沿著他兩道長眉的眉梢滴滴落下,大有支撐不住之態。孟尋真已進入物我兩忘之境,對外間情形一概不覺,而穆念慈既聽到外面有強敵到來,又眼見一燈大師疲憊之態,更擔心愛郎安危,心中的焦慮擔憂,莫可名狀。

    當裘千仞闖進寺中,並與郭靖和黃蓉交上手後,一燈大師終於點完孟尋真帶脈的最後一個穴道。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臉色慘白,僧袍盡濕,顯然已疲憊至極點。而孟尋真仍端坐在那張竹椅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孟大哥!”穆念慈搶上前來,滿懷忐忑地試著呼喚一聲。

    孟尋真緩緩張開雙目,看著滿臉關心與擔憂之色的穆念慈,微微一笑道:“我沒事了,你去看看大師,將黃島主給你的九華玉露丸餵大師服下。”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將裡面自己珍藏至今的五粒“碧血丹”倒出來一起送入口中,再次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穆念慈這才想起自己只顧關心愛郎安危,竟忽視了為救孟尋真而元氣大傷的一燈大師,心中大是慚愧。急忙也從懷中取出一個一個玉瓶,轉身來到一燈大師身邊,道:“大師,黃島主料到你醫治玩孟大哥後定會十分疲憊,因此先拿了一瓶他親手煉製的'九華玉露丸'給我,囑咐我事後給大師服用。”

    “好啊,”一燈大師喜道,“還是藥師兄料事周全,竟提前為我準備下這補神健體的妙藥。當年華山論劍,我們幾個哥哥鬥得有氣無力,藥師兄曾拿出這藥給大家一起服食,果然靈效無比。”

    穆念慈當即從旁邊几案上的水壺中到了一杯清水,服飾一燈大師將瓶中的二十餘粒“九華玉露丸”都吞服下去。一燈大師稍作調息,臉色果然好轉了許多。穆念慈心下稍安,轉頭去看孟尋真時,一顆心登時又提了起來,顫聲問道:“大師,孟大哥他沒什麼吧?”

    一燈大師看了一眼,見孟尋真臉色由白轉紅,稍時卻又由紅轉白,如此連續變幻。他面上現出欣賞之色,笑道:“不用擔心,孟賢侄傷勢已經痊癒,此刻正藉著奇經八脈被我打通的機會,衝擊'先天功'第三層的關口。這是難得的機緣,切莫打擾於他。”

    “那外面的敵人?”穆念慈又換了一種擔心。

    “外面那人是當世高手'鐵掌水上漂'裘千仞,”一燈大師泰然自若,“郭、黃兩個娃娃的武功很是不錯,一百招內攔住裘千仞不成問題。等一百招後,孟賢侄也該大功告成了。”

    果然當裘千仞用狡計甩脫郭、黃二人向禪房撲來,穆念慈正準備不顧生死地上前阻攔時,一道清風從身邊掠過,她只覺眼前一花,一個挺拔如山的背影出現的身前,劍光幾下閃爍便將那裘千仞迫得狼狽後退。

    “孟大哥?”穆念慈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回頭看那竹椅,卻見椅上已經空空如也。一陣微風從窗口吹來,那竹椅忽地崩潰粉碎,化作細碎的粉末散落開來。

    孟尋真回頭向穆念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輕聲道:“等我回來。”隨後便掀開竹簾走出門去。此刻他只覺全身舒泰無比,精純的先天真氣便如一條條似溫似涼的水流在全身經脈內天然流轉。便在方才,他終於破而後立,進入“先天功”的第三層境界。心情舒暢之下,不由開口和裘千仞謔笑一句。

    “你是孟尋真?”功敗垂成,裘千仞鐵青著臉沉聲問道。當初裘千丈在歸雲莊吃了孟尋真一個大苦頭,曾跑回鐵掌幫向弟弟哭訴,要他親自出馬給自己報仇出氣。但裘千仞最反感的便是兄長頂著自己的名頭在外面招搖撞騙,得知此事後反而將裘千丈數說一遍,只是將孟尋真此人記在心上。

    孟尋真徐步而行,走到裘千仞對面站定,冷然道:“裘千仞,當年你既然不敢參加第一次華山論劍,便該老老實實地夾著尾巴躲在你鐵掌峰。今日竟敢跑出來興風作浪,是否拜了金人做主子,膽子也大了起來?”

    裘千仞羞怒交集,喝道:“小子徒逞口舌之利,看掌!”雙掌一探,身隨掌進欺至近前,鐵掌一式“天地交徵”,一襲面門,一插小腹,凌厲狠辣兼而有之。

    孟尋真提劍還擊,紫薇軟劍在身前幻出一層劍幕阻敵雙掌,而後劍光分化成三道紫芒,分刺裘千仞上中下三路。

    裘千仞收掌變勢,左手擒腕奪劍,右掌按擊心口,攻守兼備。

    兩人以快打快,掌影劍芒交織成一張潑水不進的大網,令一旁觀戰的郭靖和黃蓉看得目眩神馳。

    轉眼間百招已過,裘千仞越鬥越是心驚。在交手的過程中,對手的劍法竟似每時每刻都在進步,而且每一點進步都是針對自己的鐵掌功夫,漸漸地他不禁生出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對手似乎就是為了克制自己的鐵掌功夫正臨陣創一套劍法出來。

    孟尋真使的是“獨孤九劍”中的“破掌式”,破的是拳腳指掌上的功夫。天下的拳法、腿法、指法、掌法繁複無比,若說憑著一招劍法便將所有長拳短打、擒拿點穴、鷹爪虎爪、鐵沙神掌,諸般拳腳功夫盡數破去,那似是天方夜譚。但“獨孤九劍”的玄妙之處便在於這是一套可以不斷完善、永無止境的劍法。九劍中的第一式“總訣式”,用易經六十四卦闡述了出劍角度、運勁使力等用劍的根本法門,其餘八式劍法則闡述了天下各類武學的基本原理和破解之道。每遇到一種新的武學,後八式中的某一式都可以結合“總訣式”,衍生出相應的克制劍招。天下武功無窮無盡,“獨孤九劍”中的克制之法便也同樣無窮無盡。此刻,孟尋真便是結合“總訣式”與“破掌式”,將裘千仞賴以橫行天下的鐵掌盡數破去。

    兩人又鬥了一百餘招,孟尋真的劍招仍是層出不窮,揮灑不盡,裘千仞卻漸漸感到這一雙鐵掌無以應對,自己此刻便如一隻陷身蛛網的小小蟲兒,正不停地被對手劍招牽出的一根根無形蛛絲纏緊。

    “此時不走,只怕稍後真走不了啦。”裘千仞心頭閃過這個念頭,頓時萌生退意。

    激鬥中孟尋真一聲斷喝:“著!”紫色的劍光暴漲如潮。

    隨即便見裘千仞拖著一蓬鮮血如飛遁走,孟尋真也踉蹌後退幾步。

    “大哥!”郭靖恐孟尋真有失,急忙奔上前來看視。

    孟尋真擺手道:“我沒事,只是與裘千仞硬拼了一掌,氣息稍有不暢。”

    黃蓉問道:“孟大哥,你傷了裘千仞麼?”

    孟尋真先點了點頭,隨即有些惋惜地道:“這老兒太過狡詐,察覺事情不妙便要抽身退走,逼得我提前動用了殺招。因時機尚未成熟,這一劍只傷了他手臂,卻未能要了他的性命。”

    外面的黃藥師等人也迴轉寺中,原來歐陽鋒和金輪法王見到裘千仞從寺內負傷逃出,知道今日之謀已告失敗。兩人都稱得上老奸巨猾之輩,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抽身飛退。洪七公和黃藥師關心寺中情形,又擔心漁、樵、耕、讀這四個傷者,也不曾糾纏追趕。漁、樵、耕、讀四人武功也算不弱,中掌時都運氣功抵禦併後退卸力,再加上裘千仞的心思不在他們身上,掌上為全力施展殺手,因此他們的傷勢雖然不輕,卻並無性命之虞。黃藥師先給他們接上斷裂的骨骼,又餵他們每人一粒“九花玉露丸”後,四人已能相互攙扶著站起來行走。

    眾人來到寺內,見孟尋真正站在院中和郭靖、黃蓉說話,便知他傷勢已經痊癒。洪七公和黃藥師來問他們喝裘千仞交手的經過,漁、樵、耕、讀更關心的卻是師傅是否無恙。他們剛要往禪房中探視,卻見一燈大師和穆念慈從禪房中走了出來。他們見師傅臉色雖略顯蒼白,腳步卻還穩健,都搶上前來問候。

    一燈大師笑道:“不必擔心,為師已經服用了黃島主精心煉製的'九華玉露丸',損耗的功力元氣雖一時難以恢復,身體卻已無大礙。”

    漁、樵、耕、讀剛剛服過“九華玉露丸”,知道此靈藥神效非凡,這才放下心來。

    當晚,孟尋真獨自一人來見一燈大師,將謄寫好的“九陰真經總綱”奉上。

    一燈大師知道歐陽鋒、裘千仞等對自己忌憚頗深,自己早一日恢復功力,便早一日安全,因此並未矯揉造作地推辭。他將那不多千餘字的心法要訣瀏覽一遍,嘆道:“那位黃裳前輩當真學究天人。我本以為所習的是佛門功夫,與真經所述的道家內功會有所衝突,但看著總綱才知,武學到了最高境界,竟是殊途同歸!前賢智慧見識,我等後輩實是遠遠不及了。”

    感嘆一陣,他又對孟尋真道:“出家人本該割斷塵緣,但老衲有兩樁心事未了,一直耿耿於懷。賢侄此番因禍得福,破而後立,如今武功已不在我們這幾個老傢伙之下,為人又是慷慨俠義,頗有乃師之風。老衲欲將這兩件事相託,未知賢侄是否肯應。”

    孟尋真心中略一轉念,大致已有些揣測,正容道:“師伯但有吩咐,小侄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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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傳予一陽


    “今日將周師兄嚇走的女子叫作瑛姑,她本姓劉,原是老衲宮中貴妃……”一燈大師臉上現出緬懷、傷痛、自責等複雜神色,將自己與瑛姑的情怨糾葛緩緩述說一遍,最後道,“我此生負瑛姑良多,日後她如遇到什麼危難艱險,盼賢侄瞧在老衲面上,盡力救援,若能玉成她與周師兄的美事,老衲更是感激無量。這便是老衲囑託賢侄的第一件事。”

    孟尋真點頭,笑道:“師伯請放寬心,對付周師叔,小侄還是頗有些手段的。好歹想個注意,定讓他和瑛姑破鏡重圓。若他們兩個能在一起,瑛姑的安危自然不成問題。”

    “此事便有勞賢侄。”一燈大師很是欣慰地微笑點頭,“當年令師遠赴大理,藉著切磋武功的名義將'先天功'傳授給我,實是自知天年將盡,恐怕日後歐陽鋒無人能製。老衲如今已是方外之人,實不欲再惹江湖糾紛。我雖有四個弟子,但他們都是忠誠勤勉有餘而資質不足,難以託付重任。如今賢侄已練成'先天功'第三層,不讓令師當年,我欲將'一陽指'再傳給你,由你來接替老衲做制約歐陽鋒之人,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孟尋真心中早有預料,聞言也不謙讓,起身在一燈大師面前拱手道:“師伯寄予如此厚望,小侄當仁不讓!”

    一燈大師極是酣暢地哈哈大笑:“賢侄的英風俠骨頗肖令師,這份灑脫豪爽之氣,卻是與藥師兄頗為相似,難怪素來眼高於頂的他惟獨對你青眼有加。”

    自即日起,孟尋真每日都要花上兩個時辰的時間,到一燈大師這裡來學習“一陽指”的秘要訣竅。他如今的積累可謂雄厚無比,儘管“一陽指”精深玄奧,他學起來卻是輕易上手又進境極快。不過一月光景,孟尋真在“一陽指”上的造詣已是遠遠地後來居上,勝過漁、樵、耕、讀這“南帝”四大弟子不知凡幾。

    其間黃藥師和洪七公已一起告辭離開。臨別之前,孟尋真與兩人有過一次秘議。兩人走時,臉上的神色都極是凝重。穆念慈自然是陪著孟尋真,郭靖。黃蓉也被孟尋真留了下了,這些天他除了自身苦修之外,便是將《九陰真經》上的功夫毫無保留地傳給三人,連真經總綱也一併傳下。一燈大師每日調息養氣完畢,也會抽出時間指點三人武功。連日下來,三人武功突飛猛進,其中尤以心思質樸單純、練功又最能吃苦的郭靖為最。孟尋真曾試他武功,如今的郭靖竟可在他劍下創造一百招不敗的記錄。

    四人在這山間的小小寺廟中住了整整三個月。這一天,他們正在寺廟後的空地上練功,忽有小沙彌前來通報說一燈大師相召。他們回到寺中,卻見一燈大師負手立於院中相候,他門下四大弟子並排侍立於身後。孟尋真見這陣仗有些不同尋常,忙帶著其餘三人上前施禮。

    一燈大師含笑擺手,對孟尋真道:“賢侄你修煉'一陽指'已有三月,今日老衲要試一試你的火候深淺。”

    孟尋真先是一呆,隨即喜道:“師伯神功已經恢復了?”

    一燈大師微笑點頭,忽地起手一指,隔著三尺左右距離向孟尋真點出。一股溫和醇厚的氣流透指而出,射向孟尋真胸口上方、兩鎖骨中間的“天突穴”。

    孟尋真臉色一凝,同樣伸出右手食指隔空一點,亦生出一股渾厚柔和的指力相迎。

    兩道指力在空中相觸,發出嗤的一聲輕響,一燈大師和孟尋真的身形都微微晃動,一股無形無相的柔勁潛流暗潮般向四周擴散。四大弟子、穆念慈和黃蓉都被這勁力壓迫得呼吸一滯,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一步。只有郭靖雙腿如砥柱之固,身軀如磐石之堅,穩穩地站在原地半步未移。

    孟尋真忽地後退一步,而後起手向一燈大師回敬一指,指力射向一燈大師左胸下部的“期門穴”。

    一燈大師亦用指力相迎。

    兩道指力交擊激蕩的餘波再次將四大弟子、穆念慈和黃蓉迫退一步,郭靖則仍然穩穩站在原地。

    一燈大師和孟尋真便這般彼此交錯著退步出指,相互之間的距離愈拉愈遠,而那兩根手指發出的指力卻是愈來愈強。

    漁、樵、耕、讀四人瞧得既是驚嘆,又是慚愧。他們在一燈大師門下學藝二三十年,如今“一陽指”的指力最遠不過可達二尺。交手兩人展現出來的“一陽指”造詣,絕對是他們終生不敢企盼的境界。一燈大師於他們亦君亦師,他們素來將其敬服若神,有此功力他們只會以為理所應當;而孟尋真年歲既輕,“一陽指”又只學了堪堪三月,竟能與一燈大師平手相鬥絲毫不落下風。這由不得他們不驚不愧。

    此時交手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一丈。這次他們同時一指點出,指法中的溫醇平和之氣一變,轉而展現出一派指點江山、君臨天下的皇者霸氣——這是“一陽指”中的殺招之一“定鼎一指”。

    兩道磅霂E大、沛然莫可抵禦的澎湃指勁在空中相遇,發出一聲炸雷般的轟然巨響,一股狂飆向四周狂掃。這次不止四大弟子、穆念慈和黃蓉幾人,郭靖終於也立足不住,身軀一晃,向後連退幾步。他心中驚駭,自己不過是被他們兩人指力交鋒時激蕩的餘波衝擊,便已如此不堪,若是正面交手,只怕兩人中任意一人用出剛才那一指,都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

    一燈大師和孟尋真這兩個當事者卻是恍若無事,各自後退一步,不著痕跡地化去反震之力。

    一燈大師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賢侄'一陽指'的修為已不在老衲之下,若歐陽鋒在這一年內別無奇遇,到第二次華山論劍之時應該不再是賢侄的對手了。”

    “師伯過譽。”孟尋真含笑謙遜一句,又道,“如今師伯神功盡复,我們幾個也要告辭了。”

    一燈大師道:“也好,賢侄此去,還請將周師兄與瑛姑之事記在心上。”

    孟尋真道:“大師放心,弟子此去首先要處理的便是此事。”

    孟尋真、穆念慈、郭靖、黃蓉又在寺中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向一燈大師師徒告辭離開。

    從山中出來後,他們先到了桃源縣縣城,剛進城門,便被一個年歲不大的乞丐攔住。他向著孟尋真抱拳拱手道:“敢問這位可是人稱'劍仙'的孟大俠?”

    “不敢,正是在下。”孟尋真含笑還禮,“這位是丐幫的兄弟罷?”

    那乞丐面露喜色道:“小的是丐幫大勇分舵弟子項坤,受咱們洪老幫主差遣,在此等候孟大俠。老幫主有一封書信在此,請孟大俠查收。”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雙手呈上。

    孟尋真接過來一看,見紙上只有寥寥數語:“老頑童在江南西路一帶現身,你們先行趕去,到時自有丐幫弟子引領。另,前番所議之事已準備就緒,只等東風到來。”信後卻未署名,只畫了一個酒葫蘆。

    孟尋真微微一笑,隨手將紙條收起,向那項坤道了謝,又拿了一錠銀子請他吃酒,便帶了其餘三人趕往江南西路。黃蓉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便鼓動著穆念慈向孟尋真詢問。孟尋真便將一燈大師、周伯通、瑛姑當年那段往事簡單說了一遍,又說明自己是受一燈大師之託,要想辦法成全周伯通和瑛姑這對離散多年的冤家。至於洪七公信中所說的另一件事,他卻略過不提。

    四人到了江南西路境內,果然有丐幫弟子一路上指點方向,他們一面感嘆丐幫消息靈通,一面加緊趕路,最後在一個叫做“焦家集”的小鎮看到周伯通的身影。

    這老頑童絲毫不顧儀態的趴在地上,正和一群七八歲的小孩玩打彈子的遊戲。憑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打彈子絕技,他很快便將這些孩子手中的泥彈都贏了過來。手捧著一堆泥彈,看著周圍一群孩子艷羨驚佩的目光,周伯通心中可比得了什麼“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還要得意,抓著鬍子哈哈大笑。

    四人相顧莞爾,孟尋真開口招呼一聲:“師叔!”

    周伯通看到是他們四個,大喜道:“是你們四個娃娃,來來,快陪老頑童一起玩會兒,這些孩子的本事太差,我贏得太過輕鬆,沒什麼趣味!”

    四人走上前來,黃蓉笑道:“老頑童,陪你玩不是不行,不過我們要打一個賭,如果你輸了,須跟我們去見一個人。”

    周伯通雖是到老天真,人卻絕對不傻,否則也練不成這一身精湛深奧的武功。聽了黃蓉這句話,又見她臉上神情有些古怪,隱隱已猜到她言中所指,擺手道:“別的人都可以見,若是瑛姑則萬萬不可!”

    孟尋真嘆道:“師叔,你和瑛姑的事一燈師伯已經告訴了我,也是他託我促成你和瑛姑破鏡重圓……”

    “休提休提!”周伯通一張臉漲得通紅,連連搖頭道,“我老頑童行事卑鄙下流,對不起段皇爺和瑛姑,不僅害得他們做不成夫妻,段皇爺更拋棄皇帝至尊出家做了和尚。我已鑄成大錯,如今怎可一錯再錯?”

    “師叔你確實錯了,不過錯在事後不敢擔當,一味逃避。”孟尋真搖頭道,“你可知道一燈師伯出家,是因為旁人害你兒子,他忍心見死不救。在他心中,是他對你不起,而非你對他不起。”

    當日周伯通雖聽到瑛姑說什麼“兒子”,但他只顧逃跑,心中驚惶,過後已將此事忘記,聽了孟尋真的話不由大奇,問道:“什麼我的兒子?”

    孟尋真便將瑛姑在皇宮中生子,孩子遭神秘高手所傷,一燈大師袖手未救,瑛姑一夜白頭等事詳

    細說了一遍。周伯通聽說自己竟有過一個兒子,宛似五雷轟頂,雙腿一軟,一下坐在地上,半晌做聲不得。他一時喜,一時悲,想起瑛姑二十年含辛茹苦,心中既是憐惜,又是歉疚。

    穆念慈在一旁插口,柔聲道:“週前輩,當日我與孟大哥分別後,心中時時刻刻都在念他想他,每一天的日子都極是難熬。我們只是分別數月,而你和瑛姑卻是分別二十餘年,她心中該是何等的苦楚……”

    “不用說了!”周伯通忽地從地上跳起身來,大聲道,“我跟你們去見瑛姑!”

    ********************

    臨時被抓壯丁出差了,在賓館用手機發了這一章。格式似乎有問題,明天回家再改吧。

   


第四十二章 洞庭君山


    “瑛姑,咱們儿子的頭頂是一個旋儿呢,還是兩個旋儿呢?”

    有消息靈通的丐幫弟子指引,孟尋真一行人未廢什麼周折便找到了追丟周伯通後失望返回黑沼中隱居之所的瑛姑。只是任誰都沒有想到,周伯通見面之後,卻是問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瑛姑也是一呆,萬沒想到少年時和周伯通分手,二十年後重逢,他開口問的此事,下意識地答道:“是兩個旋儿。”

    “好,那像我,定是個聰明的娃兒。”周伯通眉開眼笑地拍手叫道,隨即嘆息一聲,“可惜死了!”

    瑛姑悲喜交集,再也忍耐不住,也不顧還有孟尋真等人在場,撲到周伯通懷中痛哭起來。

    周伯通老臉微紅,卻終於沒有躲避或將她推開,只是以手輕拍她後背,大聲安慰道:“別哭!別哭!”

    瑛姑哭了一陣,忽地抬起頭道:“咱們孩兒的仇,你一定要幫我報了!”

    周伯通一聽,大是頭痛,陪笑道:“段皇爺雖然對咱們的兒子見死不救,但那是我偷他妻子在先。大家扯個直,前事一筆勾銷如何?”

    瑛姑略一猶豫,思慮半晌,今日之歡終於沖淡了往日的仇恨,點頭道:“此事可以揭過,但那傷害我們孩兒的兇手卻是萬萬不可放過的!”

    “對!瑛姑放心,我老頑童定要找出那人來斬他一萬刀,為咱們的好孩兒報仇雪恨!”周伯通拍著胸脯保證道,隨即卻顯出愁眉苦臉的樣子,“只是人海茫茫,當年你又未看到此人相貌,咱們如何才能找到此人呢?”

    孟尋真忽地插口道:“周師叔,此事小侄倒是有些猜測……”

    瑛姑精神大振,急問道:“你知道那人是誰?”

    孟尋真答道:“其實此事並不難猜。咱們只須抽絲剝繭,那兇手便呼之欲出了。我曾聽一燈師伯詳細說過當年之事。據他說,當年他從令郎的傷勢判斷出,那兇手的武功極高,幾不在他之下。再從現場的兩個足印判斷,兇手的輕功端的是超凡脫俗,而瑛姑自己也曾說過兇手的身材較為矮小。結合以上三點特徵,兩位可能聯想到什麼?”

    周伯通和瑛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叫道:“裘千仞!”

    “原來是這個臭賊!”周伯通咬牙切齒道,“我這便去將他的狗頭摘下來!”說罷拔腳便要去找裘千仞算賬。

    “師叔稍安勿躁。”孟尋真伸手將他攔住,“論武功您收拾裘千仞綽綽有餘。但一來鐵掌幫人多勢眾,二來裘千仞奸滑無比。他若是命幾百幫眾一擁而上或自己逃之夭夭,您該如何應對?”

    “這個……”周伯通無言以對,只好反問道,“依你之見,該如何才好?”

    孟尋真胸有成竹地道:“師叔,其實弟子早在數月之前便已著手安排收拾裘千仞之事。鐵掌幫雄據兩湖,勢力龐大,而裘千仞又與金人勾勾搭搭。一旦金兵南下,有鐵掌幫這個心腹之患,兩湖極有可能不保。因此,我已與七公和黃島主商議過,要合丐幫與全真教兩派之力,將裘千仞和他的鐵掌幫一舉剿滅。這不僅是為師叔報仇,更是為國除害!”

    穆念慈、郭靖、黃蓉尚是首次聽聞此事,一起拍手叫好。其中,郭靖這正義感過剩的愛國青年更是滿腔熱血沸騰,在心中立誓定要幫大哥做成這件大事。

    丐幫的主要活動範圍在長江以北,因此洪七公才號稱“北丐”,更早的喬峰則稱“北喬峰”,但丐幫的總舵卻在長江以南的洞庭湖中的君山。其中的緣由還要追溯到丐幫初創之時。大唐僖宗在位之時,因皇帝年幼,權閹驕恣,弄得天下百姓怨聲載道。恰逢天不作美,連年大旱,朝廷不僅不思賑濟之策,反而變本加厲的催租逼稅,致使四方餓殍遍野。被趕絕活路的百姓奮起反抗,先後有濮州人王仙芝、冤句人黃巢樹幟起義,抗擊唐廷。

    乾符四年,黃巢軍敗,被困於鄆州,欲求天下豪傑相助,遂命手下大將莊義方發出武林帖,邀請天下英雄聚會於長沙郡洞庭湖中君山島。莊義方雖為黃巢部下,可武功及在武林中的威望,都更胜黃巢。武林帖一出,天下群雄紛紛響應。是年七月十五,各路英雄聚集君山,創立丐幫,莊義方被推舉為丐幫第一代幫主。

    後來黃巢終於不敵唐王朝勢力的反撲,兵敗身死。得知黃巢死訊,莊義方效法古賢魯仲連,義不帝唐,自刎而死。

    自此之後,雖然丐幫勢力漸漸轉移到長江以北,但君山始終無可爭議地作為丐幫總舵的所在。每年的七月十五,丐幫都要在君山之上的軒轅台前召開大會,幫中所有長老及各分舵舵主都要出席,聽幫主總結評判一年來各人的功過是非,以定獎懲。

    孟尋真這一行六人到了洞庭湖濱時,早有丐幫弟子在此等候,將眾人接到一艘早已備下的大船上,趁著今晚滿月的月光,向著茫茫無垠的浩瀚湖水中駛去。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色,白銀盤裡一青螺。”月夜泛舟與洞庭湖上,與穆念慈並肩站在船頭,藉著皎潔如銀的月色眺望這碧波萬頃的湖水中那座相對渺小無比、青如眉黛的君山,孟尋真不覺心曠神怡,輕輕吟誦出這首七言絕句。

    船到君山,眾人棄舟登岸。岸邊聞訊來迎接他們的隊伍甚是浩蕩,身為東道主的丐幫固是派出了地位僅在幫主之下的簡、梁、彭、魯四大長老,做客的全真教上下更是全體出動,來迎接本派中輩分最尊的周伯通,除此之外,江南六怪亦赫然在列。

    見面之後,丐幫的四大長老作為地主先和眾人見了禮,全真教自全真七子以下都來拜見周伯通,郭靖也上前拜見了六位師傅。孟尋真與七位師兄和六怪見禮,全真七子帶來的教中三代弟子們又過來向他這位師叔施禮,鬧哄哄地好一陣才安靜下來。

    最後孟尋真又將瑛姑介紹給全真七子。自然,瑛姑原來大理國貴妃的身份是要用春秋筆法刪過不提的。馬鈺等人面面相覷,他們萬沒料到自己這老頑童師叔臨到晚年竟老樹開花,平白給他們這些人添了一位尊長。但如今木已成舟,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向瑛姑大禮參拜。

    彼此都見過之後,由四大長老引路,大家一起往山上行去。路上孟尋真向六怪問起自己擒下後交給他們處置的沙通天、侯通海、彭連虎和靈智上人四人如何,朱聰笑著說了他們將這四人丟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島上,任其自生自滅。孟尋真想這四個傢伙都非良善之輩,如此懲罰他們倒也不錯。

    軒轅台前,洪七公和黃藥師正在此等候眾人。彼此見過之後,洪七公開門見山地對孟尋真道:“孟小子,如今各方高手雲集於此,只等你這發起人到來。你說咱們要如何對付裘千仞那奸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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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丐幫大會


    上一章做了一些修改,為避免讀著彆扭,最好重新看一看。有不便之處,謹此致歉。

    ******************

    軒轅台位於君山之頂,相傳軒轅黃帝於洞庭湖畔鑄鼎,鼎成後騎龍昇天,後人為紀念此事,便在山上築此高台。

    此刻明月漸漸移至中天,冰盤似的一輪圓月將無盡柔和的銀輝遍灑人間。孟尋真一行人到時,見軒轅台四周密密層層地圍坐這數百名乞丐,每一個都端坐不動寂然無聲,卻似數百尊泥胎木塑一般。在高台之上,有一人盤膝而坐,膝頭橫擱一根晶瑩碧綠的竹杖,正是洪七公。

    黎生徑自到乞丐群中找了個位置坐下,四大長老告了個罪,請眾人在外圍暫候,卻要郭靖跟他們一起上前。五人走到眾丐圈內,四大長老在最前面席地而坐。郭靖在路上已得了幾位師傅的指點,此刻有樣學樣,在魯有腳的身旁坐了下來。

    孟尋真等人都知丐幫大會是極為嚴肅神聖之事,都斂聲屏息地靜靜觀看。

    約莫一盞茶的時分過後,忽聽到篤篤篤、篤篤篤,如此三聲一停的聲音響起,忽緩忽急,忽高忽低,頗具韻律,卻是台下的乞丐們各拿一根竹棒敲擊自己身前的山石,直敲了九九八十一響方畢。台上的洪七公緩緩起身站立,下面的群丐及郭靖一起站立,向著高台叉手當胸,躬身施禮。

    “諸位兄弟免禮!”洪七公抬手道,聲音雖不甚洪亮,卻清晰地送入在場每一個的耳中,顯了一手極深厚的內力與極高明的控制力,“過去的一年,咱們丐幫的日子倒算是紅紅火火,很有幾位兄弟做了幾件了不起的大事,給咱們丐幫大大地長了臉。不過瑜不掩瑕,也有些兄弟一時糊塗做了些錯事,有辱我丐幫俠義之風。現下便由各分舵的舵主們將這些事由一一陳述,洪某與四位長老當著大家的面做個評判,保證不會偏私徇情。 ”

    當即便有九個身形步伐隱隱透著高手氣度、年齡形貌各異的乞丐從人群中站了出來。這便是丐幫仁、義、禮、智、信、忠、勇、孝、誠九大分舵的舵主。九位舵主依次發言,簡要列舉了本分舵弟子的優劣事蹟,四大長老依據各人陳述定出獎懲之道,洪七公說話不多,但偶爾點撥幾句,眾人俱都尊奉無違,顯示出極高的威望。

    雖然九位舵主都只撿緊要事說,洪七公個四大長老處理評判的言辭又簡明扼要極少羅嗦,也用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

    孟尋真在一旁看得清楚,聽得明白,微微搖一搖頭。洪七公生性寬仁,幫眾對他雖然敬重卻殊少畏懼。他又生性疏懶,幫中事務大都交由四大長老處理,致使這四人手中的權柄過重。洪七公在位之時,以他的聲望武功,下面這些人便有異心也不敢妄動,但一有變動,只怕丐幫立即便要出亂子。原著中楊康這對丐幫幾乎一無所知的傢伙,只憑著一根打狗棒冒充洪七公傳人,其間免不了現出一些破綻。淨衣派三大長老這樣的老江湖如何會看不出來?但他們依然將其推上幫主寶座,打得主意自然是將這個武功低微又心懷鬼胎的小子作為傀儡,通過他把握丐幫大權。

    將幫中事務處理完後,洪七公笑道:“今日洪某還有一件事要宣布,因此特意請來不少武林中的朋友做個見證。靖兒,你到台上來。”

    “是!”郭靖應了一聲,雙足點地,向著軒轅台上飛身掠去,不經意間已用上《九陰真經》中的輕身功夫,身法看似平平無奇,卻是一掠數丈極見功夫。

    “好!”不管丐幫眾人還是旁觀的全真教眾都是內行,見狀不由齊齊地爆了一聲彩。

    洪七公拉著郭靖的手對台下眾人道:“這是江南七俠的弟子郭靖,洪某因見他顝囥儕p純良,心中甚是喜愛。日前我已經徵得江南七俠同意,今日便正式將郭靖收為門下弟子!”

    此事在來的路上柯鎮惡已親口對郭靖說了,因此他沒有遲疑,撲在洪七公身前連拜三拜,叫了一聲:“師傅!”

    台下眾人大多尚不知此事,先愣了一愣,才紛紛喝道:“恭喜洪幫主收得佳徒!”

    不少人對郭靖自是又羨又妒,不知這看來有些憨厚的小子走的什麼運道,竟使得一向懶散的洪幫主破例收徒。

    丐幫大會至此結束,洪七公吩咐眾丐暫留君山等候,卻叫了四大長老和九位舵主同去議事。

    那邊馬鈺也吩咐全真教裡的三代弟子們在此等候,只有全真七子和孟尋真這邊的幾人和洪七公一起去了。

    君山在道書所列七十二福地中排名第十一,山上道觀頗多,早幾天便來君山的洪七公和黃藥師一直借住在離軒轅台不遠的一座名為“朝陽觀”的道觀之內。這朝陽觀亦為武林一脈,對於東邪、北丐兩位前輩高人,他這些天自是不遺餘力地殷勤招待。今日丐幫大會,黃藥師對此沒什麼興趣,便留在了觀中。

    洪七公領著眾人到了“朝陽觀”時,卻見黃藥師正在門口不遠處的一棵蒼翠如蓋的大松樹下。樹下有一副用岩石鑿刻而成的石桌石凳,桌面上刻著棋局。黃藥師便坐在石凳上,左手白子右手黑子,自己和自己對弈。

    “爹爹!”黃蓉歡呼一聲奔了過去。

    黃藥師看到女兒,臉上現出微笑,隨手拂亂了桌面上的棋局,起身與眾人相見。

    因為人數不少,規模不算大的“朝陽觀”卻是沒有房間可以容納下眾人。大家索性便從道觀內搬出椅子,就在這松樹下團團圍坐下來。

    坐定之後,洪七公對孟尋真笑道:“孟小子,藉著丐幫大會及老叫花收徒的名義,丐幫和全真教高手已雲集於此,隨時可以出發去收拾裘千仞和他的鐵掌幫!”

    為防消息走漏,此事洪七公一直秘而不宣,全真教那邊也只有收到孟尋真托洪七公轉送信件的馬鈺心中有數,其他人聞言都是一驚。

    那彭長老站起身來,拱手問道:“幫主,那鐵掌幫雖在兩湖四川一帶聲勢浩大,卻素與我丐幫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幫主何以要與之為敵?”

    “彭長老此言差矣!”一旁的魯有腳道,“那鐵掌幫的聲勢雖大,卻盡是狼藉惡名。聽說其幫眾殺人越貨,無惡不作。起先還只是勾結官府,現下愈來愈狠,竟然拿出錢財賄賂上官,自己做起了官府。更可恨的是私通金國,干那裡應外合的勾當。咱們丐幫秉持的是行俠仗義的宗旨,難道不該去剷除這害國害民的禍根?”

    “魯長老,兄弟並非此意,”彭長老城府極深,雖被魯有腳當面駁斥,臉上卻並不動怒,依舊慢條斯理地道,“我只是覺得茲事體大,若不驚深思而貿然舉動,只恐成算不大。”

    洪七公接口道:“此事老叫花、黃老邪和孟小子早在三個月前便開始謀劃,已經有了全盤的打算,彭長老不必多慮。”

    他此言一出,便等於蓋棺定論,彭長老不再說話,只能訕訕一笑坐迴座位。

    洪七公又道:“俗話說'蛇無頭不行',咱們幹這件大事卻不可一窩蜂的胡亂行事。黃老邪學究天人,對於行軍用兵之道深有研究,因此老叫花建議由他擔任咱們的總領指揮之人。馬道長,你意下如何?”

    在座全真派眾人中是周伯通身份最尊,但洪七公自然不會認為他能拿出什麼好的意見,因此直接將他無視。而馬鈺矮了一輩,如今卻是一派之尊的身份,洪七公在人前也要稱他一聲“道長”。

    馬鈺起身稽首道:“黃島主之才,便是先師在時亦佩服得緊,晚輩等同樣願以島主馬首是瞻。”

    “柯大俠,你們的意見呢?”洪七公又問柯鎮惡。

    柯鎮惡雖然性情孤僻暴烈,卻並非不通世務,自然不會駁了洪七公的面子,也起身答道:“晚輩等也無異議。”

    “好,此事便算定了!”洪七公鼓掌道,“黃老邪,以你的鬼心眼兒,此刻胸中定已有了全盤的計劃,如今人已經都到齊了,快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黃藥師微微一笑,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展開舖在那石桌之上,說道:“孫子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些天我已擺脫七兄派出丐幫中的精幹弟子往鐵掌幫查探,並結合他們回報的消息繪成一幅草圖,大家來看。”

    石桌前空間有限,眾人要分批輪流觀看。只見那圖上不僅繪出了形如五指的鐵掌峰形狀,更標出了鐵掌幫分設在五座山峰上的山寨所在,旁邊更用小字註明每座山寨的規模大小,寨中人員多寡。

    馬鈺向黃藥師問道:“敢問島主,鐵掌峰的地形還可以從遠處觀察,每座山寨的規模和人數又是如何得知?晚輩料那鐵掌幫應該不是可以輕易潛入的?”

    “何須潛進去?”黃藥師傲然道,“他那滿山之人總要吃喝,我只吩咐查探之人在附近的市鎮查問出各山寨日常購買的糧油菜蔬數量,自然可以推算出每座山寨的大致規模和人數。”

    馬鈺心悅誠服的拱手道:“黃島主高明!”

    “針對鐵掌幫的勢力分佈,黃某略略做了一些安排。”黃藥師指點地圖,說出在心中籌謀多日的全盤計劃。

   


第四十四章 真假鐵掌


    鐵掌峰主峰之上,一座五開間石屋的西廂之內,裘千仞正辛苦熬煉他的鐵掌功夫。要說此人確是一代奇才,他從師傅處學到的鐵掌功夫雖然厲害,卻遠遠稱不上絕頂,全靠他自行參悟研習,不斷推陳出新,而終於成為幾可與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並駕齊驅、各有所長的武學奇葩。

    此刻這廂房的正中位置擺了一隻大爐,爐中燃了洪炭,煮著熱氣騰騰的一鑊鐵砂,鑊旁兩個黑衣小童,都用厚布嚴嚴實實地裹了口鼻,一個使勁推拉風箱,另一個用鐵鏟翻炒鑊中鐵砂。隨著爐中火焰越來越旺,鑊中的鐵砂開始升起騰騰熱氣,熱氣中散發出濃郁的藥味。那兩個小童似是對這熱氣極為畏懼,雖然用厚布掩了口鼻,仍拼命將頭往遠處偏離。

    裘千仞卻閉目盤膝坐在鑊前,對著鑊中騰上來的熱氣緩吐深吸,每一次都將蒸騰的熱氣吸進一縷。如此呼吸了一陣,他的頭上漸漸冒出騰騰熱氣,隨即高舉雙手,十根手指上也微有熱氣裊裊而上,忽地站起身來,雙手**入鑊。

    這便是裘千仞別具蹊徑自創的練功法門,他先將蘊含毒性的熱氣攝入體內,並用毒砂熬煉雙掌,而後將毒性迫出,如此一來,內力掌勁便自然增長。

    那拉風箱的小童本已滿頭大汗,此時更是全力拉扯。隨著輸入的風力越來越強,爐中的火焰越來越旺,鑊中鐵砂的溫度也越來越高。裘千仞的雙掌埋在高溫的鐵沙之中時,他臉上的肌肉便開始微微抽搐,顯然那滋味絕不好受,但他仍堅持了好半晌才將手掌拔出,而後回手“啪”的一聲,擊向用細繩懸在半空的一隻盛著鐵砂的小布袋。這一掌打得聲音甚響,可是那布袋竟然紋絲不動,殊無半點搖晃,顯示出對掌力的控制實已出神入化。

    眼見得自己的鐵掌功夫又有一些進步,裘千仞顯示面露喜色,隨即想到那個信手揮灑便是無窮精妙劍招的青年,臉色又轉為陰沉。

    “呵……”窗外忽地傳來一聲輕笑。

    裘千仞臉色大變。此處是鐵掌幫心腹重地,戒備最是森嚴。何況以自己的耳力,又有何人可以侵入到咫尺之內而全無知覺?他雙掌一錯,隔空出掌向著丈餘外的窗戶發出一記鐵掌中殺招,凌厲的掌勁將窗櫺窗扇都擊得粉碎。裘千仞在出掌的同時便已飛身掠出,幾乎掌勁擊到的瞬間人也飛到,與漫空飛射的細碎木屑一起飛到窗外。

    “是你!”看到不遠處站著的正是自己剛剛想到的孟尋真,裘千仞又驚又怒的喝道。

    孟尋真油然道:“不是我,是我們。”

    衣袂破空之聲響起,周伯通、瑛姑、穆念慈、郭靖、黃蓉分從四面飛掠而來,將裘千仞圈在核心。

    “惡賊,還我兒子命來!”瑛姑雙目赤紅,望著裘千仞尖聲厲喝,若非被身邊的周伯通拉住,早已撲了上來拼命。

    裘千仞心中一突,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冷喝道:“瘋婆子,你說什麼胡話!”

    孟尋真開口道:“裘千仞,你何必故作糊塗?你的鐵掌功夫也算獨步武林,當真以為當年的段皇爺認不出是誰下手傷了瑛姑的孩兒?”

    “是我做的那又如何?”裘千仞見推諉不過,臉上現出猙獰之色,“你們以為來了這幾個人便能殺了老夫為這瘋婆子報仇?莫忘了,這是我鐵掌幫的地盤,只要老夫一聲招呼,立時便有成百上千的幫中弟子前來。任你們武功再高,又能殺得幾人?”

    “二弟!”孟尋真向郭靖招一招手。

    今日郭靖身上帶著全套弓箭,聽到大哥的招呼,從箭袋中抽出一枝鳴鏑,張弓搭箭向著高空射出。那箭拖著一聲尖利的聲響直入高空,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刺耳之極。

    鐵掌峰的五座形如手指的山峰上同時響起喊殺之聲,裘千仞所在的中指峰上,喊殺聲便在下面不遠處的鐵掌幫分寨處,聽得格外清晰。

    孟尋真望著臉色劇變的裘千仞冷笑道:“只怕你那些手下自顧不暇,沒辦法來為你這位大幫主分憂。今日丐幫和全真教兩大幫派聯手,誓要將這勾結敵國、戕害百姓的賊窩連根除掉!”

    周伯通早已不耐,喝道:“小師侄和他廢什麼話?瑛姑看著,我要親手為咱們的孩兒報仇!”喝罷蹂身撲上,起手一招空明拳向裘千仞攻去。

    裘千仞一愣,周伯通與瑛姑之間的這段**他自然無從知曉,當年潛入大理皇宮,將瑛姑的兒子打得奄奄一息,卻是將其錯認是南帝之子,目的便是讓南帝為救兒子而大耗內力,無法在第二次華山論劍時與自己為敵。周伯通的這句話卻是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情勢已不容他多想,周伯通的拳勢已到身前,那拳勁柔中帶剛,於空明輕靈中暗藏無數殺手,實為生平所未見的厲害拳法,他不得不全神貫注地施展鐵掌功夫迎敵。

    兩人激戰了三百餘招,彼此勝負難分。孟尋真看周伯通越打越是興高采烈,分明是武痴的性子發作,早將大事棄之腦後,開口提醒道:“師叔,今夜是鋤奸和報仇,不是比武切磋。你再不盡全力,弟子便要出手了!”

    周伯通這才醒覺,尷尬地一笑道:“抱歉,我這就殺他。”手中招式猛的一變,左手仍用自創的“空明拳”,右手卻使出從孟尋真那學到的“太極拳”,以“左右互搏”之術,一化為二,分身合擊。

    老頑童殺招一出,裘千仞立時落入下風。他怎都想不到世上居然還有這等“以多欺少”的古怪功夫,勉強支撐了二百來招,眼看便要落敗。他不是沒想過想過逃走,但孟尋真一直在兩人戰圈外監視,更外一層又有瑛姑、穆念慈、郭靖、黃蓉包圍,早就斷了他的逃生之路。

    “裘老兒,受死罷!”周伯通驀地一聲喝,一拳擊中裘千仞的胸口。他這一拳用上剛勁,將裘千仞打得離地飛起,口中狂噴著鮮血,撞破東邊廂房的窗戶摔了進去。

    孟尋真倒不擔心裘千仞會藉機逃走,事先他已探查過地形,知道這些房屋都是以大塊的岩石砌成,甚是堅固。若不經門窗,即使以裘千仞的功力,想要打破牆壁逃走也要大費周章。不過為了防止對方垂死反擊,用出什麼玉石俱焚的手段,他還是趕上前和周伯通並肩而行,兩人全神戒備著向那廂房逼近。

    剛剛踏出幾步,忽見人影一閃,裘千仞又從那窗口撲了出。只是他的姿勢甚是奇怪,人在空中,手足狂揮亂舞,若說是什麼厲害武功,卻又完全不成家數。

    周伯通不管這些,搶前一步,揮拳便擊。他也防著裘千仞的困獸之鬥,這一拳實已竭盡平生之力,務要一拳斃敵。卻不料身邊的孟尋真突然出手,向著空中的裘千仞憑空一抓,一股氣流卷住他的身體,將他從空中扯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周伯通全力發出的一拳擦著裘千仞的頭皮擊在空處,將空氣擊爆,發出一聲炸雷般的巨響。

    “小師侄,你搞什麼鬼?”周伯通怒道,剛說完這句話,鼻中忽地嗅到一股腥臊之氣,低頭看去,卻見癱在地上的裘千仞面色蒼白,兩腿之間一片泥濘,竟是被嚇得拉了一褲子屎尿。

    “他不是裘千仞。”孟尋真厭惡地稍稍退開一點,右手食指隔空一點,發出一股柔和指力點在這個“裘千仞”的頸上,解開了他被人封住的啞穴。

    “我不是裘千仞,裘千仞還在屋內!”啞穴一解開,地上這“裘千仞”立刻倉皇地開口辯解,隨即向著那廂房破口大罵,“裘老二,你這該殺千刀的畜生,竟狠心拿老子做你的替死鬼。老子可是你嫡親的大哥!”

    這一來大家都有些明白了,紛紛將目光再投向那廂房。

    廂房的門一開,嘴角仍掛著血漬的裘千仞緩步走出,他先是狠狠地瞪了地上仍的“裘千仞”一眼,而後滿含怨毒的望向孟尋真,嘶啞著嗓音問道:“你是如何看出他不是我的?”

    孟尋真笑道:“我與你們兩位分別見過一面。因為你們的表現反差太大,我早就懷疑你們是兩個人了。剛剛你點了這位'裘千仞'的啞穴將他擲了出來,目的無非是等我們將他擊殺後離開,而後你便可以從容逃走。但假的便是假的,你看他的樣子,除了這副皮囊,可有半分與你相同麼?”

    “好小子!”裘千仞面上現出一絲瘋狂之色,“今日老夫便是死,也要拉著你陪葬!”說著將身軀微微前伏,雙掌上下交錯,遙遙指向孟尋真。

    孟尋真知道裘千仞挨了周伯通一拳後已受重傷,此刻氣勢如此之足,分明是將傷勢強行壓下準備拼命。以對方的數十年功力,這垂死的一擊必定是驚天動地。當下不敢有絲毫大意,從腰中抽出紫薇軟劍,劍鋒前指與其遙相對峙。

    周伯通的臉色罕有的凝重起來,但他要顧全身份,不能與孟尋真聯手夾擊一個重傷之人,只是站在一旁監視。

    裘千仞和孟尋真對峙片刻,忽地同時向前飛掠。他們的身法都施展到極致,除了雙目微微瞇起的周伯通看得清楚,其餘四人只是覺得眼前一花,原本面對面對峙的兩人已交換了位置背向而立。

    “好劍法!”周伯通忽地鼓掌喝彩。

    孟尋真轉回身來道:“他的掌法也不錯,只可惜心胸稍嫌偏狹,一味追求鋒銳狠辣,終究落了下乘。他練到這個地步,應該已經接近極限,很難再做出突破了。”

    對孟尋真的評價,裘千仞一言不發。一旁沒有看明白的四人正在疑惑,卻見裘千仞的頭顱忽地向旁一歪,竟從頸上滾落下來。

    孟尋真收劍歸鞘,心中殊少喜意。他兩次與裘千仞交手,都佔了極大的便宜。上次裘千仞先和漁、樵、耕、讀、郭靖、黃蓉六人交過手,消耗了不少精力,這次更是在他重傷之後。若是公平較量,如今的他雖有取勝的把握,卻也非得千餘招後,才能勝得一招半式。如今距離第二次華山論劍只有一年多點,憑現在的修為,想要奪得“天下第一”的殊榮,雖有希望,卻無十足的把握。

    “大哥,這老兒該如何處置?”郭靖走過來指著地上的“裘千仞”問道。

    孟尋真冷然道:“這老騙子雖是個草包,卻也曾幫著金國招攬遊說江南的武林中人,同樣不是什麼好東西,一掌斃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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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武穆遺書


    “英雄饒命!”被身首異處的裘千仞嚇得再次屎尿齊下的“裘千仞”翻身撲倒在孟尋真身前,磕頭如搗蒜,口中哀哀哭求道,“小的雖做了一些錯事,但全是為了頂著弟弟名頭騙些好處,並非有心為惡,請諸位英雄饒了小人罷!”

    孟尋真冷笑道:“若只是招搖撞騙,饒你性命卻也不難,但你甘為金人走狗,卻是死有餘辜!”

    “裘千仞”見求饒無用,又想誘之以利,先連連叩了幾個響頭,顫聲道:“小的知道鐵掌峰上有一處所在藏有大量寶刀寶劍、珍器古玩等價值連城的寶物,若諸位英雄肯饒了小的性命,小的願將這些寶物盡都拿來孝敬諸位英雄!”

    一旁的郭靖呸的一聲,怒道:“無恥!我們此次是為鋤奸而來,誰稀罕你的什麼寶物!”

    生死關頭,“裘千仞”腦子極是靈光,口風立即一轉道:“諸位英雄高風亮節,世俗寶物自然不放在心上,但其中有一件寶物關係社稷蒼生,諸位英雄卻是定要笑納的。”

    黃蓉有些懷疑地道:“有什麼寶物會影響到社稷蒼生?怕不是你為了保命而胡謅的罷?”

    “裘千仞”急道:“小的說的千真萬確!之所以說它關係社稷蒼生,只因為它便是岳飛岳爺爺留下的《武穆遺書》!”

    除了早就心中有數的孟尋真,便是瑛姑這等對世事漠不關心的人也悚然動容。

    孟尋真喝道:“一派胡言!《武穆遺書》明明藏在臨安皇宮,完顏洪烈還曾圖謀盜取。你怎說它在這鐵掌峰上?”

    “裘千仞”忙解釋道:“此事另有原委,小的空口無憑,恐諸位英雄不信,這裡有一物可以證明!”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部古舊書冊,翻開其中的某一頁,雙手呈上。

    孟尋真接過來,移步到點著燈燭的西廂房中,眾人都跟了過去,那“裘千仞”亦十分乖覺的跟在後面。

    那服侍裘千仞練功的兩個小童早已悄悄溜走,此刻房中空無一人。孟尋真拿起書冊看了幾眼,轉手將書冊交給身邊的穆念慈,道:“念慈,你把這一頁的內容讀給大家聽聽罷。”

    穆念慈接過書冊,依他的指點朗聲誦讀出那一頁上的內容。眾人聽了,心頭的疑惑才漸漸消除。

    原來這冊子是鐵掌幫第十三代幫主上官劍南所書的一部手記,詳細的記載了他的生平,其中便有他夜入皇宮盜取了岳飛所遺兵書的舊事。

    眾人聽著穆念慈誦讀,遙想上官劍南當年在鐵掌峰上大會群雄,計議北伐的壯舉,無不欽佩嘆服。又想到裘千仞接任幫主之位後,竟將一個以忠義報國、殺敵禦侮為宗旨的大好幫派弄成了藏污納垢、為非作歹的盜窟邪藪,又個個咬牙憤恨。

    穆念慈心細,忽地想到一事有些古怪,便向因自覺滿身惡臭而乖乖縮在門口的“裘千仞”問道:“既然你不是裘千仞,那叫做什麼?”

    那“裘千仞”有些尷尬地答道:“我常年用裘老二的名字,自己的本名倒是快忘了。記得先父確曾給我另外起過一個名兒,叫甚麼'千丈'。說起來十尺為丈,七尺為仞,我這'千丈'比裘老二的'千仞'長三千尺呢!”

    黃蓉謔笑道:“你這名字名不副實得緊,我看你改叫'千分''千厘'還差不多。”

    裘千丈不敢還口,一張橘皮老臉訕訕的很是尷尬。

    穆念慈問出了心中生出的懷疑:“你既然知道《武穆遺書》的下落,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獻給完顏洪烈討好?”

    裘千丈臉上不覺現出憤憤之色:“姑娘有所不知,那《武穆遺書》所藏之地為鐵掌幫歷代幫主的埋骨之所,每任幫主臨終時都會自行上峰待死。幫中有一條極嚴厲的幫規,任誰進入那處所在,決不能再活著離開,便是幫主也不例外。若是幫主喪命在外,必由一名幫中弟子負骨上峰,然後自刎殉葬。何況我那弟弟雖然不肖,但對他師傅卻是尊敬無比,絕不肯讓人去擾了他死後的安寧。因此他特別警告我不許將此事透露給趙王爺,否則我早就……”說到此處時,驀然醒覺,急忙住口。

    孟尋真冷笑著替他說了下去:“否則,你早就將這《武穆遺書》之秘獻給完顏洪烈,去換取功名富貴了是不是?”

    裘千丈訥訥不言,臉上的神情卻說明他內心確是做如此打算。

    孟尋真冷冷道:“你這老騙子倒也機靈,痛痛快快地將事情都交代了出來,沒有妄圖以之與我們討價還價。好,只要你能帶我們找到《武穆遺書》,今次便饒你一條性命!”

    “多謝孟英雄!”裘千丈大喜,趴在地上又是連連叩頭拜謝。

    黃蓉掩著鼻子提醒道:“臨去之前,你最好先去換一身衣服!”

    “是,是!”裘千丈忙不迭地答應幾聲,轉身去另一邊的廂房換衣服。郭靖怕他弄鬼,便跟了過去。

    不多時裘千丈換好衣服回來,領著眾人往上山的方向走去。路上孟尋真問起裘千丈為何會在東廂房裡。裘千丈憤憤地說明了緣由。原來當日裘千仞在孟尋真劍下鎩羽而歸,恰巧在鐵掌峰下撞見裘千丈又頂著他的名頭招搖撞騙,滿肚子的火氣頓時發作在裘千丈的頭上。他將裘千丈抓回上山,囚禁在這東廂房內,言明半年之內不許他踏出房門半步。裘千丈見弟弟似乎動了真怒,只得老老實實在這間斗室中住了下來。方才孟尋真等人圍殲裘千仞,裘千丈雖在東廂房內看得清楚,卻是一聲都不敢吭地躲著不出來,結果差點被裘千仞當做替身犧牲了。

    眾人一面說著一面循著小徑往山上走。好半晌後,裘千丈指著前方道:“到了!”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見不遠處黑黝黝的似有一個洞穴,走到近前,果然是個山洞,洞口以大塊的漢白玉砌成,修建得極是齊整莊嚴。

    “大家小心些,跟在我們後面。裘千丈,你在最前面走!”孟尋真說了一聲,和郭靖將實現準備好的松油火把點燃。

    裘千丈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心中暗自惱怒。好在他知道這洞中絕沒有什麼機關埋伏,便很坦然地第一個往洞內走去。孟尋真和郭靖高舉火把跟在他的身後,其餘人隨後亦步亦趨。

    洞口內是一間人工開鑿的石室,再往裡走,轉了兩個彎子,前面赫然現出一個極大的洞穴。這石洞系天然生成,較之外面人工開鑿的石室大了十來倍。放眼瞧去,洞內共有十餘具骸骨,或坐或臥,神態各不相同,有的骸骨散開在地,有的卻仍具完好人形,更有些骨壇靈位之屬。每具骸骨之旁都放著兵刃、暗器、用具、珍寶等物。

    “在這裡了!”黃蓉眼尖,看到洞穴東壁靠坐著一具骸骨,已化為白骨的雙手牢牢地抓著一隻木盒,盒上似乎有字。

    孟尋真走上數步,拿火把湊近照去,看到盒上刻著“破金要訣”四字,笑道:“果然是了。”他先向著那具骸骨躬身施了一禮,才伸手抓住木盒輕輕一抖,用一股極柔極巧的力道震脫了那骸骨抓著木盒的雙手卻又不傷骸骨分毫。

    取了木盒後,眾人又一起回到外面的石室。孟尋真將手中的火把交給身邊的穆念慈,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將木盒揭開。盒內果然是兩本冊子,一厚一薄。他先拿起面上那本薄冊,翻了開來看,上面記錄的是岳飛歷年的奏疏、表檄、題記、書啟、詩詞等。孟尋真隨手翻閱了幾頁,但見一字一句之中,無不忠義之氣躍然,不禁感佩讚歎。再拿起另一本較厚的書冊,揭開封皮,見第一頁上寫著十八個大字,曰:“重搜選,謹訓習,公賞罰,明號令,嚴紀律,同甘苦。 ”一旁的郭靖看到這十八個字,喜不自勝,大聲道:“這……這果然是岳武穆王親筆所書的兵法。完顏洪烈那奸賊作夢也想著的,就是這部書了。天幸沒叫那奸賊得了去。”

    眾人攜了《武穆遺書》下山,此時由黃藥師調派分別攻打鐵掌幫五座分寨的人馬皆已得手。因為今夜之事鬧得聲勢極大,勢必會惹來官府的注意,所以黃藥師一早便定下“一擊得手,遠揚千里”的策略。所有人仍如來時一般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分散撤離。臨別之際,孟尋真將裘千丈交給馬鈺,請他將這老騙子帶回終南山,先關上個二三十年以觀後效。

    第二天一早,官府果然派人上山來看,卻只見到已被燒成廢墟的山寨和滿地鐵掌幫幫眾的屍體及傷者。想到自己轄下竟出了傷亡數百人的驚天大案,得知此事的各級官員莫不叫苦不迭。一群深諳厚黑之道的官場老油子彼此商議之後,索性將錯就錯,也顧不得原來與鐵掌幫有什麼交情瓜葛,將僥倖生還的鐵掌幫幫眾一股腦兒地殺了,已死之人的頭顱也砍了下來。然後對上級馧齱A便說境內有大批匪徒盤踞山嶺。一眾忠勇官員上為報君恩,下為安黎庶,於是戮力同心,不畏艱險,現已攻破賊人山寨,斬首若干,一舉將此匪患連根剷除。如此一來,自然不免有人升官發財,轉禍為福,皆大歡喜。

   

第四十六章 俠之大者


    離開鐵掌峰後,周伯通因為總疑心大家在偷偷笑話他和瑛姑,於是打個招呼後帶著瑛姑自去尋可玩可樂之事。洪七公、黃藥師、孟尋真、穆念慈、郭靖、黃蓉這六個人做了一路。他們走出一段路程後,在一個小鎮上的客店中略作休息。

    黃蓉和穆念慈自去街上買了食材,又藉了客店的廚灶,一起整治了一桌豐盛的菜餚,便在客房中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慶功宴。

    眾人說說笑笑地吃喝一陣,孟尋真將那盛著岳飛兵書和文稿的木盒取來放在桌子正中,對洪七公和黃藥師道:“兩位前輩,此番能得到武穆遺書,卻是一個意外的收穫。這對咱們商議的大事應該很有幫助。”

    黃藥師道:“確是如此。一來這書中的兵法的確神妙,二來有武穆傳人這個身份,號召力定然增。”

    洪七公則道:“老叫花還是那句話,'蛇無頭不行',此事須推出一個總領全局之人。孟小子,你的人品、才智、武功皆是上上之選,為何就不肯承擔下這件大事?”

    穆念慈、郭靖和黃蓉不明白這三人所言何指,全都一頭霧水的樣子。

    孟尋真苦笑道:“非是晚輩不願出力,實是另有苦衷,故難當此大任。黃島主此次圍剿鐵掌幫時指揮若定,足見胸中乾坤,不若仍由您來負責如何?”

    黃藥師擺手道:“此事由丐幫和全真教兩派發起,老夫性子孤僻,世人對我畏多於敬,恐難使人心服。七兄的聲望遠勝小弟,由你出馬才是最為恰當。”

    洪七公連連搖頭道:“老叫花還有幾分自知之明,我性子疏懶,耐心不足,若擔此任,必定誤了大事!”

    “師傅、岳父、大哥,你們說的究竟是什麼事,不知道我可否替你們分憂?”郭靖看三人彼此推讓,終於按捺不住那副天生的熱心腸開了口。

    洪七公、黃藥師和孟尋真的目光一齊落到他的身上,又彼此交換一個眼神。

    孟尋真微笑道:“二弟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黃藥師還有些猶豫:“靖兒的品行沒的說,他既是七兄傳人,又是孟小友義弟,身份倒也合適,且他如今的武功也足以鎮得住場面,只是……”

    洪七公接過話頭道:“老叫花倒以為靖兒是不錯的人選。雖然他的腦筋不太靈光,但你那寶貝女兒可是個鬼靈精,有她輔佐,可保萬全。”

    “既然兩位都沒有意見,此事便如此定了。”孟尋真取過桌上的木盒,起身走到郭靖身邊,將木盒遞了過去。等郭靖下意識地接過後,他伸手拍了拍郭靖的肩頭,意味深長地道,“兄弟,拯救社稷蒼生的重任便交給你了!”

    *******************

    “城池俱壞,英雄安在?雲龍幾度相交代?想興衰,苦為懷,唐家才起隋家敗。世態有如雲變改。疾,也是天地差;遲,也是天地差。”

    路邊的一家小酒館裡,七八副座頭,十來個酒客,一個五十來歲的瘦削老者右手輕撞兩片梨花木板,左手捏一根小棒,在面前架著的一面小羯鼓上敲出一串連聲,口中唱著這首《山坡羊》的曲子。這《山坡羊》的小曲兒於宋末流傳民間,到處皆唱,調子雖一,曲子卻隨人而作,何止千百?這老人唱的曲子是在感嘆世事轉移、王朝興替,他嗓音略帶嘶啞,曲中透出一股濃濃的滄桑味道。

    老人唱罷此曲,朗聲說道:“諸位看官,世上風雲變幻,皆有天數,任你盛極一時,終有傾頹之時。想當年金國大舉南侵,擄二帝,據中原,氣焰何等之盛?而今如何,北方草原有蒙古人崛起,連年南下攻略,金兵節節失利,甚至為避敵鋒芒而將都城遷至汴梁。金人為挽救衰頹之勢,在境內大肆徵徭斂賦。本就水深火熱的百姓沒有了半點活路,只能揭竿而起。

    “卻說山東的綠林好漢自古有名,前漢末年有赤眉軍,隋末有瓦崗軍,唐末有黃巢,本朝則有梁山好漢。面對金人暴政,咱們山東好漢亦大舉義師,奉濰州人李全為首,驅逐金人,攻占地方,號為'忠義軍'。那李全甚是了得,弓馬矯捷,善使一桿鐵槍,人都稱作'李鐵槍'。他夫人楊妙真更是厲害,手中善使一桿銀槍,號稱'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對手'。他們夫妻同心,將金兵打得落花流水,聞風喪膽。”

    酒館內的客人聽老者說到這裡,個個眉飛色舞,其中一個身形剽悍的中年漢子大笑道:“痛快,痛快!俺老張早有心投奔一支義軍去殺金虜。這李全既然如此英雄,俺這便去投他!”

    那老者卻冷笑一聲道:“這位大爺此時若去,只怕要大大的失望!”

    “怎麼說?”那漢子一愣。

    老者嘆道:“那李全連連大敗金兵,臨安朝廷得訊後大喜,先任命李全為京東路總管,後又升為保寧軍節度使兼京東路鎮撫副使,儼然是大將大官了。自古來創業難守業更難,李全有了些成就之後,竟端起了官架子,不復往日好漢模樣,也不再將救國救命當做要緊之事,反而專注於鞏固自己的權勢地位。他手下的各路將領本是各方豪強,面對金兵時尚能齊心協力,稍稍安定下來,便開始爭權奪利,內鬥不休,'忠義軍'眼見得便要四分五裂。”

    “可惡!”那漢子揮掌拍案,震得桌上杯盤碗碟叮噹亂跳,座中的其他客人也都現出大失所望的神色。

    “諸位看官莫急,”老者捻髯微笑道,“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今日小人要說的,便是在山東新近崛起兩位英雄,他們同樣是一男一女,雖非夫妻,卻是情侶,風頭聲勢更胜李全與楊妙真。”

    那漢子喜道:“是什麼人?快說!快說!”

    老者伸出兩個指頭道:“那男的喚作郭靖,女的叫做黃蓉,都是不到二十的少年。他們年紀雖輕,做出來的事情可是不小。去年冬天,他們在山東西路豎起抗金義旗,招納四方豪傑之士編練精兵,號為'義勇軍'。一年來轉戰山東,所到之處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金人節節敗退,如今整個山東西路已被義勇軍佔據。

    “咱們單說今春三月的東平府一役,當時駐守東平府的是金國名將蒙古綱,據說此人打仗很有一手,以前也有幾支義軍來攻打東平府,卻都被他打得大敗甚至全軍覆滅。義勇軍兵臨城下之時蒙古綱先是將其視為烏和之眾,自恃兵精將勇,出城與義勇軍野戰。

    “面對數千嚴陣以待的金兵,那郭靖騎一匹通體火紅的汗血寶馬,雙手同使長槍大戟兩般兵器,只率十八騎人馬由正面衝陣。金兵舉弓搭箭,只待郭靖等一十九騎進入射程便引弓齊射。豈料郭靖遠在尋常硬弓兩倍射程之外便先一步擎出弓箭。他這弓非比尋常,有個名目喚作'神臂弓',非神力之輩拉它不動。但見郭靖在馬上輕舒猿臂,那真是'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當時只聽到嗖嗖箭嘯與敵陣中的慘叫之聲。郭靖在瞬息之間連發三十六箭,每一箭都射穿一名金人將官的咽喉。金兵陣腳大亂,郭靖乘勢率領十八名勇士殺入敵陣。

    “金兵雖眾,卻已被郭靖神箭折了銳氣;而郭靖雖只率十八騎人馬,卻是氣勢如虹,更兼個個武藝精熟,勇猛過人。為首的郭靖尤為厲害,左手鋼矛右手鐵戟,所到之處殺人如斬瓜切菜。幾個衝殺下來,金兵軍陣被徹底攪亂。後方的義勇軍大隊人馬乘勢掩殺上來,將金兵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蒙古綱見識不妙,收拾殘兵往城中敗退。剛到城下,卻見城頭萬箭齊發,又死傷不少兵將。蒙古綱大驚,抬頭看時,卻見城頭已換上義勇軍大旗。你道為何?原來是那黃蓉巧施妙計,早在十餘日前便派遣精銳潛伏在城內,乘著城內精兵出城作戰之際,一舉奪下城池。蒙古綱見大勢已去,在城下自刎身亡,身邊殘兵走投無路,只得高舉雙手納降。經此一役,郭靖和黃蓉兩位名聲大振,四方豪傑之士紛紛來投,勢力愈發壯大。山東與淮南的金兵畏懼'義勇軍'兵鋒,只好向西撤退。

    “此正是:陷陣殺敵有郭靖,運籌帷幄仗黃蓉。俠侶同心驅金虜,誓將乾坤歸澄清!”

    老者說到此處,起身向著四周團團一揖,道:“小人徐三,今日途經貴地,服侍眾位看官這一段說話,叫作《義勇俠侶記》。話本說徹,權作散場。”將兩片梨花木板拍拍拍的亂敲一陣,托出一隻盤子。座中酒客便有人拿出兩文三文,放入木盤,那姓張的漢子卻摸出一錠銀子,約有三四兩重,丟在徐三的盤中,大笑道:“既然你將那郭靖、黃蓉說得如此神乎其神,俺倒要去見識一番,若真是如此,便跟著他們一起打金虜了!”徐三道了謝,轉到最後一張桌子前。

    這張桌子上坐的是一對青年男女,那男子做面相平凡,女子卻生得頗為秀麗。見徐三走過來,那男子從懷中取出一錠十兩的大銀,輕輕放在徐三托著的木盤裡,微笑道:“先生果然說得好書。”

    徐三未想到今日說的這場書收穫竟如此之大,不由喜出望外,再三致謝後,將銀錢放入囊中,收拾了東西,起身出門而去。

    過了片刻,那對青年男女結算了酒飯錢也出門離去。走出一段後,那女子笑道:“大哥,想不到短短一年時間,郭大哥和黃家妹子便闖出如此大的名頭。”

    男子的臉上的神色卻有些古怪,似是欣慰,又似感嘆,悠然道:“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想來如今的二弟,應該當得起一聲'郭大俠'的稱呼了。 ”

    ********************

    本章引用《山坡羊》係元代所出,宋時本無。金大用於原著,此處遂將錯就錯。

    另,因情節關係,本章涉及一些歷史內容,但此為武俠類小說,經不起考據,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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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詭術懾心


    郭靖、黃蓉率義勇軍攻略下山東西路之後,將大本營安在東平府。這天他正在房中閉門研讀《武穆遺書》,一名義勇軍親兵敲門後騛D:“郭大俠,彭長老引著三位豪傑前來投效!”

    郭靖大喜,收好兵書起身出門。當初洪七公、黃藥師和孟尋真三人依仗尊長身份,將組建義軍抗擊金人的重任壓到他的肩上,卻也並未撒手不管。黃藥師是窮盡心力代他籌劃出起事、立足、擴張的全盤計劃;洪七公和孟尋真不僅送了不少丐幫和全真教的高手到義勇軍中效力,更憑藉兩派在武林中的影響,不斷引薦四方豪傑來投。義勇軍能在如此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迅速成長壯大到如今的地步,這三大高手、兩大幫派的扶持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走到客廳,郭靖見果然看到丐幫的彭長老和三個形容各異、神氣精悍的漢子。

    “郭大俠!”見到郭靖,廳內的四人都起身抱拳施禮。

    雖只過了一年多點,郭靖卻已不是當初那個籍籍無名的毛頭小子,不說如今的名頭如何響亮,單單是那一身日漸精進、漸臻絕頂的武功與一年來統領千軍萬馬鏖戰沙場養成的威嚴與殺氣,便令人不自覺地生出一種敬畏之感。

    經過這一年來的鍛煉,郭靖在待人接物上也有了極大的進步。他含笑還禮後道:“彭長老辛苦,不知這三位英雄是……”

    “容在下引見,”彭長老右手虛指那五人介紹道,“這五位是太行山'天狼寨'的五位好漢,'天狼'胡攀、'鐵狼'丁崗和'飛狼'高甫。他們兄弟三人聽說洪老幫主的弟子在山東豎起抗金的大旗,二話不說便棄了經營多年的山寨,率三百餘兄弟前來相投!”

    郭靖動容道:“三位果然是英雄,如此深明大義!”

    三人中面相最是粗豪的“黑狼”丁崗大笑道:“郭大俠太抬舉咱們兄弟,什麼大義不大義的咱們可不懂。咱們只知當年若非洪老前輩仗義援手,'天狼寨'的三百多口性命早就喪在金人手中。為報洪老前輩大恩,莫說是一個小小的山寨,便是將腦袋拿出來都不會含糊!”

    那為首的“天狼”胡攀接著道:“咱們兄弟早有心見一見洪老前輩,當面向他老人家叩謝救命之恩。怎奈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這心願始終未能實現。郭大俠既是洪老前輩弟子,便和他老人家當面一樣,請上受我們兄弟一拜!”說罷向著郭靖納頭便拜,丁崗和高甫兩人也跟著拜了下去。

    “這如何敢當?三位快快請起!”郭靖大驚,急忙伸手先去攙前面的胡攀。他本是隨意攙扶,臂上並未用力,一攙之下只覺對方臂堅如鐵,身墜如山,竟是用上內勁。郭靖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一年來他已經歷了不少類似的場面,武林中人莫不自負,儘管來投,卻都要先稱量一下他是否夠分量做這個統領群豪的首領。想到此處,他手臂運勁向上一抬。

    胡攀只覺一股大力直欲將整個人掀飛,身不由己地便站起身來。試出對方年紀雖輕,一身功力卻是精湛之極,他心中也自佩服,剛要抱拳說幾句客氣話,忽覺臂上又傳來一股勁力,登時身軀搖晃立足不穩。他大驚之下想要運功抗拒之時,那勁力卻又消失。

    原來郭靖那看似簡單的一抬暗藏“降龍十八掌”的精妙法門,運勁將胡攀攙扶起來時,還暗藏了一股勁道在他手臂上,等他起身之後再次發難。好在郭靖心存厚道,第二波勁力用得極有分寸,將胡攀的身軀略略撼動便已消散。

    見郭靖露了這一手,胡攀當即心悅誠服,心裡因為對方的年齡而生出的一絲輕視煙消雲散。

    郭靖又伸手將丁崗和高甫兩人攙扶起來,這兩人卻沒有再運勁抵抗——丁崗這直爽漢子是完全沒有生出這等心思,高甫卻是見到三兄弟中功力最深的老大都險些出醜,自己當然犯不上再獻醜。

    胡攀拱手道:“咱們帶來的三百多兄弟都是個頂個的好漢,每一個都曾和金賊面對面地拼過命見過血。等上了戰場,絕不會給郭大俠您丟臉! ”說話時,卻是多了三分方才沒有的尊敬。

    郭靖設宴相待。在筵席上,彭長老問起黃蓉因何不在。郭靖說她去督運糧草,要三天后才能回來。聽說了此事,彭長老的目中卻是閃過一絲極為隱晦的喜色。

    這天晚上,郭靖剛剛要安歇,彭長老忽地在門外求見,聲稱有一件要事馧齱C郭靖忙將他讓進房內,落座後問道:“這麼晚了,彭長老有何要事?”

    彭長老圓滾滾的一張胖臉上現出一絲詭秘的笑容,低聲道:“郭大俠,彭某在來的路上遇到一件怪事,勞煩您看一看我雙目有何異樣?”

    這一年來,郭靖也和彭長老打過幾次交道,只是覺得此人頭腦靈活,辦事得力,更兼為人和氣,對他極是信任。聽了此言,竟是毫無懷疑的凝神看他雙目。卻見彭長老的一對眼睛嵌在一臉肥肉之中,直如兩道細縫,但細縫中瑩然有光,眼神甚是清朗。

    彭長老柔聲道:“你望著我的眼睛,千萬不可分神。你日夜都為軍務操勞,現在應該感到眼皮沉重,頭腦發暈,全身疲乏無力,閉上眼睛,睡一會兒罷。”

    他說話極是和悅動聽,竟有一股中人欲醉之意,郭靖聽在耳中,果然覺得神倦眼困,全身無力。他本能地微覺不妥,要想轉頭避開他的眼光,可是一雙眼睛竟似被他的目光吸住了,不由自主的凝視著他。

    彭長老又道:“你已經很累啦,睡罷,睡罷!舒服得很,乖乖的睡罷!”他越說到後來,聲音越是柔和甜美。

    郭靖不知不覺地哈欠連連,又過一會兒,終於闔上雙目,鼻中發出輕微的鼾聲,就那麼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彭長老見郭靖終於墮入自己“懾心術”的算計之中,心中按捺不住的一陣狂喜。這一年來,他分外賣力地為郭靖做事,為的便是今日的收穫。略略定一定心神,他又柔聲道:“郭大俠,洪老幫主的'降龍十八掌'可是都傳給了你?”

    郭靖仍閉著雙目,夢囈般答道:“是。”

    彭長老又道:“你將這掌法的秘訣背給我聽聽,成不成?”

    “不行。”郭靖搖搖頭道,“師傅叮囑過,這掌法不能教給旁人,連蓉兒都不成。”

    彭長老一愣,想不到這小子在夢中都牢記著師傅的叮囑,腦筋一轉,又道:“我不是要學你的掌法,是洪老幫主吩咐我來考察一番,看這掌法的秘訣你是否都記得牢了。”

    “哦,那我便開始背了。”郭靖說著便開始將“降龍十八掌”的心法要訣一句句背了出來。

    彭長老早有準備,在和郭靖說話的同時已從囊中取出筆墨紙硯在桌上擺好。郭靖一面說著,他便運筆如飛的書寫,居然跟得上郭靖背誦的速度。

    約莫小半個時辰,郭靖將掌法秘訣背完。彭長老只怕他萬一記錯,便又引導他背誦一遍,驗證無誤後才放下心來。剛要收拾東西離開,他心中忽地一動,又開口問道:“除了'降龍十八掌',你可還學了其他的功夫?”

    “有,”郭靖語調呆板地答道,“六位師傅和大哥都傳過我不少功夫。”

    “你大哥傳了什麼功夫給你?”江南六怪的功夫彭長老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他只關心孟尋真教郭靖的東西。

    郭靖答道:“大哥傳了我'龍象般若功'和《九陰真經》。”

    “九陰真經!”彭長老心中巨震,“龍象般若功”他尚是首次聽到,《九陰真經》的名頭卻是如雷貫耳。他不由慶幸自己臨時起意多問了一句,否則便要與這部傳說中至高無上的武學寶典失之交臂。想到這部經書觸手可及,他的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你將《九陰真經》也背一遍。”

    郭靖依言開始背誦真經中的內容,彭長老強抑著心頭的興奮飛速在紙上記錄。

    又過了半個時辰,郭靖堪堪將真經上冊背完時,窗外忽地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那笛聲似在遠處,彭長老初時尚不在意,只顧埋頭奮筆疾書,唯恐錯漏一句一字。漸漸地那笛聲卻如無形無影的春風,輕輕的吹入他的心底,勾起了他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野望。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取代洪七公登上丐幫幫主的寶座,一呼百應,尊榮無比;再一刻後,他又彷彿看到自己練成《九陰真經》中的絕世武功,在華山論劍之時大發神威,群雄拜服,武林稱冠。想到這些美好的前景,他不自覺地忘記了記錄經文,嘴角現出一絲微笑,一顆心開始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漸漸地,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心臟也跳動的越來越急促。到最後他的心跳聲已如密集的鼓聲練成一串,那顆心臟直似要從胸腔中迸跳出來。

    笛聲倏斂,彭長老也猛地從不知該說是美夢還是噩夢中驚醒過來,“哇”的噴出一口鮮血,面色慘白,通體大汗淋漓,好像剛剛生了一場大病。

    緊閉的房門打開,一對青年男女緩步踱了進來,那男子手中捏一支形如獸牙的奇異短笛,臉上神情似笑非笑,輕聲喝道:“彭長老,你的膽子倒也不小,竟敢算計我的兄弟!”

    彭長老的一身肥肉劇烈顫抖起來,不敢置信的驚呼道:“孟尋真!”

   



第四十八章 聲震華山


    孟尋真自從在鐵掌峰一戰中誅殺裘千仞後,便正式躋身當世絕頂高手之列,“劍仙”之名,已得武林公認,可與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並肩齊驅。

    見到進來的是他,彭長老立時面如死灰。他的心思也算靈動,轉念間已有了打算,反手急如閃電向仍坐在椅子上閉目沉睡的郭靖抓去,打得卻是挾持人質令孟尋真投鼠忌器的主意。

    孟尋真冷哼一聲,抬起右手,食指向著他抓向郭靖的右臂臂彎的“曲池穴”遙遙一點。一股溫醇渾厚的指力精準無比地點中穴道,彭長老的一條右臂當即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原來是孟大俠,咱們是否有什麼誤會?”彭長老乾笑兩聲,一雙眼睛骨碌碌亂轉,腦中飛快地轉著念頭。

    孟尋真沒有絲毫理會他的意思,緩步走上前來,將桌上墨跡未乾的紙頁拿起來看了幾眼,忽地再次出指封了他胸前的三處要穴,使他全身癱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而後回頭笑道:“念慈,這人交給你。此事關係重大,一定不要出什麼差錯。”

    穆念慈點頭道:“大哥放心,那'移魂大*法'我已經演練精熟,一定能夠成功。”

    彭長老不知他們言中何意,正懷著滿心的恐懼犯猜疑,卻見穆念慈走到他的面前,一雙明若秋水的眸子湛然生輝,將他的目光牢牢吸引住。

    “不好!”彭長老猛地醒悟到對方竟精通一門與自己的“懾心術”類似的功法,竭力收攝心神想將自己的目光移開。但他的心神方才已被孟尋真已“六道迷神引”中的一曲“人間道”重創,而穆念慈使用的“移魂大*法”威力又遠在他的“懾心術”之上。穆念慈依照《九陰真經》所載止觀法門,由“制心止”而至“體真止”,心息相依,綿綿密密,心神若有意,若無意,已至忘我境界。不知何時已變得如兩汪幽暗深潭的雙目宛如生出極強的磁性,任憑彭長老如何掙扎,都無法將目光移開。漸漸地心神完全陷入那兩汪深潭之內,不復自我意識。

    第二天,郭靖向眾人宣布了彭長老昨夜已“懾心術”暗算自己,圖謀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事敗後逃去無踪,又派專人將此事通報丐幫,請師傅洪七公代為主持公道。不久丐幫傳訊通報江湖,聲稱將彭長老革除出幫,並請天下英雄協力捉拿此賊。一時間,彭長老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是此人極是奸猾,也不知逃到哪裡躲藏,竟始終無人能尋到他的踪跡。

    這一年,成吉思汗率蒙古軍主力遠征花剌子模,不得不放緩了對金國的攻勢。金國稍得喘息之機,立即騰出手來大肆鎮壓境內群起如蜂的反抗勢力。郭靖的“義勇軍”亦數度遭金國大軍征伐,但一來郭靖有勇黃蓉有謀,二來得道多助有四方豪傑援應,反而將來犯的金兵殺得大敗,“義勇軍”雖有損傷,聲威卻是大振。

    冬去春來,草木漸長,然而戰火之后城破戶殘,屍骨枕藉於道路,這滿目瘡痍的江山卻無半分生機蓬勃之意。

    華山號為“西嶽”,南接秦嶺,北瞰黃渭,為關中進出中原之門戶。華山主峰號稱“天外三峰”,分別是南峰“落雁”、東峰“朝陽”、西峰“蓮花”。三峰鼎足而立,李白曾作詩曰:“勢飛白雲外,影倒黃河裡”。另有云台、玉*女二峰相輔於側,三十六小峰羅列於前,龍盤虎踞,氣象萬千。

    孟尋真與穆念慈攜手漫步於通往華山絕頂的窄道之上,春寒料峭,山上的冷風尤為徹骨的寒冷。但即使是穆念慈如今的功力也到了不畏寒暑的境界,孟尋真自是不在話下。

    穆念慈問道:“大哥,你估計此次來參加第二次華山論劍的都有哪些人?”

    孟尋真沉吟道:“裘千仞已死,自是不用說了。一燈大師的兩件掛心之事都已託付於我,他自己倒無牽無掛地跳出紅塵之外不問世事,應該也不會來湊這熱鬧。歐陽鋒那老毒物這兩年雖然銷聲匿跡,但他為追求那'天下第一'的殊榮已近魔障,是必定回來的。黃島主和七公兩人胸襟雖闊,爭勝之心究竟未息,應該也會來。剩下有資格參加論劍的有三個——周師叔是一個,但他心中一片澄淨,從無名利二字,若是沒有與瑛姑玩得樂不思蜀,還記得有這麼個熱鬧,或許回來湊個趣;金輪法王是一個,不過聽說他已接受成吉思汗禮聘,就任蒙古護國法王,不知是否還有興趣來奪這'天下第一'的名號;二弟近年武功大進,與前面這些人相比也不過是一線之差,也算得上一個,但他軍務繁忙,多半是沒時間前來了。”

    兩人正行走時,從山頂之上忽地傳來鏗鏘刺耳的樂器之聲和高亢悠長的嘯聲。那樂聲如金戈鐵馬、刀槍錚鳴,嘯聲卻如熊咆龍吟,虎嘯猿啼。兩種聲音此揚彼抑、此伏彼起,卻是一對高手全力相搏,進退趨避,難分上下。

    “是歐陽鋒和七公!”孟尋真先記起歐陽鋒的鐵箏之聲,隨即辨認出那發嘯的是洪七公。這一雙素來看彼此不順眼的老對頭竟已到了華山之巔,而且爭鬥起來。

    兩人駐足傾聽。忽而是那箏聲如雷霆乍驚、泰山崩塌,似要將嘯聲一舉擊潰;嘯聲卻變得如清風舞林、微雨濕花,雖幾近湮沒不聞,卻終於沒有被箏聲擊垮。忽而是那嘯聲如猛虎嘯谷、雄獅怒咆,似要將箏聲懾服鎮壓;箏聲卻變得如幽魂夜啼、新鬼嗚咽,雖幾若曲不成聲,卻終於沒有被嘯聲衝亂。

    聽了一陣,孟尋真尚不覺怎樣,穆念慈卻漸感心旌搖盪,幾乎難以自持。孟尋真見狀,忙取出一方手帕,從中間撕開,團成兩個布團將穆念慈的雙耳堵個嚴嚴實實。隨即卻從腰間摘下那根龍牙笛,眼望山頂方向微笑道:“我也來湊個熱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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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巔峰之決


    孟尋真挽起穆念慈的手臂,全力施展輕功向山頂掠去。當他登上山頂之時,只見另一邊的山路上人影一閃,走出一身青袍的黃藥師。同時看到在山頂上已有兩人遙相對峙,正是歐陽鋒和洪七公。他拍一拍穆念慈的手背,低聲吩咐她在原地等候,而後緩步走上前去。

    歐陽鋒冷然道:“看來此次參加論劍的便是我們四人。要怎麼個比法,請哪位劃下道來罷!”

    洪七公笑道:“老毒物儘管放心,如今我們是論劍比武,而非江湖仇殺,所以大家只會公平一戰。雖然我們三人是一邊的,卻絕不會聯手和你為難。老叫花倒有個主意,咱們四人先抽籤分作兩對各自交手,勝者再鬥第二場以決最後勝負,諸位意下如何?”

    黃藥師灑然笑道:“七兄這主意倒也公平。”

    孟尋真拱手道:“晚輩並無異議。”

    三人都看向歐陽鋒,他略一沉吟,也點頭道:“可以。”

    洪七公便對穆念慈道:“穆丫頭,勞煩你用草莖做四支籤來,兩長兩短。”

    穆念慈先看孟尋真,見他點頭,便彎腰拔了四根青草在手中,而後背轉身去,掐去首尾,做了兩長兩短四支簽握在手心,露出長短相同的一段。

    四人分別走上前去抽了一支簽,結果是洪七公和孟尋真抽到一對長簽,黃藥師和歐陽鋒抽到一對短簽。

    黃藥師拔出玉簫,在空中輕輕一揮,八音齊鳴。他向著歐陽鋒微笑道:“鋒兄,時隔二十五年,今日兄弟又要領教你的高招了!”

    歐陽鋒一言不發,雙腿微曲,手中蛇杖遙指對手,杖身上兩條奇形小蛇蜿蜒游動,向著黃藥師嘶嘶吐信。他原來的蛇杖及杖上雙蛇都被孟尋真以紫薇軟劍斬斷,後來雖重鑄了一根鐵杖,但那杖上的異種毒蛇卻是直到不久前才好不容易培育出來。這兩條蛇的毒性與原來的無異,只是馴養未久,臨敵之時卻不如原來的兩條靈動。

    黃藥師低喝一聲“得罪!”,玉簫使一招“乘龍禦鳳”,拖著一聲悅耳的鳴響,先點向歐陽鋒咽喉下方“天突穴”,攻到中途,玉簫一顫,又分點雙肩“肩井穴”,一招三用,精妙絕倫。

    歐陽鋒先後退一步,而後左閃右避,化解對手攻勢後將手中蛇杖一挺,中宮直進攻敵胸腹要害。

    武學中有言道:“百日練刀、千日練槍、萬日練劍”,劍法原最難精。武學之士功夫練至頂峰,往往精研劍術,那時各有各的絕招,不免難分軒輊。二十五年前爭奪《九陰真經》的那一戰之所以會稱作“華山論劍”,便因為當時與會的五大高手都是使劍。

    第一次華山論劍結束後,黃藥師與歐陽鋒對余人的武功都甚欽佩,也知道若憑劍術,難以勝過旁人,此後便均舍劍不用。黃藥師改用了平日用來吹奏自娛的一支玉簫,並自創了一路“玉簫劍法”,一招一式都以攻敵穴道為主,瀟灑俊雅,精微奧妙。歐陽鋒則精心設計了這柄蛇杖,杖頭雕著個咧嘴而笑的人頭,面目猙獰,口中兩排利齒,上餵劇毒,舞動時宛如個見人即噬的厲鬼,只要一按杖上機括,人頭中便有歹毒暗器激射而出。更厲害的是纏杖盤旋的兩條毒蛇,吞吐伸縮,令人難防。

    二人兵刃相交,各自施展出這二十五年來苦心研創的絕技狠斗,一時半刻之間,絕難分出勝負。

    那邊的洪七公也和孟尋真交上了手。洪七公知道孟尋真已經練成第三層“先天功”,自己很難再依仗深厚的內力以拙勝巧,因此一上手便用出了丐幫的鎮幫之寶“打狗棒法”,前一式“棒打狗頭”擊敵頭頸,後一招“反截狗臀”戳敵腰背,棒頭挾風,招式精奇。這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是丐幫開幫祖師爺所創,歷來是前任幫主傳後任幫主,決不傳給第二個人。丐幫第三任幫主的武功尤勝開幫祖師,他在這路棒法中更加入無數奧妙變化。數百年來,丐幫逢到危難關頭,幫主親自出馬,往往便仗這打狗棒法除奸殺敵,震懾群邪。

    孟尋真雖未見識過“打狗棒法”,對這棒法的厲害卻是如雷貫耳,當即全神貫注地施展“獨孤九劍”接招還擊。經過近兩年的磨練,他已成功的用“獨孤九劍”的劍理將《九陰真經》中所載的諸般奇功秘技一一破解,終於促使這套絕世劍法完成一次蛻變。此刻的“獨孤九劍”在他手中使出,已經不再分什麼“破刀式”、“破劍式”、“破槍式”……對手一招攻來,他自然而然的便揮劍還攻,每一劍都針對對手招式中的破綻而發,妙手偶得,渾然天成。

    四人分作兩對廝殺,身法招式越來越快,漸漸地在一旁觀戰的穆念慈已經看不清四人形體,只能隱約辨出四條鬼魅般的身影糾纏追逐,卻看不出哪個是哪個。

    驀地,一聲悶哼傳來,有一條人影拖著一道刺目的血箭踉蹌後退,卻是其中的一對已經分出勝負。

    黃藥師隨手拋掉手中只剩下半截的玉簫,伸出手指在左肩連點幾點,此刻他左肩有一處前後貫穿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等他自封了傷口周圍的幾處穴道,血才漸漸止住。他向著對面的歐陽鋒冷笑道:“原來鋒兄的殺手鐧竟是這柄怪劍。難得你隱忍至今才使其一展鋒芒,當真是好心機,好手段!”

    此刻歐陽鋒左手仍拿著蛇杖,右手裡卻多了一柄奇形長劍。此劍便如是一條蛇盤曲而成,蛇尾勾成劍柄,蛇頭則是劍尖,蛇舌伸出分叉,是以劍尖竟有兩叉。劍身金光燦爛,劍脊上卻一道碧綠的血痕,由劍身根部一直蜿蜒至劍尖,極是詭異。那劍散發著逼人的寒氣,顯然絕非凡品。方才交手至最激烈處,歐陽鋒忽地從蛇杖中拔出這柄蛇劍,使了一招詭奇陰狠卻又精妙絕倫的劍招。黃藥師未料到他竟埋伏了這樣一招殺手,猝不及防之下不僅被毀掉玉簫,更傷在這一劍之下。

    歐陽鋒雖然獲勝,臉上卻毫無歡容。他低頭瞧著手中的蛇劍,雙目中竟隱隱現出黯然之色。聽到黃藥師隱含嘲諷的話,也不做辯駁,轉頭去看仍在交手的孟尋真和洪七公。

    黃藥師擔心他乘著兩人激戰之際突然出手撿便宜,藏於袖中的右手悄悄扣了一枚石子在中指上,準備著只要他稍有異動,便以“彈指神通”相阻。雖然難以傷他,但只要稍稍阻上一阻,孟尋真和洪七公便有足夠的時間緩過手來。

    此時孟尋真和洪七公也鬥到了最緊要的關頭。驀地只聽洪七公發出一聲厲喝:“孟小子,接我一招'天下無狗'!”一棒揮出,隱含六般變化,便見到四面八方俱是棒影,向著中間的孟尋真攻至,棒法之精妙,實已臻達武學中的絕詣。

    孟尋真亦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七公,你也接我一招'九劍歸一'!”紫薇軟劍提至胸前筆直刺出。這一劍至簡至純,看來便是一個絲毫不會武功之人也能使出。但這看似簡單的一刺中卻又似融合了無窮無盡的劍招變化,令人生出無從還擊、招架甚至閃避的絕望之感。

    兩人用以一決勝負的殺招攻至中途,忽又不約而同地停下,洪七公的打狗棒懸在孟尋真頭頂上方三寸之處,而孟尋真紫薇軟劍的劍尖則距洪七公咽喉不足寸許。

    他們兩個人彼此對視一陣,忽地一齊哈哈大笑,各自收回兵器向後退開三步。洪七公挑起大指笑道:“這一陣是老叫花輸啦!好小子,竟將武功練到如此地步,便是王重陽當年也頗不及你。青出於藍,了不起!”

    孟尋真倒持長劍抱拳笑道:“晚輩不過是一時僥倖,七公過譽了!”

    洪七公瞪眼道:“贏便贏輸便輸,以為我老叫花輸不起麼?那邊還有一個老毒物等你。倒是未料到他還藏著這麼一招殺手,連黃老邪一個不小心都吃了大虧。你小子若要將'天下第一'的殊榮留在你們全真教,卻要多加幾分小心!”

    孟尋真轉向緩步向自己走來的歐陽鋒,目光在他右手的蛇形長劍上掃過,心中微微驚異一下,隨即便恢復平靜,舉劍遙指對手,立下門戶。他不知道這柄本該在明代末年的《碧血劍》時代才會出現的“金蛇劍”為何會出現在歐陽鋒手中,只是模糊的聯想到眼前的“西毒”和日後稱霸苗疆的“五毒教”或許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這些疑惑與猜想轉眼間便被他棄之腦後——無論對方又變出怎樣的底牌,眼前他要做的,便是憑著二十五年努力修成的這一身絕學,奪得'天下第一'的名號。

    歐陽鋒隨手將蛇杖拋掉,右手執定金蛇劍,左手捏個劍訣,在孟尋真身前丈餘外站定。

    兩人對峙一陣,忽地同時前衝,一金一紫兩道劍光同時暴漲,將他們的身形裹挾其中。兩人這是第三次交手。第一次在長江邊上,孟尋真武功未成,在歐陽鋒手下幾乎難以自保,幸得郭靖趕到,兩兄弟聯手才將歐陽鋒殺退;第二次是在牛家村的野店之內,當時孟尋真雖已有了與歐陽鋒一戰之力,怎奈歐陽鋒並未給他公平一決的機會,竟乘著他與金輪法王激戰之際突施偷襲,幾乎要了他的性命;這一次交手,孟尋真固是武功大成,歐陽鋒卻也別有際遇,一身絕學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此次公平對決,正是棋逢對手,一時之間勝負難分。

    轉眼之間,兩人已激斗三百餘招。歐陽鋒的金蛇劍愈使愈奇,漸漸地身與劍合,整個人彷彿化身為一條巨大的金蛇,金蛇劍便是蛇口中的蛇信,向著對手游走不定,吞吐閃爍,只欲囓人。孟尋真的紫薇軟劍卻愈使愈簡,翻來覆去便是直刺、斜揮、橫截幾個架勢,但每一個簡單之極的架勢中都隱藏無窮後招變化。

    “死!”

    “殺!”

    歐陽鋒和孟尋真不分先後地發動了殺招,金蛇劍蜿蜒而來,紫薇劍筆直刺去,兩柄劍上都凝聚了用劍者的全心全靈之力。

    兩條人影一觸及分,孟尋真的身上現出七八道縱橫交錯、深可及骨的可怖傷口,腳下一個踉蹌,全靠不顧一切飛撲上來的穆念慈攙扶住沒有跌倒。歐陽鋒的卻是身上不見半點傷痕,手拄金蛇劍穩穩站定。

    “好劍!好劍法!”歐陽鋒喃喃地念了兩句,頸側忽地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旋即“波”地噴出一團殷紅的血霧,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金蛇劍表面亦現出一條條蛛網般的裂痕,隨後“咔”地散落成滿地的碎片。原來孟尋真的劍法終究高出他一線,手中紫薇軟劍的品質亦勝過他的金蛇劍。雙方全力一擊之下,孟尋真已身上這幾道傷口作為代價,不僅毀掉金蛇劍,更割斷了歐陽鋒頸側的大動脈。

    便在歐陽鋒斃命的一刻,孟尋真的腦中響起了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恭喜選手完成第一階段任務,在第二次華山論劍中奪取'天下第一'榮譽。系統獎勵選手馭獸牌一枚,選手將可用之與契合度已達到契約標準的靈禽白雕契約。完成契約後,選手可與兩隻白雕心靈相通並將其納入馭獸牌帶離本世界。十天后的此時此刻,選手將進入《天龍八部》世界完成第二階段任務,請做好準備。”

    聽到可以將白雕帶走,孟尋真精神一振,嘗試著在心中默問道:“我是否可以將本世界的人帶走?”

    隔了片刻,在孟尋真幾乎失望的時候,那系統出乎意料地給了他答案:“當選手完成最後階段的任務,可與選定的劇情角色一起離開系統空間;此外,選手每完成一個階段任務,都可以自由選擇一個經歷過的世界修養十天。”

    孟尋真驚愕之後是一陣狂喜,急忙又追問了幾個細節方面的問題,但那系統又恢復了沉寂,再也沒有給出半點回應。

第五十章 草原屠龍


    蒙古草原,成吉思汗金帳。

    在這座象徵著大草原無上榮耀與權力、巨大而華麗無比的帳篷裡,鐵木真獨自坐在一張黃金大椅上怔怔地出神。這張椅子是攻破金國中都時搶來的,椅背上鑄著盤龍搶珠,兩個把手上各雕有一隻猛虎,原是金國皇帝的寶座。

    強大的花刺子模已經在蒙古大軍的鐵蹄下灰飛煙滅,西方諸國紛紛在蒙古勇士的彎刀下戰栗臣服,乖乖地認同了鐵木真的兩個兒子朮赤和察合台的統治。

    然而這些被臣屬歌頌為“偉大”的勝利並未帶給鐵木真多少喜悅和興奮,他在金座上支頤沉思,想到的是自己多苦多難卻充滿激情的年輕日子。如今他雖然擁有無數美麗的妃子、百戰百勝的軍隊和無邊無際的帝國,卻怎都無法挽回那如水逝去的歲月。

    帳外忽地傳來一匹戰馬的悲鳴之聲,旋即又歸於沉寂。鐵木真在大漠中生活了一世,一聽便知是一匹老馬患了不治之症,主人不忍它纏綿痛苦,一刀殺了。

    想到自己近年來亦如那老馬般精力漸衰,鐵木真不覺打個寒戰,心想:“我年紀也老了,也不知還有幾年好活?既然終究要歸於黃土,所佔不過數尺之地,那麼辛辛苦苦打下這大大的疆土又有何用?”

    他終究是一代梟雄,心情偶爾低落片刻便又振奮起來:“罷了,既然身難久,便使名長留。有生之年,我當率領蒙古鐵騎,打下一個前所未有的偉大帝國,使得千百年後,凡是太陽照射的地方,都有人傳唱成吉思汗的功業!”

    想到此處,鐵木真想著帳外高喝一聲:“來人!”

    一名親兵首領從帳外走進,單膝跪地道:“聽候大汗吩咐。”

    鐵木真簡明扼要地下令道:“吹號,聚將!”

    那親兵首領領令出帳,不多時,便有十餘名號手疾奔而來,分站在金帳的東南西北四方,嗚嗚嗚的吹了起來。這是成吉思汗召集諸將的緊急號令,任他是王子愛將,若是等鐵木真自號聲響起後屈了十個手指還不趕到,立時斬首,決不寬赦。此刻便聽到四方八面俱是馬蹄的急響,向著金帳疾馳而來。

    當鐵木真屈起第三個手指時,第一個人趕到帳中,正是剛剛受封為蒙古國師的金輪法王;等鐵木真屈起第八個手指,所有的王子大將都已到齊。

    鐵木真眼望眾人道:“如今花刺子模已滅,我們可以騰出手來收拾苟延殘喘的金國。現下金國將精兵集中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大家都來想想辦法,如何才能攻破潼關,進擊金國的新都汴梁?”

    聽說又有仗可打,帳內眾人紛紛摩拳擦掌,爭先恐後地向大汗獻上各種破城之策,並各自請令要領一支人馬去攻打潼關。

    鐵木真見只有金輪法王微笑不語,便開口問道:“不知國師對此事有何高見?”

    金輪法王合十笑道:“大汗早已成竹在胸,又何必下問貧僧?”

    “國師果然深知我心!”鐵木真大笑,對眾人道,“你們所獻方策雖各有見地,但正面強攻,不免曠日持久。現下我蒙古和大宋聯盟,最妙之策,莫如借道宋境,自唐州、鄧州進兵,直搗汴梁。”

    “大汗妙計!”眾人如夢初醒,各各連聲讚歎。

    鐵木真當即下令遣兵三路伐金,中路由已被他立為汗位繼承者的三子窩闊台統帥,左軍由最得他歡心的四子拖雷統帥,右軍則由“四傑”中最為足智多謀的木華黎統帥,而後令餘者暫退,只留下國師金輪法王與三軍統帥詳議進軍方略。

    鐵木真對金輪法王笑道:“國師既知我心意,可否再猜上一猜,我欲如何攻下汴梁?”

    金輪法王略一沉吟,答道:“不攻。”

    “不攻?”拖雷有些疑惑地問道,“國師,父汗要我們攻下汴梁。你為何又說不攻?”

    金輪法王微笑道:“明為不攻,實為不攻而攻。”

    旁人還是糊塗,鐵木真卻已拊掌大笑:“好一個'不攻而攻',此言大妙。國師,勞你將此計對他們解說明白罷。”

    金輪法王道:“貧僧斗膽猜測,大汗用兵之策,乃是佯攻金都,殲敵城下。汴梁是金國皇帝所居之地,可是駐兵不多,一見我師迫近,金國自當從潼關急調精兵回師相救。漢人的書本上有句話叫做'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從潼關到汴梁,即使是精兵銳卒,千里馳援也必定人馬疲敝,雖至而弗能戰。而我軍以逸待勞,必可大破金兵。金國精銳盡此一役而潰,汴梁可不攻自下。若是強攻大樑,急切難拔,反易腹背受敵。”此人果是當世奇才,不僅武功卓絕,更精通文事,雖然僻居**,卻於漢人的經史百家之學無所不窺。

    鐵木真大悅道:“國師高明!”說著便取出一輻圖來,攤在案上,三人看後,無不大為驚異。原來那是一幅大樑附近的地圖,圖上畫著敵我兩軍的行軍路線,如何拊敵之背,攻敵腹心,如何誘敵自潼關勞師遠來,如何乘敵之疲,聚殲城下,竟與金輪法王所說的全無二致。

    窩闊台等人瞧瞧鐵木真,又瞧瞧金輪法王,都是又驚又佩。

    鐵木真似乎仍不想放過金輪法王,笑瞇瞇地問道:“敢問國師,等我軍攻下汴梁之後,下一步又該如何?”

    金輪法王沉吟一陣,苦笑道:“貧僧能猜到這一步已是僥倖,大汗下一步將作何安排,便非貧僧所能預料的了。”其實以他才智,已大致猜到鐵木真的全盤計劃。但他既精通漢學,自然深知人主之忌,因此在展示了自己的才智之後,又恰到好處地藏拙。

    果然,聽到金輪法王如此一說,鐵木真含笑雙目中隱藏極深的一絲忌憚之色隨之釋去。他神色鄭重地對窩闊台、拖雷、木華黎三人道:“你們給我牢牢記住,等三軍破金之後,立即移師南向,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攻破臨安,一舉滅了宋朝。此計若成,則自此以後,天下盡歸我蒙古!”

    “原來大汗用的是'一箭雙雕'之計,貧僧佩服之至!”一旁的金輪法王適時的奉承了一句。

    聽到這句“一箭雙雕”,鐵木真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起來。

    “父汗可是想到了郭靖安答?”拖雷最知父親心意,知道他定是由這句“一箭雙雕”想起郭靖。

    鐵木真嘆道:“靖兒這孩子看似木訥憨直,其實最是堅忍勇決。一年前他偷偷地將母親接走,分明是看出了蒙古和大宋之間早晚定有一戰,此舉正是向我們表明他定會站在大宋一邊的立場。聽說他在山東組建'義勇軍',連番大敗金兵,聲勢甚是浩大。在我的計劃中,他的義勇軍算是一個變數,你們在南下攻宋之前,必須留下一支人馬提防他。”

    窩闊台三人凜然受教,其中拖雷想到自己竟有與郭靖對陣沙場的一日,心中不禁黯然。

    在距離鐵木真金帳不遠處,作一身蒙古人裝束的丐幫叛徒彭長老走了過來。原來他他暗算郭靖失敗後,在中原已無立足之地,只好逃到大漠棲身,投靠了三王子窩闊台。因為他不僅武功高強,為人更是圓滑乖覺,很快便得到窩闊台的歡心,收他在親衛隊中做了一名貼身侍從。此次鐵木真召集諸王子大將議事,彭長老追隨窩闊台前來,雖然沒有進入金帳的資格,卻可以在帳外不遠處等候。

    他在帳外站了一會,時不時捕捉痕跡地向天空望上一眼。忽地似有什麼發現,臉上微微變色,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面小巧的圓形銅鏡,對準陽光照射的角度,向著天空晃了幾晃。

    高空中,一個小小的白點隨著向下降落而不斷變大,漸漸地現出那是一隻身形奇大的白雕。那白雕向著極易辨認的鐵木真金帳俯衝而下,速度奇快無比。等有警戒巡邏的蒙古兵將發現它時,它已飛臨金帳上空十餘丈之處。便在那些蒙古兵將吆喝著向金帳的方向趕來時,那白雕驀地憑空消失,同時現出一條身影,如流星隕落般向著金帳的頂上墜下。

    帳內的鐵木真等人正在說話,忽聽到外面一陣人聲嘈雜,正感到驚愕想出去察看之時,金帳的頂部刷的被人割裂一道口子,一條人影從天而降,手中一柄寒氣四溢的紫色軟劍幻出千萬道凌厲劍芒,向著鐵木真、窩闊台、拖雷父子三人罩下!

    “孟尋真!”金輪法王一聲驚呼,反應極快地擎出金、銀、銅、鐵、鉛五輪,銅、鐵、鉛三個輪子脫手飛出,挾著隆隆風雷之聲向著孟尋真猛砸,金銀雙輪則分持與雙手,緊隨在飛出的三輪之後截擊孟尋真。

    孟尋真長劍左撥右挑,以“四兩撥千斤”竅門將飛來的三個隱含萬鈞巨力的輪子移偏帶斜,而後長劍筆直刺出,正是他參悟“獨孤九劍”,化繁為簡後創出的“九劍歸一”一式。儘管這一劍尚未研創完善,但在華山論劍之時,洪七公和歐陽鋒便先後敗在這一劍之下。

    金輪法王只覺孟尋真迎面刺來的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內中卻蘊含無窮變化,心中大是驚駭,金銀雙輪在身前一併,一身“龍象般若功”的功力用到十二分,將刺到身前的紫薇軟劍夾在雙輪之間。

    孟尋真目中精芒一閃,長劍拖著勢重如山的金銀雙輪,在兩人間的虛空畫了一個渾圓的圈子。那圓圈的中心驀地生出極強的吸力,將兩人附著在長劍和雙輪之上的巨力完全吸納其中。隨著孟尋真長劍一抖,這一股融合了兩人之力的巨大力道都移到了金輪法王的身上。

    金輪法王的身體如陀螺般旋轉著飛了出去,口中肆意噴灑著如雨的鮮血。

    “受死罷!”紫薇軟劍閃電般幾下吞吐,鐵木真、窩闊台、拖雷、木華黎四人的身體同時一僵,左胸心臟部位同時噴出一股血箭,分向四面頹然傾倒。

    孟尋真的臉色也有些蒼白,方才擊敗金輪法王的一劍是他從太極劍中悟出了絕招,只是同樣未能完善,勉力而為將那股巨大的力量移到對手的身上,自己的經脈也有些不堪重荷而受創不輕。

    “你為何要這樣做?”狼狽地摔倒在地上的金輪法王極不甘心地問道。此刻他的經脈臟腑都被那股巨力震得碎裂,全靠精純的內力吊著最後一口氣。

    孟尋真淡然答道:“蒙古的擴張會威脅到我很在意的一些人,所以我必須阻止他。”

    金輪法王艱澀地問道:“為此你不惜賠上自己的性命?”

    孟尋真聽著金帳外無數人馬蜂擁而來的嘈雜聲音,從囊中取出一個小巧而精緻的沙漏看了一眼,微笑道:“雖然有些危險,但只要計算好時間,保命的把握還是有的。應該差不多了,再見!”

    話音未落,孟尋真的面前忽地出現一座完全由光芒形成的門戶。在金輪法王將一個不敢置信的表情凝定在臉上隨即便斷絕了呼吸的同時,他一腳跨進光門,而後那光門便化作點點星芒消散不見。

    便在孟尋真消失的同時,遠方已改作婦人妝扮的穆念慈若有感應地望著北方,兩行清淚沿雙腮無聲滑落,心中默默念道:“大哥,無論多久,我都等你回來!”

    (第一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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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幾章做了一些修改和調整,但某點的反應有些遲鈍,可能要晚一點才能改過來。若閱讀時有所不便,敬請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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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夢御天龍 第一章 瑯嬛福地


乘雕縱橫三千里,御劍光寒十四州

    孟尋真一腳踏進那光門之後,便陷身於一片黑暗之中。他側耳傾聽一陣,確認附近並無人聲之後,從囊中取出火折子引燃。火光亮起,孟尋真遊目四顧,見自己身處一間巨大的石室之內,室中一排排地列滿了木製的書架,只是架上空空如也,並不見一本書冊。他微覺怪異,持著火折子走上前去,只見書架上貼滿了小小的籤條,標註著“少林派”、“丐幫”、“大理段氏”、“崑崙派”、“四川青城派”、“山東蓬萊派”等名稱,其中“少林派”的籤條下還以蠅頭小楷註明“缺易筋經”,“丐幫”的籤條下註明“缺降龍十八掌”,“大理段氏”的籤條下註明“缺一陽指法、六脈神劍劍法,憾甚”的字樣。

    “這裡是……”孟尋真猛地想起什麼,為了確認自己的想法,他舉起火折子向四周看看,見石室一側的牆壁上有一個月洞門,便快步走去從門內一腳踏出。門外是一間較小的石室,室內陳設極為簡單,除了巨石所製的一床一幾,便只有床前的一張小小的木製搖籃、壁上的一張七弦玄琴以及石几上由二百餘枚黑白棋子佈下的一局殘棋。他回頭再看時,果然在門旁的石壁上看到了以利刃鑿刻的“瑯嬛福地”四字。

    “這裡果然是當年無崖子與李秋水夫婦的隱居之地。”孟尋真輕輕舒了一口氣,隨即忖道,“卻不知那位運氣好到逆天的段譽段公子是否已經來過此地?”這念頭一起,自然便想到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這“逍遙派”兩大絕學,心中一陣火熱。顧不得再去看那局傳說中的“珍瓏棋局”,看到石室的另一面壁上還有一座月洞門,便快步走了出去。

    穿門而過後,眼前忽地一亮,門後又是一間較大的石室。這石室一面的石壁上鑲嵌著六塊巨大的水晶。水晶外綠光隱隱,水波蕩漾,不時還可看到魚蝦之類大搖大擺地游過。朦朦朧朧的光線便通過這六塊水晶照進石室,平添了幾分光明。在另一面被切削得平滑如鏡的石壁上,刻著數十行字,都是“莊子”中的句子,大都出自“逍遙遊”、“養生主”、“秋水”、“至樂”幾篇,筆法飄逸,似以極強腕力用利器刻成,每一筆都深入石壁幾近半寸。文末題著一行字云:“無崖子為秋水妹書。洞中無日月,人間至樂也。”

    在這間石室內,最引孟尋真注目的,還是那個面向對面的一座石門持劍而立、背對著孟尋真的窈窕身影。他走過去轉到那座先後引得無崖子和段譽這兩代情種為之顛倒痴迷的白玉雕像正面,見這玉像容顏絕麗、儀態萬方,臉上白玉的紋理中隱隱透出暈紅之色,更與常人肌膚無異。玉像的大小高矮正與生人一般,身上一件淡黃色綢衫隨著他帶起的微風輕輕拂動。最奇的是那一對以黑寶石雕成的眸子瑩然有光,目中隱隱透出難以捉摸的神色,似喜似愛,似是情意深摯,又似黯然神傷。

    即使以孟尋真的定力,也不由得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他暗道一聲:“慚愧!”移開目光低頭看去,見玉像的腳下有一大一小兩個蒲團,似是供人跪拜之用,其中那較小的蒲團表面的一層蒲草已經破裂,露出下面的一個空洞,顯然裡面原來藏有東西,後來已被人取走。

    “終究是來遲了一步!”孟尋真跌足嘆道,他看那蒲草的斷茬尚新,推測出段譽最多比自己早個四五天來過這裡,想到自己與“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這等神功絕技失之交臂,心中不由懊喪。

    “我這是怎麼了?”他猛地打個冷戰,一下子清醒過來,“我早已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武學之路,又何必念念不忘旁的什麼神功絕技?那'凌波微步'倒還罷了,即使'北冥神功'放在面前,難道我還能廢掉如今的功夫去改練它不成?”

    想通此節,他驀地豁然開朗,方才的貪求、失望、懊喪等負面情緒立時被拋至九霄雲外,舉步向石室外走去。踏上十餘級台階,穿過另一間圓形石室,再拉開兩扇金屬鑄造的沉重大門,一陣轟隆隆的水聲在耳中越來越響。又走過一段長長的山洞,眼前忽地現出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造化奇景:對面的山崖上一條大瀑佈如玉龍懸空,滾滾而下,傾入一座清澈異常的大湖之中。大瀑布不斷注入,湖水卻不滿溢,想來另有洩水之處。瀑布注入處湖水翻滾,只離得瀑布十馀丈,湖水便一平如鏡。此時正值月夜,一彎如眉新月照入湖中,湖心也是一張皎皎玉弓。在湖水之濱,又生著一叢叢茶花,在月色下搖曳不定。當真是花襯月色,月映花資。

    孟尋真先在這一片造化奇景中沉醉片刻,而後定下神來察看四周地勢。他此刻所在的是群山環抱的一座深谷,周長約有三里,東南西北盡是懸崖峭壁。他心中忽地一動,忖道:“那系統任務似乎需要在某種情境下才能觸動,此時倒不用著急。此地如此隱秘,我何不在這裡修養一段時間,先將內外傷養好。”他雖然先後擊殺了歐陽鋒和金輪法王,本身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內外傷勢都頗為嚴重,正需要好生調養一段時間。

    想到此處,他從懷中取出一面嬰兒巴掌大小的晶瑩玉牌,玉牌的一面刻著一個“馭”字,另一面卻刻著一對栩栩如生的神駿白雕。他心中默念一聲:“出來罷!”將玉牌輕輕一晃,銀魂、玉魄這一對白雕憑空出現在他的身前。

    雙雕很是親熱地將頭湊過來在主人的身上挨擦一陣,口中發出啾啾的輕鳴。

    孟尋真輕笑著撫了撫它們肩頸處的翎羽,照例各輸了一股先天真氣注入它們體內,而後卻不開口,只在心中默念道:“你們這些天便在附近自由活動,每日記著獵一些食物給我送來。”

    雙雕似乎聽到了孟尋真心聲,各自長鳴一聲,展翅沖天飛起,衝破了高空中籠罩山谷的重重白霧,瞬間便已不見了踪影。

    孟尋真在湖邊如茵的草地上坐了下來,想到:“這些日子,除了養傷之外,那門已參悟出一些眉目的功夫也該入手修習了。”

   



第二章 陰陽造化


    實在抱歉,電腦出問題了,兩天都弄不好,不能更新,自己也很著急。今天勉強用手機寫了一點,搞得兩眼特別難受。希望明天眼睛和電腦都能恢復正常,本月手機的流量眼看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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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尋真面對盈盈湖水盤膝而坐,三花聚頂,五心朝天,驅使著一股至陰至柔的精純真氣在八陰經脈之中運轉。

    此刻他所練的卻非一身武學根本的“先天功”,而是《九陰真經》中的那一篇總綱“九陰神功”。但他在運轉真氣時又未完全依循“九陰神功”所載的法門。

    須知武學中有所謂“孤陰不生,孤陽不長”之理,因此古往今來的修習內功之人,不管你練得是陰柔內力還是陽剛內力,都要講究水火相濟,陰陽相配。比如你的功法主修的是“足少陰腎經”,便須兼修“足少陽膽經”作為輔助,已使得少陰少陽融匯調和。

    然而此刻孟尋真卻只修煉“九陰神功”中的諸陰脈心法,卻不練用以調和陰陽的諸陽脈心法。如此一來,他練出的真氣雖是綿柔陰寒至極點,而且積蓄的速度極快,卻未免失之偏頗,久而久之,必定導致體內陰氣大盛而陽氣極衰,於身體大有損害。

    隨著體內的陰柔真氣運轉地愈來愈快速,積累的愈來愈深厚,孟尋真的臉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青氣。又過了一陣,他的身上忽地散溢出一片極強的陰寒之氣。因為坐在湖邊,水氣極是充沛,他身周游離的水氣被這寒氣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霜,覆蓋在他的體表和身周方圓三尺之內的青草之上。

    陰柔冰寒的真氣分別在“足少陰腎經”、“手少陰心經”、“足厥陰肝經”、“手厥陰心包經”、“足太陰脾經”、“手太陰肺經”這六陰經與“陰維”、“陰蹻”兩陰脈中飛速穿梭循環三十六週後,他的心法驀地一變,開始練起八陽經脈,但依循的卻不是“九陰神功”中用以調和陰氣的陽脈修煉之法,而是與“九陰神功”比肩的另一門絕學“九陽神功”的法門。

    這“九陽神功”他早已得到手中多時。當初借助一燈大師“一陽指”之助,終於突破了“先天功”的關口,晉入第三層境界。本來這功法已再無難關,此後只需按部就班的修煉,內力只會越來越深厚,但孟尋真卻並不滿足於此。或許在《射雕》的世界裡,憑著這門功法他足以橫行天下,卻未必能應付“夢蝶”系統發布的後續任務。未雨綢繆之計,他開始思量如何提升“先天功”的威力。

    後來孟尋真從道家的陰陽生化之理中得到啟發,考慮將一陰一陽兩種心法與“先天功”融合,使中正平和的“先天功”演化為一門陰陽相生、剛柔並濟的內功絕學。

    他手中有《九陰真經》,裡面的“九陰神功”用來作為與“先天功”融合的陰柔心法再合適不過,而另一門陽剛心法,則非仍塵封於少林寺藏經閣、無人問津的“九陽神功”莫屬。

    孟尋真得到“九陽神功”的過程著實乏善可陳。他大大方方地到少林寺登門拜訪,憑他當時幾可與“四絕”比肩的身份名頭,少林寺上下自然不敢慢待。他提出的借閱少林佛經典籍的要求雖令少林方丈略感意外,但考慮到全真教本就提倡三教合一的教義,卻也不疑有他,欣然答應下來。裝模作樣地研讀了幾十部佛經後,孟尋真終於如願以償地找到了記載在四部《楞伽經》中原文行縫間的“九陽神功”,用了三天的時間將它背熟之後,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

    此後孟尋真便一直在心中構想如何將這三門心法融為一體,漸漸地已有了些眉目。但當時第二次華山論劍之期已近,他也不敢貿然改換心法。如今來到《天龍八部》的世界,系統又尚未發布任務,他便決定嘗試這修煉這門試創的心法。

    轉換為“九陽神功”的心法後,他同樣只修煉八陽經脈的法門,而不練用以調和陽氣的諸陰脈心法。至陽至剛的精純真氣已經運轉,他的頭頂便開始冒出騰騰熱氣,體表及周圍青草上覆蓋的薄霜迅速消融,又過了一陣,一片熾熱之氣向四周擴散,四周的剛剛解凍的青草漸漸失去水分,變得乾枯焦黃不見一絲生機。

    同樣搬運真氣三十六週天之後,孟尋真收了功法。經過這十多天的功夫,他已將丹田中的一部分先天真氣轉換為至陰至陽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的真氣,因為未曾兼修調和陰陽的法門,這兩股純粹之極的真氣破壞性極強,雖然他一直以先天真氣護住全身經脈,卻也漸漸有些承受不住。因此,今夜他要做一個大膽的嘗試——以中正平和的先天真氣為引,試著能否使陰陽二氣殊途同歸。

    試創內功心法與試創拳法劍術不同,一個不慎,真氣走了岔道,便是走火入魔之厄,輕則經脈移位,重則全身癱瘓乃至性命不保,因此他雖自覺這門心法的前後關節已考慮得十分周詳,卻仍然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初時,他只調動了極少的一絲至陰真氣和至陽真氣,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分別送入諸陰經脈和諸陽經脈,各依“九陰”、“九陽”心法運轉。這時他卻是用上了老頑童周伯通的看家本領“左右互搏”之術。本來這套功夫他一直不能練成,直到他的“先天功”晉入第三層並日益精進後,不知為何,忽有一日便自然而然地做到了一神守內、一神遊外,雙手各畫方圓。

    他一心二用,驅使著兩絲真氣分別在八陰經脈與八陽經脈循環一周後,同時注入任脈與督脈。兩絲真氣分別沿著任督二脈穿行,相會於胸前兩乳正中、號稱“氣海”的“膻中穴”。孟尋真已預先留了一股先天真氣在“膻中穴”,那陰陽兩絲真氣一入“膻中穴”,他便用那一股先天真氣作為橋樑,將兩絲真氣連接起來,又似一根車軸連接起兩個車輪,帶動兩絲真氣遙遙相對著旋轉起來。

    一陰一陽兩絲真氣一經旋轉,彼此間立時生出一種奇妙的聯繫,中間連接著它們的先天真氣竟開始被分解成陰陽二氣被兩端的陰陽真氣吸納,漸漸壯大的兩絲真旋轉得越來越快,分解中間那一股先天真氣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終於,那一股先天真氣完全消失,已經壯大了許多的一陰一陽兩股真氣終於在孟尋真的“膻中穴”內發生了最親密的接觸。

    “轟!”一聲在孟尋真的意識中炸開的巨響宛如天崩地裂。性質截然相反的陰陽真氣稍一接觸,立即急劇地膨脹。孟尋真只覺整個號稱“氣海”的“膻中穴”被瞬間填塞充滿,胸膛幾乎要被撐得爆破開來。但他事先已有準備,在“膻中穴”周圍層層疊疊地佈下了無數道先天真氣,硬是將暴漲地真氣壓了回去。陰陽真氣膨脹九次又收縮九次,終於被挫盡了銳氣,重新恢復先前相對旋轉的狀態,形成一個雖然極小卻似蘊含無窮吸力的真氣漩渦。受到這個真氣漩渦的吸引,散佈在八陰八陽經脈中的至陰至陽真氣如百川歸海般灌入“膻中穴”,與那漩渦融為一體。最終,在孟尋真的膻中穴內,至陰至陽兩股精純無比的真氣首尾相接,一正一反,循環往復,永無止息,形成一個圓滿的太極。

    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孟尋真臉上現出心滿意足的欣慰與喜悅神色,長身而起,眼望著波光粼粼的湖水自語道:“天地洪爐造化工,陰陽為炭萬物銅。這門功夫融合了先天、九陰、九陽三門功法,便叫做'先天造化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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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入參合


    (電腦終於能用了……)

    “先天造化功”初成,孟尋真便有了離開此地的打算。關於今後的行止,他已有了通盤的考慮,如今他在內功心法方面已做出突破,接下來便想在劍法上下一番功夫。

    在華山論劍之前,他已將平生所學劍法盡都融入“獨孤九劍”與“太極劍”之中,並嘗試著將這兩門劍法化繁為簡,推演至更高一層的境界。華山論劍之時用以擊敗洪七公、擊殺歐陽鋒的那一劍以及刺殺鐵木真時用以擊殺金輪法王的那一劍,便是他凝練劍法的成果。只是這兩式劍法遠未完善,因此他在擊殺歐陽鋒和金輪法王的同時自身也受傷不輕。

    若要研習劍法,閉門造車自是不行,必須開拓眼界、增長見識,不斷融匯百家之長以充實自身,而孟尋真記得很清楚,在《天龍》世界,有兩座收納了天下武學的“圖書館”——曼陀山莊的“瑯嬛玉洞”和參合莊的“還施水閣”。若要博覽百家武學,這兩處卻是最好的所在

    他想到便做,當即發嘯聲召喚來在附近自行覓食的雙雕,騎乘著飛出這座四面峭壁如削、猿猱難躍的絕谷,辨一辨姑甦的大致方向,驅雕徑直飛去。

    人人皆知姑蘇燕子塢、參合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南慕容的大名,但參合莊的具體位置,外界卻少有人知。有不少慕“南慕容”之名前來拜訪者,若無莊內之人引薦,往往不得其門而入,徒望浩浩湖水興嘆。

    不過孟尋真自有主張,他料定那參合莊雖然神秘,卻終究不是與世隔絕,莊內吃喝用度之物總不能自給自足,還須派人出來採買。因此他到了蘇州城後,恩威並施收服了一批城狐社鼠,要他們幫自己留心,一旦發現參合莊中來人,便立即來向自己馧齱C

    事實證明這方法的確有效,他在蘇州城等了不到十天,便有人來向他報信,說在城南的一家米店看到參合莊的人來採買糧米。孟尋真大喜,重賞來人後命他帶路去找人。

    憑孟尋真如今的手段,要拿下一個參合莊中的下人自是神不知鬼不覺。他將所擒之人帶到僻靜之處,以初學乍練的“移魂大*法”控制住那人,從他口中問出參合莊的具體位置,便修改了那人的記憶,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送了回去。

    至夜,孟尋真也不乘船,召喚來雙雕直向參合莊的方向飛去。約莫飛了小半個時辰,孟尋真藉著皎潔的月光看到隱藏在大片蘆葦及荷葉中的一座小島,島上建有一片佔地極廣的莊園,有幾點燈光在莊園內的幾個房間中透出。

    他在空中觀察了一陣,便在心中向盤旋翱翔的銀魂下個指令,銀魂悄無聲息的滑翔降落在這小島的岸邊——因為“馭獸牌”的關係,孟尋真已能做到與雙雕心意相通,每每隻需一個念頭,便可以指揮雙雕行事。為防意外之變,孟尋真取出“馭獸牌”,將雙雕攝入其中。如此一來,便是這參合莊中有甚危險,他與可以及時釋放出雙雕從空中脫身。

    方才他在空中已大致看清了這莊園的結構佈局,此刻再不遲疑,將輕功身法向著莊內潛行過去。雖然推斷了一下時間,判斷出慕容復和他那四大家將此時應該都不在莊內,但考慮到那詐死埋名、隱藏在暗中行事的慕容博可能伏下什麼厲害殺手,因此孟尋真在向內潛入時百般地小心戒備。

    只走了幾步,孟尋真便發覺參合莊的古怪。這莊中的道路千迴百轉,而且每個拐角出的亭榭、假山、花樹等多有雷同之處,沿著這道路走去,幾個彎子轉下來,立時便教人辨不清東南西北。

    “難怪一個巡夜的守衛都不見,原來這莊子竟是依照奇門之術佈局,若是不同九宮八卦之學,任你本事再大也要生生陷在莊中走出不去。”孟尋真忖道,隨即卻又微微一笑,“幸好我先後在歸雲莊和桃花島住了不少時日,又跟黃島主學了點奇門之術的皮毛,尋條路出來應該不難。”

    想到此處,他用心打量周圍建築,以九宮八卦方位推算其佈局,而後東一轉,西一繞地向前行進,有時放著正路不走,卻在山石花木之中穿梭;有時已向前走出三十步,卻又後退十步,折向而行。如此走走停停,不多時便到了莊子的後園。

    眼前現出一座方圓十餘畝的小湖。在湖的中心,立木為基,懸空建有一座三層樓閣。距離雖遠,但孟尋真目光何等銳利,遠隔數十丈距離,也藉著月光看清了那樓閣正門上方匾額上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還施水閣”。從岸邊到那樓閣,並無橋樑想通,只在湖水中豎著數十根疏密不定、高矮不一,看似有些雜亂無章的木樁。

    孟尋真並沒有冒冒失失地一腳踏上那木樁,參合莊內步步玄機,他不信這最緊要的“還施水閣”會沒弄什麼花樣。信手從地上拾起三顆石子,使個暗器手法隨意選了三根木樁擲去。三顆石子準確地落在三根木樁的頂端,其中有兩根木樁安然無恙,另一根木樁卻猛地向下一沉落入水中。約莫過了十息之後才重新浮出水面。孟尋真眉頭微微皺起,再拾起三顆石子,仍擲向方才那三根木樁。這一次剛剛沉入水中的木樁紋絲不動,倒是另外的兩根木樁沉入水中。

    “難道這水中有什麼厲害的埋伏?”孟尋真見木樁下沉後並未見什麼飛刀暗箭射出,便揣測那殺手應在水面之下。他白天捉的那人只是參合莊中身份最低的一個小角色,平日只能在莊園外居住,專責為莊中採買日常所需,然後送到莊門處由莊內之人接收,他卻是連入莊的資格都沒有。孟尋真只從他口中問出參合莊的方位,至於莊內的情形他卻是一無所知。

    稍稍思量片刻,孟尋真又從旁邊的花木叢中折了一根長約五尺的枝條,用手持著來到水邊,將枝條探入水中輕輕攪動起來。只攪了幾下,忽覺手上一沉,枝條似乎被什麼東西咬住。他的手向上一抬,將那枝條從水中提起,卻見枝條末端咬著一條怪魚。這魚長不足一尺,一張大嘴倒佔了身體的三分之一,嘴中密布兩排鋸齒般的白森森利齒,死死咬在枝條上。

    “這是……食人魚!”認出這條醜陋猙獰的怪魚種類,想到若是踩到一根下沉的木樁失足落水,被這湖中不知數量多少的食人魚包圍撕咬的可怕情形,孟尋真不由激靈靈打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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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人魚的靈感來自《喜羊羊》,嘿……

   



第四章 悟劍還施


    深夜碼字更新,稍贖上週斷更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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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尋真怎都未想到自己已經見到了還施水閣,卻被這片湖水生生攔住。他已看出那些木樁的設置除了暗合九宮八卦方位,更隨時辰的不同而發生變化,憑自己在奇門術數上這點粗淺見識,實在沒有能力推算出正確的通行之法。若是從馭獸牌中放出雙雕帶自己飛過去倒不是問題,卻又怕會鬧出動靜驚動莊內之人。

    他躲在湖邊的一叢花木後思量片刻,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少時經常在水邊玩的一個遊戲。當即轉身往回走,到先前經過的一個廚房內偷拿了三個青花瓷盤。站在水邊,他運勁將一個瓷盤水平擲出。那瓷盤擦著水面飛行,每隔兩三丈距離向下微微一墜,盤底碰到水面後彈起再向前飛,如此不斷在水面上彈跳飛行,一直飛出二十多丈的距離,到了“還施水閣”近前,才力盡下沉沒入水中。

    試驗了一次後,孟尋真又拿起一個瓷盤,估量好力道擲飛了出去。瓷盤剛剛離手,他的身形亦緊隨其後飛射出去。他這一掠足有五丈開外,眼看便要力盡下落墜入水中時,先前擲出的瓷盤在水面彈跳一次後恰好飛到他的腳下。孟尋真右腳的腳尖在瓷盤的中心輕輕一點,只接了一丁點力道,便再次前掠數丈。而那瓷盤則繼續在水面上彈跳飛行,每次孟尋真力盡下墜時,都恰好飛到他的腳下供他借力。如此反复幾次,孟尋真輕輕鬆松越過二十多丈的水面,一個翻身輕飄飄落在“還施水閣”門前。

    雖然“還施水閣”門戶緊鎖,窗戶緊閉,而且門板窗櫺居然都是鐵鑄,卻也難不倒孟尋真。他縱身躍到二樓的一扇窗戶前,拔出腰間的紫薇軟劍輕輕一揮,將由縱橫交錯的拇指粗鐵條構成的窗櫺切下邊長約有兩尺的一塊。從現出了缺口鑽進去後,他又將切割下的那一塊窗櫺原樣安好,並默運神功將接口處捏緊。這一來除非有人用力搖撼,絕對不會發現這個缺口。

    進了閣中,藉著窗外射進的月光,孟尋真看到的是與“瑯嬛福地”類似的一排排巨大書架,不同的是這些書架上都密密麻麻的排滿一冊冊古樸書籍。他走到近前,隨手從一個側面貼著“劍法”標籤的書架上抽出一部書冊,卻見封面上赫然正是“哀牢山三十六劍”,這劍法他曾在與一燈大師弟子朱子柳切磋武功時見他使過,深知此劍法迅捷凌厲,屬當世第一流劍術。若整個書架上的都是與這路劍法水平相當的秘籍,那麼這座“還施水閣”的價值著實難以估測。

    想到這些,孟尋真心頭一片火熱,不再遲疑,從書架上取下一摞秘籍,走到窗邊席地而坐,藉著月光翻閱起來。

    接下來的數十日,孟尋真便在“還施水閣”中住了下來。每天除了抽兩三個時辰用來睡眠,其餘時間大都用來閱讀各種武學秘籍,只在夜間偷跑出去在莊內的廚房拿些食物充飢。他行事極為小心,因此始終未被莊內之人發現踪跡。

    這天日暮時分,落日餘暉從西面的窗口射入,灑在盤膝端坐在樓板上的孟尋真身上。此刻,他正用雙手各持了一根纖細竹筷相互攻擊,用的正是從周伯通處學來的“左右互搏”之術。他左手用的是“獨孤九劍”,劍法較之往日又精深玄妙了不止一籌。這些日子他已遍觀“還施水閣”中的秘籍,又用“獨孤九劍”將秘籍中記載的所有武學盡都破去。雖然水閣中沒有收藏諸如“降龍十八掌”、“一陽指”等頂級絕學,卻也促使“獨孤九劍”完成了一次蛻變。而他右手使的自然是“太極劍法”,隨著“獨孤九劍”的精進,這“太極劍法”卻是遇強愈強,初時未落下風,漸漸地亦自然而然地演化出無窮妙招,又扳回平手之局。

    他雙手越鬥越緊,驀地左手的竹筷筆直刺出,而右手的竹筷則在空中畫了一個渾圓的圈子。雙筷只輕輕一觸,發出咔的一聲輕響,攔腰斷作四截。

    孟尋真隨手拋下斷筷,輕輕站起身來,臉上現出滿意的微笑。經過這些日子的修煉,他的劍法進境極大,由“獨孤九劍”和“太極劍”凝練而成的兩招劍法去了幾分生澀凝滯,卻多了幾分圓熟精微。剛剛他在心中為這兩招劍法取了名字,用的卻是唐代詩畫雙絕的大詩人王維的兩句膾炙人口的佳句“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而兩招劍法的要訣便在兩句末尾的“直”、“圓”二字之上。兩招劍勢,一直一圓,一剛一柔,一陽一陰,一攻一守,實已囊括了天下所有劍法之中的所有至理——當然,即使經過這些天的苦修,他這兩招劍法距離大成之境仍是遙不可及。

    “是離開的時候了。”孟尋真自覺留在此處也難使劍法再有進益,心中油然而生去意。

    因天色尚早,他便在“還施水閣”內多等了一陣,直到入夜後整個參合莊陷入一片黑暗和沈寂,他才將自己留下的痕跡收拾得乾乾淨淨,悄悄從閣中出來,仍用老辦法越過湖面,循著早已摸熟的路徑潛行出莊。

    來到岸邊,孟尋真從馭獸牌中放出雙雕,由銀魂馱著自己乘風而起,向著蘇州城的方向飛去。

    飛至中途,他忽見下面的一座小洲上燈火通明,因為銀魂飛得不高,從小洲上的一座樓房中還傳出陣陣喧嘩呵斥之聲。他心中好奇,便命銀魂撿個無人之處落下,而後讓雙雕在附近自行活動聽候召喚,自己則向那樓房走去。

    走到近處,便聽到樓內傳出一個宛轉若鶯啼燕語的聲音道:“我以為'青'字稱作十打較妥,鐵菩提和鐵蓮子外形雖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為一談。至於'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種招數無甚特異之處,似乎故意拿來湊成十八之數,其實可以取消或者合併,稱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為精要。”

    話一入耳,孟尋真心中一動,立時便猜到了說話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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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招劍法的創意來自早年在一部雜誌上讀過的一篇武俠小說,篇名、情節乃至主角已經完全忘了,只記住了這兩招劍法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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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技折群豪


    孟尋真躡足潛踪地走近那傳出喧鬧之聲的花廳,到一扇窗戶邊,挑破窗紙湊眼過去觀看,見花廳內共有三撥人:東邊當先的是一個身材魁梧、蒼髯及胸的老者,身後站著十**個粗豪大漢,人人手中都擎著寒光四射的厚背鋼刀;西邊站的則是二十餘個白袍人,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個滿臉麻皮的醜陋漢子,除了身上白袍,頭上更用白布包纏,宛似滿身喪服,陰氣森森,他雙手各持一件奇形兵刃,左手是一柄六七寸長的鐵錐,錐尖卻曲了兩曲,右手則是一個八角小錘,錘柄長僅及尺,鎚頭還沒常人的拳頭大,兩件兵器小巧玲瓏,倒像是孩童的玩具;在這兩伙人中間,站著都做一身漁人裝扮的一男三女四個青年,男子不過二十歲上下,模樣俊秀文雅,三個女子都稱殊色,其中的一個相貌與他在“瑯嬛福地”見過的玉像一模一樣,尤為絕麗脫俗。

    他在心中回顧了一下原著的情節,想起了廳內主人的身份。中間的四人自然便是剛剛從“曼陀山莊”跑出來的段譽、王語嫣、阿朱、阿碧;東邊的一群人是雲州秦家寨的群盜,為首的是寨主姚伯當;西邊的一群人則是青城派的高手,那麻皮漢子應當便是山東蓬萊派潛伏在青城派中的臥底諸保昆。而秦家寨和青城派的人之所以來此,則是因雙方都有親友死在慕容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技之下。

    此刻廳內又生變故,卻是諸保昆要試探王語嫣的武學見識,結果反被認出他師出青城派的死對頭蓬萊派。青城派諸人要將這敵方臥底擒殺時,王語嫣出言指點諸保昆武功招式,竟是只三招兩式便將青城派眾人殺得大敗。如此一來,秦家寨和青城派眾人都意識到王語嫣的價值,連尋仇之事都拋之腦後,各使威逼利誘的手段要將她帶走。

    “嘿,一群蠢才!”

    秦家寨和青城派正為王語嫣爭得面紅耳赤,眼看便要動手,忽聽窗外傳來一聲冷笑和一句叱罵。

    “是誰?”眾人先是一驚,隨即都是大怒。

    孟尋真緩步從門口走進,眼望眾人微微一笑,拱手團團一揖道:“諸位請了。”

    姚伯當面色冷沉,喝問道:“你是何人?剛剛那句話是你說的?”

    孟尋真卻不答話,忽地一個閃身到了一名秦家寨弟子身邊,右手一探便將他的單刀搶到手中,而後再一個閃身到了姚伯當身前,單刀連環四斬,三橫一豎,正是秦家寨絕技“五虎斷門刀”中的一式“王字四刀”。這路刀法的秘籍他曾在還“施水閣”中瀏覽過一遍,憑如今的修為,隨手使出也勝過許多浸淫這刀法數十年之人。

    姚伯當臉色劇變,對方懂得他門中絕技本就大出他意料之外,更駭人的是此人只將這一招出刀時的角度稍作變化,竟使得這招最稱剛猛的刀法中生出一股磅霂E蕩之氣。面對這一刀,他心中憑空生出一種難以抵禦的無力感覺,雖然鋼刀在手,卻生不起絲毫遮攔擋架的念頭,回擊還攻更是休提,幾乎本能地便向後退出一步,避敵鋒芒。

    看到姚伯當後退,孟尋真踏前一步,揮刀連斬四刀,三橫一豎,仍是一招“王字四刀”。

    姚伯當見對方這一招再生變化,與剛猛中隱含陰柔之力,四刀之外似隱含厲害殺招,若自己橫刀招架,說不得便要觸發這些殺招,無奈下只得再向後退了一步。

    孟尋真揮刀再斬,還是那招“王字四刀”。姚伯當仍無還手之力,依然只能後退閃避。孟尋真便如此連出七招,招式相同,招法意境卻連連變化,絕無一招相似。姚伯當毫無還手招架之力,被迫得連退了七步。

    那邊的阿朱看得有趣,向王語嫣問道:“姑娘,這人怎麼前後只用這一招刀法?”

    王語嫣卻是看得面色凝重,聽到阿朱問話,幽幽嘆道:“這位相公看似用的是同一招刀法,但每次都加以變化,每一招的都與前招不同。此人的武功,實已到了從心所欲的境界,信手揮灑皆成無上妙招。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人物,便是……”

    她後面本想說“便是表哥,也未有如此成就。”但想到這句話未免大大地貶低了心上人,終於不忍說出口來。

    孟尋真驀地輕喝了一聲“著!”第八次“王字四刀”使出,這一次展現的是一個“快”字,刀出如電,令人目不暇給。

    姚伯當大駭之下再退一步,卻見對方並未繼續追擊,反而後退了一步。他不明所以,剛要開口發問,忽地感到胸口處微微一涼,低頭看時,卻見胸前的衣服上破開三橫一豎四道口子,恰好形成一個“王”字,而且只是里外衣服被割破,下面的皮膚未受絲毫損傷,對方用刀手法之精準,實令人嘆為觀止。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想到對方手上只需加上半分力道,自己便是開膛破腹的下場,姚伯當心中戰栗,顫聲道,“你……你便是慕容复?”

    孟尋真隨手將那單刀拋還給刀的主人,微笑答道:“本人姓孟,草字尋真,與慕容复並無半點干係。”

    姚伯當將信將疑,定一定神又問:“閣下既非慕容复,為何先對咱們這些人口出譏諷之辭,又出手與咱們為難?”

    此人頗為奸猾,言語間卻是將青城派一方也拉下了水,分明是見孟尋真武功太高,心中起了合縱連橫的主張。

    孟尋真哂道:“方才看了這位姑娘武功見識,你們雙方都生出貪欲之心。我之所以出手,只是要教你們知道一個道理。招數是死的,人卻是活得。若懂得變通,便是只學一招也可用出無窮變化;若是拘泥不化,便是學了幾千幾萬手絕招,遇到真正的高手時,仍只能任人屠戮!與其臨淵羨魚,何如退而結網?我勸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地去在自己已經學會的武功上多下些功夫罷!”

    姚伯當一把年紀,吃了孟尋真這一頓教訓,不由惱羞成怒,心中陡起殺念。他退後幾步,口中驀地發出一聲呼哨,秦家寨的眾人同時單刀脫手,向孟尋真擲去。一瞬間,大廳內盡是利刃破風的尖嘯,十**柄單刀齊向孟尋真的身上招呼。這是秦家寨武功中的一招殺手,每一柄單刀都有七八斤乃至十來斤重,經這些人運足勁力擲出,勢道之猛絕非尋常暗器可與比擬。

    “不知好歹!”孟尋真一聲冷哼,雙手在空中一陣亂舞,幻出十餘條手臂的虛影,直令人眼花繚亂。

    那十多柄單刀一齊倒飛回去,無一例外地撞在各自的主人身上。總算它們仍保持著刃前柄後的狀態,撞在身上的都是刀柄。雖然刀上的力道極其強勁,每個人都被震斷了三兩根骨頭,卻總算免除了利刃穿身之禍。

    姚伯當又驚又怒地喝道:“你還說自己不是慕容复?這不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又是什麼?”

    孟尋真尚未答話,窗外一個極其古怪的聲音道:“非也非也!這小子固然不是慕容兄弟,他這功夫也絕非咱們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第六章 自取其辱


    聽到廳外的聲音,王語嫣歡聲叫道:“是包叔叔到了嗎?”

    那聲音卻道:“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語嫣笑道:“你還不是包叔叔?人沒到,'非也非也'已經先到了。”

    那聲音又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

    王語嫣笑道:“非也非也,那麼你是誰?”

    那聲音嘿嘿一笑,道:“慕容兄弟叫我一聲'三哥',你卻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錯了!”

    王語嫣暈生雙頰,笑道:“你還不出來?”

    話音未落,廳門口人影一閃,走進一個容貌瘦削的中年漢子。此人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長袍,臉上帶著一股乖戾執拗的神色。他進門後先看向青城派和秦家寨諸人,冷冷一笑後道:“你們是為了司馬衛和秦伯起兩人之死來的罷。某家包不同,乃是慕容公子摯友,今日便給你們交代一句話,那二人都非慕容公子所殺,你們要報仇,盡可自去尋找真兇,休再來此羅唣!”

    青城派眾人中的司馬衛之子司馬林愕然問道:“包先生憑什麼斷言慕容公子並非兇手?”

    包不同怪眼一翻,怒道:“就憑這是我包不同說的。我既然說了不是,那便是不是,即使是也要不是!難道我包某人說的話,還作不得數麼?”

    眾人被他這段繞口令似的歪理攪得有些頭暈腦脹,司馬林好半天才想明白他言下之意,臉上也現出怒色道:“包先生此言未免太過不講道理!”

    “道理?”包不同冷笑一聲,忽地閃身到司馬林近前一拳揮出。他這一拳快捷無比,司馬林眼睜睜看著,就是躲不開去,臉上重重挨了一下,整個人從廳內跌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我來告訴你們什麼是道理。”包不同緩緩收回拳頭,向著廳內的眾人睥睨而視,喝道,“因為包某的拳頭比你們的大,所以包某的話便是道理!誰若不服,盡可請上來跟包某理論一番;若沒膽子跟包某講理,便趁早滾蛋!”

    秦家寨眾人都已受傷,姚伯當自知今日事不可為,一言不發地領著眾弟子離開。青城派眾人雖都被包不同的狂態激怒,但懾於他一拳擊飛司馬林表現出來的高深武功,一時都敢怒不敢言,也都默默地出了花廳,扶起地上的司馬林也走了。

    “非也非也!”一旁段譽卻忽地發了書呆子的性子,對包不同道,“包先生方才之言大謬。孟子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包先生既然知道慕容公子不是兇手,便應大大方方地拿出證據,令對方心悅誠服。如此以武力相脅,只怕反有污慕容公子清譽。”

    包不同大怒,橫目向他望來,冷冷問道:“你這小子是誰,膽敢跟我羅里羅唆的?”

    段譽毫無懼色,拱手答道:“在下段譽,大理人氏,生來無拳無勇,可是混跡江湖,居然迄今未死,也算是奇事一件。”

    包不同眼睛一瞪,一時倒不知如何發付於他,扭頭問阿朱道:“阿朱妹子,這油頭粉面的書呆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阿朱笑答道:“包三哥,這位段公子是個好人。方才王姑娘、我和阿碧都讓嚴媽媽給捉住了,處境十分危急,幸蒙他出力相救。再說,他知道玄悲和尚給人以'韋陀杵'打死的情形,咱們可以向他問問,說不定便可化解了公子爺蒙受的不白之冤。”

    “既是有些用處,這小子倒可以留上一留。”包不同點頭,隨即轉頭看向孟尋真,嘿嘿冷笑三聲,道,“小子,你又是何人?出身何門何派?”

    孟尋真目中閃過一絲冷色,便似沒有聽到他的問話,轉身走到段譽面前,含笑拱手道:“段兄來自大理,又懷有這一身驚世駭俗的內力修為,必是出身名門。在下與大理段氏頗有淵源,卻不知段兄是段氏哪一支的子弟?”

    因為孟尋真方才算是為王語嫣解了圍,段譽對他大是感激,見狀忙拱手還禮道:“孟兄有禮,小弟確是出身段氏,家父段諱正淳,卻不知孟兄所知的淵源是何意?”

    包不同見孟尋真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一張醜臉氣得一片鐵青,暴喝道:“臭小子,沒聽到老子在問你話麼?”右手探如虎爪,從背後狠狠抓向孟尋真的右肩,五指潛運真勁,裹挾勁風,存心要對方吃一個大大的苦頭。

    “孟兄當心!”段譽驚呼一聲。

    孟尋真卻不回頭,伸出右手的食指,反手向後一點,一股柔和的指力射向包不同胸口。他如今在拳腳功夫上專修“太極拳”與“一陽指”,隨著功力日漸深厚,這兩門功夫的修為也日益精湛。此刻使出的這一指,招式之精妙,指力之醇厚,皆已不遜於一燈大師本人。

    “包三叔小心,這是大理段氏的一陽指!”王語嫣失聲叫道。但她也只能認出孟尋真用的是一陽指,“瑯嬛玉洞”和“還施水閣”中都未收錄這門功夫,她不知這指法變化,也無從提醒包不同如何應對。

    段譽雖然不通武功,但這一陽指卻是見伯父和爹爹使得多了,自然也能一眼認出。他見孟尋真竟會他段氏的獨門絕技,而且火候精深,尤在號稱段氏第一高手的伯父段正明之上,驚駭之餘,也有些明白孟尋真為何說與段氏頗有淵源。

    包不同只覺這指力於溫和醇厚中透著一股沛然莫測的意蘊,心中無端生出無可抵禦的頹喪感覺,暗叫一聲“厲害”,忙使身法側身避開。

    孟尋真仍不轉身,背向包不同倒退一步,反手又是一指點出,口中低喝一聲:“趴下!”

    包不同本來還想道:“老子偏偏不趴,你待怎地?”結果看那指力射來之時,竟隱隱地將自己前後左右和上方全部封死,除了俯身閃避竟是別無他途。習武之人的身體反應已成本能,眼看指力射到,他不假思索地將身向前一伏,正是武術招式中最為難看、稍有身份之人也絕不會使出的一招“惡狗搶屎”。

    孟尋真還是未轉回身來,手指再點,喝道:“滾遠些!”

    包不同見這一指點來,自己別無應對之法,竟只能依照對方所言,就地用了一個武術招式中第二難看的“懶驢打滾”,骨碌碌地貼地翻滾出丈許開外。等彈腰站起時,已經灰頭土臉,模樣頗為狼狽。

    孟尋真這才轉回身來,面向臉色陰晴不定的包不同悠然道:“包先生,你若有問題問人,便該拿出請教人的態度。否則,孟某不介意用你的方法和你講一講道理,教你知道該如何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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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松鶴樓上


    聽到孟尋真這番頗有慕容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風範的言語,段譽忍不住“嗤”的笑出聲來,但隨即便想到包不同是王語嫣朋友,自己這一笑未免太過失禮,急忙伸手將嘴掩住。

    包不同的臉色極是難看,望著孟尋真的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恨恨地道:“好,好!此番是包某有眼不識高人,徒然自取其辱。但有句話須說在前面,我看閣下的手段與咱們慕容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成名絕技頗有相似之處。以此來看,近年來武林中這幾樁慘案,說不得閣下也脫不了嫌疑。包某技不如人,自然沒有資格向閣下質詢,待日後顝我那慕容兄弟,他自會去尋找閣下將此事分辨一二。若你做賊心虛,最好現在便將這廳內的眾人全都殺了滅口!”

    孟尋真油然道:“包先生用不著弄這激將之計,孟某在江湖上等著慕容公子便是!”

    包不同拱手道:“既然如此,咱們慕容家的地上不歡迎閣下,還請早早走人罷!那姓段的小子,你也一起滾蛋!”他惹不起孟尋真,便將一肚子怨氣發洩在段譽身上。

    段譽自然不怨離開,轉頭去看王語嫣等三女。

    王語嫣剛要開口,包不同已搶著道:“三位妹子,方才我收到了二哥的飛鴿傳書,他交代了一件事給咱們去辦,此事卻不便被不相干之人知曉。”

    聽他這麼一說,王語嫣等三女交換一下眼色,都住口不言。

    段譽見狀,便知王語嫣是實實在在地將自己劃分到“不相干之人”一類,心中又是難過,又是惱怒。

    孟尋真見他這副樣子,搖頭失笑,走過來在他肩頭拍了拍道:“段兄,主人已經下了逐客令,咱們這兩個'不相干之人'還是走罷!”一邊說著,一邊扯著他便往外走。

    “兩位稍等。”阿朱在他們身後開口道。

    段譽心中本就是萬分的難捨難離,聽到這聲招呼,喜出望外地停下腳步轉頭回頭。

    卻聽阿朱道:“湖中水道複雜,你二位恐怕難以出去,還是我派人送你們一程罷。”

    段譽見她不是挽留自己,而王語嫣不知在和包不同說著什麼,看都沒向自己看一眼,心中愈發不快,口氣有些生硬地道:“不必,段某不過是一個不相干之人,何勞姑娘掛懷?”說罷搶在孟尋真前面向門外大步走去。

    “段公子……”阿朱還想說些什麼。

    孟尋真笑道:“姑娘不用為我們擔心,我既然能來這裡,便有辦法離開,後會有期。”拱了拱手,加快腳步追上了段譽,並肩向外走去。

    此刻孟尋真心中略有些失望,他猜度系統任務要在某種情景下才會觸發,因此才主動參與到原著的情節中來,但此刻已經與原著三主角之一的段譽結識,那系統仍沒有動靜,看來還要等另外的機緣。

    兩人走出一段路,段譽有些好奇地問道:“孟兄究竟與我段氏有何淵源?為何會精擅一陽指功?”

    孟尋真早已準備好答案,笑道:“在下早年有幸結識一位法號'一燈'的高僧,蒙他青睞,傳授了這門一陽指的功夫。”

    段譽知道他段氏一族中出家為僧者甚多,雖然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到“天龍寺”出家,但另行覓地修行的也不是沒有。若換一個段氏子弟,定然要質疑那位當為段氏一脈高手的“一燈大師”為何將段氏絕技傳於外姓,但段譽自幼厭習武功,也從沒覺得自家武功有什麼了不起,自然也就不覺得孟尋真學了“一陽指”是一件如何了不得的大事,因此對孟尋真所言深信不疑。

    兩人低聲交談著走到水邊,段譽左右看看,問道:“孟兄,你的船呢?”

    孟尋真微微一愣,反問道:“什麼船?”

    “難道孟兄你不是乘船來的?”段譽驚訝地問道,見孟尋真點頭,一張臉立時苦了下來,“我以為孟兄有船,因此拒絕了阿朱姑娘派人相送。早知如此,便是只向她借一船一槳也好。如今我們卻是怎生離開?”

    孟尋真搖頭笑道:“難為你當時還能想到這些。放心罷,我自有辦法。”說罷仰天發出一聲長嘯。不多時,銀魂和玉魄便從空中飛落到他身邊。

    “好神駿的一對雕兒!”段譽從未見過體型如此巨大的禽鳥,口中嘖嘖稱奇。

    孟尋真道:“段兄,有沒有興趣試一試翱翔九天的感覺呢?”

    段譽一呆,隨即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問道:“孟兄是說,這對雕兒可以負人飛行?”

    孟尋真以實際行動作答,他走到銀魂身邊,翻身伏在雕背上,口中一聲輕喝,銀魂立時鼓動雙翅沖天而起。

    仰天望著背著孟尋真在自己頭頂上方盤旋飛行的白雕,段譽咽了一口唾沫,先站在遠處向著玉魄深施一禮,賠笑道:“雕兄,有勞你負載小弟一程。等離了此地,小弟一定以上好酒肉相謝。”見這雕兒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他裝著膽子走上前去,學著孟尋真的樣子伏在雕背上。

    玉魄展翅起飛,追上了空中的銀魂。雙雕都收到了孟尋真在心中發出的指令,向著北方比翼飛去。

    飛行途中,孟尋真以傳音入密的法門對玉魄背上的段譽笑道:“段兄,剛剛你弄錯了一件事。玉魄可是一隻雌雕,你應該喚她作'雕姐姐'才對!”

    段譽聽了這話,身子猛地一抖,差點便從雕背上摔了下去。

    雙雕飛行到黎明時分,在一座小山的腳下降落下來。當著段譽,孟尋真也不便將雙雕收回馭獸牌內,仍叫它們在附近自由活動。

    “孟兄可知此地是什麼所在?”段譽人地生疏,天色未亮,又尋不到人來打聽,只能問身邊的孟尋真。

    孟尋真卻是胸有成竹,答道:“這山喚作'馬跡山',離無錫已經不遠。段兄若無要事,咱們一起到無錫城內尋個酒樓,一起飲上幾杯,算是慶祝你我相識如何?”

    雖然相識的時間不長,段譽卻覺得和孟尋真很是投緣,對於他這提議自是舉雙手贊成。

    兩人便一起往無錫方向走去,他們各負奇學,腳程都是極快,疾行了半日,午時前後趕到了無錫。進得城後,但見行人熙來攘往,甚是繁華。

    孟尋真向路邊的一個行人問了這城中有甚上等的酒樓飯鋪,那人報出“太白居”、“松鶴樓”、“仙客來”等幾個名字。孟尋真只向那人問明了“松鶴樓”的所在,和段譽一起尋去。

    他們依照那人指點的路徑轉過幾個街口,果然看到老大一座酒樓當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寫著正是“松鶴樓”三個大字。那招牌年深月久,被煙熏成一團漆黑,三個金字卻閃爍發光,陣陣酒香肉氣從酒樓中噴出來,廚子刀勺聲和跑堂吆喝聲響成一片。

    兩人上得樓來,跑堂過來招呼。段譽開口要了兩壺酒,叫跑堂配四色酒菜,在樓邊欄杆旁的一張桌子邊與孟尋真相對而坐。兩人對飲了幾杯,段譽卻又情不自禁地想起王語嫣,一股淒涼孤寂之意襲上心頭,忍不住一聲長嘆。

    孟尋真看他自傷自憐的樣子,不由搖頭失笑。他知道這種事旁人幫不上忙,因此並不出言安慰,只是又給他斟了一杯酒,將自己的酒杯向他舉了一下,陪他一飲而盡。

    兩人又飲了幾杯,忽聽樓梯處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沉穩腳步聲,轉頭看時,便見一條大漢龍行虎步地走上樓來,此人身形甚是魁偉,年紀在三十來歲,身穿灰色舊佈袍,已微有破爛,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臉,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威勢凜凜。

    看到此人,孟尋真雙目精芒一閃,心中輕輕喝出一個名字:“喬峰!”

   


第八章 鬥酒千杯


    孟尋真和段譽是乘雙雕飛離“聽香水榭”,比原著中段譽划船離開要快了許多,以至於使本來的情節發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偏差——本來該是先一步到了松鶴樓上的喬峰如今卻變成了晚到。

    段譽看到喬峰時,在心底暗暗地喝了一聲彩:“好一條大漢!這定是燕趙北國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論江南或是大理,都不會有這等人物。”他是書呆子的性子,什麼事情從來都是想到便做。看到喬峰在對面的桌子邊坐下,點了一盤熟牛肉,一大碗湯,兩大壺酒,十分豪邁地自在吃喝,他伸手招呼跑堂過來,指著喬峰道:“這位爺台的酒菜帳都算在我這兒。”

    喬峰聽到段譽的吩咐,抬頭看看他和孟尋真兩人,目中微微現出驚異之色,隨即便點了點頭,卻沒有和他們搭話。

    孟尋真輕笑一聲道:“段兄既然誠心請客,便該慷慨一些,這位兄台一看便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豪爽漢子,你只請他喝那兩壺酒怎夠?”說著對那跑堂的吩咐道:“你去取三隻大碗來,打二十斤高粱!”

    聽到“二十斤高粱”,那跑堂和段譽都嚇了一跳,喬峰的雙眼卻亮了起來。

    跑堂賠笑問道:“爺台,您說的可是二十斤高粱?”

    孟尋真笑道:“怎麼,開酒樓的還怕大肚漢麼?快去!”

    那跑堂不敢怠慢,快步跑下樓去,過不多時,取來三隻大碗和一大壇酒,放在孟尋真和段譽的桌上。

    孟尋真抓起酒壇,將三隻大碗滿滿地斟上,向喬峰抱拳道:“所謂'四海之內皆兄弟',今日與兄台相遇,便是有緣,小弟先敬兄台一碗!”伸手在其中的一隻酒碗上一撥,那酒碗從桌子上平平飛出,便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托著,緩緩地飛向喬峰。

    喬峰識得這一手功夫的精妙與難處,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右手一探,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穩穩捏住那酒碗的邊沿,笑道:“多謝閣下盛情,乾了!”將酒碗送到唇邊,仰頭一飲而盡。

    孟尋真對段譽笑道:“段兄,一起來啊!”將碗往嘴邊一送,“咕”的一聲便將整碗酒自口內送入腹中,那酒水卻似絲毫不在咽喉停留。

    段譽眼睛瞅著那一大碗酒,鼻子嗅著濃烈的酒氣,心中大是發愁,但想到這兩人如此豪氣,偏自己便不是男子漢不成?痴性一發,登時將心一橫,將那碗酒端了起來,喝道:“小弟捨命陪君子便是!”咕嘟咕嘟地將一大碗烈酒灌了下去。

    “這才是好朋友呢!”孟尋真哈哈一笑,又為段譽和自己斟了一碗酒,隨後將酒壇拋給喬峰,“咱們再乾一碗!”

    喬峰接過酒壇,給自己斟了一碗,放下酒壇,雙手端起酒碗道:“請!”

    孟尋真和段譽也雙手舉碗致意,三人一起仰頭喝乾。

    這一碗酒足有半斤,兩碗便是一斤。一斤烈酒下肚後,喬峰天生的酒量如海,孟尋真另有手段,兩人都不覺如何,只有段譽感到腹內如有股烈火在熊熊燃燒,頭腦中混混沌沌,眼前的人都現出重影。

    喬峰抓起酒壇給自己斟了一碗,笑道:“今日我借花獻佛,也回敬兩位一碗!”右掌在酒壇上一拍,那酒壇裹著一股勁風向孟尋真飛去。他這一拍卻是暗藏著“降龍十八掌”的功夫,有心試探一下孟尋真的武功。

    孟尋真伸右掌接住酒壇,手掌與酒壇稍一相觸便回收旁引,將喬峰附著在酒壇上的掌勁化於無形。他提著酒壇給段譽和自己的碗中斟滿酒,端起碗喝道:“幹!”

    兩人一起舉碗飲盡,段譽雖已有些迷糊,卻仍強撐著將這第三碗酒喝了下去。孟尋真又拿起酒壇斟酒,眼睛卻若不經意地瞟向段譽的左手,果然看到有一道酒水從他左手小指的指尖緩緩流出,等自己這兩碗酒斟滿,他朦朧的醉眼已恢復了清明。他心中暗笑,卻不說破,左手在酒壇上一拂,那酒壇立時從桌子上高速旋轉著飛了出去,沿著一道充滿玄奧意味的弧形軌跡飛向喬峰。

    “好!”喬峰喝一聲彩,伸掌在酒壇上一抵,掌勁在瞬息之間反复吞吐九次,化去酒壇上的勁力,給自己斟滿一碗酒,端起來向著段譽笑道:“這位兄台酒量居然倒也不弱,果然有些意思。”

    段譽笑道:“我這酒量是因人而異。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這一大碗嘛,我瞧也不過二十來杯,一千杯須得裝上四五十碗才成。兄弟恐怕喝不了五十大碗啦。”說著便當先將自己跟前的一大碗酒喝了下去,隨即依法運氣。他左手搭在酒樓臨窗的欄杆之上,從小指甲流出來的酒水,順著欄杆流到了樓下牆腳邊,當真神不知、鬼不覺,除了孟尋真是心知肚明,再沒人看出半分破綻。

    喬峰看段譽竟是越喝越精神奕奕,又是驚奇,又是歡喜,笑道:“好一個'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咱們便試一試能否喝足千杯之數!”仰頭一口喝乾,看孟尋真也一起乾了,便給自己再斟了一碗,又以降龍掌力將酒壇推回給孟尋真。

    三人這一賭酒,驚動了松鶴樓樓上樓下的酒客,連灶下的廚子、火夫,也都上樓來看熱鬧。只是一個偌大的酒壇裹著凌厲無比的勁風在空中飛來飛去,駭得眾人都不敢靠近,只擠在樓梯口觀看。

    不多時,整整一壇二十斤烈酒被三人喝個底掉。孟尋真一掌將那空了的酒壇拍得粉碎,喝道:“再打二十斤酒來!”

    樓梯口的跑堂伸了伸舌頭,這時但求看熱鬧,更不勸阻,便去抱了一大壇酒來。

    此刻孟尋真和喬峰已試出對方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心中各自佩服,便不再多做試探,雖仍將酒壇拋來拋去,卻已不再蘊含內力。

    三人在樓上你一碗,我一碗,喝個旗鼓相當,中間又叫了一壇酒,各自整整喝了五十大碗。

    段譽終究是仁厚之人,忖道:“我不過是在手指上玩弄玄虛,這烈酒在自己體內流轉一過,瞬即瀉出,酒量可說無窮無盡,但孟兄和這位兄台卻全憑真實本領。如此比拚下去,我自是是有勝無敗。但他們二人飲酒過量,未免有傷身體。”想到此節,便開口道:“兩位,咱們已喝夠五十碗了罷?”

    喬峰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兄台倒還清醒得很,數目算得明白。”

    段譽苦笑道:“先前已經說好了是小弟請客。咱們三人喝得固然痛快,但如此喝將下去,只弟身邊的酒錢卻不夠了。”伸手杯中,取出一個繡花荷包來,往桌上一擲,只聽得嗒的一聲輕響,顯然荷包中沒什麼金銀。這只繡花荷包纏了金絲銀線,一眼便知是名貴之物,但囊中羞澀,卻也是一望而知。

    孟尋真和喬峰對視一眼,一起哈哈大笑。孟尋真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丟在桌子上,對喬峰拱手道:“今日能與兄台以酒論交,實在痛快之極。此地人多,不便深談,咱們另選地方聊聊如何?”

    喬峰道:“在下求之不得。”

    孟尋真招呼了段譽當先下樓,喬峰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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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任務啟動


    三人從松鶴樓上下來,並肩往城外走去。出城後,喬峰忽地加快了腳步,順著大路疾趨而行。

    孟尋真微微一笑,仍是原來悠悠然負手漫步的姿態,但每一步跨出時,腳上都不著痕跡地發力將整個身體帶著向前掠出丈許距離。全真教除了內功博大精深之外,輕功也頗有獨到之處,此刻孟尋真用出“縮地成寸”的輕功絕技,不落後喬峰半分。

    段譽初時只提了一口氣,憑著一身深厚無比的內力和兩人並肩而行,但隨著喬峰和孟尋真越行越快,他便漸漸地落到了後面。他心中一急,忙發足疾奔幾步,只因走得急了,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乘勢向左斜出半步,這才站穩,這一下恰好踏了“凌波微步'中的步子。他無意踏了這一步,居然一掠數尺。他心中大喜,第二步走的又是“凌波微步',便即追上了前面的孟尋真和喬峰。

    三人並肩競速,耳畔均聽得風聲呼呼,眼中只見到道旁樹木紛紛從身邊倒飛而過。

    喬峰側目相睨,見孟尋真步履從容,段譽身形瀟灑,一個似郊遊踏青,一個如閑庭信步,卻都不比自己慢上分毫。他在心下暗暗佩服的同時也起了爭勝之心,便又加快腳步想將孟尋真和段譽拋在後面,但兩人隨之提速,喬峰試了幾次,都不能超過他們。

    到此時,喬峰已試出孟尋真的功力與自己相若,而段譽的內力之強竟還勝過他們二人,只是他似乎不懂如何運用。若是短程奔行,段譽在初期或許會落後兩人一些;若長途競走,他那一身內力被激發出來,必定會後來居上反超兩人。

    孟尋真忽地哈哈一笑,駐足道:“這位兄台好功夫,孟尋真佩服!”

    喬峰也停步笑道:“彼此彼此,在下喬峰。”

    他們兩人在疾行中說停便停,不見絲毫勉強。段譽卻沒有他們這份修為,雖也想停下來,雙腳卻不聽使喚,只來得及抱拳說了一聲:“在下段譽。”便一陣風似地從孟尋真和喬峰中間奔了過去,又跑出十餘丈才停了下來。

    見此情形,孟尋真和喬峰面面相覷,隨即一起大笑起來。

    等段譽轉回身來,喬峰對孟尋真笑道:“恕喬峰孤陋寡聞,竟不知江湖上出了孟兄這樣一位俊彥,實在慚愧!”

    孟尋真也笑道:“原來兄台便是大名鼎鼎的喬幫主。人皆道喬幫主是個豪爽漢子,此言果然不虛。若你也和尋常江湖人一般,動輒便道什麼'久仰'之類,小弟卻要看輕你幾分了。小弟以前一直在深山習武,數日前才出山行道,在江湖上籍籍無名,連我自己也不久仰自己,何況他人?”

    喬峰大笑道:“以孟兄之才,相信不久便會名揚四海,到時再有人與孟兄相見,是定然要道一聲'久仰'的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是一起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相知相得的意味。

    段譽聽了他們兩個對話,好奇地問道:“孟兄,這位喬兄名氣很大麼?”

    “何止是很大?”孟尋真道,“江湖上有句話叫做'北喬峰,南慕容',那'南慕容'便是段兄你那位尚未謀面的情敵、燕子塢參合莊的主人慕容复。而名列其上的'北喬峰'便是喬兄了。”

    聽到孟尋真說的“情敵”云云,段譽臉上一紅,轉身來重和喬峰見禮,說道:“小弟是大理人氏,初來江南,便結識喬兄這樣的一位英雄人物,實是大幸。”

    “原來段兄是大理段氏的子弟,難怪,難怪。”喬峰笑道,隨即好奇地問,“我看段兄內力輕功俱都出神入化,其他功夫卻似尚未入門,江湖經驗更是幾乎沒有,何以孤身遠來江南?”

    段譽道:“說來慚愧,小弟是為人所擒而至。”當下將如何被鳩摩智所擒,如何遇到慕容复的兩名丫環等情,極簡略的說了。雖是長話短說,卻也並無隱瞞,對自己種種倒霉的醜事,也不文飾遮掩。

    喬峰聽後,又驚又喜,說道:“孟兄之灑脫,段兄之率真,都是喬峰生平從所未遇。我與兩位一見如故,有意與你們結為金蘭兄弟,未知二位意下如何?”

    孟尋真笑道:“固吾願也,未敢請爾!”

    段譽也喜道:“小弟求之不得。”

    三人敘了年歲,喬峰正三十歲居長,孟尋真二十五歲居次,段譽十九歲最少。他們當即撮土為香,並肩跪倒,一起向天拜了八拜,均是不勝之喜。

    等三人起身之時,孟尋真的臉色微微一變,原來那久違的系統終於有了動靜,冰冷不含一絲情感的聲音在他腦中道:“選手孟尋真觸發系統任務,必須在少林英雄大會之時助義兄喬峰斬殺仇人慕容博。成功後選手將獲取系統獎勵;任務失敗,抹殺!”

    初聞任務時,孟尋真心中略略一鬆——雖然慕容博為天龍世界頂級高手,但孟尋真若是藉了解劇情的優勢設局將其誘出,再與喬峰以及隱在暗中苦心復仇的蕭遠山聯手,則將其誅殺並非太過困難。

    然而再細細思量一下這任務的具體要求,才注意到系統將誅殺慕容博的時間限定在少林寺英雄大會之上。孟尋真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在少林還隱藏著一個修為高深莫測的掃地僧,若自己要殺慕容博之時,這位老人家站出來如原著中一般要大家來個“王霸雄圖,血海深恨,盡歸塵土,消於無形”,那自己的麻煩可就大了。

    他轉念一想,又忖道:“不過那掃地僧似乎只關心藏經閣內發生的事情,若果真如此,倒可以提前做些準備……”

    這些念頭在他心中電閃而過,喬峰和段譽都未發覺他的異樣。

    喬峰伸出大手用力拍拍兩個義弟的肩頭,笑道:“難得今天如此高興,我們不如回無錫城中,再痛痛快快地暢飲一番如何?”

    聽說又要喝酒,段譽是真的怕了,雖然不會醉,但那一碗碗烈酒入口穿喉的感覺也教他難以承受,便道:“大哥、二哥,小弟方才喝酒時作了假,還請你們二位莫怪。”當下說了自己怎生以內力將酒水從小指“少澤穴”中逼出之事。

    喬峰驚道:“三弟,……你這是'六脈神劍'的奇功麼?”

    段譽道:“正是,小弟學會不久,還生疏得緊。”

    喬峰呆了半晌,嘆道:“我曾聽家師說起,武林中故老相傳,大理段氏有一門'六脈神劍'的功夫,能以無形劍氣殺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原來當真有此一門神功。”

    段譽苦笑道:“其實這功夫除了和大哥賭酒時作弊取巧之外,也沒什麼用處,實在慚愧。”

    “三弟不可妄自菲薄。”喬峰正色道,“我少時聽師傅評論天下武功,他最為推崇的,一個是少林至高神功'易筋經',另一個便是你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他臉上忽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說到作弊取巧,在場的卻不止是你一個。二弟,將你用內力逼在腹內一角的酒水弄出來罷!”

    “既然和大哥交過手,小弟便知此事絕瞞不過大哥。”孟尋真笑道,將右臂平伸,右手攤開。在他的掌心忽有騰騰的霧氣裊裊蒸騰,隨著陣陣清風四下飄散。那霧氣從喬峰和段譽身邊飄過時,兩人都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

    ********************

    又見結拜,還有人罵嗎?


第十章 兄弟暫別


    “二哥你……”段譽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驚愕之色,喬峰和孟尋真一起大笑。

    三人又說了幾句話,忽見從無錫方向走來兩人。前面一人跛了一足,撐了一條拐杖,卻仍行走迅速,第二人是個愁眉苦臉的老者。兩人走到喬峰前,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喬峰只點了點頭,並不還禮。

    那跛足漢子看著喬峰,又看看他身畔的孟尋真和段譽,欲言又止。

    喬峰道:“這兩位是我剛剛結拜下的異姓兄弟,你有事儘管直言,不用避諱他們。”

    跛足漢子道:“啟騔陞D,'一品堂'派來使者,與咱們約定明日一早,在惠山涼亭中相會。”

    喬峰皺了皺眉,道:“未免太迫促了些。”

    那老者道:“兄弟們本來跟那使者說要將約會定於三日之後。但對方似乎知道咱們人手不齊,口出譏嘲之言,說道倘若不敢赴約,明朝不去也成。”

    喬峰冷笑道:“咱們丐幫何曾怕過什麼人?你們傳言下去,今晚三更,大夥兒在惠山聚齊。咱們先到,等候對方前來赴約。”

    兩人躬身答應,轉身離去。

    段譽好奇地問道:“大哥,那'一品堂'是什麼?”

    喬峰面色凝重,道:“'一品堂'是西夏國國王所立的一座講武館,堂中招聘武功高強之士,優禮供養,要他們傳授西夏**官的武藝。凡是進得'一品堂'之人,都號稱武功天下一品。統率一品堂的是位王爺,官封征東大將軍,叫做什麼赫連鐵樹。”

    段譽又問:“'一品堂'遠在西夏,為何來江南與大哥訂約?”

    喬峰道:“不久前本幫一位派在西夏潛伏的兄弟報知,說那赫連鐵樹帶領館中勇士,出使汴梁,朝見我大宋太后和皇上。其實朝覲是假,真意是窺探虛實。他們知曉我丐幫是大宋武林中一大支柱,想要一舉將本幫摧毀,先樹聲威。然後再引兵犯界,長驅直進。”

    段譽“啊呀”一聲驚呼,道:“這條計策果然毒辣得緊。”

    喬峰又道:“這赫連鐵樹離了汴梁,便到了我幫在北方的總舵洛陽。恰好其時我為了一件大師率幫中高手南下,讓他們撲了個空。這干人一不做,二不休,竟趕到了江南來,與我定下這約會。”

    段譽擔心地道:“彼方來者不善,大哥可有把握應付?”

    喬峰哈哈一笑,笑聲中透出萬丈豪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品堂'雖然是西夏稱雄,我丐幫的好漢們也不是泛泛之流,總歸不能教中原武林的顏面喪在丐幫手中!”

    段譽道:“小弟雖然不會武功,卻也想去瞧瞧熱鬧,順便為大哥站腳助威,大哥能允可麼?”

    喬峰笑道:“三弟同去也無不可,只是敵人狠辣陰毒,怕是不會顧忌什麼傷及無辜。你若去了,只可在一旁觀看,千萬不可貿然現身。”

    段譽喜道:“小弟自當遵從大哥囑咐,絕不會給大哥添亂。”

    喬嶠又對孟尋真道:“二弟是否要一起去看個熱鬧?”

    孟尋真略一沉吟,道:“小弟要往嵩山少林寺辦一件事,只恐無緣目睹大哥大展神威,教訓那般自稱'一品'的狂徒了。”

    “二弟要去少林?”喬峰面上現出喜色,“我父母便在少室山下居住,授業恩師玄苦大師則是少林寺高僧。因丐幫與少林皆是舉足輕重的大派,愚兄忝任丐幫幫主,若是前往少林,各種儀節排場,驚動甚多,因此這些年竟無一次面見父母及恩師叩安。二弟此去少林,在處理完自己的事務之餘,定要代愚兄去看望一下雙親及恩師。”

    孟尋真慨然道:“大哥盡可放心,此乃小弟應有之義。”

    喬峰甚喜,便將父母住址對孟尋真說了,至於玄苦大師那裡,他到少林寺後只要說明來歷,自然有人引他去見。

    正說著,只見大路上又有兩個衣衫破爛、乞兒模樣的漢子疾奔而來。這兩人看到路邊的喬峰,面上都是大喜,一起施展輕功,晃眼間便奔到喬峰眼前,一齊躬身施禮。

    喬峰看到這兩人,有些奇怪的問道:“你們兩個這是去哪裡?”

    那兩人看到孟尋真和段譽在場,也現出猶疑之態。直到喬峰說明兩人身份,其中的一人才開口騛D:“幫主,有四個點子闖入'大義分舵',身手甚是了得,蔣舵主見他們似乎來意不善,生怕抵擋不住,命屬下請'大仁分舵'遣人應援。”

    喬峰微微一怔,問道:“點子是些什麼人?難道的西夏'一品堂'等不到明早,現在便打上門來?”

    “不是'一品堂'的人。”另一名漢子道,“來的是三女一男,自稱來自姑蘇慕容家。四人中有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漢子,說話十分橫蠻無禮。 ”

    喬峰哼了一聲,道:“便是姑蘇慕容家之人,也不過區區四個,蔣舵主難道便對付不了,還要你們去'大仁分舵'搬兵?”

    那漢子麵上微現尷尬之色,道:“啟騔陞D,那三個女子似乎也有武功……”

    喬峰擺手道:“罷了,你們也不必去'大仁分舵',我跟你們去瞧瞧便是。”

    那兩名漢子素知喬峰之能,聽見他說要親自前去,都是喜出望外,齊聲應道:“是!”垂手閃到喬峰身後。

    喬峰向段譽道:“三弟,你和我同去嗎?”

    段譽聽見那四人三男一女,又是來自慕容家,便懷疑是王語嫣、阿朱、阿碧和包不同四人,那是必然要去見一見的,聽喬峰問他,忙答道:“這個自然。”

    孟尋真哈哈一笑,對喬峰道:“大哥此去卻要留點心,若來人中有一位貌若天仙姓王的姑娘,那可是咱們三弟的心上人,你可千萬不能傷了她!”

    喬峰一愣,隨即也大笑起來,道:“方才二弟說起慕容公子與三弟是情敵,難道這位王姑娘便是他們兩個所鍾情之人?若是如此,那定要好好見識一下了。看看是如何一位奇女子,竟同時引得如此兩位當世才俊傾心!”

    段譽臉上一紅,苦笑道:“兩位哥哥休要取笑小弟。”

    三兄弟說笑幾句,喬峰和段譽向孟尋真拱手作別。喬峰道:“二弟,今日我們兄弟暫別,日後相逢,定要認認真真地喝一次酒,那時你和三弟卻不能再耍詐了!”

    孟尋真亦抱拳笑道:“到時我和三弟一定不醉不歸,絕不令大哥失望!”

    喬峰和段譽二人由那兩個漢子引著去了,孟尋真望著喬峰的背影低聲道:“今日之後,你再非你。保重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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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路救雙姝


    對於即將在不遠處的那片杏子林中發生的一幕,孟尋真不是未想過阻止,憑著他的如今武功及預知情節的優勢,確實有很大的機會將此事扼殺於無形之中。但在飛快地盤算了幾次之後,他終於還是決定任其自然。若是喬峰的身世之秘不顯,慕容博的種種陰謀便不會被揭露,而他的任務自然也無從完成。雖然喬峰也有權力了解自己的真實身世,但想到他隨後會遭受的種種磨難和痛苦,孟尋真心中總是存了一份歉意。方才他找個藉口未和喬峰、段譽同行,也正是不願目睹此事的發生。而他之所以決定前往少林一趟,一則是要親身體驗一下那位掃地僧的實力,二則卻是要阻止喬峰平生的一樁大憾事發生。

    因為天色已晚,孟尋真也未連夜趕路,便在附近尋了一個僻靜的所在,打坐調息代替睡眠,想等天明時再將雙雕召來趕往少林,憑雙雕飛行之速,絕不至於誤事。

    等到天明時,卻看到一大片烏雲飄來,天色陰沉沉地似乎要下雨的樣子。孟尋真記起原著中似乎真有一場大雨,便在路邊尋了一個涼亭避雨。過了不久,果然下去雨來,而且下得時間不短,過了一個多時辰仍未停息。孟尋真坐在涼亭邊的木欄上,不由想起了遠在另一世界的穆念慈,在確定了自己有機會可以與她長相廝守之後,他終於完全解開心結,在離開射雕世界之前與穆念慈成了婚。他在心中多了這份牽掛的同時,也多了一份勇氣和決心,如今他的目標已不僅僅是求得生存,更要為他和穆念慈爭得一個希望。

    忽聽遠處一陣傳來吆喝之聲,其中還夾雜著女子的叱罵。孟尋真心中一動,起身向廳外望去。過不多時,便見有五匹甚是雄健的駿馬從大道上冒雨狂奔而來,馬上端坐五條漢子,雖然形貌各異,卻都透著一股子精悍之氣,且在馬鞍旁都掛著明晃晃的兵刃,一看便知非是善類。在其中的兩匹馬上,還橫擔著兩人,看身形都是女子,一穿紅杉,一著綠意。此刻雨下得正緊,那七個人和五匹馬都淋得渾身透濕,很是狼狽。策馬跑在最前面的一人透過雨幕看到了孟尋真所在的涼亭,歡喜的招呼一聲,五匹馬同時加速奔來。

    馬到近前,騎馬的五人翻身跳了下來,其中的兩人伸手將伏在馬背上的兩個女子也提了下來。那兩個女子手腳軟綿綿地,絲毫不能反抗,只能任憑別人擺佈。

    七個人進了涼亭,看到亭內的孟尋真時,都是一愣,那個紅衣女子眼珠一轉,面上現出歡喜之色,高叫道:“是孟公子,快救我們! ”

    孟尋真早看清那兩個女子正是阿朱和阿碧。聽阿朱這一聲呼喚,不由微微一愣。等看到那五個漢子都神色不善的看向自己,不由搖頭苦笑,心中明白自己已被這精靈古怪的丫頭拖了下水。他向那五人攤手道:“我若說不會多管閒事,想必你們也不會相信了?”

    對面的一個大漢舉起手中的一柄足有五尺長短的厚背魚鱗紫金刀,獰笑道:“小子,原來你和這兩個丫頭是一伙的。乖乖地束手就擒,老子留你一條小命!”

    孟尋真搖頭嘆息,身形倏地一閃,便欺至那人身前。那人大駭,揮刀剛要斬出。孟尋真用一式太極拳中的“單鞭”,右臂當真如一條重逾百斤、開碑裂石的打將鋼鞭,掄起後抽在那人的胸腹之間。那人一身慘哼,口中狂噴著鮮血與內臟碎片摔出涼亭,在滿是泥水的地上滾了幾滾便不再動了。

    “好狠的小賊,受死!”又有兩名漢子一持長劍、一使短槍從左右夾擊。

    孟尋真雙手齊出,閃電般在兩般刺到身前的兵器上輕輕一沾一帶。那一槍一劍驀地轉向,使劍之人的長劍刺入使槍之人的咽喉,使槍之人的短槍卻插進使劍之人的心口。兩人帶著滿臉不可思議的驚駭神色,緩緩地栽倒在地上。

    “你不要過來,否則我們便殺了這兩個小丫頭!”剩下的兩人十分機靈,見識不妙立即將阿朱和阿碧挾作人質,各自拔出單刀架在兩女粉嫩修長的玉頸上。

    孟尋真懶得和他們廢話,右手食指凌空虛點兩下,兩股柔和指力擊在兩柄單刀上之後沿刀身游移向上,行至兩人心臟處才猛地爆發出來,一舉震斷了兩人的心脈。如今他自創的“先天造化功”已小有成就,“一陽指”在他手中使出時越發的變化無窮,從心如意。

    那兩人倒下,阿朱和阿碧也站立不穩一跤跌倒。

    孟尋真上前將兩女扶起,放在亭邊的欄杆上做好,雖然早對前因後果了然於胸,但為免找人疑竇,他還是表現出驚訝神色問道:“兩位姑娘何意落得如此田地?”

    “此事說來話長。”阿朱身不能動,一張巧嘴卻絲毫不受影響,唧唧咕咕地將昨夜在杏子林中發生的事情述說了一遍,言語間卻隱隱流露出卻喬峰的崇敬與同情,說到最後,她向孟尋真懇求道,“孟公子,我和阿碧都中了毒動彈不得,還勞煩你到這幾個'一品堂'武士的身上去搜一搜,看能否找到解藥。”

    孟尋真點頭,俯身搜了地上的五具屍體,在其中一人的身上找到一個小小的瓷瓶,瓶身上寫著八個篆字:“悲酥清風,嗅之即解。”他轉頭對阿朱笑道:“這瓶上寫明了是解藥,卻不知是真是假,兩位姑娘可要試上一試?”

    阿朱道:“我先來試一試罷,如果有效,再拿給阿碧。”

    孟尋真便將那瓶子送到她鼻邊,而後拔開瓶塞。

    阿朱猛吸了一口氣,立時便有一股奇臭難當的氣息直衝入鼻,只熏得她一陣頭眩欲暈,比中毒時還要難受十倍。

    “臭死了,快把它拿開!”阿朱下意識的伸手掩住鼻子,轉頭對阿碧道,“這解藥定是假的,阿碧你千萬不要聞!”

    阿碧瞪大眼睛道:“阿朱姐,怎麼你可以動啦?”

    阿朱如夢初醒,舉起手再看看,喜道:“原來那真是解藥,孟公子,請你再拿給我聞聞!”

    孟尋真將那瓷瓶放到阿朱手中,阿朱苦著臉用力聞了幾次,只覺肢體間那股軟綿綿的無力感覺漸漸消失。再過片刻,身體已完全恢復了正常。

   


第十二章 以德報怨


    阿朱和阿碧兩女苦著臉用那臭得離譜的解藥解除了“悲酥清風”的毒性,等她們都恢復正常時,這場雨也恰好停了。孟尋真便將地上那五個“一品堂”武士的屍體提起來,扔到了路面的亂草叢中。剛剛收拾乾淨,忽聽到一陣馬蹄聲響,他循聲望去,卻見到喬峰起了一匹劣馬沿著大道行來。

    “大哥!”孟尋真招呼一聲。

    喬峰看到孟尋真,本來陰鬱的臉上現出一絲笑意,下馬上前來和孟尋真相見:“二弟,你不是要去少林麼?為何仍留在此地?”

    孟尋真答道:“小弟本要出發,卻被這場雨阻了行程。來這涼亭中避雨時,見到這兩位姑娘被'一品堂'的人捉了,便出手將她們救下。”

    阿朱和阿碧也上前來和喬峰見禮,口稱:“喬幫主。”

    “喬某已不是什麼幫主了。”喬峰面色一黯,對孟尋真道,“這兩位姑娘可將昨夜杏子林中之事告知了二弟?”

    孟尋真點頭。

    喬峰苦笑道:“如今我喬峰背上了人人唾棄的契丹胡虜嫌疑,二弟可還認我這個義兄?”

    孟尋真哈哈一笑,搖頭道:“大哥未免著相了。若是為非作歹,難道因為是宋人便不是敗類?若是行俠仗義,難道因為是契丹人便不算好漢?喬峰便是喬峰,只要仍是那個頂天立地、豪氣乾雲的大好男兒,是宋人還是契丹人又有什麼相干?”

    喬峰呆了一陣,忽地朗聲大笑,向孟尋真拱手道:“二弟一言點醒夢中人,卻是愚兄的胸襟太過狹隘了。說得對,只要秉持本心,何須介意旁人看法?不管此事的真相如何,我依然做我的喬峰,便是宋人也無須引以為榮,即使當真是契丹人也無須引以為恥!”

    心結紓解後,喬峰問起阿朱、阿碧二女因何為“一品堂”所擒。

    阿朱搶著說了“一品堂”以“悲酥清風”奇毒施以暗算,將丐幫上下一網打盡的前後經過述說一遍,最後頗為不忿地道:“丐幫上下都不識好歹,不僅冤枉我們公子爺,如今有將喬大爺趕走,如今為人所俘,正是自作自受!”

    喬峰搖頭,斬釘截鐵地道:“寧可人負我,不可我負人。丐幫兄弟喚過喬某一聲'幫主',此刻他們有難,喬某絕不能坐視不管!”說罷便要迴轉杏子林。

    孟尋真將他攔住,道:“'一品堂'的人早已離開,大哥趕回去也是無用。倒是此地既然出現了五個'一品堂'武士,或許其他人便在不遠處,我們不如先在附近找上一找。”

    喬峰點頭道:“二弟言之有理,倒是愚兄失了計較。”

    兩兄弟當下便要去尋找線索,阿朱不知是什麼心思,也拉著阿碧自告奮勇要來幫忙。四人才從涼亭中出來,便聽見遠處再次傳來馬蹄聲,凝神看時,卻見是段譽和王語嫣兩人並騎而來。

    “姑娘!”阿朱和阿碧大喜,急忙跑上前去。

    段譽看到喬峰、孟尋真和朱、碧二女,大喜叫道:“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你們脫險啦!是了,定是大哥和二哥救了你們。妙極!妙之極矣!”

    六人相見,都是不勝之喜,問起彼此經歷。阿朱說了為孟尋真搭救之事,王語嫣也說了兩人如何逃至碾坊、如何遇到追兵、段譽如何迎敵、西夏武士李延宗如何釋命贈藥等事細細說了。阿朱又說起要幫喬峰尋找線索,解救丐幫諸人。段譽自是義不容辭的提出幫忙,王語嫣向來沒什麼主見,便隨眾人一起行動。

    他們以這涼亭為中心向四面搜索,在經過一大片桑林時,忽聽見林畔有兩個少年人的號哭之聲。六人趕上前去,見是兩個十四五歲的小沙彌,僧袍上血漬斑斑,其中一人還傷了額頭,阿碧柔聲問道:“小師父,是誰欺侮你們麼?怎地受了傷?”

    那個額頭沒傷的小沙彌哭道:“寺裡來了許許多多番邦惡人,殺了我們師父,又將咱二人趕了出來。”

    六人聽到“番邦惡人”四字,相互瞧了一眼,均想:“是'一品堂'的人”?

    阿朱問道:“你們的寺院住在那裡?是些什麼番邦惡人?”

    那小沙彌道:“我們是天寧寺的,便在那邊……”說著手指東北,又道:“那些番人捉了一百多個叫化子,到寺裡來躲雨,要酒要肉,又要殺雞殺牛。師父說罪過,不讓他們在寺裡殺牛,他們將師父和寺裡十多位師兄都殺了,嗚嗚,嗚嗚”。

    阿朱問道:“他們走了沒有?”

    那小沙彌指著桑林後裊裊升起的炊煙,道:“他們正在煮牛肉,真是罪過,菩薩保佑,把這些番人打入阿鼻地獄。”

    孟尋真搖了搖頭,取出兩錠銀子給了兩個小沙彌一人一錠,道:“你師父師兄都已遇害,你們兩個將來便回到寺中也難生活,這兩錠銀子給你們當做盤纏,自己去找親友投靠罷。”

    兩個小沙彌抽抽搭搭地向孟尋真道了謝,將銀子藏在懷中,結伴去了。

    孟尋真道:“大哥,對方人多勢眾,小弟陪你走一趟天寧寺罷?三弟,你留下來保護三位姑娘。”

    喬峰想到此去既要殺敵又要救人,自己一人分身乏術,難以兼顧,確實需要人幫手,當即點頭答應下來。而段譽知道自己武功不行,去了也是給兩位義兄添累贅,便也沒有提出異議。

    因為不想驚動“一品堂”的人,喬峰和孟尋真都沒有騎馬,各自施展輕功趕到天寧寺外,只見寺廟門口站著十多名西夏武士,個個手執長刀,相貌凶狠。

    孟尋真向喬峰打個手勢,指了指寺廟的後方。喬峰會意,和他一起潛行至寺廟的後牆外。一陣清風吹來,從寺內飄出一股濃郁的肉香,看來那兩個小沙彌說的不假,這些人果然在這佛門淨地殺牛煮肉。兩人將耳朵湊到牆上,運功凝神傾聽牆內的動靜。

    只聽到牆內有一人罵罵咧咧地道:“他媽的,那些廢物出去半天只找回這麼一頭又老又瘦的牛,怎麼夠我們這麼多人吃?”

    又有一人嘿嘿一笑,道:“誰說只有這頭牛給你吃,那口鍋裡的不也是肉麼?”

    先前那人喝道:“那種噁心東西,我可吃不下去!”

    另一人道:“有什麼噁心的?話說當年打仗是這種東西我可吃得多了,比什麼豬羊牛馬都軟滑鮮嫩……”

    孟尋真和喬峰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什麼,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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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曲演惡鬼


    食人之事,史不絕書。宋人莊綽在《雞肋編》中寫道:“自靖康丙午歲,金狄亂華,山東、京西、淮南等路,荊榛千里,斗米至數千錢,且不可得。人肉之價,賤於犬豕,肥壯者一枚不過十五千……老瘦男子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之下羹羊,小兒呼為和骨爛:又通目為兩腳羊。”明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亦記載:“古今亂兵食人肉,謂之想肉,或謂之兩腳羊。此乃盜賊之無人性者,不足誅矣。”

    孟尋真兩世為人,在史書中見過不少此類描述,但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有親眼目睹此等人間慘象的一天。他和喬峰在牆外偷聽裡面兩人的談話,越聽越覺得不對,到後來互相使個眼色,一起悄無聲息的縱身躍起,用手攀住牆頭偷偷向內望去。入目的情形教兩人驚怒交集。

    在後院正中架著兩口極大的鐵鍋,鍋下都堆積了不少正熊熊燃燒的木柴,鍋邊各有一個西夏武士看火添柴,稍遠處又有兩個看起來身份較高的漢子站著閒談。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堆著一頭牛和十來具光頭和尚的屍骨。那些和尚的屍骨卻落得和那頭牛的屍骨一樣下場,四肢和肩背處的皮肉都被人割了下去。再結合剛剛聽到的話,那兩口鍋的其中之一里煮的是什麼東西,不問可知。

    喬峰和孟尋真對視一眼,目中都暴射出濃烈至極的殺機。他們不約而同地縱身從牆頭撲了出去,身在空中,兩人一個揮掌遙擊,一個伸指虛點,守在鍋邊的兩人同時口噴鮮血一頭栽倒在地。稍遠處的兩人聽到一動轉眼往來,看到剛剛落在地上的喬峰和孟尋真時,便要張口呼叫。喬峰和孟尋真又是同時出手,喬峰的降龍掌力將其中一人擊得胸骨塌陷斃命當場,孟尋真的一陽指力卻點了另外一人的穴道將他制住。

    “你若想死,盡可大聲呼叫!”孟尋真盯著被自己制住之人的眼睛,冷冷地說了一句,隨即便出指解開了他被封的啞穴。

    那人看到孟尋真眼中冰寒刺骨的殺機,激靈靈打個冷戰,乖乖地閉口不言。

    孟尋真問道:“你們的人在哪裡?擒來的丐幫中人又在哪裡?”

    那人猶豫一下,孟尋真冷哼一聲,伸指連點兩下,第一指再次封住他的啞穴,第二指卻點了他位於咽喉之下、“璇璣穴”上一寸處的“天突穴”。

    “天突穴”一被點中,那人立時覺得全身皮膚之下似有千萬隻蟲蟻在亂爬亂咬,麻癢難當。偏偏他穴道受制,不僅不能伸手抓撓,連出聲嘶喊以稍稍紓解陣陣深入骨髓的奇癢都不能。不一會兒,便雙目怒凸,面容扭曲,顯然極為痛苦。

    過了片刻,孟尋真解開那人的穴道,低聲喝道:“我不想問第二遍,你若不想再嚐一遍這滋味,便老實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那人已經汗出如漿,癱在地上呼呼地直喘粗氣,聽到孟尋真的話,臉上現出刻骨的懼色,老老實實地答道:“我們'一品堂'的人都在前面正殿休息,那些叫花子都關在後殿的東廂。”

    喬峰語調冷森地問道:“光天化日,你們竟敢烹食人肉,可還有半點人性?”

    那人抖抖索索地道:“這都是赫連將軍的主意,不干小人的事,兩位大俠饒命!”

    “食人之徒,罪不容誅!”孟尋真已聽出此人便是方才在牆內誇口曾吃過人肉之人,等他說出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便毫不猶豫反手一掌打在他的頭頂,將他打得腦漿迸裂而死。

    喬峰沉聲道:“二弟打算如何做?”

    孟尋真的臉上現出一絲莫名的笑意:“大哥帶了解藥去救丐幫的諸位,小弟到前面去給'一品堂'的人送一份大禮。”

    喬峰看出義弟這一絲笑容背後隱藏的濃烈殺機,便也不再多說,伸手拍拍他的肩頭,轉身趕去東廂救人。

    孟尋真展開身法掠向前殿,在高大的大殿頂上站定。聽著下方大殿內傳出的喧鬧之聲,他將腰間的龍牙笛摘下送到唇邊輕輕吹響,卻用真氣控制著笛聲將它送入大殿之內,殿外便聽不到絲毫聲音。

    此刻殿內的“一品堂”眾人正興高采烈。此次他們一舉將大宋武林兩大中流砥柱之一丐幫的核心人物一網打盡,這功勞可是堪比攻城略地,等回到西夏后國王定有重賞。憧憬著垂手而得的金錢、美女、權位,每個人心中都興奮異常。

    便在此刻,孟尋真的笛聲傳入殿內,只是因為這笛聲被他以真氣弄得飄忽不定,聽來似從極遠處傳來,“一品堂”的眾人也未曾在意,只有一個臉色木然有如死人的西夏武士目中微現異色,卻並未出言提醒餘者。

    嗚咽的笛聲傳入耳內,殿內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飢腸轆轆。這一陣飢餓之感來得極為猛烈,恍惚間,他們只覺眼前的場景一換,已置身於一片一無所有的荒原,而自己則變成了一個喉細如針、腹脹如鼓的怪物,茫然無措地在這片荒原上徘徊,尋找著一切可以用來充飢解渴的東西。有時好不容易看到一丁點食物,等他們驚喜萬分的撲上去抓起來送到嘴邊時,那食物卻又化為飛灰。

    如此循環往復,這些人終於因為那無窮無盡的飢餓感而漸漸陷入徹底的絕望,闔上雙目頹然倒在地上,呼吸斷絕。而此時他們每一個人的形容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個個都在極短的時間裡變得骨瘦如柴,竟似是被活活餓死的。

    孟尋真放下唇邊的龍牙笛,剛要從大殿頂上下來,忽聽“喀拉”一聲大響,一條人影撞破大殿一側的窗櫺,身形如電掠向寺外,瞬間消失不見。他望著那逃走之人的背影,搖頭輕笑道:“姑蘇慕容,果然不凡,居然抗得過我新近練成的這曲'餓鬼道'!”

    孟尋真的“六道迷神引”完全針對人心中的種種弱點而發,只要你心靈中存在漏洞,這笛聲的魔力便會尋隙而入,將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這些人在寺廟中烹食人肉,心中豈能沒有半點鬼?孟尋真“餓鬼道”曲聲一起,立時挑起他們心中那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並無限擴大,使其陷身曲聲營造的幻境之內。

    人體的生存需要能量,所以必須攝入足夠的食物來補充能量。當沒有食物時,人體便會分解自身儲存的能源物質來維持生命所需的能量。首先是分解糖,而後是脂肪,最後的蛋白質。等自身的組成結構被自己“吃”完,這人自然便死了。孟尋真的這一曲“餓鬼道”正是使人陷入極度飢餓的幻境中,加速其“自己吃自己”的過程,讓他們生生餓死。

    ********************

    感冒了,回家吃了藥先睡,十點後醒了,匆匆碼了一章上傳。

   

第十四章 惡人小人


    孟尋真在大殿頂上聽著殿內再無聲息,便縱身飄落下來,在大殿的門口站定。

    “二弟!”那邊喬峰解決了幾個看押丐幫眾人的西夏武士,先用解藥救了丐幫的幾位長老。因為擔心孟尋真在前面會否寡不敵眾,他便將解藥交給幾位長老繼續救人,自己則趕來前面支援孟尋真。等來到前殿,卻看到孟尋真站在大殿門口,殿內則死氣沉沉地沒有半點動靜。

    孟尋真回頭看看喬峰,微笑道:“大哥放心,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喬峰一愣,走到孟尋真身邊向殿內一望,入目的情形教他當時倒抽一口冷氣,“這些人……”

    孟尋真冷然道:“這些意圖噉食人肉的惡徒毫無人性,小弟便送他們一個果報,令他們做了一回餓鬼道中的餓鬼。”隨即便將自己創設的“六道迷神引”約略說了一下。

    喬峰嘆道:“愚兄素來頗以自己的武學天賦為傲,如今與二弟你一比,當真是小巫見大巫。這'六道迷神引'實是於武學領域內別開了一番天地,難為二弟你竟有如此奇思妙想和天分才情,竟能自創如此奇學!”

    “大哥過獎!”孟尋真才要謙遜幾句,耳中忽地聽到一個聲音,臉色一變,苦笑道,“小弟這門功夫還未臻完善,仍存有極大的缺陷,以至於這裡竟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喬峰循著孟尋真手指的方向望去,卻見在供桌旁倒著一人,與滿地的死狀淒慘的屍體不同,這人卻似只是睡著了,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口鼻中發出悠長而又細微悠長的呼吸之聲,顯示內功修為不俗。他大為驚愕,問道:“此人是誰?在二弟笛聲下不僅安然無恙,居然還睡得如此安穩?”

    孟尋真仔細打量這人,見他中等身材,上身頗為粗壯,下肢卻很是瘦削,頷下留著一叢鋼刷般的鬍子,根根似戟。看了這副特異的相貌,孟尋真心中立時想到一人,隨即便明白此人不受自己笛聲影響的原因,搖搖頭對喬峰道:“此人應該便是位列'四大惡人'之三的'南海鱷神'岳老三。若真是此人,難怪不受我這曲'餓鬼道'的影響。”

    “二弟此言何意?”喬峰有些迷惑。

    孟尋真道:“小弟這'六道迷神引'的原理是以曲聲挑動人心中隱藏的種種負面情緒,並據此營造幻境,使人陷身其中難以自拔。便如這一曲'餓鬼道'。無論這些人如何窮凶極惡,對於噉食人肉如此悖逆天理人倫之事,內心總不免會產生一絲負罪或恐懼之類的情緒。而'餓鬼道'這首曲子便是通過將他們的這一絲情緒無限放大,在他們各自的心中營造出'六道輪迴'中'餓鬼道'幻境。但這岳老三與其他人都不相同,照小弟的看法,此君位列'四大惡人'之三實在有些屈才,該當將其列于魁首才對。旁人作惡,總有種種原因。便如排名尚在岳老三之上'惡貫滿盈'段延慶與'無惡不作'葉二娘,各自都是因平生的一樁大恨事而導致心性大變;'窮凶極惡'雲中鶴作惡則完全是出於**;惟獨這位'凶神惡煞'岳老三,竟是極為單純地為了作惡而作惡,**擄掠、殺人放火之類的惡事於他來說便如吃飯喝水一般,自己絲毫不以為這些是惡事。他心中既是完全沒有半點的負疚、罪惡、恐懼等情緒,小弟的曲子自然難以對他造成傷害。他此刻之所以昏迷,只是被前面帶有**性質的笛聲迷暈過去罷了。”

    “如此人物倒也罕見。”喬峰笑道,“二弟你打算如何處置於他?”

    孟尋真略一沉吟,說道:“此人雖算得上'惡'得可愛,遠勝那些口蜜腹劍的虛偽小人,但他的手中終究沾了許多無辜者的鮮血。”說著伸指隔空一點,發出一股指力震斷了岳老三的心脈。

    猶在夢中的岳老三頭顱向旁一歪,完全沒有知覺地死去。

    孟尋真記得原著中有些葉二娘和雲中鶴也在此地,卻不知滿地的屍體中是否有他們兩個,若有的話,“四大惡人”已去其三,只剩下一個“惡貫滿盈”。

    “喬幫主,我吳長風來向您老人家叩頭請罪了!”兩兄弟剛剛從大殿內出來,便看到一個人從一旁撲過來伏在喬峰的面前連連磕頭。

    喬峰看面前的正是丐幫六老之一的吳長老,忙俯身伸手相攙,連聲道:“吳長老,你這是做什麼?喬峰如何受得起你如此大禮?”

    “受得起,受得起!”吳長風叫道,“我們這些人糊塗該死,簡直是豬油蒙了心,只憑著一封藏頭露尾的書信,幾個不相干閒人的證詞,便冤枉幫主是契丹胡狗,生生地將幫主逼走。結果幫主剛剛離開,咱們這些人便被人家一網打盡。若非幫主您不計前嫌仗義援手,只怕從此世上便再也沒有了丐幫!經過此事,我吳長風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有喬幫主,才有咱們丐幫;咱們丐幫可以沒有任何人,惟獨不能沒有喬幫主!因此,我吳長風代表幫中的眾位兄弟,請喬幫主您不計前嫌,重新來做咱們的幫主!”

    在吳長風的身後,一群年輕的丐幫弟子隨之大聲鼓譟:“吳長老說的在理,請喬幫主重新來做咱們的幫主!”

    便在眾人心中一片火熱地央求喬峰復位時,一個聲音冷冷地道:“吳長老,只怕你還代表不了咱們丐幫數万弟子的心意!”

    此言一出,場面立時冷了下來,吳長風向著說話之人怒喝道:“全冠清,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身上已經一支代表著丐幫弟子地位身份的布袋都沒有的全冠清越眾而出,對吳長風道:“屬下並無他意,只是提醒吳長老一句,本幫幫主的廢立關係重大,只怕還由不得你吳長老一言而決!”說罷不理氣得臉上變色的吳長風,轉向喬峰冷笑道:“喬爺,先前你走的好巧,此刻來的更巧?”

    喬峰聽他口稱“喬爺”,分明已不把自己當成幫主,又聽他語中帶刺,眉頭微微一皺道:“什麼巧不巧的?”

    全冠清意味深長地道:“先前喬爺剛剛離開杏子林,'一品堂'的大隊人馬便趕來將咱們擒了,這豈不是很巧?而咱們剛剛被擒,喬爺你便如神兵天降,輕而易舉地將咱們救了出來,這豈不是更巧?”

    “你……”喬峰聽他話語中隱隱地竟誣指自己與“一品堂”勾結串聯,演戲給他們看,心中不由大怒,才欲發作,卻見不少丐幫的兄弟也都用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登時心灰意冷,嘆道,“喬某之心,天地可鑑,隨你們怎麼想罷。”拉了面上亦現出怒色的孟尋真轉身便走。

    “站住!”身後丐幫的徐長老忽地叫道,“喬峰,你要走便走,將打狗棒留了下來。”

    喬峰愕然回頭道:“打狗棒?在杏林之中,我不是已交了出來了嗎?”

    徐長老道:“咱們失手遭擒,打狗棒落在西夏眾惡狗手中。方才我派人在寺內尋找時已經不見,想必又為你取去。”

    喬峰更是寒心,驀地仰天長笑,聲音極其悲涼,喝道:“我喬峰和丐幫再無瓜葛,要這打狗棒何用?徐長老,你也將喬峰瞧得忒也小了。”說罷大踏步向寺門口走去,未再回頭看丐幫眾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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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盲戰啞鬥
  

    喬峰和孟尋真離了天寧寺,到了事先約定的地點與段譽等人會合。見面之後,段譽問起此行的結果,孟尋真擇要說了。聽說丐幫眾人反而懷疑喬峰勾結“一品堂”和盜竊打狗棒,都代他憤憤不平。

    眾人互問日後的行止,卻發現大家下一站的目的相同。孟尋真是早已決定了要去少林,喬峰也要到少林找父母及恩師玄苦問明身世,王語嫣和朱、碧二女則要到少林尋找慕容复,段譽本來漫無目的,但王語嫣要去少林,他便也跟著去少林。

    孟尋真心中另有打算,不欲與眾人同路,便說了自己有雙雕代步,要先往少林去了。與眾人做別後,他仰天發出嘯聲,未免驚世駭俗,他仍用內力將嘯聲凝成一束,送上高空後才向四周擴散開去。過不多時,銀魂和玉魄雙雙從高空飛落下來,一左一右傍的孟尋真的身邊。再次向眾人拱了拱手,孟尋真騎乘到銀魂背上,一聲吆喝後騰空飛起,玉魄緊隨其後,向北方比翼飛去。

    一路之上,孟尋真輪換騎乘雙雕,不過數日便到了少室山下。他選一個隱秘無人處降落,將雙雕收入禦獸牌中,按照喬峰所說的方位去找他父母的居所。

    喬峰的父母居住在少室山下一個山坡之旁,孟尋真轉過那山坡,便見到不遠處的一片菜園和三間土屋。在菜園旁有一株大棗樹,樹下的一塊青石上坐著一個農家裝束的老翁,他身邊斜依一頂斗笠,手中正拿著一個殘缺了把手的茶壺往一個粗瓷大碗裡倒水。

    “總算趕上了。”孟尋真輕輕舒了一口氣,走上前向那老翁躬身問道:“敢問老丈可是姓喬?”

    那老翁看孟尋真氣度非凡,忙不迭起身,有些拘謹地答道:“老漢喬三槐,不知這位公子有何貴幹?”

    “果然是伯父。”孟尋真臉上現出微笑,後退一步向喬三槐長揖到地,口稱,“小侄見過伯父。”

    喬三槐立時慌了手腳,想伸手去扶,但見孟尋真身上的一襲青衣一塵不染,而自己的雙手剛剛在菜園裡沾的滿是泥垢,唯恐污了對方的衣衫,只得將雙手連擺,連聲道:“這怎麼敢當!這怎麼敢當!”

    孟尋真笑道:“伯父自然當的。小侄孟尋真,與喬峰大哥是情同手足的結義兄弟。”

    “你是峰兒的兄弟?”聽到兒子的名字,喬三槐立時忘記了緊張,急切地問道,“峰兒他還好罷?”

    孟尋真道:“伯父安心,大哥他一切都好。小侄還有一個好消息告訴您老,過不了幾天大哥也要回來看望你二老,小侄不過比他早到了一步而已。”

    “峰兒要回來?”喬三槐一呆之後現出狂喜之色,不假思索地轉身便向家中跑去,跑出幾步後才記起孟尋真還站在那裡,忙又轉回來道, “既然是峰兒的兄弟,老漢便託大直呼你的名字了。尋真,快跟我一起回家,讓我那老太婆也知道這好消息。”

    兩人繞過菜園到了那三間土屋前,進了以枯枝為籬圈出的院子,只見屋前的一張竹蓆上曬滿了菜乾,一隻老母雞領著一群小雞在籬牆邊的草叢中覓食。

    喬三槐一進院門便高聲叫了起來:“老太婆,快出來,有客人來了!”

    “這老頭子,瞎叫喚什麼!咱家能有什麼客人?”一個衣著簡樸、面容慈祥的老婆婆絮絮地念叨著從屋內走出,看到跟在喬三槐身後的孟尋真,不由呆了一呆。

    喬三槐笑道:“老婆子,這位是咱們峰兒的義弟孟尋真,特意來看望我們這兩個老傢伙。”

    孟尋真又上前給喬婆婆施禮。

    喬婆婆和老伴兒的反應差不多,首先便問起了喬峰的近況,聽說離家十多年的兒子即將歸來,竟至喜極而泣。

    孟尋真見了老兩口對喬峰的關切之情,心中暗嘆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這二老確是將喬峰當作親生骨肉來看待。只憑這一點,他也不能任那慘劇加到他們的身上。

    “老太婆,你招呼尋真到屋裡坐,再將那隻雞殺了,我到鎮上去沽酒。”喬三槐囑咐了喬婆婆,轉頭對孟尋真道,“尋真,今晚便住在家裡,給我們老兩個好好說說峰兒在外面的事。這孩子,每年託人往家里送錢送物,偏就不知道帶封信來。每次來的人都來去匆匆,只是說峰兒很好,怎生好法卻從來不說!”

    喬婆婆聽老伴兒抱怨兒子,立刻便不高興了,瞋目道:“老東西,總嫌峰兒不給你寫信。也不想想自己大字不識一個,便是峰兒寫了信來,你能看得懂麼?”

    喬三槐被老伴兒數落得啞口無言,訕訕地出門沽酒去了。

    當晚,喬三槐夫婦盛情款待孟尋真。在席上,兩位老人反復問起喬峰,孟尋真半真半假地撿著好事說了一些,哄得老兩口高興非常。

    喬三槐夫婦畢竟年勢已高,精力不濟,乘著高興喝了點酒後,早早地便回房睡了。等二老睡熟,孟尋真悄悄進房,用最輕柔的手法點了兩人的睡穴,而後走出來在小院的門口站定。入夜後,他找機會將雙雕放了出來,指示它們在高空警戒。方才他聽到雙雕的鳴聲,便知道有人來了。

    今夜陰雲密布,星月無輝,夜色濃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孟尋真在門口站不到片刻,耳中忽地聽到一陣極細微發衣袂拂動之聲。這聲音瞬息之間由遠而近,顯示出來人的輕功已臻超凡之境。來人也感應到孟尋真的存在。雖然他們彼此都看不到對方,卻是不分先後地同時出手,而且用的都是指法。

    孟尋真用的自然是“一陽指”,指力柔和醇厚、沛然莫禦;那人的指法在黑暗中難以辨認,指力卻是無聲無相、無形無影。兩股指力無巧不巧地又在空中交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後,彼此抵消,同歸於虛無。

    那人似乎被孟尋真激發了好勝之念,一指無功之後,又迅捷無比地連出七指,指力或剛猛、或陰柔、或宏大、或奇詭,竟沒一種相同。孟尋真則始終只用一門“一陽指”沉著應對,以指力破指力,絲毫不墮下風。

    那人愈發焦躁,忽地欺身直進,拳掌指爪齊施,勁力雄渾浩蕩,招數精奇多變,與孟尋真貼身近戰。孟尋施展“太極拳”接戰。兩人極為默契地一言不發,黑暗之中又看不到對方身影,全憑身體的感應接招還擊。如此交手更增凶險,稍有不慎,被對手一拳一掌擊中,憑他們的功力,立時便要嘔血重傷。

    他們如此盲戰啞鬥了三百餘招,孟尋真漸漸落到了下風。但他並不著急或頹喪,右手在腰間一拍一抹,久未動用“紫薇軟劍”彈出鞘外,用出“獨孤九劍”中的“破掌式”還攻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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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值班,單位宿舍沒有電腦,試著用手機碼字上傳,怎麼都登錄不上,結果弄得本月手機流量貌似超標了……回家後趕緊上傳,今天的一章晚上更。

   


第十六章 夜入少林


    孟尋真劍法一出,立時又將局面扳平。兩人在黑暗中無聲激戰,又過二百餘招仍未分出勝負。

    驀地那人一掌由上而下向著孟尋真的頭頂擊出,掌勢充斥天地,掌力雄渾浩大,似一張彌天羅網罩落,令人全無招架閃避的餘地。

    孟尋真挺劍直刺,以攻對攻,用的正是“獨孤九劍”歸一後演化出的一招“大漠孤煙直”。這至簡的一劍中蘊含至繁之劍的無窮變化,算盡對手的後招變化,令其完全無從應對。

    兩人一觸及分,口中同時發出一聲悶哼。那人身形如電倒飛出去,轉眼間以消失在無邊黑暗中,孟尋真原地呆立半晌,緩步迴轉房中,點亮油燈後,偏過頭看看自己的左肩,卻見肩頭的衣服已經破碎,裸露的肌膚上現出一個如煙如影的掌印。

    “好一個大金剛神掌!他居然已將這至陽至剛的掌力練到了陽極陰生,剛柔並濟的境地,只怕是以此掌法享譽武林的少林方丈玄慈也無此造詣。仇恨的力量,當真真怕!”孟尋真輕輕一嘆,默運內氣調理傷勢。盤踞在“膻中穴”內的陰陽二氣各自分出一股,沿經脈游移到受傷之處,首尾相接圍著傷處似剛似柔的掌力盤旋數匝,將掌力分解為陰陽二氣吞噬消融,而後重新歸於“膻中”。

    等肩頭的掌印一點點變淡直至完全消失,孟尋真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起身稍稍活動一下手臂,確認傷勢已經痊癒後,拿起桌上的油燈,用手護了燈焰出門到了方才與那人交手的地方。舉著燈低頭在地上尋找了一陣,等看到地上的一攤血跡後,臉上現出一絲微笑,看來方才的一戰,自己雖然吃了個小虧,對手卻也不是毫髮無傷,兩人算是一個平手之局。

    第二天,喬三槐夫婦殷勤留客,孟尋真擔心昨晚那人去而復返,便順勢答應下來。再過了兩天,喬峰和段譽聯袂而至。

    見到闊別多年的兒子,喬三槐夫婦初時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等高興勁兒過後,看到喬峰滿腹心事、欲言又止的樣子,兩位老人心中也生出不好的預感。最後喬峰和父母到房內敘話,孟尋真和段譽則等在院中。

    因未見到王語嫣和朱碧、二女,孟尋真便問段譽發生了何事,段譽苦笑著說了緣由。原來孟尋真騎乘雙雕先走之後,在杏子林敗於喬峰手下後先行離去的包不同和風波惡二人趕來和王語嫣等會合。按說大家目的都是少林,一路同行也是無妨,但包不同怎都看段譽不順眼,一路冷嘲熱諷地極不客氣。

    本來若段譽只要能看到王語嫣便已心滿意足,些許冷言冷語完全可以當做耳邊清風任他輕輕吹去,但喬峰卻不能眼看著義弟平白受人羞辱,兼且當時心情惡劣,隨著包不同的言辭越來尖刻,他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悍然出手將此人教訓了一頓。

    出了這樣的事,兩邊的人自然沒辦法同行,段譽心中雖有萬分的不捨,但當喬峰搬出心懸父母,想要快一點趕回去的理由時,他終於還是選擇將兄弟情義放在了前面,只得和王語嫣一行分道揚鑣,與喬峰快馬趕來少林。

    對於段譽的苦悶,孟尋真愛莫能助,只能在他肩頭拍了兩下算是安慰。

    過了片刻,喬峰從屋內走出,臉色似悲似怒,出門時腳下一個踉蹌,竟差點被門檻絆倒。以他的武功,這種情形本該絕不會出現,之所以如此,實因此刻他的心神過於激盪。

    “大哥!”孟尋真和段譽一起強前一步。

    喬峰擺手示意自己無恙,苦笑道:“方才二老已告訴了我真相,我果然不是他們的親生骨肉。三十年前,丐幫先幫主汪劍通將尚在襁褓中的我託付給二老撫養。雖然二老也不清楚我的來歷,但彼此對照,那封信中所說多半是真……”

    “不管大哥身世如何,”段譽少有地拿出男兒豪氣,斷然道,“我們的兄弟之情,至死不變!”

    孟尋真沒有說話,只微笑著向喬峰伸出右手。喬峰目中現出感動神色,伸出鐵掌與孟尋真的右手緊緊相握,段譽隨後也將手掌覆在上面,三兄弟彼此相視,雖未再說什麼,相互之間已默契於心。

    “大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待喬峰心情平復後,孟尋真說了那夜有高手來襲,卻被自己擊退之事。

    喬峰先是一驚,隨即勃然大怒,喝道:“這定是那帶頭大哥怕我由爹娘這裡尋到什麼線索,從而追查到他的身上,因此才來殺人滅口。此賊連我爹娘這樣完全不懂武功的老人都不放過,用心何其狠毒!”

    見喬峰順理成章地將此事暗道那位“帶頭大哥”的頭上,孟尋真心中暗嘆,卻並未說破。

    “不好!”喬峰驀地警醒,臉色大變道,“此行我除了要見爹娘,還要向我恩師玄苦大師詢問真相,那賊既然想到來加害我爹娘,便能想到向我恩師下手。我須即刻上少林面見恩師!”

    孟尋真將喬峰攔住,道:“大哥且慢,小弟還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喬峰道:“何事?”

    孟尋真道:“那人既盯上了伯父伯母,說不定何時還會捲土重來。為策萬全,二老怕是不能再留在此地了,須另行安置才好。”

    喬峰如夢初醒,搖頭道:“我方寸已亂,還是二弟思慮周詳。此地確實已不安全,依二弟之意,將二老安置到哪里為好?”

    孟尋真道:“此事還須三弟出力。大哥還不知道,咱們這位三弟卻不是尋常人物,他是大理鎮南王世子。不若就由他辛苦一趟,將二老送到大理安居,料想敵人縱使凶頑,也不至到大理段氏的門前撒野。”

    “如此甚好!”喬峰喜道,轉身向段譽拱手,“此事關乎二老安危,便多多拜託三弟了。”

    段譽雖還想著等王語嫣來少林時能和佳人見上一面,但兄長將父母相託,他還是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此乃小弟應盡之責。大哥放心,小弟一定將二老安全護送回大理,並將二老當做自己父母好生奉養。”

    喬峰當下便到附近的鎮上買了一輛馬車回來,請已收拾好簡單行李的喬三槐夫婦上車坐好,段譽親自駕車,快馬加鞭,徑往大理方向駛去。

    送走二老和段譽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喬峰便要前往少林去見師傅。因為如今身份尷尬,他決定悄悄潛入少林。孟尋真也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理由,聲稱自己奉先師遺命,要到少林藏經閣拜候一位隱世不出的奇人。喬峰不疑有他,便和他一起往少室山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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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療傷秘訣


    離了那老僧的居所,孟尋真的心情極是沉重。見識了老僧的武學修為,他在欽佩的同時亦真切感受到完成系統任務的難度。方才他已聽到老僧與一個神秘人立下賭約,要點化蕭遠山與慕容博二人,因此老僧屆時會出手已成必然。一旦他出手護住慕容博,自己再想殺人簡直難如登天。

    正滿腹心事地向外走,忽地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喧嘩聲。孟尋真心中一動,展開身法向那邊飛略過去。走不多遠,便見一隊隊手持戒刀、禪杖的武僧往來奔走,在各處經堂僧舍搜尋查找,其中還有些僧人吆喝著“休要走了那弒師奸徒”、“定要捉住那契丹胡狗”之類的言語。見此情形,孟尋真便知喬峰那邊還是出事了。對此他心中很是無奈,那夜在喬峰故居外與蕭遠山的一戰,他之所以拼著兩敗俱傷刺了對方一劍,便是希望這傷勢能拖住他晚些對玄苦動手。如今看來,自己的打算已完全落空。

    孟尋真知道以喬峰之能,還用不著自己去幫忙,搖頭輕輕嘆息一聲,轉身望少林寺外潛行而去。因此刻的少林寺戒備比平時森嚴了十倍不止,他這一路著實費了些力氣才未露了行跡。

    事先孟尋真曾和喬峰約定了相會之地,出寺之後,他便到那地方等待喬峰。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喬峰果然來此與他會合。只不過在他的懷中還多了一人,卻是身穿僧袍,陷入昏迷的阿朱。

    “她終究還是來了。”孟尋真心中苦笑,他雖然改變了一些事情,但更多的事終是沿著原來的軌跡發展下去。

    搖搖頭拋開心中生出的一些無奈和無力之感,他迎上去問道:“大哥,發生了什麼事?”

    喬峰臉色難看異常,沉聲道:“有人喬妝成我的模樣,殺害了我恩師玄苦大師,如今少林上下都將我當作了兇手!”

    孟尋真心中嘆息,面上卻作出驚駭之態,又問道:“大哥又如何與阿朱姑娘到了一處?”

    喬峰答道:“這小姑娘易容成一個少林弟子,混進寺內盜取了什麼東西。結果受我連累,被少林方丈玄慈掌力所傷。”

    孟尋真道:“小弟略通醫道,不如讓我看看阿朱姑娘的傷勢。”

    喬峰喜道:“有勞賢弟。”說著便輕輕地將阿朱平放在草地上。

    孟尋真蹲在阿朱身邊,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細診脈象,喬峰在一旁極為關切的看著。

    半晌後,孟尋真收回手指。

    喬峰急切地問道:“二弟,如何?”

    孟尋真眉頭緊皺,先從懷中取出一個細頸瓷瓶,倒出一顆腥紅如血的藥丸餵阿朱服下,轉頭對喬峰道:“阿朱姑娘中的是少林絕學大金剛掌力,幸得這掌力似受外力所阻,只有小半落在她的身上,否則當場便已斃命。”

    喬峰點頭道:“賢弟猜得不錯,當時我見情勢危急,便用一面鑲有大銅鏡的屏風擋了一下。玄慈方丈的掌力是先擊碎屏風,削弱十之七八後才擊中阿朱姑娘。”

    孟尋真又道:“饒是如此,玄慈方丈的掌力何等厲害,這小姑娘又有多少修為?儘管只是兩三成掌力,只怕阿朱姑娘也承受不住。她之所以能撐到現在,應該是用了什麼靈藥,又有大哥你以本身真氣為他續命之故。”

    “阿朱姑娘曾蒙太行山譚公青睞,送了她一盒對療傷極有靈效的寒玉冰蟾膏。我見她傷重,便將整盒藥膏都給她敷在了傷處。”說到此處,喬峰臉上微微一紅,卻是想到方才為阿朱解衣敷藥的尷尬情形。

    “原來如此。”孟尋真道,“小弟給阿朱姑娘服用的丹藥名為'無常丹',是小弟的一位精於岐黃之術的忘年之交煉製,對於療治內傷極具奇效。有這兩種靈藥內外兼施,阿朱姑娘的性命應無大礙。”

    喬峰喜道:“那麼她何時可以復原?”

    孟尋真搖頭道:“她傷勢太重,這兩般靈藥雖能保她性命,卻難使她復原如初。只怕這姑娘終其一生都要纏綿於病榻,與藥石為伍了。”

    “這怎麼可以!”喬峰變色道,“阿朱姑娘受傷,全是受我牽累。若她此生都不能複原,我於心怎安?二弟,你當真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大哥對阿朱姑娘倒是關心得緊。”孟尋真臉上忽地現出一絲別有深意的微笑,“若大哥真想救她,我倒還有一個辦法。只是須大哥辛苦七日七夜,不知大哥是否願意?”

    喬峰慨然道:“救人危難,何辭辛苦,二弟你儘管說來。”

    孟尋真道:“小弟這裡有一篇療傷秘訣。需要大哥與阿朱姑娘手掌相抵,一起依照秘訣中的方法運轉真氣,以你之內力來助她療傷。如此七日七夜後,阿朱姑娘的傷勢便可痊癒。此法的困難之處在於這七日七夜間,你二人的手掌不可有片刻分離,而且你們兩個因氣息相通,彼此倒可交談,卻萬萬不可與第三人說半句話。否則,將因內息不純而導致前功盡棄。不僅阿朱姑娘傷勢難愈,大哥也恐遭走火入魔之厄。大哥可要再想一想才做決定?”

    “不用想了,”喬峰毫不猶豫地道,“二弟將那秘訣說給我聽罷。”

    孟尋真笑道:“大哥不必著急,療傷總要找一個清靜之地,而且要先將阿朱姑娘救醒,讓她也學會這療傷秘訣以便與大哥配合。”

    喬峰略一思索道:“我知道一座極為隱秘的山洞,可將那裡作為療傷之地。”

    兩人當即帶著阿朱到了喬峰所說的山洞。孟尋真看此洞果然極其隱秘,便問喬峰道:“這山洞如此隱秘,大哥是如何發現它的?”

    喬峰臉上現出黯然之色:“此處是玄苦恩師秘密傳我武藝的處所,從來都只有我們師徒二人知道。如今恩師已逝,應該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了。”

    孟尋真見勾起喬峰的心事,便也不再多說,出手為阿朱輸入真氣將她救醒過來。阿朱聽說喬峰甘願不辭辛苦並冒著一定的危險來救自己,當時便感動得眼淚汪汪,望向喬峰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異樣的神色。

    孟尋真便將《九陰真經》療傷篇的口訣傳授給兩人。以喬峰的武學造詣及天賦,儘管這口訣頗為玄妙,卻也是一聽便明其精要;阿朱武學根基雖淺,卻勝在聰明伶俐,經孟尋真和喬峰點撥幾次便也明了。孟尋真告訴二人儘管放心療傷,自己這些天會小心為他們護法,並按時送來飲食,交代清楚後便起身出洞。

    洞內只剩下喬峰和阿朱兩人時,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喬峰擔心阿朱傷勢發作,便道:“阿朱姑娘,咱們開始罷。”說著便在阿朱對面盤膝坐好,將右掌伸了出來。

    阿朱蒼白的俏臉上浮現出一縷紅暈,伸出自己的左掌,將這隻白皙如玉的纖手輕輕貼在喬峰寬厚粗大、生滿老繭的鐵掌之上。


第二十章 共闖龍潭


    喬峰和阿朱在那山洞中閉關療傷,孟尋真每日在洞外為兩人護法,定時將飲食送入洞內,卻絕不與兩人交談一言半語。到第七日上,喬峰和阿朱功成出關。站在洞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喬峰只覺自己連續七日七夜為阿朱運功療傷,此刻不僅不覺得疲憊,反而精神奕奕,體內的真氣活潑靈動,修為竟似頗有精進,不由對孟尋真傳自己的這篇療傷秘訣嘖嘖稱奇。

    孟尋真看到阿朱小鳥依人般伴在喬峰身邊,神態已與原來頗為不同,心知兩人在這七日七夜的朝夕相處中定然發生了一些什麼,笑著走上來先和喬峰見禮,又對阿朱笑道:“阿朱姑娘,不知何時可以改口喚你一聲阿嫂。”

    阿朱輕啐一聲,羞紅了臉,躲在喬峰身後。

    喬峰和孟尋真一起哈哈大笑。喬峰拉起阿朱的小手,對孟尋真道:“二弟,承蒙阿朱不以我為契丹賤種而厭我棄我,願以終身相託。我已決定待了解眼前這樁事,便帶她到雁門關外去騎馬打獵,牧牛放羊。”

    孟尋真忽地向阿朱鄭重地拱手一揖,說道:“大哥身世真相大白之後,必將處處為人輕蔑鄙視、怨毒仇恨。只盼阿朱姑娘你日後伴在大哥身邊,時時提醒他,不管世人如何相待,世間總還有人敬重他,欽佩他,願意和他共同面對所有的患難屈辱、艱難困苦。這其中既有阿朱姑娘這生死相依的愛侶,也有我們這生死與共的兄弟!”

    阿朱反握住喬峰的大手,說道:“孟公子,我已經和大哥說了,漢人是人,契丹人也是人,又有什麼貴賤之分?只要和大哥在一起,我寧願做契丹人,這是真心誠意,半點也不勉強。”她越說臉越紅,聲音也越低,神態卻極是堅定,果然是“半點也不勉強”。

    看著身邊的愛侶與兄弟,喬峰頓覺所有的煩悶愁苦一掃而空,心懷為之大暢,縱聲長笑,聲震山谷。

    孟尋真轉身走到一塊大石旁,從石後提出兩個大酒壇,也不說話,直接拋了一個給喬峰。

    喬峰雙眼一亮,接住酒壇,一掌拍開泥封,重重地嗅了一口濃郁的酒香,哈哈笑道:“賢弟果然知我,竟已備下美酒迎我出關!”舉酒向孟尋真略一致意,便迫不及待地將酒壇高舉過頂,壇口一傾,一股酒液如一條瀑布般飛瀉而下,汩汩地註入他張開的口中,中途毫不停歇,片刻之間,一整壇烈酒便進入他的腹中。

    孟尋真若不用內力作弊,酒量卻差得遠了,只捧著酒壇淺酌幾口應個景便罷。等喬峰將整壇酒喝完,孟尋真問道:“大哥可曾聽說過'閻王敵'薛神醫其人?”

    喬峰一愣,道:“薛神醫之名,為兄卻是如雷貫耳。聽說此人為當世第一醫道聖手,堪比古之扁鵲、華佗,便是已經身死、魂歸地府之人也救得活,使得閻羅王也大為頭痛,所以才有'閻王敵'的美號。又聽說此人還有一個古怪的規矩,若是江湖上的朋友請他醫傷治病,也不用你酬金送銀,只要你將自己的武功教他一招兩式。這些傷患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傳授時自然決不藏私,教的都是自己最得意的功夫。久而久之,這薛神醫竟也練成了一身不俗的武功。二弟你怎麼突然提起此人?”

    孟尋真嘿嘿冷笑道:“今日小弟到鎮上去購買酒食,偶然聽說一個消息。那薛神醫正與'聚賢莊'的遊氏雙雄聯名廣撒英雄帖,遍邀四方豪傑大會聚賢莊。大哥可能猜到此次大會的目的何在?”

    喬峰為人精明強幹,聽孟尋真如此一問,略一思索便已有了答案,面上現出一絲苦笑道:“近來江湖上除了我喬峰之事外別無大事,想必薛神醫召集天下群雄,是為了剷除我這個背恩弒師的契丹胡虜罷?”

    孟尋真點頭,問道:“大哥打算如何應對此事?”

    喬峰稍稍沉吟,決然道:“大丈夫頂天立地,我既然沒有殺害恩師,便須與天下人分說明白,這次大會卻正好是一個機會!”

    “大哥你不能去!”阿朱變色道,“如今世人對大哥誤會甚深,只怕他們不是不會聽你的解釋,而是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你,一見面便要刀劍相向!那遊氏雙雄倒還罷了,他們既無甚麼了不起的勢力,又算不上如何德高望重,料想也沒多少人會響應他們的號召。但薛神醫卻不同,武林中人雖然人人自負,卻沒有人會認為自己一輩子不會生病受傷。如果能交上薛神醫這位朋友,那無異於多了一條性命。此次大會以他的名義召集,為了結交他去赴會的英雄豪傑相比數不勝數。大哥武功雖高,卻是雙拳難敵四手!”

    喬峰昂然道:“我做事只求無愧于心,聽不聽在人,說不說卻在我。至於說他們會翻臉動手,你大哥生平卻從未怕過何人!”

    見喬峰心意已決,阿朱轉頭向孟尋真求援:“孟公子,你也幫我勸勸大哥,此去實在太過危險。”

    孟尋真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擺手笑道:“阿朱姑娘,你既然已和我大哥定下白首之約,卻是不要在稱我作什麼'公子'了。如今你尚未與大哥完婚,叔嫂相稱還早了一點,不如你叫我一聲'二哥',我喚你一聲'阿朱妹子'便了。”說笑之後,見阿朱向自己瞪起眼睛,才正色道:“妹子放心,我會和大哥一起前往聚賢莊。一來我曾和那殺害玄苦大師的兇手交過手,可以為大哥作證;二來若那些人不肯聽我們的解釋執意動手,憑我們兄弟聯手之能,不管是戰是走都可以從容而決。”

    計議已定,三人從山中出來。喬峰將阿朱安頓在山下許家集的一個客棧裡,便和孟尋真聯袂趕往聚賢莊。

    路上孟尋真藉口請喬峰幫忙參悟武學難題,將《九陰真經》精華所在的那一篇總綱心訣傳給了他。看著喬峰在馬上陷入沉思,孟尋真心中很是期待,不知他能否如神鵰時代的郭靖一般通過參悟《九陰真經》,將至剛的“降龍十八掌”推演出至柔的變化。到那時,他的武功定然踏入另一番天地。而喬峰的武功越高,自己將來完成系統任務時便越多一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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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是非黑白
  

    聚賢莊客如雲至。

    雖然薛神醫和遊氏雙雄是臨時決定召開此次大會,時間較為倉促。但他們發出的是無名帖,帖上不署賓客姓名,見者有份,只要是武林中人,聚賢莊一概歡迎。而武林中人向來好事,接到請帖之人往往又多方轉邀同道,如此一傳十,十傳百,數日之間,這帖子已傳得極遠。只因時間緊迫,能趕來赴會的,大多是少林寺左近方圓數百里內的人物。不過因河南為中州之地,南來北往的武林中人也是不少,有聽到消息的,亦進來赴會。

    饒是遊家財大氣粗,聚賢莊地廣房多,一下湧進數百英雄好漢,也頗有些人滿為患。到了大會之時,聚賢莊卻找不出這麼大的廳堂來容納眾人,只好在院內也擺上宴席。身份、武功、名氣等夠高的朋友還能在大廳內混上一席座位,不夠格的便只能在院中露天而坐。

    江湖上的朋友多為豪爽之輩,酒宴上自不免呼朋引伴,吆五喝六,觥籌交錯間,場面極為熱鬧。

    便在此時,有一個聲音忽地從聚賢莊外傳來:“喬峰攜義弟孟尋真前來拜莊!”這聲音不甚響亮,卻蓋過滿堂滿院的沖天喧囂,使莊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聽到,而且餘音繞樑,久久迴盪。

    聽到這聲音,滿莊人先是鴉鵲無聲,隨即便是一連串杯盤落地的叮噹之聲,卻是不少人駭得跌碎了手中的酒碗。

    聚賢莊外,喬峰對孟尋真笑道:“二弟,你傳我的這篇心訣果然玄妙。換做以前,為兄的內力可做不到如此從心所欲。”

    一旁的孟尋真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一段《九陰真經》總綱雖只寥寥千餘字,卻是博大精深,包羅萬象。可是到了喬峰的手上,前後不過幾個時辰,他不僅已將這心法理解通透,更練得踏入門檻,達到小成之境。

    兩兄弟在莊外等不到片刻,便見聚賢莊的莊門大開,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趨步上前,向兩人施禮後道:“我們莊主恭請二位大爺入莊。 ”

    喬峰和孟尋真交換一下眼色,臉上都現出無所畏懼的自信笑容,跟在那管家身後進了聚賢莊。

    此時遊氏雙雄已命莊丁將院子裡的酒席撤去,清出一片場地。薛神醫、遊氏雙雄這三位此次大會的發起人以及少林玄難、玄寂兩僧,丐幫諸位長老,譚公、譚婆、趙錢孫等武功身份較高之人站在正面滴水簷下,其餘群雄則分列院子的另外三面。等喬峰和孟尋真進了院門,立時便有十餘人將門口堵住,用意不言自明。

    喬峰看到院內怒目而視、按劍扶刀的群雄,面上神色自若,先向著團團一揖道:“喬峰見過諸位!”隨即指著身邊的孟尋真道:“容喬峰為諸位引薦,這位是喬峰義弟孟尋真,眼下雖名聲不顯於江湖,一身武功卻是令喬峰甘拜下風。”

    “原來是契丹胡狗的兄弟,卻不知是哪裡冒出的雜種!”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在人群中傳出。這聲音飄忽不定,也不知從哪個方向發出。眾人聽到聲音時紛紛左顧右盼,卻都找不到說話之人。

    孟尋真眼中精芒一閃,舌綻春雷一聲大喝:“鬼祟小人,滾出來!”這一聲喝震得院牆外一圈樹木的枝葉簌簌抖顫,眾人均是耳中雷鳴,功力稍淺者心旌動盪,身軀搖晃,立足不穩。

    人叢中有一個漢子應聲而出,身軀如醉酒般搖搖晃晃。此人身穿青袍,臉色灰敗,眾人都不認得他是誰。

    譚公忽然叫道:“啊,他是追魂杖譚青。是了,他是'惡貫滿盈'段延慶的弟子。”

    孟尋真呵呵輕笑一聲:“原來是'天下第一大惡人'的弟子,怎麼這等貨色也有資格參加這英雄大會麼?”

    群雄都是羞怒交集,但想到己方這麼多人,竟被這等惡徒敗類混了進來而未曾察覺,還要靠對方揪出此人,卻又無從發作。

    只見那譚青踉踉蹌蹌地邁出十來步,忽地一頭栽倒在地上,寂然不動,竟已氣絕身亡。原來他傳自段延慶的腹語之術雖能迷得別人心神迷惘,失魂而死。但若遇上了功力比便更深的對手,施術不靈,卻會反受其害。而孟尋真修習的玄功源自道門正宗,正是這類邪法的剋星,致使譚青所遭的反噬尤其厲害。

    眾人在聽喬峰極力推崇孟尋真時便已有些顧慮。此刻見了孟尋真一喝之威,心情更是沉重。或許喬峰言中有所誇大,但這孟尋真的武功最少也是和喬峰相近的水準,絕對是一個難纏至極的對手。

    薛神醫輕咳一聲,踏前一步喝道:“喬峰,你來此意欲何為?”

    喬峰笑道:“聽聞諸位英雄欲誅喬峰而後快。這其中怕是有些誤會,故此喬峰不揣冒昧,前來,將此中情由解釋清楚。”

    “有什麼誤會!”薛神醫身邊的玄難瞋目怒喝道,“你這契丹胡虜竟敢弒殺父母恩師,大逆不道,天地難容!我等大會聚賢莊,便是要群策群力將你圍剿滅殺。你若還有半點廉恥之心,便該當庭自盡以謝天下!”

    “我爹娘明明好好的,他怎說我殺了父母?”喬峰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他們定是發現二老失踪,再聯想恩師玄苦遇害之事,便以為自己殺了父母。

    孟尋真冷笑一聲插言道:“久聞少林執武林正道牛耳,本以為處事當公正嚴明。今日一見,才知見面不如聞名。堂堂少林高僧,竟僅憑臆想便入人以罪。威風霸氣倒是十足,是非黑白卻是全然不顧!”

    “小子無禮!”玄難大怒,“少林清譽,豈容你胡言玷辱!”

    孟尋真哂道:“大師憑什麼認定我大哥殺了自己的父母?”

    玄難道:“玄苦師兄遇害後,玄慈師兄認為喬峰此賊已喪心病狂,他既能下毒手殺害恩師,說不定便也會加害養父養母,於是立即派人前往喬峰舊居,卻發現喬三槐夫婦已經失踪。你敢說不是喬峰對他們下了毒手?”

    “貴寺的大師們未免太過武斷。”孟尋真搖頭道,“其實大哥也怕二老會因他的事而受到牽連,所以一早便託人將他們送走另行安置。他所託之人是我們結拜的三弟,也是大理鎮南王世子段譽。大師可要去找他對質?”

    玄難一窒,大理段氏名著武林,向與少林、丐幫齊名,孟尋真既然說出大理鎮南王世子這等證人,想來所言非虛。

    他轉念一想,又喝道:“喬峰便是不曾弒殺父母,殺師之事卻是無法抵賴!”

    孟尋真微笑道:“殺害玄苦大師的兇手,在下倒是見過一面,雖然不知他真實身份,卻可以肯定絕非我大哥。”

    “可笑,”薛神醫不屑地冷笑,“不說你和喬峰的關係,只說你空口無憑,便無從取信於人!”

    孟尋真淡淡地道:“若是在下立下毒誓,保證所言非虛,又當如何?”

   

第二十二章 拳頭即理


    孟尋真當著眾人之面立下一個毒無可毒的重誓,而後將那夜有人侵犯喬峰舊居,卻被自己擊退之事說了一遍,只是瞞下了蕭遠山的身份。說到最後,他環顧眾人道:“在下倒也不是篤定那人便是害死玄苦大師的兇手,只是猜想他既欲加害大哥養父養母,想來應是大哥的冤家對頭。他失手退走後心有未甘,轉去謀害大哥的恩師並栽贓嫁禍給大哥也不稀奇。”

    眾人聽了孟尋真所言,皆面面相覷。時人最終信諾誓言,剛剛孟尋真既已立下毒誓,便無人再懷疑他言中有假。

    見人們都再無話可說,喬峰向四周拱手道:“此事已經解釋清楚,若哪位朋友依舊要與喬峰為難,便請儘管放馬過來。大家痛痛快快打上一場,生死各安天命,卻休要再將這些子虛烏有的罪名加於喬峰身上!”這番話說得凜然生威,周圍群雄被他目光一掃,均不自覺地移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大哥,走罷!”見眾人默然不語,孟尋真招呼了喬峰便要離開。

    人群中忽地閃出一個全身縞素的美艷婦人,湊到丐幫徐長老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徐長老臉色一變,出聲喝道:“且住!喬峰,當初你不信咱們拿出的證明你身世的證據,還說咱們陰謀誣陷於你。你既然已經見到自己的養父養母,想必已經清楚了自己的身世。當著大夥兒的面,你坦白說一句,你喬峰究竟是漢人還是契丹人?”

    喬峰聞言,駐足回頭,臉上現出一絲苦笑,坦然道:“我爹娘已承認我不是他們的親生骨肉,雖然他們也不知我身世,但對照杏子林中諸位拿出的證據,喬峰是契丹人的是應該不假!”

    宋遼兩國征戰多年,彼此間血仇累累,但凡中土漢人,莫不對契丹人切齒痛恨,將之視作毒蛇猛獸。聽喬峰公然承認自己契丹人的身份,周圍的眾人立時群情激奮,剛剛有所緩和的氣氛立時又緊張起來。

    孟尋真先看了徐長老一眼,隨即又望向他身邊那素衣美婦,眼底極深處掠過一絲殺機,卻沒有開口說話。

    那徐長老大義凜然地道:“喬峰,你曾為敝幫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上次咱們被'一品堂'暗算,全夥陷於敵手,也是你出手相救。可是大丈夫處世,當以大節為重。你既是契丹人,便是我大宋的死仇。敝幫雖受你恩惠,卻也不能因私恩而廢公義。今日你既然來了,便休想離開。為防來日你反助契丹殺我大宋子民,老夫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將你留下!”

    此言一出,立時挑動了群雄的殺機,紛紛喝道:“徐長老說的極是。喬峰便不是弒殺父母恩師的奸徒,也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契丹胡狗!今日若教他走出聚賢莊,咱們這些人還有什麼面目自稱好漢?”

    一時間倉啷倉啷拔刀亮劍之聲不絕於耳,四周的數百群雄緩緩向中間逼近,冷森森的兵刃指向核心的喬峰和孟尋真。

    喬峰想不到自己已經將誤會解釋清楚,這些人仍不肯放過自己,首先發難的居然還是丐幫中人。他心中悲憤交集,仰天發出一聲蒼涼長嘯,將四周所有的喧鬧叫囂都蓋了下去,雙掌在身前一錯,厲聲喝道:“哪一個要取我喬峰的性命,儘管上來罷!”

    當真要動手時,群雄反而猶豫起來。在場眾人多有與喬峰相識之人,深知他武功厲害;便是未曾蒙面者也久聞“北喬峰”縱橫江湖未嚐一敗的神話。看著身處重圍卻毫無懼色,巍然屹立狀如天神的喬峰,眾人發熱的頭腦驀地一清,齊齊的站住腳步,彼此張望,都盼著別人先出手,試探喬峰的虛實並消耗他的力氣。

    “契丹胡狗,也敢猖狂,看拳!”玄難見眾人都有畏縮之意,不由怒氣勃發,蹂身向喬峰撲至,雙拳使一招“太祖長拳”中的“千里橫行”迎面擊來。

    喬峰性情豪爽,頭腦卻甚是縝密,否則也不能將一個偌大的丐幫打理得井井有條、蒸蒸日上。見玄難棄少林武功不用而改用“太祖長拳”,略一轉念便明白其用心,暗罵道:“這老和尚忒也陰損。今日喬峰要教你偷雞不成反蝕把米!”當即雙拳一橫,用的赫然正是“太祖長拳”中的一式“衝陣斬將”還攻對手。

    同樣一招“太祖長拳”,在玄難手中使來,固是拳勁四溢,威力十足。但在喬峰手上,不僅姿勢瀟灑大方已極,勁力更是剛中有柔,柔中有剛,實已臻達武林高手畢生所盼望達到的拳術完美之境。兩者相較,高下立判。

    玄難大怒,變招再攻,用的依舊是“太祖長拳”。

    喬峰也只以“太祖長拳”相迎,每一招卻都是後發先至,用的招式都恰好克制對手。

    七八招已過,玄難勢窘,不得不改換少林絕技“般若掌”攻敵。

    喬峰用的仍是“太祖長拳”,雖然招式精妙遠不及對手,但他用勁極巧,出招的時機角度用恰到好處,使得一套普普通通的“太祖長拳”化腐朽為神奇,不久再度占到上風。

    孟尋真在一旁鼓掌笑道:“好一個武林正派的高人,一面喊著誅殺胡虜,一面卻用天竺胡人的功夫來攻我本朝太祖開創的拳法!”

    玄難聽了此言,不由面紅耳赤,心神一亂,手上的掌風即受影響,被喬峰乘隙揮拳連攻,迫得手忙腳亂,左支右拙。

    玄寂見師兄迭遇險招,顧不得自重身份,隔空一指點出,“嗤”的一聲輕響,以少林絕技“天竺佛指”發出一道指力,襲向喬峰的“璇璣穴”,欲為師兄解圍。

    忽聽又是“嗤”的一響,旁邊也有一道指力射出,與玄寂的指力相觸,兩者相互抵消,同歸於無形。

    孟尋真收回右手的食指,冷笑道:“大師用天竺胡人的功夫來攻太祖拳法,而且還是突施暗算,不知這算不算通番賣國!”

    玄寂面色鐵青,一言不發地伸指連連遙點,十餘道凌厲指風射向孟尋真身上各處要害穴道。

    “難道這便是武林第一大派的嘴臉?”孟尋真微微哂笑,“平日口口聲聲以理服人,等別人要和你們講道理時,你們卻要和人比拳頭。也罷,今日我們兄弟便和你們比一比,看是誰的拳頭更硬!”同樣伸指連點,不僅擊潰對方指力,更有餘力反擊,三道柔和的氣流輕輕擊中玄寂胸腹間的三處要穴。玄寂身子一軟,向後摔倒在地上。

    喬峰那邊看到孟尋真一擊得手,也不再客氣,左拳撥開玄難雙掌,右拳當胸揮出,中指指節凸起撞中對方穴道將其擊倒。

    看著委頓在地的兩位少林高僧,孟尋真油然道:“看來還是我們兄弟的拳頭大一些,不知這是否說明道理也在我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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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群雄束手


    見兩位少林高僧在喬峰和孟尋真手底簡直不堪一擊,周圍群豪愈發猶豫著不敢爭先出手。

    一人忽地跳出人群,喝道:“大家休要觀望,並肩子一起上!他們再強也只有兩人,咱們幾百人一齊上前,擠也將他們擠死了!”喝罷當先揮掌攻向喬峰,掌法精奇,掌勁凌厲。

    喬峰看出手之人是趙錢孫,暗道:“此人終日瘋瘋癲癲,一身武功卻是不弱,更勝方才的兩位少林高僧。”不敢輕忽,凝神揮掌接戰。

    有趙錢孫做了這齣頭鳥,四周的眾人膽氣立壯,齊聲喊殺向中間湧來,鋼刀利劍、長槍短戟,亂紛紛向喬峰和孟尋真攻來。

    孟尋真身形一閃,到了牆邊的一株垂柳前,伸手折下兩根柳枝,再一閃又回到原地。他拋了一根柳枝給喬峰,喝道:“大哥,用兵器罷!”說著將手中柳枝掐去一段,留下三尺長一截,恰是一柄長劍的長度。手腕一震,那柳枝的末端居然透出絲絲劍氣,與真劍無異。

    他隨後將身法展開,如一陣清風繞場奔行一周,所到之處,便聽到“叮噹”、“哎呀”之聲不絕於耳。四周沖在最前排的三十餘人兵器落地,翻身栽倒。原來在這瞬息之間,孟尋真連施“神門十三劍”的絕招擊落他們的兵器,又用“一陽指”封了他們的穴道。

    喬峰見狀,笑道:“妙極!”掌上使一招“降龍十八掌”中最厲害的“亢龍有悔”,一股雄渾的掌力將趙錢孫打得離地飛起,越過四周的人群,重重地摔在地上。

    “師兄!”譚婆大驚,急忙上前探看,見他只是被掌力震得避過氣去,才放下心來,同時卻又為喬峰的武功而心驚——將人擊得只暈不傷,這可比單純的傷人殺人難得多了。

    喬峰將手中的柳枝折出五尺長短的一段,與孟尋真交換一個眼色,並肩衝進人群。

    孟尋真用上了“左右互搏”之術,右手柳枝用的是“神門十三劍”,隨著劍術精進,如今這路劍法在他手中使出,威力較之初創時何止增長了十倍?手中柳枝每刺出一記,都隱隱糅合了“獨孤九劍”劍理,必定刺中一人腕上的“神門穴”,迫其丟棄兵器;左手則交替使用“一陽指”和“太極拳”,遠近交攻,或製人穴道,或將人打暈。

    喬峰雖然不會懂什麼左右互搏,但“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作為丐幫世代相傳的兩大鎮幫絕技,自有一套相輔相成配合施展的訣竅。他左手使“降龍十八掌”,掌力如急湍,如暗潮,旁人一進入他方圓丈餘範圍,立時被捲得立足不定,東倒西歪;右手則使出“打狗棒法”的絆、劈、纏、戳、挑、引、封、轉八訣,或擊落敵人兵器,或敲點敵人穴道。

    兩人虎入羊群般縱橫穿梭,所到之處,招出人倒,大多數人根本擋不住他們一招半式。每當譚公譚婆、“鐵面判官”單正、遊氏雙雄、丐幫諸長老等高手衝上前欲遏制住他們的勢頭時,兩人便合到一處聯手迎戰,不過數招即將對手製服。

    過不多時,數百好漢約有半數被兩人擊倒。剩下的人個個膽寒,雖仍前赴後繼地湧上前來,出手時卻多了幾分猶疑遲緩。

    “二弟,走也!”喬峰見群雄已無戰意,口中一聲吆喝。棒影掌風猛地擴張,將身周的敵人迫得紛紛倒退,而後飛身掠上牆頭。

    孟尋真手中柳枝幻出千萬道碧綠的光影,挾著一片密集的“嗤嗤”聲響,向著四面八方刺出。四周的敵人只覺絲絲劍氣割面生痛,驚駭之下齊齊後退。再想上前時孟尋真已探手而出,跟在喬峰身後縱上牆頭。

    喬峰向著莊內眾人抱拳道:“喬峰多有得罪,日後相見,為敵為友,但憑諸君自擇!”

    說罷轉身一掠數丈,孟尋真緊隨其後,轉眼間已不見身影。

    聚賢莊內的群雄看看滿地東倒西歪的同伴,個個頹喪無言,急忙檢視傷亡情況,卻發現倒地的眾人不僅沒有一個身死,連重傷的都沒有,不是被制了穴道,便是被打暈過去,傷勢稍重的幾個也不是喬峰和孟尋真下的手,而是倒地後遭同伴踩踏,折斷了幾根骨頭。

    想到人家明顯是手下留情,群雄心情更加低落,受到喬峰特別優待毫髮無傷的丐幫長老吳長風呆了半晌,忽地將手中大刀狠狠摜在地上,大喝道:“就算喬峰是契丹人,卻仍是那個鐵骨錚錚、大仁大義的好漢!不管你們怎麼想,反正今後只要他不曾做出危害我大宋江山百姓的惡事,我吳長風仍尊他敬他,絕不再向他出手! ”說罷也不再理會丐幫眾人,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喬峰和孟尋真下手極有分寸,沒過多久,被點穴倒地之人穴道自解,各自從地上站起。眾人彼此交換眼神之後,陸陸續續向薛神醫和遊氏雙雄告辭,看那樣子,有些是膽喪,有些是心折,反正今後應是不會再與喬峰為敵了。

    薛神醫和遊氏雙雄相對苦笑,沒想到自己苦心籌備的英雄大會竟落得如此結局。

    再說喬峰和孟尋真離了聚賢莊後,到許家集和阿朱會和。阿朱見兩人安然無恙地歸來,自是喜笑顏開。因為今日的一戰實是痛快淋漓,喬峰便又拉著孟尋真卻喝酒,對飲幾大碗後,孟尋真問起喬峰日後打算。

    喬峰沉吟片刻後道:“我雖已知曉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但詳細的身世還是一片茫然,便是自己的真實姓氏都不知曉。當日在杏子林中,智光大師說起先父曾在雁門關外的石壁上留下一份遺書,我想親自去看一看。待明了身世再無疑點之後,當年的那一樁血仇,卻要和那些有份參與之人好生算上一算!”

    孟尋真道:“既是如此,小弟便祝大哥一路順風。”

    兩人痛飲一場後在路旁分別,望著喬峰遠去的背影,孟尋真嘆道:“下次相見,大哥便應該改叫蕭峰了罷!”

   

第二十四章 段譽教紫


    孟尋真與喬峰別後,便轉道趕往信陽。雖然為了完成自己的系統任務,還不能令喬峰提前明了“帶頭大哥”便是玄慈的真相,以免牽蔓扯藤使得慕容博提前浮出水面,卻也絕不能坐視喬峰誤殺阿朱的大悲劇發生。他此去信陽便是要為此事而預作綢繆。

    因為信陽已在河南境內,路途並不甚遠,所以孟尋真也沒有騎乘雙雕,一路都是徒步而行。他避開通衢大道,專走荒僻無人的山野,趕路至於便是勤練武功不輟。

    這天他吃厭了乾糧野味,便轉上大路,要找一個鎮店打打牙祭。走出不遠,前方果然出現一個小市鎮,進鎮沒幾步,路邊便是一家酒店。遠遠地嗅到從店內飄出的酒菜香氣,孟尋真雖不是洪七公般的老饕,也不由得食指大動,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剛到酒店門口,便聽到裡面傳出一個書呆氣十足的男子聲音:“孟子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姑娘你只要想想往日如何孝敬自己的父母,疼愛自己的孩子,然後將這份感情推及他人之身,自然便懂得仁愛之道,也就不至於動輒殘人身體了。”

    隨即又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話語中透著一股兇巴巴的意味:“書呆子,本姑娘自幼無父無母,從來不懂得什麼'老吾老',也沒有嫁人,更沒有孩子,自然不知道什麼'幼吾幼'!你給本姑娘滾遠一些,再囉裡囉嗦,當心本姑娘賞你一枚毒針!”這女聲頗有些捲舌之音,咬字不正,倒像是外國人初學中土言語一般。

    “姑娘休惱。”先前那男子又道,“所謂'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在下之言或有冒犯之處,卻都是出於一片赤誠之心……”話說到一半,這男子忽然“啊”地叫了一聲,待了一會又道:“姑娘,算上這次,你已經用毒針刺了在下七次,用毒藥毒了在下五回。姑娘你若覺得在下說的不對,盡可出言辯駁,如此不動口不敵便來動手,非君子所為也。”

    孟尋真忍俊不禁,一腳跨進店門卻見靠牆的一張桌子旁坐著的正是義弟段譽。此刻他正用左手捧著右手,手背上插著一根閃著綠油油光芒、一望便知餵有劇毒的細針。在他對面的另一張桌子旁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全身紫衫,雙目靈動,此刻滿臉都是既惱怒又頭痛的神氣。

    “難道是她?他們兩個怎會撞在一起?”孟尋真見到那少女時,心中微微驚異,開口招呼道:“三弟!”

    段譽正捧著手對那少女喋喋不休,聽到這聲招呼,扭頭一看,立時大喜。他隨手將手背上的毒針拔下來扔在桌子上,起身走過來拱手施禮道:“二哥,你怎麼在此?”

    孟尋真笑道:“我閒人一個,沒事隨意亂走,沒想到在這裡會遇到你。三弟不是護送喬家二老去了大理麼,怎麼又來了中原?”

    段譽臉上微微一紅,先請孟尋真到桌邊坐下,又教酒保換了酒菜,才吞吞吐吐地說了自己的事。原來他將喬三槐夫婦送回大理,就在鎮南王府中妥善安置後,耐不住對王語嫣的相思之苦,便又悄悄地溜了出來。他知道王語嫣要到少林尋她表哥慕容复,便也在河南境內亂逛,只盼著蒼天開眼,能讓他與王語嫣相遇。只可惜天不從人願,王語嫣沒有遇到,卻遇到這紫衣少女。

    他在一個客棧裡與面前這紫衣少女初次相逢,當時還頗覺其精靈可愛。豈知後來這少女竟只因討厭客棧的伙計多嘴,便下毒將他毒啞。段譽素來正義感十足,當時便挺身而出與這少女講道理。這少女初時只是看這書呆子有趣,到後來被他說得厭煩,便用毒針刺他,存心教這書呆子吃個大大的苦頭,要逼得他向自己磕頭求饒才罷。

    哪知段譽服食過莽牯朱蛤,本身已是百毒不侵,區區一根毒針自是毫不在意。反而是見這少女如此“冥頑不靈”,段譽書呆子的犟勁發作,立志要以自己胸中所學的聖人之道、佛門義理教化得她迷途知返。於是自即日起他便緊緊跟在這少女的身後,左引一句《論語》,右摘一句佛經,嘮嘮叨叨地勸少女改過向善。

    這少女不堪其擾,多次向他出手。只是她施之以毒針毒藥,段譽全然不懼;加之以拳腳,反而觸動了段譽的“北冥神功”,反過來將她的內力吸走小半;欲擺脫這吊靴鬼,卻又快不過段譽的“凌波微步”。兩人便這樣一路糾纏著到了此地。

    孟尋真聽得又是驚奇,又是好笑,此時他已經確定這少女定是原著中那小魔星阿紫無疑。只是不曾想到這精靈古怪、狠毒狡猾的小丫頭竟被段譽這書呆子吃得死死的,這當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阿紫正因奈何不得段譽而氣悶不已,見孟尋真發笑,登時將一肚皮火氣發到他的身上,揚手便是一蓬細如牛毛的毒針射來。這蓬毒針分佈的範圍極廣,不僅是孟尋真,連他身邊的段譽及附近幾桌的酒客都籠罩在內。

    孟尋真見她出手如此歹毒,面色一沉,伸出右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圈。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這圓圈的中心發出,那漫空的毒針立時如萬蜂歸巢般投入這圓圈內,安安穩穩地落入孟尋真攤開的手掌中。他看了一眼臉上變色、從座位上跳起來後退的阿紫,沉聲道:“小姑娘,自古善遊者溺於水。這歹毒暗器,你以後還是少用為妙。若是遇到高手,只會反害自身。”

    阿紫眼中閃過一絲懼意,嘴上卻不肯服軟,冷哼了一聲道:“危言聳聽!”

    孟尋真淡淡一笑,右手忽地一震,那百餘枚毒針帶著一片嗤嗤輕響反射回去,疾如閃電。

    阿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卻做不出半分閃避的動作。

    那蓬毒針根根擦著阿紫的肌膚射了過去,深深地釘入她身後的牆壁,組成一個人形的圖案。

    段譽嚇了一跳,急忙跑過去問道:“姑娘,你沒事罷?”

    聽他這一問,阿紫才回過神來,回頭看看牆壁上的毒針,再摸摸被針上勁氣擦過時微微生痛的肌膚,忽地“哇”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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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小鏡湖畔
  

    在酒店內好生犒勞了自己的五臟廟一番後,孟尋真和段譽並肩從店內走出,阿紫則委委屈屈地跟在他們身後。

    此處距離信陽已經不遠,孟尋真邀段譽和自己同去。段譽本來也沒什麼明確的去處,便欣然答應下來。至於阿紫,孟尋真以她出手太過歹毒為由,限制了她的行動,要她跟在自己身邊一段時間,觀其是否有悔改之意,再決定如何處置。

    阿紫已被他手段懾服,心中雖不願意,卻也只能老老實實聽話。

    三人到了信陽,剛進城門,走不幾步,從旁邊的一間茶寮中走出一個滿臉虯髯的漢子,攔在三人面前,向著段譽抱拳躬身道:“見過公子!”

    “古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爹爹呢?”段譽認出眼前之人正是他段氏四大家臣之一的古篤誠,數月前追隨段正淳去追查少林玄悲大師遇害一事。

    古篤誠看看段譽身邊的孟尋真和阿紫,欲言又止。

    段譽笑道:“這位是我的義兄孟尋真,這位是阿紫姑娘,也是我的好朋友,古大哥你不用避諱,儘管直言無妨。”

    孟尋真含笑拱手,與古篤誠見禮。阿紫卻撇了撇小嘴,嘟囔道:“誰是你這書呆子的朋友?孟尋真聽到,側目輕輕看她一眼。阿紫被他眼光掃過,後背有些發冷,只得不情不願地和古篤誠見禮。

    古篤誠只以為阿紫在跟段譽使小性,心中暗笑公子爺身邊似乎總有美貌女子相伴,這一點倒頗有王爺遺風。他邀三人到茶寮中坐下,段譽再次問起父親的下落。古篤誠仍有些猶豫,段譽再三追問,他才含含糊糊地說了。

    原來段正淳奉皇兄之命,前赴陸涼州身戒寺,查察少林寺玄悲大師遭人害死的情形。經過多方查訪,他發覺此事疑點甚多,未必定是姑蘇慕容氏下的毒手。等了半月有餘,少林寺並無高僧到來,他便帶同三公范驊、華赫艮、巴天石、以及四大護衛來到中原訪查真相。途經信陽,段正淳卻假公濟私,到小鏡湖畔的方竹林探望舊日的情人阮星竹。

    這一番舊情復燃,鴛夢重溫,兩人自是如膠似漆,難捨難離,段正淳竟渾忘了的正事,在小鏡湖住了下來。每日與阮星竹雙宿雙飛,當真的只羨鴛鴦不羨仙了。

    隨行護駕的三公四衛見自家王爺樂不思蜀,只得散在四周衛護,古篤誠便負責守在信陽城門處,暗察過往行人。

    古篤誠說得含糊,其間多用婉約筆法,如將舊情人說成“故交”,將兩人共浴愛河說成“友人盤桓”,但段譽深悉父親秉性,孟尋真熟讀原著,阿紫聰明伶俐,都已明了事情的真相。

    父親便在左近,雖然情形有些尷尬,卻也沒有過而不拜的道理。於是段譽問明了具體的方位,便和孟尋真、阿紫一起去了。

    到了小鏡湖畔,他們先見到了在湖邊持竿垂釣實則拱衛主公的褚萬里,有孟尋真鎮著,阿紫卻沒機會整蠱作怪捉弄褚萬里,無形中竟改變了他受辱後求死解脫的命運。

    褚萬里見公子到來,忙過來見禮,又引三人去見段正淳。

    段正淳正在方竹林邊的一座涼亭內,與阮星竹調弄丹青為樂。兩人一面揮灑潑墨,一面肩背相挨、耳鬢廝磨,說不盡的濃情蜜意。

    父子相見,段正淳的老臉有些發熱,乾咳了幾聲,將身邊的阮星竹介紹給段譽。

    阮星竹見到段譽時本有些羞慚和忐忑,只恐他出言嘲諷又或冷顏相向。等到段譽神態自若,恭恭敬敬地向她施禮,以“阿姨”相稱時,她不由得眉開眼笑,高興非常。

    段譽將孟尋真和阿紫介紹給父親。段正淳久居上位,閱人無數,眼力很是不俗。見孟尋真雖然相貌普通,但身姿氣度絕非凡類,心中很是為兒子所交得人而欣喜,又聽說孟尋真曾得一位疑似段家前輩的高僧傳授一陽指絕學,更覺得他不是外人,言語間待他很是親近。而阿紫在不搗蛋的時候倒也頗招人喜愛,再加上骨肉天性的因素,段正淳對她也頗為和藹。

    一旁的阮星竹見段正淳三言兩語便逗得阿紫格格嬌笑,不由擔心這風流鬼生冷不忌來個老牛吃嫩草。一股醋意上來,便藉口為大家準備酒食,卻拉著阿紫去幫忙。阿紫本來不願,但烏溜溜的眼珠轉了幾轉,偷眼看了看正與段正淳談話的孟尋真,便乖乖地和阮星竹去了。

    過不多時,竹林中忽地傳出阮星竹的驚叫,段家父子和孟尋真一起趕去,卻見阮星竹正將阿紫抱在懷中又哭又笑。

    段正淳剛要開口問問出了什麼事,阮星竹將一塊黃金鎖片交到他的手中。段正淳看到那鎖片上刻的“湖邊竹,盈盈綠,報平安,多喜樂”四句話,臉上現出驚喜交集之色,顫聲道:“她……她是我們的女兒? ”方才他雖知道這女孩名喚阿紫,與自己和阮星竹多年前遺失的小女兒同名,但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他實不敢想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阮星竹一邊流淚一邊笑道:“可不是嗎?乖孩子,快告訴爹爹和媽媽,這些年你是什麼過來的?”

    還有些懵懵懂懂的阿紫乍逢父母,也有些不知所措,聽阮星竹發問,便老老實實說了自己的經歷。

    段正淳和阮星竹聽說女兒竟是在星宿老怪門下這等險惡污穢之地長大,可想而知她這些年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委屈,不由又是辛酸,又是愧疚,均發誓日後要加倍疼愛她以作補償。

    接下來的這幾天孟尋真也留在小鏡湖,閒來無事時,他提出要將“一陽指”傳給段譽,省得他平白身負如此深厚的內力及“六脈神劍”這等曠世絕學卻不懂施展。

    段譽本極抵觸學武,但孟尋真說了“一陽指”既可用來爭鬥搏殺,也可用來救人性命,何況若學會這指法,一旦有敵來犯,可以將其製住而不傷其性命,總好過總是在無意中使出無堅不摧、動輒殺人的六脈神劍。段譽想想覺得義兄所言也有道理,便答應跟孟尋真學練“一陽指”。

    段正淳見生來厭習武功的兒子竟被孟尋真勸服,心中的高興實是無以言表。

    段譽人本聰明,本身又復深厚內力,學起武功來進境之快令人咋舌。不過十餘日的功夫,他在“一陽指”上的修為便已趕上孟尋真,也到了第三品境界的巔峰。

    這天,兄弟二人正在竹林中拆招演武,忽聽到外面傳來一個熟悉之極的聲音:“貴地主人在否?在下受一位姓古的朋友所託,前來示警!”

   

第二十六章 兄弟之間


    “是大哥!”段譽聽到那聲音後大喜,拔足便向竹林外跑去,孟尋真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出方竹林,果然看到喬峰和阿朱並肩而立。

    “二弟,三弟?”看到兩個結拜兄弟一起從竹林中走出來,喬峰也大為驚異,吃驚過後,望向段譽的目光中流露出複雜難言的情緒。

    三兄弟彼此見禮已畢,喬峰沉聲道:“兩位賢弟,為兄已查明了自己的身世,我本姓蕭,如今已改叫蕭峰。兩位賢弟,你們怎麼會在此地? ”

    段譽笑答:“小弟與二哥偶然相逢,便結伴四處閒遊,途經信陽時,得知家父在此地暫駐,便也在此小住了幾日。”

    蕭峰臉色驟變,喝到:“你是說那段……段王爺便在此處?”

    段譽不知大哥為何有這麼大的反應,臉上現出疑惑之色。

    蕭峰愣了片刻,對段譽和孟尋真道:“兩位賢弟,為兄有些話要和你們講,咱們到那邊的涼亭說話。”

    “大哥……”一旁的阿朱帶著些不安的神色喚了他一聲。

    蕭峰擺手道:“阿朱,大丈夫須光明磊落。何況他們都是我可託生死的兄弟!無論如何,此事都不可瞞著他們。”

    阿朱有些無奈地嘆息一聲,跟在蕭峰身後走向那涼亭。

    段譽聽蕭峰說的鄭重,顯然事態非小,有些不安地轉頭看看孟尋真。

    孟尋真伸手在他肩頭拍了一拍,臉上露出安慰的笑容,扯著他跟了過去。

    四人在涼亭中落坐,孟尋真問道:“大哥此行可還順利?”

    蕭峰嘆道:“說來話長,為兄這些日子頗經歷了一些波折,總算蒼天庇佑,使我不僅徹底清楚了自己的身世,更查處了當年害死我生身父母的幕後元兇!”說著詳細述說了這些日子的經歷。

    當日他攜阿朱遠赴雁門關外,尋找當年生父留於巨石上的遺書,卻發現那石上的文字早被人鏟去,倒是在救了幾個被宋軍邊兵凌虐的契丹人後,由胸口的狼頭文身徹底證實了自己契丹人的身份。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對身份再無半點懷疑後,蕭峰便決意找當年參與此事的人報仇,那位“帶頭大哥”尤其不能放過。

    為了查明“帶頭大哥”的身份,蕭峰和阿朱先後找了單正、徐長老、趙錢孫、譚公譚婆、智光大師。結果除了智光大師是因愧疚當年之事而自盡謝罪外,其餘人都是被人搶先一步滅了口,最後只剩下馬夫人這唯一的一個知情人。

    阿朱出了主意,施展易容妙手改扮成丐幫長老白世鏡探訪馬夫人,終於誘她說出了“帶頭大哥”的身份。

    說到此處,蕭峰忽地住口不言。

    段譽正聽得入神,追問道:“大哥,那帶頭大哥究竟是誰?”

    蕭峰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緩緩地道:“我親耳聽到馬夫人對易容成白長老的阿朱說,那帶頭大哥便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

    “大理鎮南王段正淳!”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號如一聲驚雷在段譽耳中炸響,轟得他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道:“怎會如此?大哥,是否……是否弄錯……弄錯了?是了,那馬夫人一定是說謊,一定是!”

    蕭峰輕輕搖頭:“阿朱扮的白長老未露出半點破綻,馬夫人沒理由對他說謊。”

    “這麼說,我爹爹當真便是那帶頭大哥,是害死大哥父母的元兇首惡?”段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見他如此,蕭峰心中也不好過,有些艱難地問道:“三弟,你若是我,該怎麼辦?”

    段譽無言以對,呆坐了一會兒,他忽地翻身跪倒在蕭峰身前連連叩頭。他這頭磕得異常用力,涼亭地上鋪得青石板咚咚作響,十幾個頭磕下來,饒是段譽內力深厚,額頭也已一片青紫。

    蕭峰先是一呆,隨即便明白了段譽的意思,臉上先湧起怒容,旋又現出深重的無奈和失落。看到段譽又是十幾個頭磕了下去,額頭青紫出已經破皮流血,蕭峰長嘆一聲,站起來背轉身去,說道:“罷了,你去告訴段正淳,要他立即返回大理閉門思過,終其一生,不得再踏出家門一步!”

    “多謝大哥!”段譽大喜,又連磕了三個響頭。

    蕭峰滿是落寞地道:“段公子,你……你也一起走罷!”

    聽蕭峰稱呼自己作“段公子”,段譽知他慾和自己絕交,苦笑著站起身來退出涼亭,向著背向而立的蕭峰一揖到地,哽咽道:“大哥恩德,小弟銘記於心,來世定當做牛做馬,酬謝大恩!”說罷猛地轉身,將腦袋對準涼亭邊一塊作為景觀的丈餘高巨石狠狠撞去。

    聽到段譽口中“來世”之語,蕭峰心中便生出不祥之感,霍然轉身,正看到段譽以頭觸石的舉動,狂喝一聲:“三弟不可!”飛身過去阻攔,卻明顯來不及了。

    反應更慢一步的阿朱發出一聲尖叫摀住眼睛,不忍心看到段譽腦漿迸裂的可怕情景。

    便在段譽的腦袋要裝上巨石的尖利棱角上的瞬間,他的腦袋與巨石之間忽地多了一隻修長的手掌。這隻手掌按住段譽的頭頂後橫向一撥,立時將段譽的前沖之力卸到一旁。段譽被一股大力帶著原地轉了十多個圈子,好不容易停下來時已是頭暈目眩,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蕭峰衝上前一把將段譽從地上扯起來,對著他吼道:“三弟你幹什麼?若你這樣死了,教我這一生如何心安?”

    段譽垂淚道:“家父當年鑄成大錯,身為人子,除了用這條性命代其贖罪,還能怎樣?”

    蕭峰語塞,只覺此事已成結之不開的死結,胸中的一股抑鬱之氣無從派遣,直欲放聲狂嘯。

    方才半晌未發一言,直到危急關頭才及時出手救了段譽一命的孟尋真終於開口:“大哥,三弟,你們都稍安勿躁。方才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突然發現一個極大的破綻。以我之見,那位馬夫人應當沒說實話,段伯父絕無可能是那帶頭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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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惡客臨門


    聽了孟尋真的話,蕭峰、段譽和阿朱都極為驚訝。阿朱皺起兩彎秀眉道:“二哥說那馬夫人對我說了謊話?這不可能罷?我可以肯定自己扮白長老絕沒露出半點破綻。”

    孟尋真道:“我不知馬夫人是否看破阿朱妹子你的易容術,卻可以肯定她說的不是真話,段伯父不可能是那帶頭大哥。三弟,我問你一個問題,望你務必如實回答。”

    段譽道:“二哥請問,小弟絕不隱瞞。”

    孟尋真問道:“敢問段伯父今年春秋幾何?”

    段譽一愣,不知他為何沒頭沒腦地問這個問題,卻還是如實答道:“家父是戊子年生人,今年四十有四。”

    “什麼?此言當真?”蕭峰和阿朱一齊失聲驚呼,不敢置信地問道。

    段譽極為肯定地點了點頭。他越發糊塗了,不知他們反應為何如此強烈。

    “大哥,如何?”孟尋真向蕭峰問道。

    蕭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似乎放下了極大的心事,臉上隨即卻浮現出深深的歉意。他後退三步,推金山倒玉柱向段譽拜了下去。

    段譽嚇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攙扶,卻不及蕭峰神力,怎都攙他不起。他心中一急,便也跪了下去,蕭峰拜他一次,他便拜回去兩次。

    一旁的孟尋真和阿朱看這古怪情形,都笑出聲來。

    蕭峰扶住段譽,滿臉慚愧與歉然之色,說道:“愚兄一介莽夫,誤聽人言,錯認伯父為仇人,險些害得三弟因此身死,實在無地自容!”

    段譽又驚又喜:“大哥,你如何確定我爹爹並非帶頭大哥?”

    一旁的阿朱笑道:“段公子,你是當局者迷。此事再明顯不過,大哥父母被害發生在三十年前,令尊當時還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是了,”段譽恍然大悟,跳起來道,“無論如何,當年的人們都不會如此荒唐,讓一個十多歲的少年主持如此大事,我爹爹不是帶頭大哥,我爹爹不是殺害大哥父母的兇手!哈哈……”

    蕭峰慚愧地道:“何止三弟當局者迷,我還不是一樣?自從得知帶頭大哥便是段伯父以後,我只覺以前困擾心頭的種種疑團一掃而空,一心一意只想著如何報仇,卻從未考慮過此事是否還有疑點。現在想來,江湖上的好漢所重的除了義氣便是面子,當年參與雁門關之戰的都是中原武林中人,他們又怎會推舉一個外邦之人來做首領?可笑我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險些釀成大禍。”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這句話說得妙極,那段王爺可不就是你的泰山大人麼?”孟尋真心中暗笑,又道:“大哥確是當局者迷,其實要證明段伯父不是帶頭大哥,還有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辦法。大哥說過在杏子林曾目睹帶頭大哥手書的信函,他的筆跡你可還記得?”

    蕭峰點頭道:“一筆一畫,牢記在心。”

    孟尋真對段譽道:“三弟,我曾見阮夫人處有伯父的一幅墨寶,你去將它藉來,讓大哥驗看一下筆跡,豈非真相大白?”

    “是極!這麼簡單的辦法我怎麼未曾想到?”段譽以手加額,對蕭峰說了一句“大哥稍待”,便急匆匆往竹林中跑去。

    蕭峰轉過來又向孟尋真致謝,搖頭道:“幸好二弟明慧洞燭,阻止了這一場大禍。否則,為兄實不知該如何自處。”

    孟尋真微笑道:“大哥與三弟都身陷局中,小弟不過是旁觀者清而已。”

    過不多時,段譽捧著一個捲軸奔了出來,段正淳、阮星竹和阿紫跟在後面。原來蕭峰一開始在竹林外說話時,段正淳也有聽到,不過見孟尋真和段譽都迎了出去,想到不僅孟尋真武功卓絕,段譽如今也是武功大進,遠遠勝過自己,他們兩個聯手,足以應付一切。想明此節,便仍心安理得地伴著嬌妻愛女樂享天倫。等見到段譽急匆匆跑回來,二話不說,摘了牆壁上自己寫給阮星竹的一首詞便走,又見他額頭帶傷,段正淳不知出了何事,便跟著追了出來,阮星竹和阿紫也跟在後面。

    “大哥請看!”段譽將那捲軸展開,呈到蕭峰面前。

    蕭峰看時,見這幅捲軸上寫的是一首詞。他讀書不多,與詞中內容不甚明白,只隱約看出有些風流香豔的意味,但落款的“大理段二醉後狂塗”卻看得分明,確是段正淳手書無疑。仔細辨認字跡,只見紙上字字秀麗圓熟、間格整齊,透著一派儒雅灑脫之風,與記憶中那封信上歪歪斜斜、瘦骨棱棱,一望便知出於江湖武人之手的字體絕無半點相似之處。

    驗看完字跡,蕭峰心中再無半點懷疑。等孟尋真為他和走進涼亭的段正淳做了引薦後,蕭峰滿面愧色地向段正淳致歉,隨即便將事情的經過述說一遍。

    阿朱心細如發,見蕭峰提到馬夫人時,段正淳的臉上微微變色,便是其中另有內情。等蕭峰說完,她向段正淳施禮後道:“段王爺,請恕小女子無禮,敢為您和那馬夫人可有舊怨,她為何要誣指您為帶頭大哥?”

    一旁的阮星竹冷笑一聲,代段正淳答道:“什麼舊怨,是舊情才對!”

    眾人一呆,轉眼去看段正淳,見他神色尷尬,訥訥無言,便都猜到大概。

    阿紫口沒遮攔,拍手笑道:“我知道啦!那馬夫人定是對爹爹你因愛成恨,所以想出這條借刀殺人的計策!”

    聽女兒當眾說破此事,段正淳無地自容。

    阮星竹笑斥道:“什麼愛呀恨呀的,小女孩家知道什麼,不要胡說!”

    蕭峰搖頭苦笑,暗嘆馬夫人的一番謊言險些造成一場難以收拾的大禍,而究其根源,竟出於這位段王爺當年欠下的風流孽債。

    “段正淳,今日你這亂臣賊子終究落入我手!”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忽地從遠處飄來。

    “段延慶!”段正淳變色道,“他怎會到此?”

    蕭峰這才想起自己來此地的初衷,說道:“我和阿朱在信陽城中遇到一位使板斧姓古的朋友,當時他受了傷,神智已不清楚,卻仍記得要到小鏡湖方竹林向主公報訊,說大惡人要來,請主公暫避。我佩服他忠義,便決定替他前來示警。途中又遇到一位使銅棍姓傅的朋友,他也受了傷,也是如此說。如今看來,那大惡人便是號稱天下第一惡人的段延慶了。”

    段正淳急問道:“那姓古和姓傅的都是我的兄弟,他們的傷勢如何?”

    蕭峰道:“那二位傷勢雖然不輕,卻並無性命之憂,伯父盡可放心。”

    他們正在說話,便見到有十餘人沿著前方的小徑由遠而近飛掠而來。這些人身法有輕靈,有凝重,有奇詭,有矯健,卻是一樣地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到了涼亭前面。人群中有一人因手撐兩根細鐵杖而高人一頭,身披青袍,臉如殭屍,正是'惡貫滿盈'的段延慶。

   



第二十八章 除惡務盡


    段延慶看到涼亭中的段正淳及他身邊的段譽,以腹語術發出一聲冷笑,喝道:“妙極,段正淳,沒想到你兒子也在,今日老夫便送你們父子一齊歸天!”

    段正淳才要開口,孟尋真上前一步道:“伯父,此等惡徒,理他作甚?你且在此稍作,看我們三兄弟如何教此賊名副其實,惡貫滿盈!大哥,三弟,我們一起去會會這些人!”

    蕭峰笑道:“今日為兄險些冒犯伯父,正好獻上此賊人頭,向伯父賠罪!”

    段譽望見來敵人多勢眾,而且個個不似善類,心中頗有些惴惴。但兩位義兄已經上前,三人結拜時可是說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何況來的是自家仇敵,自己若畏縮不前,豈非太不像話。想到這裡,遂將心一橫,和兩位義兄並肩走出涼亭,在段延慶等人對面站定。

    段延慶眼力非凡,從蕭峰和孟尋真的步履站姿中便看出這兩人皆是絕頂高手,心中陡然一驚,出言問道:“兩位是什麼人?為何要來趟這趟渾水?”

    蕭峰和孟尋真還未開口回答,段延慶身邊的一身大聲道:“段老大,這兩人一個是丐幫前任幫主、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北喬峰',另一個是他的拜弟孟尋真,令高足追魂杖譚青便是折在此人手中!”原來此人也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當日曾和譚青一起混入聚賢莊有所圖謀,但眼見譚青被孟尋真一聲喝死,此人心膽俱喪,縮起脖子未敢冒頭。

    段延慶得知兩人身份後,心中為之一驚。他微一沉吟,伸出鐵杖,在腳下的青石板上寫道:“兩位就此離去,殺徒之仇,一筆勾銷!”但聽得嗤嗤響聲不絕。鐵杖在堅硬的青石板上劃來劃去,便如在沙中寫字,十四個字每一筆都深入石中數分。他生性謹慎,擔心孟尋真的內力勝過自己,致使自己這腹語惑心的邪術反噬,落得和徒弟譚青一樣的下場,因此改用書寫與對方交流。而他在早年迭經大變後性情本已變得十分偏激,今日之所以如此好說話,實是因為不僅“北喬峰”名震江湖,孟尋真也在聚賢莊一役後一舉成名。躋身當世頂級高手之列。若他這兩人一意攪局,今日所謀的已有十成把握的大事便平添了許多變數。

    蕭峰長笑一聲,伸出雙手分別攬住孟尋真和段譽的肩頭,說道:“我們三人是義結金蘭,誓同生死的兄弟,你說我和二弟會否離開?”

    段延慶是殺伐果決之人,既知與兩人為敵已不可避免,便不再有絲毫猶豫,左手的鐵杖向他身後一招。他後面共有十人,一起亮出兵刃向前逼近。

    孟尋真轉頭對蕭峰笑道:“大哥,高手難得,這段延慶便交給小弟如何?”

    蕭峰伸手虛引:“賢弟有此雅興。為兄自當成人之美。”

    段延慶見他兩個如此輕視自己,不由大怒,右手鐵杖遙點,一縷凌厲的氣勁射向孟尋真眉心。

    孟尋真微微一笑。右手在腰間一拍一抹,紫薇軟劍握於掌中,向著段延慶虛刺一劍。劍尖吐出一股飽含鋒銳之意的劍氣迎上。這些天他嘗試著將“一陽指”融入劍法,以長劍發出指力,並將指力演化為劍氣。本來其中還有些關節未能悟徹,但近日教導段譽武功時,曾見段譽演練“六脈神劍”,他在一旁窺得若干訣竅,終於將這門功夫融會貫通。

    兩股勁力在空中正面相交,孟尋真神色如常,段延慶的臉上卻有一股青氣一閃而逝。

    孟尋真踏前一步,揮劍又是一道劍氣射出。

    段延慶換用左手鐵杖虛刺,杖端透出勁風相迎。

    二力交擊,孟尋真仍是安然自若,段延慶臉上再閃過一股青氣,身軀亦輕輕晃了一晃。

    孟尋真再踏前一步,第三劍憑空刺出。

    段延慶右手鐵杖迎擊,拼了這一記之後,他臉上青氣再現,身體亦向後飄飛了出去。

    孟尋真喝道:“天寧寺三惡已遭果報,惟獨走了首惡,今日便是你'惡貫滿盈'之時!”紫薇軟劍紫光暴漲如潮,身劍合一卷向段延慶。

    段延慶心中一顫,他雖在西夏“一品堂”效力,卻多是獨來獨往,極少與大隊一起行動。那天他按照事先的約定到天寧寺與眾人會合,卻驚駭地發現寺內眾人已死的一個不剩,而且死狀詭異無比,其中便有自己苦心收服作為羽翼的葉二娘、岳老三和雲中鶴三大惡人。此刻聽說下手的竟是孟尋真,對他的戒懼之意立時倍增。見對方揮劍攻來,忙打疊十二分的小心凝神接戰。

    在孟尋真和段延慶交上手之時,蕭峰也運掌成風,將段延慶帶來十人中的七人圈住。近來他為報大仇,也是勤練武功不輟。他在武學一道上本就是天才橫溢之流,參悟了孟尋真相贈《九陰真經》總綱心法後,漸漸地將一路“降龍十八掌”演化到不可思議的境界。此刻他每一掌擊出,勁力都是能在剛柔虛實、吞吐開闔之間自如變幻,雖然那七人都是段延慶從“一品堂”邀來的一流好手,但他以一敵七,不僅不落下風,反而越來越是揮灑自如。

    段譽見大哥和二哥都與敵人動上了手,便硬著頭皮踏“凌波微步”攔在餘下的三人面前,右手一指虛點,一股柔和指力射向其中一人胸前的“膻中穴”。那人未料到段譽這個臉上露著畏懼神色的小子竟有如此快的身法和如此精妙的指法。猝不及防之下當場中招,被穴道受制一頭栽倒。

    其餘兩人又驚又怒,各揮刀劍向段譽攻來。

    見敵人明晃晃的刀劍斬來,段譽心中一慌,竟不敢還擊,本能的便使出“凌波微步”的腳底抹油功夫躲避。待到對手連攻幾招都擊不中自己,他心中才稍稍安定,凝神運使“一陽指”還擊。但他這“一陽指”是初學乍練,指力雖然厲害,招式的變化和出手的時機卻糟得一塌糊塗,一時半刻還拿不下兩個對手。

    鬥至酣處,孟尋真忽地發出一聲長嘯,紫薇軟劍當胸平刺,正是那一招“大漠孤煙直”。段延慶雙杖交叉攔於身前,但與紫薇軟劍輕輕震顫的劍尖微微一觸,便被一股奇異的勁力彈得左右分開。紫光閃處,孟尋真和段延慶錯身而過。等孟尋真迴轉身來,段延慶的前胸與後心同時噴出血箭,氣絕倒地,卻是被一劍穿心。孟尋真震落了從劍身滑到劍尖處的一滴鮮血,緩緩收劍歸鞘。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段延慶早年的遭遇確實淒慘,但他因此而性情大變,多年來手上沾染的無辜者鮮血何止千百?孟尋真在見他現身之時便已決心取其性命。至於段譽萬一知道身世後心中會如何想,他卻顧不得了,反正那時他有極大可能已離開了這個世界——這也是他搶在蕭峰前面對段延慶出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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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蕭朱締緣


    在段延慶身死的同時,蕭峰口中一聲長笑,喝道:“都給我倒下罷!”掌勢一斂,退出戰圈。

    與蕭峰交手的七個“一品堂”高手如喝醉了酒一般踉蹌一陣,一個接一個摔倒在地上,每個人都是面白如紙、大汗淋漓,好像生了一場大病。

    原來蕭峰將融合了九陰神功精義的“降龍十八掌”使開,掌力如滔滔大江,怒海狂潮,將這七人捲入其中。七人雖奮力抵禦,卻被蕭峰從至剛掌力中演化出的一股至柔之力侵入體內,使他們的經脈臟腑都受重傷。此後若好生調養,性命或可保全,但一身武功勢必全失。

    孟尋真走過來和蕭峰並肩而立,一起為段譽掠陣。

    此時段譽仍是毫無章法地將一陽指力四下亂射,雖迫得兩個對手不能近身,卻也難以傷敵。

    孟尋真搖了搖頭,對蕭峰苦笑道:“三弟平日練習時還能將指法使得頭頭是道,怎麼一和人動手便亂了手腳?”

    蕭峰笑道:“三弟心地仁善,不喜與人爭鬥,有此表現也屬正常。”

    孟尋真喝道:“三弟,平心靜氣,便當平日拆招,有我和大哥看著,不用擔心。”

    段譽百忙中瞥眼一看,見兩位義兄都已得手,立時精神大振。膽氣一壯,“一陽指”中的精妙招式登時源源不絕地使出,將兩個對手迫得上躥下跳,狼狽不堪。不到二十招,段譽雙手食指一出,那兩人都未閃過,被指風射中穴道,一跤跌倒在地。

    蕭峰和孟尋真笑著走上前來,孟尋真隨手解開段譽這三個對手的穴道,喝道:“算你們運氣,遇上我三弟這樣好心腸的對手,帶了你們的同伴,趕緊滾罷!”

    那三人連句狠話也不敢多說,扶起被蕭峰擊倒的七個同伴,卻不理會地上段延慶的屍首,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尋真轉頭對段譽道:“三弟,這段延慶終究是你們段家一脈。雖然他生前作惡無數,但一死百了,你辛苦些將他安葬了罷!”

    段譽先回頭徵詢父親意見,見段正淳點頭,便到竹林中的住處取了鎬E,回來後提起段延慶的屍體,走到遠處,在湖邊選了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掘了一個深坑將他葬了。堆好墳塋後,段譽在墳前默誦三遍《往生經》,又拱手拜了幾拜。

    過了片刻,隨行護衛段正淳的三公四衛匆匆趕來,正遇上湖邊的段譽。

    段譽見除了古篤誠和傅思歸,三公中的司徒華赫艮也受傷不輕,急忙上前探看。

    三公四衛見到段譽,也頗為意外,他們本來分散在四方守衛小鏡湖,卻被段延慶帶來的“一品堂”高手纏住,直到這邊的敵人敗逃後發出信號,那些人得知事情失敗後一齊退走,他們才得以脫身。因不知主公這邊安危如何,便匆匆往小鏡湖趕來。

    與段譽相見後,司馬范驊先問起這邊的情形,待聽得王爺無恙,三公四衛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又聽說段延慶這大理國的心腹大患已經授首,均喜不自勝。

    一行人同往小鏡湖,回來後卻見到涼亭裡阮星竹正抱著阿朱又哭又笑,一旁的段正淳神情既是歡喜,又是歉疚。

    “大哥,二哥,這是怎麼一回事?”段譽大為驚訝,問站在涼亭外的蕭峰和孟尋真。

    看見段譽,蕭峰臉上卻現出些尷尬的神色。

    孟尋真笑道:“三弟,為兄要給你道喜了,現在你又多了一位妹妹。”

    段譽一呆,隨即不敢置信地道:“難道阿朱姑娘她也是……”

    孟尋真道:“不錯,阿朱妹子原來便是伯父與阮夫人的長女,阿紫的同母姐姐,三弟的異母妹妹。呵呵,日後大哥與三弟彼此該如何稱呼,卻是個難題了!”

    蕭峰被孟尋真取笑,臉上微現赧色。

    段譽驚喜交集,急忙追問前後情由。

    原來打敗敵人後,蕭峰將阿朱正式介紹給段正淳等人。段正淳和阮星竹聽說眼前這女孩兒姓阮名朱,心中便是一震。本來他們都不敢相信世間會有如此巧事,但有巧遇阿紫的事情在先,兩入便懷著萬一之念旁敲側擊地探問了幾句。等阿朱將那面刻著“夭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寧”十六字的金鎖片拿出來時,兩入再無懷疑,阮星竹搶上前將阿朱抱在懷中痛哭起來。

    大敵敗亡、親人團聚,兩件大喜事湊在一起,眾人自然要大肆慶祝一番。在酒宴上,孟尋真當眾代蕭峰向段正淳提親。蕭峰武功人品俱是上上之選,女兒又顯然與他兩情相悅,至於他契丹人的身份,身為大理王爺、性情又本就灑脫的段正淳卻並不在意,當即允了這門親事。喜上加喜,當晚的這場酒宴自是人人盡興而歸。

    次日一早,眾人卻發現段正淳和蕭峰這對準翁婿都不見了。段正淳只留下一封書信,說要幫蕭峰去查明帶頭大哥的身份。至於是到何處去查,那自是無須贅言。想到世間竟有老丈人帶著女婿去和自己的情人這等奇事,眾人個個面色古怪,阮星竹則氣得連連頓足。

    又過了一日,段正淳和蕭峰一起回來,臉色卻都極為難看。阮星竹本來生氣,但見到段正淳如此神情,卻又立即心軟,急忙上前來詢問。段正淳未曾回答,只重重嘆息一聲走回房內,背影甚是蕭索。阮星竹更是著急,轉回來又問蕭峰。

    蕭峰的心情也極為惡劣,但問話的是未來岳母,卻不便不答。當即便將事情的經過約略說了一遍。

    他所說的與孟尋真記憶中原著的情節大同小異。段正淳本以為靠自己的風流手段,輕輕鬆松便可撫平馬夫人對自己的怨恨,順便幫蕭峰問出帶頭大哥的身份。孰料這位馬夫人與段正淳的其他女人根本不同,她所圖的並非段正淳這個人,而是大理鎮南王妃乃至未來一國之後的尊榮。願望落空後,這女人已將段正淳恨入骨髓。見段正淳自己送上門來,她先虛以委蛇,在用藥將段正淳制住後,露出蜘蛛毒婦美麗而猙獰的本來面目。總算段正淳伏下蕭峰這招殺手鐧,在緊急關頭扭轉局面,擒下了馬夫人及其姦夫白世鏡。

    正當蕭峰要從兩人身上拷問出那帶頭大哥的身份時,一個神秘的黑衣人突然出現,不僅當著在蕭峰的面滅了兩人之口,更在蕭峰的全力攻擊下從容遁走。

    孟尋真自然知道那黑衣人定是蕭遠山無疑,並大致猜到其用意。若要殺仇雪恨,這三十年來他有無數次機會,他之所以反過來抹除所有線索,不使帶頭大哥的身份暴露,無非是等待一個既奪其性命,又毀其聲譽的機會!


第三十章 奇物冰蠶


    聽了蕭峰所言,阮星竹立時便明白了段正淳難過的緣由。她這位段郎雖然風流成性,卻絕不是薄情之人,相反,對每一位和他相好的女子,都是恨不得剖心以對。如今他遭那馬夫人如此對待,難免要傷懷難過。想到這一點,她再也顧不得生氣,立即趕去房中撫慰段正淳。

    阮星竹走後,孟尋真問蕭峰道:“大哥,你今後將作何打算?”

    蕭峰有些無奈地道:“馬夫人已死,追查帶頭大哥身份的最後一條線索也斷了,看來為兄此生都難報父母之仇。我想離開中原,到雁門關外,過些騎馬打獵,放牛牧羊的簡單生活。”

    “大哥,”阿朱變色道,“難道你要將我丟下?咱們說好一起去的!”

    蕭峰轉過來看著她,苦笑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你已找到了自己的父母,難道剛剛與他們相認便又離開他們和我遠赴塞外?”

    “我不管什麼此時彼時,”阿朱堅定地道,“無論大哥你走到哪裡,阿朱都要陪在你身邊,這是咱們的約定。大哥你是大英雄大豪傑,絕不能不守諾言!”

    蕭峰大為感動,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聽道一個人笑道:“果然是女生外相!賢侄,這傻丫頭和她母親一樣,認准一個人一輩子都不會改變,你還是不要勸他了!”

    眾人回頭,只見阮星竹挽著段正淳的手臂從屋內走出。也不知她是如何地柔情蜜意,總之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段正淳臉上的抑鬱之色已經完全消失。他走過來對蕭峰道:“賢侄,既然你和阿朱兩情相悅,讓她隨你一起去也不是不可。只是不能這樣沒名沒分,我有意安排你們兩個儘早完婚,然後你們小兩口兒在一起去騎馬打獵、放牛牧羊如何?”

    蕭峰又驚又喜,轉頭看看暈生雙頰。眼中神情卻是千肯万肯的阿朱,抱拳道:“一切全憑伯父做主。”

    孟尋真在一旁笑道:“大哥,此時還叫'伯父'有些不合時宜了罷?”

    蕭峰臉上一紅,見段正淳手拈短髯含笑望著自己,便跪倒在地拜了下去,口稱:“小婿拜見岳父大人!”

    眾人一起鼓掌大笑,阿朱則是羞不可抑地躲回房中。

    段正淳請司馬范驊挑一個好日子。范驊看過黃曆,說三日後便是黃道吉日,最宜婚娶。段正淳當即拍板將婚期定在三日後。

    經過三日的準備,蕭峰和阿朱在小鏡湖舉行了一個簡單又隆中的婚禮。有大理國百官之首的三公親自操持。這婚禮自是進行的有條不紊。等到拜過天地,擔任司儀的孟尋真高呼一聲“禮成,送入洞房!”便宣告了這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洞房花燭,一夜的旖旎風光自不必說。第二天一早,改換了婦人妝扮的阿朱和蕭峰一起來拜見父母。阮星竹見女兒嫁為人婦,心中喜悅的同時也傷感不已,因為她知道剛剛重逢母女不日便又將分別。

    蕭峰夫婦又在小鏡湖住了三日,終於向大家辭行,相攜徑向北方。去追尋他們憧憬多時的塞外生活。

    又過幾天,孟尋真也告辭離開。此後,他攜長劍,跨雙雕。行踪遍及天下。所到之處,只要見到罪大惡極之輩,不管是貪官惡霸還是山匪巨盜,一概揮劍斬殺。既是除惡,又是磨練劍法。這些人中,有實力強大獨霸一地者。也有武功高強稱雄一方者,卻都難當他“紫薇軟劍”輕輕一擊。經過一年多的時間,“劍仙”孟尋真之名傳遍天下,漸漸取代了已淡出中原武林人士記憶的“北喬峰”,成為與聲威猶勝的“姑蘇慕容”並列的兩大青年高手之一。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這一天孟尋真為追殺一個犯案累累、手上血腥無數的獨腳大盜到了河南境內。頗費了些手腳才將這武功極高、輕功尤其卓絕的大盜斬於劍下後,孟尋真便在荒野中尋了一間廢棄的古廟棲身——當初在“聚賢莊”一役中,孟尋真為助蕭峰而將河南的武林豪傑得罪得不輕,為免惹出無謂的麻煩,在河南境內他極少現身人前。

    睡到半夜,他在夢中似有所覺猛地驚醒,側耳傾聽一陣,果然聽到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顯然是一個輕功頗為高明之人正向此處走來。他迅速起身收拾了隨身物品,又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跡,輕輕掠到大殿正面殘破的佛像背後藏好身形。

    不多時,果然有一個人從廟外快步走了進來。孟尋真在佛像後偷眼看去,藉著從屋頂破洞射進的月光,只見進來的是一個中年和尚,身形又矮又胖,簡直和一個肉球相仿。這和尚一進門口,便帶進來一陣徹骨的寒意,廟內竟宛如驟然進入嚴冬一般。這和尚瑟瑟發抖,似乎凍得不輕。他藉著月光打量一下廟內的景象,走上前毫不客氣地將佛像前的供桌扯過來,擊掌劈成碎片堆成一堆,取出火折子引燃,守著火堆好一陣烘烤,才漸漸暖和過來。

    這和尚暖和了以後,先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打開之後裡面是一堆黃色的粉末。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粉末在地面上灑了一圈,圍成一個直徑約有三尺的圓形。隨即從腰間解下一個表面凝結了一層白霜的葫蘆,用極快的手法扒掉木塞,然後倒轉葫蘆將葫蘆口送到那圓圈內。

    一條純白如玉、微帶青色的蠶蟲從葫蘆中慢騰騰地爬出。它的身軀比尋常蠶蟲大了一倍有餘,便似一條蚯蚓的長度,身體透明直如水晶。

    這和尚看到蠶蟲,臉上現出由衷的喜悅之色,那神情倒似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一般。他又從背上解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口袋,解開袋口捆著的麻繩,將右手探入袋中,提出一條足有成年男子手腕粗細的大蛇,放入那圓圈之內。

    這蛇的頭成三角形,顯然是劇毒之物,但一見到那蠶蟲,竟似怕得要命,盡力將一顆三角大頭縮到身下面藏了起來。

    那蠶蟲散發著凜冽的寒氣,身體卻熾熱得猶如炭火,奇異之極。它迅速異常的爬上大蛇的身子,一路向上爬行,在大蛇的脊樑上燒出了一條焦線。等它爬到蛇頭時,整條蛇的長身從中裂而為二。那蠶蟲鑽入蛇頭旁的毒囊吮吸毒液,頃刻間身子便脹大了不少,遠遠瞧去,就像是一個水晶瓶中裝滿了青紫色的汁液。

    “這是……冰蠶!”孟尋真認出這蠶蟲的品類,心中不由大震。

    便在此時,從遠處忽地傳來一個飄忽不定的陰柔嗓音:“禿驢,快快獻上冰蠶,留你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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