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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異界] 夢起武俠世界 作者:悲秋寒蜩 (已完成)


第十三章 大獲全勝
  

    “快退!”四大寇之首的曹應龍知道墮入敵人算計之中,急速下令撤退。

    其實完全用不著他發令,驚慌失措的眾寇早已放棄追擊那兩個厲害無比的敵人,紛紛轉身向村子兩邊的路口逃竄。

    當曹應龍與房見鼎兩人裹挾在群寇中逃到南邊的村口時,孟尋真正手駐玄鐵重劍站在道路中央,攔住他們的去路。

    “本人只誅首惡,脅從不問。除了曹應龍和房見鼎,其餘人若想逃命,趕緊滾蛋!”

    聽了孟尋真這句話,原本見到逃生之路被阻,臉上神色由驚惶轉為瘋狂的眾寇如奉綸音,絲毫不理會怒聲呵斥甚至出手擊殺了幾人的兩個大頭子,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般從孟尋真的身邊逃竄出村。

    孟尋真果然沒有理會這些賊寇——縱使讓他們逃出村去,然而在飛馬牧場精銳騎兵的追擊下,又哪有生路可言?他望著臉色難看的曹應龍和房見鼎,冷笑道:“兩位往昔作惡之時,可曾想到報應臨頭的一日?”

    “小子,你以為吃定了我們?”房見鼎怒喝,“曹老大,我們並肩字上,合力拼死他!”

    曹應龍一語不發,手中一對精鐵打造的重矛驀地彈起,在空中幻出無數黑蛇般扭曲的虛影,挾著千萬股割膚生痛的凌厲勁氣刺向孟尋真。顯然,為了拼出一條生路,這四大寇中的魁首一上手便用出了壓箱底的殺招。

    孟尋真冷哼一聲,玄鐵重劍似緩實疾的在空中畫了一個渾圓的圈子。這圓圈便如宇宙間最可怕的黑洞般生出無窮的吞噬之力,將曹應龍雙矛發出的氣勁吸納得一干二淨。那漫天如萬蛇出巢攢射囓人的矛影亦消散淨盡,只剩下雙矛的實體如兩條僵硬的死蛇般毫無殺傷力。

    曹應龍從未想到世間竟有如此可怕的劍法,魂飛魄散之下急忙抽身後退。

    孟尋真左腿跨前一步,宛若縮地成寸般追上急速後退的曹應龍,右手玄鐵重劍高舉,一式簡簡單單的“力劈華山”斬向曹應龍的頭頂。這一劍看似筆直劈落。但劍身無時無刻都在做極小幅度的震動,暗藏無窮變化,隱隱鎖死曹應龍的所有後招。

    曹應龍別無他法,只得將雙矛交叉上舉。

    劍矛相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曹應龍身軀巨震,臉色刷的轉白,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雙臂卻如鋼澆鐵鑄般穩定地高舉這,生生接住了孟尋真這蘊含開山裂地之力、大巧若拙的一劍劈斬。

    孟尋真臉上微現異色,暗道這曹應龍不愧是受過魔門絕代奇人、“邪王”石之軒調教的記名傳人。他久戰之後內力損耗甚鉅。方才那一劍確實未達巔峰水準,但此劍的最厲害之處在劍勢、劍意,因此雖然功力不足,卻也有了八成以上的威力。曹應龍可以勉強接下這一劍,足見功夫不凡。他冷笑一聲,玄鐵重劍並不收回,腕上運勁按劍下壓。

    曹應龍立時感覺似有一座大山壓在自己的雙矛之上,從雙臂開始,肩、背、腰、腿的骨骼發出一串劈裡啪啦的如同爆豆的聲響。似乎要被這一劍之力生生壓爆。他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從胸腔中壓出一口氣,聲嘶力竭地向著身後的房見鼎喝道:“你還不動手!”

    孰料房見鼎見兩人呈僵持之態,不僅未上前相助,反而縱身躍上一側的屋舍。向著斜刺里便逃。

    曹應龍臉色又白了三分,張嘴再噴一口鮮血,這一次卻是氣得了。他怎都沒料到這向來便顯得粗豪魯莽的三弟竟在要命的關頭擺了他一道,騙他出手拖住強敵以便於自己逃逸。

    孟尋真早已下定除惡務盡的決心。怎肯放著房見鼎在自己眼前安然脫逃?他右手仍持玄鐵重劍壓制住曹應龍,左手在腰間一抹,一道紫色虹光應手而出。射向房見鼎的後心。

    房見鼎亦是高手,那紫光雖是孟尋真以陰柔之力發出,飛行之時無聲無息,但一進入身周三尺範圍之內,他心中頓時生出感應,尚在空中的身軀一個迴旋,手中一對短柄狼牙棒向內一合,欲將那道紫光夾住。豈知那紫光竟若有靈性地一個轉折,繞過狼牙棒橫向一掃,房見鼎尚帶著滿臉驚愕之色的人頭便飛上半空。

    孟尋真手腕一抖,那道如夢似幻的紫光飛回手中現出實體,正是他以前管用的那柄“紫薇軟劍”。在劍柄的末端,連接著已給肉眼幾乎難辨的透明細索,卻是在《天龍》世界得自丁春秋的“柔絲索”。方才他便是通過這根軟索操控“紫薇軟劍”,隔著近十丈的距離一舉斬殺房見鼎。隨後,孟尋真將右手的玄鐵重劍向下一捺,輕喝一聲:“去罷!”

    隨著這一聲輕喝,正拼盡全力在他劍下支撐的曹應龍噔噔噔連退了十餘步。在他後退之時,他手中的雙矛由頂端開始斷裂破碎,每退一步,都會細碎的鐵屑灑落在地上。等他頹然坐倒在地上時,手中已是空空如也。

    孟尋真將紫薇軟劍收回腰間軟鞘,玄鐵重劍也背回了背上——方才最後他那一擊已經震斷了曹應龍全身的經脈,因此不怕他再弄什麼花樣。

    癱坐在地上的曹應龍現出心力交瘁的疲色,似乎驟然間衰老了十多年,苦笑問道:“閣下武功出神入化,在當今年輕一輩中堪稱絕無僅有,卻不知尊姓大名?”

    孟尋真淡然答道:“在下孟尋真。”

    “原來閣下便是飛馬牧場新近招納的客卿孟尋真。”曹應龍嘆息道,“商秀珣好運氣,竟在我們計劃周全準備進攻牧場前遇到你這樣一位足以力挽狂瀾的人物。可能閣下不會相信,此刻曹某命不久矣,卻似忽然從一個夢魘中掙扎醒來,認識到自己過去這些年實是滿手血腥,罪惡深重。臨死之前,曹某心中有些鬱積了多年的話不吐不快,卻不知閣下是否有興趣聽一聽?”

    孟尋真側耳聽聽村外的動靜,廝殺之聲猶自未息,顯然戰鬥尚未結束,他對曹應龍淡然一笑道:“佛家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閣下能在臨死之前明悟前非,也算難得。一時半刻內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攪我們,你有什麼想說的,在下洗耳恭聽。”

   


第十四章 聯手之議
  

    當滿面征塵、戰袍染血的商秀珣尋到孟尋真時,曹應龍正好嚥下最後一口氣。

    “尋真你殺了曹應龍?”商秀珣臉上滿是喜色。

    “不只是曹應龍,今夜四大寇已全部授首。”孟尋真答道,先前他見到徐子陵去另一邊的村口截殺“焦土千里”毛燥,相信以他的身手,絕不至令此人漏網。見商秀珣望著曹應龍屍體的目光中充滿厭憎之色,便嘆息道,“這曹應龍雖作惡多端,其實卻是一個終生都受人擺佈的可憐人。如今人死怨消,秀珣你雖說不上原諒他,卻不用再耿耿於懷。”

    商秀珣勉強露出一絲笑意,道:“話雖如此,但沒想到此戰中許多因為這些可惡的賊寇而傷殘殞命的牧場子弟,我心中總是難以釋懷。”

    孟尋真無聲地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這一戰飛馬牧場可謂大獲全勝,不僅盡殲賊寇主力,更斬殺了兇名昭著的四大寇,威脅牧場數年的大患就此不復存在。因此,雖然在大戰中付出了不少犧牲,但牧場上下仍是一片喜氣洋洋。

    在眾人歡慶胜利之時,寇徐二人卻溜到了孟尋真的“鳴皋院”,和他交換了昨夜一戰中收穫的信息。

    聽孟尋真說了曹應龍臨死前洩露的關於魔門的種種秘聞,尤其是那一代邪王石之軒的驚天手段,寇徐二人都咋舌不已。說到最後,孟尋真將一個火漆密封的竹筒扔給寇仲,說道:“這是四大寇多年掠奪財物埋藏之所的秘圖,寇兄弟志在天下,應該用得上它,有時間的話不妨按圖索驥去找一找。”

    見孟尋真將這份價值難以估料的藏寶圖隨手送出,寇仲和徐子陵都微微一呆,不過他們都是灑脫之人,隨即便恢復常態。

    “既是孟兄一番美意。小弟只得愧領了。”寇仲也不忸怩作態,眉開眼笑地將竹筒藏入懷中,隨後卻又有些尷尬的問道,“孟兄怎麼知道小弟有爭霸天下的意思呢?”

    孟尋真哂道:“魯老曾評論你面相,說你眉揚眼銳,鼻管氣勢直貫上庭而尖挺,應是那種野心既大又不怕鋌而走險的人,為善則是萬世景仰的英雄,為惡則是不世梟霸。這些天你在跟魯老學藝時又對兵法、歷史、地理這幾門學問格外用心,我自然能猜到你所圖者非在江湖而在天下。”

    寇仲嘿嘿一笑道:“看來孟兄你的眼力比魯師更勝一籌。才能看出小弟除了野心之外還有一顆善良的心,因此才如此不遺餘力地支持小弟。”

    徐子陵一臉痛苦之色地捧腹笑道:“仲少你不要用這種肉麻的話來搞笑好嗎?我身上的幾道傷剛剛收口,若是被你引得大笑一場,說不定又要裂開。”

    孟尋真莞爾,又對寇仲道:“寇兄弟若要爭霸天下,我有一句話要提醒你。”

    寇仲拱手道:“孟兄請講,小弟洗耳恭聽。”

    孟尋真道:“你性子飛揚跳脫,爭霸天下對你來說更像是一個有趣的遊戲。在這遊戲的過程中,你自是興味盎然。不管遭遇多少挫折亦百折不撓;但在成功臨頭之前,恐怕會生出索然無味甚至是撒手而去的念頭。但你可曾想過,一旦開始爭霸大業,自然會有不少人來投效於你。對你來說。或許爭霸天下不過是一場遊戲;對這些人來說,卻是他們理想乃至性命的寄託。當你瀟灑放手的一刻,對於所有支持你的人來說,實是最殘酷的背叛!因此我勸你還是先想想清楚。若是心中當真有如此想法的話,還不如一開始便放棄。”

    寇仲一下呆住。他當初因為失意於李秀寧而生出要作人上之人的野心,到後來在為自己的野心而拼搏的過程中。他漸漸地愛上這種不停地征服、勝利的奇妙感覺並沉迷其中,樂此不疲。但在內心的深處,他終究還是更嚮往那種任性隨意,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因此,一直以來他所想的只是如何在這群雄蜂起的亂世謀得一席之地進而逐鹿天下,卻從來沒想過得到天下之後的事情。

    好半晌後,陷入沉思的寇仲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起身鄭重地向孟尋真深深一躬,肅然地道:“多謝孟兄一言之警,使寇仲如夢初醒。”

    孟尋真淡然問道:“寇兄弟可想清楚日後該如何選擇?”

    寇仲的目中多了一份堅定,他點頭道:“想清楚了,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要認真擔負起相應的責任,必定做到善始善終,絕不會由著自己的性子妄為。”

    “如此最好!”孟尋真鼓掌道,“若你當真下定了決心,我倒是可以考慮助你一臂之力,不過卻要向你討一件東西作為報酬。”

    寇仲一愣後驚喜萬分,急切地道:“若得孟兄相助,小弟的成算最少翻上一倍。不知你想要什麼東西,但屬小弟所有,無不雙手奉送!”

    孟尋真笑道:“我此生追求的是武道巔峰,對早就你們兄弟的《長生訣》很有些興趣,希望能接到手中來研究一番。”

    寇仲聽說他只想藉閱《長生訣》,頓時鬆了一口氣。此書雖號稱道家無上瑰寶,但自古至今,也只有他和徐子陵誤打誤撞之下練出些名堂,旁人卻未必有他們兄弟一般的好運氣。他轉頭看看徐子陵徵求意見,見徐子陵點頭表示同意,當即迫不及待地一拍大腿道:“成交!用一本誰也看不懂的鬼畫符換得孟兄這強援,小弟可是大大地賺了。”

    一旁的徐子陵見兩人在談笑間確定了聯手之議,心中不由感嘆。昨夜他曾和孟尋真並肩作戰,深知其武功心智具是不世之選,自己和寇仲頗有不及,得此強助,寇仲未來的敵人有難了。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一部《長生訣》似乎不值得孟兄下如此大的本錢,你為何如此看得起仲少?”

    “看他順眼只是其中的一個因素。”孟尋真聳肩道,“近年來我的武功陷入瓶頸進境緩慢,有心挑戰天下高手以淬煉武技,進軍無上武道。你們兩個傢伙惹麻煩的本事一流,出道沒幾年,已經弄得舉目皆敵。和你們在一起,想必不會缺少供我試劍的對手。”

    寇仲聽出他話語中的調侃之意,苦笑道:“孟兄不要將話說得這麼直白好嗎?”

    孟尋真失笑,伸出手掌道:“若我估計的不錯,雄踞天下武者巔峰的三大宗師有很大的機會站到你的對立面,而他們也是我最終的挑戰目標,寇兄弟可願與我並肩作戰?”

    聽到三大宗師的名號,寇仲驚呼了一聲“我的娘”,卻毫不遲疑地將伸掌與孟尋真互握,臉上現出燦爛的笑容,豪氣乾雲地道:“三大宗師又如何,若來和咱們兄弟為難,本少照樣是一刀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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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竟陵來使
  

    “當!”一聲金鐵交鳴之聲傳出,寇仲踉踉蹌蹌地連退七八步,將手中的“井中月”當作拐杖拄在地上,張大了嘴“呼哧呼哧”地好一陣如牛般氣喘。過了好半晌,寇仲的氣息才漸漸平復。他看著對面手橫玄鐵重劍,氣不長出,面不該色的孟尋真,臉上現出困惑之色道:“老孟你的功夫雖遠在小弟之上,但與我和子陵輪番交手這麼長時間,功力總該有所損耗,為何看起來仍和沒事人一樣?”

    相識多日,孟尋真與寇徐二人交情漸深,其中的一個表現便是彼此的稱呼隨意了許多,不再像原來兄前弟後的透著客氣與疏遠。

    孟尋真笑道:“仲少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子陵對此有什麼看法?”

    徐子陵沉吟道:“這是否與尋真兄你劍招之間攻守、輕重、虛實、陰陽的轉換有關?”

    “聰明!”孟尋真鼓掌讚道,“有句話叫做'剛不可久,柔不可守',運力使勁之時,不管你用的是剛勁還是柔勁,都是笨力死力,時間一長,功力大量消耗後難以為繼,便易為人所乘。只有做到剛猛中蘊一絲陰柔,綿柔中含一絲陽剛,用以調節體內真氣,使剛柔相濟,陰陽相生,才可做到內力源源不絕,不虞匱乏。”

    考慮到寇徐二人的實力越強,越有助於自己完成系統任務,孟尋真這幾天藉口切磋,每天夜間都叫了寇徐二人到後山,毫無保留地將一身所學展示給兩人。說起寇徐二人在武道方面的天賦,卻教孟尋真忍不住要心生嫉妒。每一次交手時,他都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兩人在如飢似渴地通過汲取自己施展的武學中的精粹來充實完善自己,每一時刻比之方才都呈現出長足的進步。前後十餘日的時光,這兩人都如脫胎換骨般,各自在武學上做出了尋常武者終身都難以企及的重大突破。

    “妙極!”聽了徐子陵和孟尋真的話,寇仲有如醍醐灌頂般恍然大悟。臉上現出難以遏制的興奮之色,大喝一聲,“老孟看刀!”寶刀“井中月”黃芒大盛,身隨刀走直擊孟尋真。

    在一眨眼的極短時間內,寇仲連斬三十六刀,陰寒的刀氣破空生嘯,從四面八方向著身上的各處要害斬去。他每次以陰屬性的長生真氣馭刀狂攻時,都融入一絲從徐子陵處學到的陽屬性長生真氣。如此陰陽調和之下,使得他每一刀看似全力以赴,其實都稍留餘力。能夠迅速回氣再以最佳狀態攻出下一刀。

    孟尋真臉上現出讚賞神色,玄鐵重劍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巍峨崇山,任憑寇仲長刀攻勢如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他都穩守防線不露半點與敵可乘之機的破綻。

    三十六聲如雨打芭蕉般密集的金鐵交鳴幾乎連成一片,寇仲雖不能攻破孟尋真防線,心中卻毫不氣餒。他主動收刀後退,向著孟尋真笑問道:“如何?”

    孟尋真見他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似乎方才的狂攻沒有令他的內力損耗半分,搖頭嘆道:“好小子。你可以出師了!”

    三人結束了今日的切磋,便一起到了魯妙子的“安樂窩”。如今孟尋真已經將他經脈內的天魔真氣清除乾淨,目下正由寇徐二人以長生真氣為他滋養修復受損的經脈。照例用了一個時辰為魯妙子療傷,三人便告辭各回自己的居所睡覺。

    第二天一早。商秀珣派人來請孟尋真,說是有事相商。孟尋真來到議事的“飛馬軒”時,見商秀珣、商震、梁治和柳宗道這四個牧場的最高首腦都在——陶叔盛和吳兆汝這兩個叛徒以被商秀珣秘密處決,為防人心動盪。對外只說兩人在與四大寇的戰鬥中犧牲,除了這四人外,還有一個三十來歲文士模樣的中年人在場。此人應是遠道而來,滿身滿臉的風塵僕僕,他的左臂和右腿還纏著被鮮血浸透的布條,似乎受傷不輕。

    見孟尋真走進來,商秀珣先將他介紹給那中年人,又對他說道:“尋真,這位賈良先生是竟陵獨霸山莊方莊主派來的信使,此刻竟陵正遭杜伏威的江淮軍大舉圍攻,方莊主獨力難支,因此派賈先生突出重圍來向我飛馬牧場求援。我請你來,便是想與你商議一下出兵之事。此次怕是還要辛苦你一趟。”

    孟尋真眉頭微皺,問道:“秀珣可是已經決定了要出兵?我們雖然剿滅了四大寇,自己損失也不算小,若分兵救援竟陵,牧場的防衛便要薄弱很多,若再有外敵入侵,很容易出岔子。”

    “商場主……”那賈良見孟尋真似乎反對出兵,臉上現出焦急神色,不顧身上的傷口仍在滲血,掙扎著起身叫道。

    商秀珣擺手示意賈良稍安勿躁,向孟尋真正色道:“獨霸山莊與飛馬牧場向來是唇齒相依,守望相助。方莊主有難,我們於情於理都該出手相助!”

    “盡然如此,我沒有意見。”孟尋真點點頭表示理解。

    商秀珣接下來便開始分兵派將,她讓商震留在牧場主持大局,梁治和柳宗道率三千精銳騎兵馳援竟陵,自己更要帶一小隊精銳高手先一步出發,查看竟陵戰局以定戰略。

    在商秀珣和商震等人商議出兵細節之時,孟尋真坐到賈良身邊,臉上現出關切的微笑道:“賈先生身上的傷勢不要緊罷?”

    賈良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道:“些許小傷,沒什麼大礙。”

    孟尋真道:“在下略通岐黃之道,身上也有些療效極佳的傷藥,賈先生的傷口還在流血,不若由在下為你重新敷藥包紮。”

    賈良稍稍一怔,擺手道:“怎敢勞動孟公子,不必麻煩了,稍後在下自行處理便是。”

    孟尋真臉上的笑容更盛,很是熱情地道:“一點也不麻煩。賈先生不畏生死地突圍求援,如此忠義之事,在下景仰得很。若能略效微勞,正可聊表敬意。”說著左手一探按住賈良肩頭,稍稍運勁便教他動彈不得。而後右手駢指如刀,向著賈良臂上裹傷的布條輕輕一劃。層層纏裹的布條登即碎裂,下面的肌膚卻未受絲毫損傷。

    “賈先生這傷口已有段時間,之所以尚未癒合,可能是因為你著急趕路在馬上顛簸而將傷口震裂。由此,足見先生的一片耿耿赤心,在下佩服之至。”孟尋真仔細查看著賈良臂上的傷口說道。見賈良原本略嫌緊張的臉色放鬆了下來,他臉上的笑意忽地轉冷,提高聲音問道,“不過在下有一個疑問,為何賈先生你臂上的這條傷口,卻似是自己下手割出來的?”

   



第十六章 雙龍曝光
  

    “你開什麼玩笑?”孟尋真一語令賈良臉色大變,雙目中現出難以掩飾的驚惶之色。

    商秀珣等人在愕然之後都沉下臉來,四個人七道目光都死死盯在賈良的身上。

    孟尋真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按賈良手臂上的傷口,哂道:“你這道傷口外側較淺而內側較深,收口處的角度向上,能造成這種傷口的情形只有一個,那便是你右手握劍割傷自己左臂。我有說錯嗎?”

    “你……”賈良張口結舌,無言以對。他此行準備不可謂不周全,先前商秀珣、商震等人都用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手段考查他身份的真偽,都被他天衣無縫蒙混過關,卻不想竟在一道傷口上漏了破綻。

    孟尋真隨手點了賈良穴,轉頭對商秀珣道:“此人身份大有可疑之處,秀珣無須對他客氣,儘管大刑伺候,看看他此來有何圖謀!”

    商秀珣面籠寒霜,對二執事柳宗道吩咐道:“二執事,此人便交給你了。”

    柳宗道僅存的一隻眼睛中射出獰厲的凶光,惡狠狠地道:“場主放心,最遲到晚飯之前,屬下會教這小子連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個一清二楚!”說罷總上前去鷹拿燕雀般將賈良提了起來,大踏步地走出“飛馬軒”。

    傍晚時分,商秀珣請來孟尋真和自己一起用飯並等柳宗道的消息,已經靠著從魯妙子那學來的廚藝晉升為商秀珣御用廚師的寇仲和徐子陵為兩人上菜後,低眉順眼地站在一邊伺候。

    因為心中有事,儘管面前是寇仲和徐子陵妙手烹製的美味佳餚,商秀珣也有些食不甘味,時不時地抬頭向門外張望。

    “場主,那小子招了!”柳宗道人未至而聲先到,這句話送入眾人耳內後數息,他才一步跨入門來。

    商秀珣jing神一振,急切的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宗道答道:“那小子根本不叫賈良,而是叫做賈雲麓;更不是方莊主的手下,而是江淮軍二當家輔公佑的心腹。此刻竟陵確實遭受江淮軍圍攻,但方莊主根本不曾派出信使。這賈雲麓詐充使者,是受了輔公佑的差遣,意圖誘使我們出兵援救竟陵,而他們卻可一箭三雕——其一,在途中設伏襲擊我方援兵;其二,出兵攻取防守力量大大削弱的牧場;其三,讓人化裝成牧場援軍,騙死守竟陵的方莊主出擊,趁勢攻取竟陵!”

    “好毒的連環計!”商秀珣倒吸一口冷氣,心中後怕不已。

    柳宗道點頭道:“此計確是歹毒,若是我們聽信了那賈雲麓的鬼話,此次當真要滿盤皆輸,將家底賠個乾乾淨淨了。”

    商秀珣皺眉道:“最糟的是此刻竟陵那邊是真的面臨危機。若我們出兵救援,則正墮入敵人算計;若不出兵,不但在道義上說不過去,而且等江淮軍攻破與我們唇齒相依的竟陵,飛馬牧場亦難以獨存。這才是進退兩難!”

    “此局雖然難解,卻也未必沒有破解的方法。”一旁的孟尋真悠然道。

    商秀珣大喜,忙問:“尋真你有辦法?”

    孟尋真搖頭道:“我平生只在劍術武功上下功夫,這等行軍用兵、運籌帷幄之道實非我所長,自然和你一樣想不出辦法。不過我知道一人定然能為秀珣你指點迷津!”

    商秀珣的臉色忽地陰沉下來,斷然道:“若尋真你說的是魯妙子,便不要開口了。”

    孟尋真擺手笑道:“秀珣放心,我說的可不是魯老,而是近年來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一位少年英雄。仲少,是你自己坦白還是要我告發你?”

    在商秀珣和柳宗道一頭霧水之時,寇仲苦笑著站了出來,嘆道:“老孟你太不夠意思了,就這樣將做兄弟的給出賣了。”

    孟尋真油然道:“誰讓你是魯老贊不絕口兵法奇才呢?此事雖然難纏,對你來說卻是一個大展身手的機會,正好試驗一下這些天學到的兵法戰略,以免得總是紙上談兵。”

    寇仲在與孟尋真說笑時肩背一挺,放出了收斂與竅穴內的真氣,身上的氣勢登時一變,由那個整ri嬉皮笑臉的活潑青年變成睥睨一方的高手。

    商秀珣瞠目結舌,親自將寇徐二人招攬回來的柳宗道更是難以置信地將一隻獨眼瞪得溜圓。

    見商秀珣驚訝之後秀目生寒狠盯著自己,寇仲打個寒戰,身上的高手氣勢登時消散無踪,臉上現出討好的笑容,低三下四地向商秀珣打躬作揖道:“場主見諒,我兄弟之所以隱瞞身份,實有不得已的苦衷,絕非有意欺騙。還請場主海量包涵,我們兄弟一定將功折罪!”

    “他們兩個究竟是什麼人?”商秀珣不理寇仲,沉著臉問孟尋真。

    孟尋真笑道:“這兩位便是與寇仲和徐子陵。魯老受了他們做有實無名的弟子,這些天一直在暗中傳授他們平生所學,而我要幫魯老療傷,便認識了他們。”

    “原來你們便是名震天下的寇仲和徐子陵。”柳宗道作為飛馬牧場的核心高層,對魯妙子與牧場的淵源了解頗深,聽說寇徐二人是魯妙子選中的傳人,立時消散了剛剛升起的一絲戒心,笑著搖頭道,“你們瞞得我好苦。想必大戰那夜出手相助、擊殺毛燥和救秀寧公主的兩位英雄便是你們罷?”他點出此事卻是提醒商秀珣寇徐二人雖隱瞞了身份混入牧場,卻曾為牧場立下大功,不該冷臉相向。

    商秀珣仍是面沉如水,寒如冰雪的目光在寇仲和徐子陵兩人身上轉來轉去,直到看得兩人手腳無措,心中發毛,忽地“扑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卻如冰河解凍,雲破月出,說不出的美麗動人,教屋內的三個男人都看得呆了一呆。商秀珣收了笑,輕哼一聲道:“我早看出你們兩個有很多事瞞著我,卻一直抓不到你們的痛腳。不過總算可以確定你們不是什麼心懷叵測之徒,所以才對你們聽之任之。否則,你們以為我飛馬牧場有那麼容易混進來麼?”

    “是是是,”寇仲諾諾連聲,狂拍馬屁道,“場主神目如電,我們兩個小子如何騙得過你?只是場主你大人大量,不與我們計較罷了!”

    商秀珣忍俊不禁,笑罵道:“廢話少說。尋真說你的兵法曾得魯妙子那老傢伙盛讚,想必有些料子,那便說說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形勢。若能拿出一個好辦法,本場主便既往不咎,饒了你們兩個!”

    寇仲精神大振,胸有成竹地笑道:“場主放心,在下已經有了個主意,不僅可以化解敵人的陰謀,更可乘勢反算對方一把,管教我們那黑心的老爹杜伏威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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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火攻克敵


     松風口位於襄陽城東南放百餘里處,是飛馬牧場通往襄陽的必經之地。它的北面是一座坡度較緩的山丘,南面則是一片濃密繁茂的黑松林,長約里許,寬僅十多步的松風口便這山林之間,地勢極為險要。

    江淮軍第二號人物輔公佑手下的心腹大將康明將身形小心的隱藏在松風口北面山坡上半人高的蒿草中,小心地觀察著下面的動靜。

    “大哥,點子來了!”康明身邊一個左邊臉頰上斜布一道蜈蚣般醜陋傷疤的漢子興奮的叫道。

    “閉嘴,我有眼睛看到!”康明面色一沉,低聲斥道,“還有,我教過你多少次,如今不是占山為王那時,咱們已是江淮軍中有名有號的將軍,平日拿出些人上人的氣概,將那滿口的綠林腔調收了起來!”

    那漢子雖被他訓斥,卻也並不著惱,只是摸著頭嘿嘿一笑,又問道:“大哥……哦,將軍,待會兒咱們要如何收拾飛馬牧場的那群肥羊?”

    康明另一側一個面相陰鷙的瘦削漢子開口道:“將軍,看他們隊伍中帶著數十輛大車,想必是載滿了用來援救竟陵的糧草器械之類。來時將軍吩咐咱們準備了不少火箭火油等物,想必已是有了定計。只待敵人進了下面的窄道,咱們便以火攻之,燒他個乾乾淨淨,也可藉此打亂敵人陣腳。 ”

    康明瞥了這漢子一眼,目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不悅之色,雖然平時此人對自己執禮甚恭,但他憑著在綠林道打滾十多年熬煉出的一雙眼睛看出其掩藏極深的野心及絕不遜色於自己的才智武功,因此,這幾年來他一直對此人加以提防並用各種隱晦的手段加以壓制,說到用人,還是原來在山寨時便是自己手下的刀疤臉漢子更可信一些。

    “燒了,是否太過可惜?”刀疤臉漢子提出異議。 “咱們江淮軍的日子可是過得緊巴巴的,糧草器械都一直奇缺。不若費些力氣將這些車輛劫下,也好讓弟兄們拿上一件像樣的兵器或是吃上幾餐飽飯。”

    陰鷙漢子不屑地嗤笑一聲,轉向康明道:“將軍,飛馬牧場立基百年。牧場戰士之驍勇善戰,舉世皆知,若與其硬拼,儘管我們仗著埋伏之利及兵力之眾能夠取勝,卻也定是慘勝無疑。些許輜重,實不值得用弟兄們的性命去換!”

    刀疤臉漢子臉色一變。他性子粗魯,卻並非毫無心機,聽出對方語中帶刺,怒道:“褚萬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刀疤劉便不顧惜弟兄們的性命了?”

    褚萬策並不與他爭辯,只是望著康明,等他做出決斷。

    康明看了褚萬策一會兒,臉上忽地現出一絲冷笑,說道:“褚兄弟雖然很會用心思。但仍有考慮不到之處。若依你所說,敗敵尚可,若想全殲敵軍卻是力有未逮。”

    褚萬策臉色一僵,隨即卻現出一絲若有深意的微笑。反問道:“將軍既如此說,可是已經有了將敵軍一鼓聚殲的萬全之計?”

    “若我拿不出你所謂的'萬全之計',怕是旁人都要以為老子矮你一頭了。”康明心中暗罵,臉上卻是神色自若。眼望山丘下道路對面的那片黑松林道:“萬策,你設想一下,若飛馬牧場的人馬車輛行至下方窄道。咱們突然發難,全軍由上而下碾壓過去,對方會做何反應?”

    褚萬策略一沉吟,斟酌道:“下方道路狹窄,無論是列陣拒敵抑或進退趨避都極為不便。依屬下愚見,他們應該會向對面的松林撤退,借林木阻擋我方追擊……我明白了!”他究竟是個聰明人,話只說到一半便猜到了康明的打算。

    康明有些得意地笑道:“再告訴你一件事,本將軍一早便命人在松林中暗布了許多硫磺、火油等引火之物。只要對方退入松林,立時便是烈焰騰空將其化為焦炭。而且那些車輛無法進入松林,待敵人滅後,咱們輕輕鬆松便可接收過來。”

    “大哥高明!”刀疤劉聽得眉飛色舞,心悅誠服。

    康明沒有理會他,卻伸手在褚萬策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微笑道:“萬策你的想法也是極好的,不過是未進一步將敵人的反應算計進去,這與才智無關,只是經驗還有些不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日後自有你大展拳腳之時。”

    褚萬策本就陰鷙的臉色愈發陰沉,垂首應一聲:“屬下受教。”便不再說話。

    在山丘上的江淮軍伏兵安排下火攻之法準備算計飛馬牧場的人馬時,飛馬牧場的一行人已拖著長長的隊伍行到了路口處。走在隊伍最前方的三匹戰馬上,分別坐著孟尋真、寇仲以及與寇徐二人關係不錯、剛剛因戰功升任副執事的駱方。

    “孟爺,牧場那邊真的沒有問題麼?”駱方看著神態悠然的孟尋真和寇仲,有些忐忑的出言問道。

    “有什麼可擔心的?”寇仲搶著笑答,“牧場雖經歷了與四大寇的一戰,卻並未傷及根本。我們又明知江淮軍會偷襲,如此有心算無心,絕沒有失敗的道理。”

    孟尋真亦笑道:“駱方你別忘了子陵留在牧場,這小子看似不若仲少詭計多端,其實卻是個十足悶騷的傢伙,一肚子的鬼主意絕不會比仲少遜色半分。有他幫助秀珣,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老孟你要損子陵小弟沒有意見,只是不要將小弟也捎上好嗎?”一旁的寇仲先表示了抗議,隨即卻又嬉笑道,“不過老孟你對子陵倒是看得極準,那'悶騷'二字用的尤為絕妙。要知少時我們兩兄弟一起出鬼主意作弄人,事發後挨揍時總是我被打得慘一些,原因便是人家看到子陵的老實頭模樣,總會以為所有的壞主意都是我出的,實在冤枉至極!”

    駱方被寇仲誇張的表情和言辭逗得笑出聲來,搖頭嘆道:“我緊張的要命,仲少你卻還有心開玩笑,佩服!”

    寇仲向他眨了眨眼,笑問道:“現在你還在緊張嗎?”

    駱方一愣,這才發覺自己因大戰將臨而生出的緊張情緒早隨著寇仲的玩笑消散得無影無踪。

    此時的孟尋真卻在舉首望天。在渺遠的碧空,雄雕銀魂正盤旋飛行。因為距離過遠,即使以孟尋真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黑點。

    寇仲見狀亦仰首遠眺,看著銀魂在高空勾勒出的充滿神秘意味的飛行軌跡,帶著點艷羨問道:“老孟,你的寶貝雕兒是否發現了一些東西呢?”

    “松風口確實有埋伏,而且佈置與你所料的情形一模一樣。”孟尋真點頭笑道,“下面便看你仲少的運籌帷幄的手段如何了?”

    寇仲雙手一攤,回頭向後面那裝滿物事、上面卻以油布遮蓋的一列馬車孥了孥嘴,笑道:“有魯師提供的這些寶貝在,哪還用得著什麼運籌帷幄?隨便將計就計一下,便足以教那群在草叢裡藏頭露尾的鼠輩焦頭爛額了!”(未完待續請搜索飄天文學,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ps:因為工作發生一些變動,斷更了好長時間,沒臉說什麼抱歉的話。而且因為工作的原因,雖然還有寫下去的願望,更新卻實在不敢保證。實在沒話說了,如果還有關心本書的朋友,偶爾來轉一轉罷。真心對不起大家!


第十八章 反算一招


     埋伏在山丘上的康明等人以充滿焦灼與猙獰的目光注視著已行到松風口的飛馬牧場的人馬車輛,唯恐這眼看到嘴的鴨子再生翅飛走。直到眼見著對方不帶半點猶疑地開進了松風口的窄道,他們的一顆心才終於放進肚子裡。

    等那長長的一列人馬進入山丘下方的路段,康明剛要下令發難,卻見對方行在最前方的一名騎士忽地將右手一舉,整支隊伍立時停下來止步不前。正當康明微微驚愕之際,又見那騎士撥馬來到路邊,向著山丘這邊招了招手,內力頗深、目光極為銳利的康明甚至看到此人英偉不凡的臉上現出一抹頗具諷刺意味的笑意。

    “糟了,立即動手!”康明剛剛臉色大變地喊出這句話,對方卻已先他一步做出反應。

    康明等人眼中的騎士正是寇仲,看著對面山丘上的蒿草叢之中隨著一聲呵斥有些倉促雜亂地站起身的“伏兵”。他的一雙虎目中掠過冰寒無情的殺機,舌綻春雷暴喝一聲:“動手!”

    一聲令下,守在車輛邊的飛馬牧場的戰士們立即行動起來。他們五人一組、依照事前演習過多遍,早已熟極而流的程序將各自負責的馬車廂壁拆開放平,並展開折疊在廂壁上的木柱撐在地上,每一輛馬車立時變成一個極為穩固的平台。而在平台的中央,均固定著一座造型怪異、以木料為主結合少量金屬構造的小型機械。他們從車廂底部的暗格中取出十數個人頭大小的細口圓身陶罐,其中一人將陶罐置於那機械上一個斗狀器皿內,另一人點火引燃了瓶口塞著的浸透油脂的布條,有一人舉起一柄木槌用力向那機械後面的一處機括敲下。 “蓬”的一聲輕響,連接著斗狀器皿、原本平放的扁平擺臂猛地向上彈起,巨大的力道將那陶罐高高拋飛。數十個陶罐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向山丘上現身出來的江淮軍。

    “那是什麼?”包括康明在內的江淮軍眾人心中剛剛轉過這個念頭,那些陶罐已飛臨他們的頭頂。由於事先已借助孟尋真的白雕偵知伏兵的位置,方才停車時。每一輛車的位置實際都是經過精密地計算後有意為之,這保證了憑藉機械之力發射的陶罐分佈均勻,隱隱籠罩了江淮軍伏兵。

    “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爆裂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那些引燃的陶罐在落到江淮軍眾人頭頂兩丈左右時同時炸開,化作四濺的密集火雨,如一張龐大無比的火焰之網向下方的江淮軍罩落。

    沖天的烈焰伴隨著淒厲的慘嚎聲大作,這些陶罐中裝的都是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精心炮製的火油,不僅燃性極強,而且黏稠無比。一旦沾身,除非抱著壯士斷腕的決絕,立時便揮刀連皮帶肉剜下來。否則這火焰便會如附骨之蛆般撲之不滅、揮之不去。更何況江淮軍本就藏匿在茂密的蒿草從中,身邊又備有大量準備用來對付敵人的火油火箭等物。此刻這些要命的傢伙還未來得及用在敵人身上,反被敵人施放的火攻引燃,將身邊的火勢又加劇了三分。

    操作機械的牧場戰士動作極快,才發射了一輪後,便各有兩名戰士熟練而敏捷的搖動機械側面的輪軸,將擺臂重新放到加力。只短短十餘息的時間,第二輪陶罐又已飛出。如此循環往復連發十輪,整個山丘已成了一片火海煉獄。

    遙望著在火海中狼奔豕突、淒厲慘嚎的敵人。寇仲的臉色有些難看,這殲敵之計雖是他一手策劃,卻從未想到施行出來後造成的竟是如此一幕有如修羅地獄的慘景。他已在江湖上打滾了幾年,手上的人命也不在少數。但如此慘烈的景象,卻是從未經歷。過得片刻,他經《長生訣》改造後遠較常人靈敏的鼻子裡嗅到一絲夾雜在焦糊氣息中的烤肉清香,臉色驀地轉白。喉頭聳動,幾乎便要嘔了出來。

    “仲少在想些什麼?”孟尋真策馬到了他的身邊,臉色平靜如水。似對山丘上那一幕慘景毫不在意。

    寇仲苦笑道:“老孟,我在懷疑自己做的是否有些太過?儘管那些是敵人,但他們和你我一樣,都是人生父母養的!”

    孟尋真輕笑搖頭:“仲少你如欲謀大事,最好收起你這副悲天憫人的心腸。今日我便代魯老傳你小子最後也是最要緊的一手兵家妙訣。若你能悟通此訣並應用自如,則天下雖大,將無一人可在沙場之上做你對手!”

    聽得此言,寇仲一時也忘了心事,大是好奇地問道:“什麼妙訣如此神奇?”

    孟尋真油然道:“此訣說來亦極為簡單,概括起來只得四字,那便是'用兵如棋'。”

    “用兵如棋?”寇仲似有所悟的回味著這四個字。

    “正是。”孟尋真點頭道,“我知道你和子陵機緣巧合得到一些'奕劍術'的只鱗片爪,甚至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奕劍之術'和玄妙的'井中月'心法。不知你是否想過,這兩門功夫其實也可應用與戰場。如果你能在沙場之上保持'井中之月,鑑察萬物'的境界,再將'以人奕劍,以劍奕敵'化為'以人奕兵,以兵奕敵'……!”

    “我的娘!”寇仲虎軀巨震,雙目神光大作,喃喃道,“若能如此,豈非那還不是縱橫沙場無往不利?”一邊說著,他又轉頭去往山丘,當看到無數身上著火在烈焰中翻滾嘶號的敵人時,面色逐漸恢復了平靜。

    此刻火光中有數十人縱躍如飛地向火海外圍掠去,顯然是敵人中的高手。

    恢復常態的寇仲呵呵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回頭對牧場眾戰士喝道:“此刻放走一人,將來的戰場上咱們自己的兄弟便可能多死一人,所以務必斬草除根。大家一起用弓箭招呼這些命大的傢伙,若還有漏網之魚,便交給小弟和老孟來招呼了!老孟,辛苦一趟如何?”

    孟尋真聳肩道:“閒來無事練練手也好,只希望這些人中有能令我稍稍驚喜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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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襄陽街頭


     松風口一戰,飛馬牧場一方在寇仲的指揮下,以火攻之計反算江淮軍伏兵,以奇蹟般的零傷亡全殲敵軍,不使一人走脫。江淮軍悍將康明在率心腹死士突圍時為孟尋真與寇仲聯手截殺,康明本人撞在孟尋真劍下,被他一合斬殺。

    如此大事自然難以隱瞞,這消息不幾日便傳揚開來,登時舉世震驚。據消息靈通的人氏透露,當此時傳到江淮軍的兩大首領耳中時,輔公佑當時臉色鐵青地拍碎了面前的文書案,而杜伏威卻是在大怒後搖頭嘆息,連道了三聲:“好小子!”

    殲滅伏兵後,飛馬牧場的人馬神秘消失,再沒有人能找到他們的踪跡。有見識的人猜測他們必是化整為零,分散後趕去竟陵,救援盟友“獨霸山莊”莊主方澤滔。此也是順理成章之事,畢竟飛馬牧場與竟陵之間還隔著大大小小的數家勢力,為自家安危考慮,他們絕不會允許飛馬牧場的大隊人馬開進自己的地盤。

    襄陽位於漢水之旁諸河交匯處,若順流而下,一天可到另一規模較小的城巿漢南,再兩天使抵竟陵。自楊廣被宇文化及起兵殺死後,本已紛亂的大隋天下少了皇帝老兒這最後一張遮羞布,各地的大小勢力再無半點顧忌,本已霸地稱王稱帝的,固是趁勢擴張地盤,原為隋官又或正採觀望態度的,則紛紛揭竿而起,成為一股股地方性的勢力,保障自己的城鄉家園。如今的襄陽城主錢獨關便是其中的一個個典型例子。

    “雙刀”錢獨關本為漢水派龍頭老大,為人行事介乎正邪之間,在當地黑白兩道都很有面子,做的是絲綢生意,家底豐厚。

    煬帝死訊傳來,手中有銀子又有刀子的錢獨關“眾望所歸”,被當地富紳及幫會推舉為領袖。趕走了襄陽太守,自組民兵團,把治權拿到手上。

    錢獨關雖借天下亂局將襄陽納入掌中,卻並非沒有自知之明的志大才疏之輩。他似是很清楚自己絕無沒有爭霸天下的實力,故此在佔據襄陽這一交通南北的咽喉要地之後,便乘著李密、杜伏威、李子通等各大勢力互相對峙的局面,在其中左右逢源,甚至大做生意,換取所需,儼如割地為王。

    這天黃昏時分。孟尋真和寇仲兩人結伴來到襄陽城外。襄陽地處要衝,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經過歷朝歷代修繕營造的城池牆高池深,城門上方箭樓巍峨,鐘樓鼓樓對峙,氣勢雄偉。

    兩人入鄉隨俗地向那些守門的藍衣大漢繳納了城門稅,漫步進入城內。等踏足在貫通南北城門的大街上,已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刻,跨街矗立的牌坊樓閣。重重無際,兩旁店鋪林立,長街古樸,屋舍鱗次櫛比。道上人車往來,一片太平熱鬧景象,使人不由渾忘了外間的烽煙險惡。

    “看不出錢獨關還有些本事嘛,”寇仲遊目四顧。對身邊的孟尋真低聲笑道,“這襄陽倒是被他治理得不錯。”

    孟尋真搖頭輕笑:“仲少你不要著急下結論,等看看再說不遲。”

    正說著。便見前方一陣混亂,行人四散避開。兩人凝目望時,卻見有兩幫各十多人打將起來,沿街追逐,刀來劍往。寇仲瞠目結舌,孟尋真卻是見怪不怪,扯了寇仲一下,站到街邊看著街心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惡鬥。

    寇仲看到一旁的人群中站了六七個與城門處收稅人一樣穿著藍色勁裝的大漢,卻只是指指點點卻不出頭。他心中大是驚愕,便向身邊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問道:“這位老兄,那些不是錢獨關的手下麼?他們怎麼也和我們一樣只看熱鬧而不出來製止?”

    那中年人看了寇仲一眼,本不欲理他,但看他背後背著刀子,似是江湖人物的模樣,終究不敢得罪,低聲答道:“這是本城錢城主訂下的規矩,只要不損及他的利益,江湖一切鬥爭仇殺都任其自然,城主採取中立態度,絕不干涉。”

    寇仲咋舌道:“這還有王法嗎?若誤傷了不相干的人又該如何?”

    那中年人苦笑道:“連皇帝老兒都沒了,哪還有什麼王法?至於誤傷甚至誤殺,只好願自己倒霉罷了!”

    寇仲雙目厲芒一閃,沒再說話。

    此時場中激鬥正酣,忽地有一人手中的長刀被對手大力震飛。那明晃晃的刀子在空中翻個跟頭,向著一旁呼嘯飛出。

    “呀!”那長刀飛去的方向站著一個少年,看年紀十多歲,想是為了貪看熱鬧不知不覺擠到了觀戰人群的最前邊,卻不想竟遇此飛來橫禍。少年嚇得呆了,臉上血色盡褪,口中發出一聲尖叫,雙腳卻半分也移動不得。

    眼看閃著寒光的刀鋒便要沾到少年的身上,眾人中不少人都閉上眼睛不忍目睹即將發生的慘象。

    生死一瞬的緊要關頭,人群中的孟尋真輕抬右手,伸食指憑空一點,“一陽指”的柔和醇厚之力發出,無形無相的指力隔空點中刀身。那長刀發出一聲錚鳴,折向橫飛,“咔”得刺入了街邊一家商舖的門板,將兩寸來厚的木板刺個對穿。

    在孟尋真出手的同時,寇仲也長身從人群中縱躍而出,徑直撞入交戰雙方中間,雙手看似毫無章法的一陣亂抓,卻暗藏著孟尋真傳授的“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擒拿手法,每次出手必定奪下一人的兵器,而後便往地上重重一摜,這一摜之下又暗蘊真力,不管是鐵劍還是鋼刀,摔在石板鋪成的地面上後立時如玻璃般四分五裂,沒有一件可以保持完整。頃刻之間,原本激戰的雙方手中都已空空如也,地上卻多了七零八落的一堆破銅爛鐵。

    寇仲雙目生寒環顧四周,冷冷說了一句:“眾位,以後要打架請找個人少的地方,也算為自己積些陰德,散了罷!”

    那些人雖然不甘,卻都被寇仲展現出來的手段鎮住,一個個都不敢做聲,各自收拾了己方的屍體分別轉入街道兩邊的橫巷。圍觀的眾人見沒了熱鬧,一哄而散。那些藍衣大漢也只看了寇仲一眼便轉身離開,並未上前盤問,果然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等眾人散盡,寇仲走到那驚魂未定仍呆立在原地少年面前,臉上現出燦爛的笑容,溫聲道:“小兄弟,以後這種熱鬧最好不要看,即使看也記得躲遠些,趕快回家去罷!”說著伸出手去在少年頭上輕輕揉了幾下。

    “你要幹什麼?放手!”一聲清脆的聲音在街邊的橫巷中傳出。

第二十章 長街風雲


     聽到這一聲隱含著驚怒之意的喝聲,孟尋真和寇仲同時循聲望去,見橫巷中奔出一個少年,年不過十五六歲,衣著雖不華美,卻收拾得頗為整潔,眉眼清秀,只是臉上神色頗為不善。他三步並作兩步奔上前來,一把撥開寇仲的手臂,橫身站在寇仲面前將那少年護在身後,雖未張牙舞爪,卻也鼓腮瞪眼竭力弄出兇惡的模樣,宛如一隻護食的小豹子。

    寇仲正有些莫名其妙地望著面前的清秀少年,還未來得及開口,這少年已瞋目喝道:

    “這位朋友,看你的樣子也是在江湖上混的。怎麼不懂得'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我這小兄弟在你手裡失風,算是他手藝不精,咱們認栽便是,難道你還要趕盡殺絕不成?”

    寇仲開始尚有些摸不著頭腦,等聽到後來,嘴角不由浮現出一抹頗有玩味的笑意,忖道:“好傢伙,原來是遇到了同行。不過與老子這經年的老賊骨比起來,你這小傢伙未免太過莽撞。也不看清形勢便貿貿然闖了出來,不用人家問話,自己便將底細抖個乾淨。”

    那少年見寇仲臉上的古怪笑容,以為他心中在打著什麼惡毒的注意,臉色微微發白,卻仍勇敢的將胸脯挺起,昂然道:“若朋友一定要咱們給個交代,那便衝著我來。要打要殺,悉聽尊便!”

    正慷慨激昂之際,他身後的少年滿臉通紅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期期艾艾地道:“鶴老大,你弄錯了。我並不是失風被這位大哥抓住,而是方才遇險被這位大哥給救了性命!”說著便將方才驚險的一幕簡單述說一遍。

    這被稱作“鶴老大”的少年臉色由白轉紅,忽地伸手揪住手下的右耳用力一擰,怒罵道:“臭小海,這些話你怎麼不早點說,害得老……老大我出了這麼大的醜!”

    這被喚作“小海”的少年腹誹道:“您老人家一來便不住嘴地說個沒完。哪有小弟我插嘴的餘地?”但這話自然不敢說出來,只得齜牙咧嘴地不住說好話討饒。

    寇仲和孟尋真對視一眼,一起搖頭失笑。

    兩個少年鬧了一陣,鶴老大牽著小海的手走到寇仲面前,鄭重地向他施禮道:“救命之恩,我們兩兄弟沒齒不忘,若有機緣,日後定當厚報。”

    寇仲擺手,指著孟尋真道:“你們可是寫錯了人,我只是負責將那幫傢伙攆走。真正救人的,卻是這位老兄的手筆。”

    兩個少年忙又向孟尋真施禮。

    孟尋真含笑擺手,目光卻不經意地在鶴老大的身上轉了幾遭,忖道:“不會這麼巧罷?難道真的是她?”

    這時寇仲探手從懷中取出一錠黃金,抓過那鶴老大的手將金子放在他的掌心,微笑道:“扒手這碗飯不容易吃,若真的失風給人抓住那便糟了。拿著這些錢做點小買賣,以後都不要扒人錢袋了。”

    看著那一錠黃澄澄的金子,兩個少年都呆若木雞。目中都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有緣何處不相逢,未想到竟在此地得遇寇兄大駕!”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寇仲身軀一震,扭頭望去。卻見前面街口出轉出二十來人,為首三個正是“飛鷹”曲傲門下三大弟子,“白衣金盾”長叔謀、庚哥呼兒與花翎子。

    勁敵當前,寇仲心中卻是怡然無懼。他橫身將兩個少年護住身後,朗聲笑道:“原來是長叔謀兄,卻不知閣下自那對金盾毀壞後。如今用的究竟是鐵盾、銅盾、木盾、革盾,還是爛盾呢?若果是如此,則你那'白衣金盾'的雅號未免名不副實,倒是小弟的罪過了!”

    長叔謀的兩個師弟妹與隨從的十多名鐵勒武士紛紛變色呵斥,長叔謀本人卻不動聲色,顯示出遠勝同儕的心性修為。他從袖底取出一對黑黝黝的鐵盾,淡然道:“前次本人的金盾毀在寇兄的寶刀及徐兄的鐵掌之下,心中未免好生不服,此次便已這對臨時湊數的鐵盾再向寇兄請教高明!”他言下之意,卻是暗諷上次寇仲是與徐子陵聯手,以多欺少才能毀壞他的成名兵器,此次若公平交手,勝負之數卻要逆轉。

    寇仲長笑道:“長叔兄既有此美意,小弟自然奉陪到底!”說著便要抬手去拔背後的“井中月”。

    “且慢!”孟尋真伸手按住寇仲肩頭,微笑道,“仲少,你知道我欲試劍天下。鐵勒武學大宗師曲傲算是預定的目標之一,今日能遇到他的傳人,正要藉機摸一摸他的底細,所以……”

    寇仲苦笑,同情地望了長叔謀一眼,舉手道:“老大你既然有此雅興,小弟自然只有讓路的份兒。”

    孟尋真露出一個“算你識相”的滿意笑容,舉步從寇仲的身邊走過,站到鐵勒眾人的面前。他凝神打量了長叔謀、庚哥呼兒與花翎子三人一番,輕嘆道:“我聽說曲傲一生的武道修行,分為'狂浪七轉'、'暴潮八折' '凝真九變'三個階段,看來你們三個似乎都差了些火候,還沒有一個可以做到任意控制全身竅穴。可嘆曲傲身為一代宗師,竟是後繼無人!”

    “你是何人?”長叔謀三人又驚又怒,驚的是對方竟一口喝破了自己師門絕學中的不傳之秘,怒的則是此人對自己三人的小覷。

    孟尋真笑而不答,忽地仰首望天發出一聲長嘯。正在眾人茫然之際,忽見空中一個黑點在視野中迅速由小變大,隨即看清那是一隻神駿無比、白羽如雪的巨雕。那白雕降落到孟尋真頭頂上空六七丈距離時,雙爪一鬆將抓握的一物拋落下來。孟尋真身後穩穩抓住那物橫於身前,眾人才看清那是一柄黑漆漆的無鋒鐵劍。白雕拋下劍後,在空一個優美的轉折,斂翅停棲在街邊最高的一幢建築的頂端,一雙鋭目顧盼有神,凜然生威。

    “原來閣下便是號稱'劍仙'的孟尋真。”顯然,孟尋真的名頭已隨著飛馬牧場殲滅四大寇的一戰而在江湖上傳播開來。長叔謀看到傳說中的白雕重劍,立時猜到面前之人的身份,臉色立時凝重起來。

    孟尋真抬左手輕輕拂過冰冷的劍身,微笑道:“中土雖陷亂局,卻也不是你們這些蠻夷之輩可以來攪風攪雨的所在,今日除留一人代我傳一個消息給曲傲,其他人都不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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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揮灑破敵


    “狂妄!你以為自己是誰?三大宗師麼?”孟尋真話一出口,長叔謀身後的眾人紛紛變色喝罵,花翎子更不屑地反唇相譏。只有長叔謀本人一言未發,相反面色在這瞬間變得極為凝重。在對方看似平淡的話語中,長叔謀聽到的是無比堅定與強大的信心,而這信心顯然來自實力的保證。

    孟尋真並未與對方做口舌糾纏,玄鐵重劍遙指前方,一股凌厲無匹的氣機鎖定長叔謀,口中沉聲道:“長叔謀,你來接我一劍!”重劍平舉當胸後緩慢無比地筆直刺出,同時左腳跨前一步,縮地成寸般跨越三丈有餘的距離到了長叔謀身前。

    面對孟尋真刺出的這一劍,長叔謀心中生出難以言說的怪異感覺。對方出劍的速度明明緩慢至極點,但腳下神奇玄奧的步法又使他的身形移動快至極點。如此一來,在他眼中本來緩慢的劍勢實際上卻是迅捷如電,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已攻到。如此驚神泣鬼的劍術,便是他身為鐵勒武學大宗師曲傲門下首徒,卻也從未目睹甚至耳聞。無鋒無刃的厚重黑劍在長叔謀的眼中不斷放大,到後來簡直已成為一座充斥天地的巍峨崇山。他心中微微戰栗,知道自己心誌已為對方所奪,眼中才會生出異象。只此一招,便令他清楚對方的實力實遠在自己之上。

    “喝!”長叔謀終是名家弟子,雖處劣勢卻絕不肯束手待斃。他吐氣開聲一聲厲喝,將心中對敵人的顧忌一股腦兒地伴著一口濁氣噴出,一對用精鐵仿照原來金盾形制打造盾牌落入掌中,左右一張如蒼鷹鼓翼,而後將雙牌向中間一合,左手鐵牌外轉,右手鐵牌內旋,夾向似緩實疾刺到胸前的玄鐵重劍。這一手是長叔謀的看家殺招。暗藏“暴潮八折”的玄奧內勁,已往無論與何等強敵交手,只要此招一出,立時便可奪下對手兵器。當然,他絕不奢望此招對面前空前強大的對手孟尋真生出同樣效果,卻自信可以將對方的劍勢阻上一瞬,如此自己便可趁機後退與身後的師弟妹和手下匯合,以聯手拒此強敵。

    “沒用的。”耳畔傳來一聲低語。長叔謀抬頭,正看到孟尋真嘴角現出的一抹哂笑。

    劍盾相觸,孟尋真的玄鐵重劍在瞬息之間連續吐出八重勁道。陰陽剛柔交替變換,一波又一波地轟在兩面精鐵盾牌上。前些日子與寇仲和徐子陵切磋武藝,雙龍固是收穫巨大,一身武功突飛猛進,孟尋真卻也不曾虧本。得雙龍毫無保留地向他展示了各自從《長生訣》最精華所在、分別蘊含陰陽至理兩幅圖中悟出的功夫後,孟尋真進一步完善了自創的“先天造化功”,將體內的陰陽二氣進一步演化純粹,運轉愈發圓融無礙,從心所欲。此刻。他拿長叔謀小試牛刀,“先天造化功”一擊之下,那兩面鐵牌竟似以沙土捏成般碎裂崩解,化作細碎的鐵屑撲簌簌灑落。

    長叔謀魂飛魄散。驚惶之下便欲抽身後退。

    孟尋真卻不准備放此人逃生,玄鐵重劍的圓鈍如球的劍尖上吐出一陰一陽兩股勁力相互纏卷,生成一個無形的真氣漩渦,龐大的吸扯力道抵消了長叔謀的後退之勢。將他的身形定在原地。鐵劍輕如羽毛地在長叔謀心口一沾即收,旁觀眾人還不知發生什麼事情,孟尋真已收劍後退一步。仍是一步三丈餘恰好退回原地,信手將玄鐵重劍往空中一拋,候立在屋頂的白雕銀魂一聲長唳振翅飛起,雙爪準確地抓住鐵劍後扶搖而去。孟尋真在街心負手而立,彷彿從來未曾出過手。

    “師兄!”庚哥呼兒與花翎子見長叔謀呆立不動,心中立時覺出不妙,搶上前來同時伸手去扶。兩人手指才在長叔謀身上一觸,他便仰面倒了下去,雙目怒睜,氣息已絕,卻是已經被孟尋真的劍上的勁力震斷了心脈。

    “大家一起上,殺了這漢狗為師兄報仇!”庚哥呼兒雙目血紅地一聲怒吼,把劍當先沖上。花翎子和其餘鐵勒武士亦各怒火縈懷,緊隨其後向孟尋真衝來。

    聽到庚哥呼兒罵出那一聲“漢狗”,孟尋真的臉上一冷,寒聲斥道:“好沒有教養!”右手食指輕輕點出,正中對方迎面刺來的長劍劍尖處。沛然莫測的一陽指力湧入劍身,如滾湯潑雪般將對方附在劍上的真氣化個淨盡,隨即輕輕鬆鬆地將失去內勁保護的脆弱劍身震碎成十七八片。長劍碎片受孟尋真真氣激盪,盡數反向回飛,無一浪費地刺入庚哥呼兒全身的各處要害。

    庚哥呼兒全身十七八處傷口狂噴著鮮血頹然倒地時,花翎子與眾鐵勒武士才剛剛衝到近前。見此情景,盡都臉色慘變,原本盈滿胸懷的怒火恨意霎時間被由心底生出的徹骨寒意澆滅,齊齊地制住腳步。

    孟尋真卻不等他們決定是繼續上前拼命還是轉身逃跑,腳下一步跨出便已闖入人群。雙手食指如拈清露、如拭花蕊般輕柔點出,幾下呼吸便在十餘名鐵勒武士的眉心或心臟處各點了一下。眾武士立時都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隨即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

    “你,你不要過來!”唯一在孟尋真手下倖存的花翎子花容慘淡,俏臉蒼白如紙,手中的一雙短劍抖抖索索幾乎把持不定,望著孟尋真的眼睛如同看到鬼怪妖魔。她怎都想不到,這個看起來面目樸質和善的男人竟是如此辣手,只眨幾下眼的工夫,便將自己的兩個師兄和十多名手下屠個乾淨。

    “放心,”孟尋真露出一個在花翎子眼中比之惡魔還要恐怖的微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搖道,“我說過會留下一人給曲傲傳信,很顯然你便是那個幸運兒了。你現在立即去找你師傅,中途不許耽擱片刻,見到曲傲後告訴他,不就後我將往洛陽一行。便在下月今日月出之時,我在洛陽城內的天津橋上候他一戰,希望他勿要畏戰!”說罷,不再理會面無人色的花翎子,轉身來找寇仲。

    剛走出幾步,便聽到街邊一個鏗鏘有如金石的清越聲音道:“好一個'劍仙'孟尋真,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不過曲傲是本人準備用來作為挑戰畢玄的試劍之石。孟兄便這般搶來去,是否該給小弟一個交代?”

   



第二十二章 高樓之會


    “風濕寒!”寇仲對著聲音最是敏感,先下意識地喊出自己和徐子陵在背後給這人改的外號,才循聲往街邊望去。

    孟尋真亦轉頭看向說話之人,卻見此人高挺英偉,站在街邊重新聚集起來看熱鬧的人群中,直如鶴立雞群。他高鼻深目,面部輪廓分明,宛如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卻顯然非是中土漢人。在他額頭處扎了一條紅布,素青色的外袍內是緊身的黃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來更是肩寬腰窄,左腰際掛了一柄質樸無華的連鞘長劍。此人的皮膚雖是比女孩子更加白皙嫩滑,卻絲毫沒有娘娘腔的感覺,反是由內而外透著一股子剽悍凌厲的男子霸道魅力。

    “寇兄還是如此風趣,”那男子的英俊的臉上現出一絲苦笑,“卻不知何時給在下改了一個如此別緻的雅號。”

    寇仲老臉一紅,心下卻有些奇怪,不明白這曾與傅君瑜聯手追殺他們兄弟兩個數百里的傢伙今日為何如此和善,居然還有心情與自己開玩笑。想到傅君瑜,他心中一突,當即伸長脖子向四周張望。

    那男子知他心思,微笑道:“寇兄不必緊張,我雖與君瑜約定了在此地相會,自己卻因另有俗務要處理而早到了一步,算起來她應該等明日才會抵達襄陽。”

    聽說傅君瑜不一時不會出現,寇仲立時神氣起來,眼望著對方不懷好意地道:“跋鋒寒,既然我瑜姨不在,你怎麼敢出現在小弟面前,不怕我趁機幹掉你麼? ”

    跋鋒寒失笑道:“看來這段時間寇兄定是武功大進,信心竟如此之足。若你有雅興的話,在下自當奉陪。不過在此之前,在下卻想先向孟兄討教一番。”

    寇仲愕然道:“跋鋒寒你不是說笑罷?小弟承認你武功高強,但與咱們老孟相比怕是還著實差幾分火候。我不信你看不出這一點。又何苦來自取其辱?再說今天老孟的殺心極盛,你就不擔心被他順手幹掉?”

    跋鋒寒身上忽地湧出強大的戰意,湛湛目光牢牢罩定在孟尋真的身上,沉聲道:“在下此來中原,目的便是為了挑戰天下高手以磨煉自身。待到跋某武藝大成,便要轉回突厥挑戰畢玄。既然今日有幸遇到孟兄這等人物,若是失之交臂,跋某定要大大後悔。至於生死之事,嘿,自從跋某決定於畢玄為敵。便已將這條性命交給老天,只看他何時開眼收回去罷了!”

    “好一個跋鋒寒!”孟尋真鼓掌讚道,心下對此君的豪勇灑脫大為讚賞,惟其如此,才不愧為原著中即使是身為主角的雙龍都難以掩其光華的絕代人傑。他向著跋鋒寒遙遙拱手:“巧得很,在下也有劍試天下之心,與跋兄算是志同道合,今日既有緣相見,大家切磋一番。正是一樁美事。”

    “劍試天下?”跋鋒寒一愣,隨即大笑拱手道,“孟兄豪情,在下自愧不如。佩服!”說罷便伸手按上劍柄。臉色轉冷道:“孟兄既已答應賜教,便請恕在下得罪了。提醒孟兄一句,在下的劍法都是在生死搏殺中悟出,一旦出手便絕不會留力。故此孟兄最好也用出全力!”

    “且慢!”孟尋真忽地擺手。

    跋鋒寒一愣,問道:“孟兄這是何意?”

    孟尋真微笑道:“切磋武功固然要緊,在下卻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情要做。因此你我的比試不妨稍稍押後。”

    跋鋒寒有些失望地鬆開劍柄,搖頭嘆道:“如此在下便等孟兄幾日,告辭!”

    “跋兄留步!”孟尋真卻又出言留住跋鋒寒含笑道,“在下想做的事便是尋個酒樓請跋兄暢飲一番。你我煮酒論劍,豈非美事一樁?”

    跋鋒寒的雙目立時亮了起來,大笑道:“孟兄有此美意,在下趕不從命?襄陽最大的酒樓當屬'家香樓',酒美菜佳,百里馳名,我們便同去此樓痛飲百杯!”

    “家香樓”共有三層,頂樓全是貴賓包廂,本來若非是熟客或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根本不接受預訂,不過今日卻注定要破例。跋鋒寒與寇仲都是當今武林中風頭最健的青年高手,至於孟尋真,先前的名頭或許尚遜於兩人,但今日街頭一戰過後,在得知此事之人的心目中,他立時了超越雙龍、跋鋒寒、“影子刺客”楊虛彥、“多情公子”侯希白等人,隱然登臨新生代第一高手寶座。得知這三位光臨,“家香樓”上下自是深覺蓬壁生輝。酒樓東主閆福寬親自出面調停,將三樓最寬敞奢華的“祥雲閣”騰了出來。

    孟尋真等三人登樓進了“祥雲閣”,身後卻還跟著兩個小尾巴,卻正是鶴老大與小海兩個孩子。原來在聽到寇仲與長叔謀對話時,兩人便猜到寇仲的身份。如今的寇徐二人的可是那些混在江湖的最底層艱難度日的少年們最崇拜的偶像,他們無不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如出身相似的寇徐二人般出人頭地,揚名立萬。因此,在得知面前之人便是寇仲時,立時雙目放光,牛皮糖似地纏了上來,口口聲聲以後都要跟他寇老大混。寇仲大為頭痛,費了些口舌卻趕不走二人,只得暫時將他們帶在身邊,打算吃了這頓酒席後再勸兩個小傢伙離開。

    到入席時,兩個小傢伙卻畏縮不前起來。他們雖然崇拜寇仲,卻也知道面前的三人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不認為自己這樣的街頭小混混有資格與他們共坐一席。但寇仲固是從未將如今自己視作高人一等的傢伙,孟尋真和跋鋒寒也不是自高身份的俗物,哈哈一笑半唬半勸地將兩個孩子按在座位上。不一會兒,美酒佳餚源源不絕地送來擺滿了一桌子。

    孟尋真、寇仲和跋鋒寒邊吃邊聊,兩個小傢伙自然只有聽的份。三人說的自是一些拳經劍理與各自經歷見聞的一些軼事,令旁邊的兩個小傢伙聽得如醉如痴,連滿桌的菜餚都顧不上理會。

    說到後來,寇仲忽地想起一事,好奇的問道:“上次跋兄刀劍爭輝,將小弟和子陵殺得屁滾尿流,今日為何只攜劍而未佩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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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坐而論劍


     聽到寇仲問起佩刀之事,跋鋒寒的臉上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搖頭嘆道:“說來慚愧,在下前段時間遇到一位美麗至極亦可怕至極的對手,被她殺得大敗虧輸,連隨身多年的佩刀都折斷了。”

    “莫非跋兄竟遇到那號稱陰癸派有史以來最傑出的弟子婠婠?”寇仲變色道。

    “陰癸派的本代傳人終於出世了麼?婠婠這個名字倒很別緻。”聽寇仲道出陰癸派,跋鋒寒頗為意外,隨即搖頭道,“不過我遇到的卻不是她,而是獨孤閥一位天才的女劍手。”

    “原來是獨孤鳳。”寇仲虛了一口氣,“此女雖然厲害,比婠婠卻還差著兩籌,難怪跋兄可以只賠上一把刀子便全手全腳的抽身而退。 ”

    跋鋒寒愈發好奇,問道:“為何寇兄竟似無事不知?”

    寇仲有些得意地將自己和徐子陵與婠婠鬥智鬥力,雖終不免被她陷害了一把,卻也因禍得福武功大進的經歷說了,又說了他們曾在暗中聽到獨孤鳳與侯希白對話,從侯希白口中得知此女武功遠超獨孤閥一眾成名高手,成為僅在尤楚紅之下的獨孤閥第二高手。

    “原來如此。”跋鋒寒恍然,嘆道,“寇兄和徐兄的經歷,倒是精彩得緊。”說到與獨孤鳳交手之事,他忽地來了興致,信手拈起一根筷子,在酒席上隔空猛劈三下。雖只是一根輕飄飄的竹筷,但在跋鋒寒手中卻不啻寶刀利劍,伴著竹筷的下劈之勢,尖銳的利刃破空之聲直刺耳鼓,一股凶狠猛毒的氣勢直欲令人膽裂魂飛。

    “呀!”孟尋真和寇仲功力深湛,心志堅毅,自是無妨。兩個小傢伙卻沒有他們的本事,在這一瞬間不僅感覺雙耳如遭針刺般一痛。更被那一股凶厲氣勢所懾,心生寒意。直到跋鋒寒收了氣勢,漸漸恢復正常。

    跋鋒寒放下筷子,沉聲問道:“孟兄和寇兄覺得這三招如何?”

    “好厲害!”寇仲挑起大拇指讚歎,心中微微一凜,這些日子他和徐子陵不僅陰差陽錯練成螺旋勁奇功,又得魯妙子與孟尋真點撥,武功較之數月前不啻天地之別,因此在初遇跋鋒寒之時他頗為自信,以為如今的自己便是單打獨鬥亦不懼此人。但看來他以筷作刀稍顯身手。才知道對方在這段時間亦沒有閒著。兩人若是公平一戰,只怕自己的輸面還是稍稍多了那麼一點。

    孟尋真略一沉吟,眉頭微皺道:“跋兄這三劍的力道、速度整齊劃一,氣勢卻一下比一下強,一般人若是遇上這三招,怕是無論如何都要暫避鋒芒,待三招過後才能尋隙還擊。只是跋兄為過於重視這三招的殺傷力,故此分三次發力,如此一來。力量是足了,三招的銜接之處卻不免稍露破綻。在面對真正的高手是,不免為對方所乘。”

    跋鋒寒讚歎道:“孟兄果然高明,一眼便看出我這招式的破綻所在。事實上當日我與獨孤鳳交手時。便是給她看出這個弱點,只用一劍便破了我這素來倚為殺手的三招。總算在下這一身功夫都是在生死邊緣打磨出來,論實戰經驗卻是遠在她之上,見識不妙便故意自斷佩刀。裝作兵刃不及對方才落敗的樣子,硬是將她氣走了。”

    寇仲咋舌道:“小弟雖也看出跋兄招式中的破綻,卻只是破觀者清。若是對上這當頭斬下的三招。能夠抵擋便該求神拜佛,哪還顧得上尋隙破招?那獨孤鳳竟如此厲害,卻不知與老孟你相比如何?”

    跋鋒寒臉上現出一絲詭笑,油然道:“寇兄若想知道答案,那也容易得很!”一語未畢。忽地重將那根竹筷拈在指間,刺向孟尋真的眉心,勢道凌厲迅捷,筷尖透出絲絲勁氣,破空時發出嗤嗤之聲。

    孟尋真卻似早有準備,右手五指隔空一捏,桌上的一根筷子自動投入掌中,以筷作劍在面前畫了一個渾圓的圈子。 “先天造化功”的陰陽之力首尾相接,盤旋運轉,化作一個無形的太極。

    在兩人出手的瞬間,寇仲亦同時作出反應,雙手抓住身邊兩個小傢伙的肩頭,飄然退到牆邊。

    不管是對面的跋鋒寒還是旁觀的寇仲,均感到孟尋真憑空畫出了這個圓圈玄奧至極,隱隱透出一股無始無終,圓滿自然的“道”的韻味。而直面孟尋真這一記玄奧招式的跋鋒寒更生出手足無措的感覺,只因對方這圓圈一畫,竟封死了自己出手時伏下的所有後招變化。不過他心性之堅毅、應變之神速都是一等一的,見準備的後招無用,索性孤注一擲,將所有力量灌注在這根細小的竹筷之上,捨棄所有變化維持原式筆直刺出。

    這根凝聚這跋鋒寒全心全靈之力的筷子刺到孟尋真所畫無形太極中心處,先是微微一頓,隨即便由筷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向後方崩碎,便是他握在之間的一段也不例外。而孟尋真手中的筷子便保持著與跋鋒寒筷子崩碎同步的速度刺出,在跋鋒寒手中的筷子完全消失之時,輕輕點了一下他的手腕。

    跋鋒寒愣了半晌,臉上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收回已經空空如也的右手,嘆道:“我對孟兄的修為已經估計得很高,卻未料到仍如坐井觀天般可笑。 ”

    孟尋真將筷子放下,搖頭道:“跋兄不必妄自菲薄,你可知方才我用的是自己平生最得意的兩大絕招之一'長河落日圓'。雖只一招,卻與百招千招無異。”

    跋鋒寒到底是跋鋒寒,雖有些小小的失落沮喪,但轉眼間便已變回平日睥睨天下的豪氣,大笑道:“孟兄不必擔心在下接受不了這次的失敗。我跋鋒寒從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馬賊做起,過去的十多年裡早已不知被人擊敗過多少次,但每一次的失敗都只會使在下追求武道巔峰的心志更加堅定。只是孟兄要當心了,從此刻起你已成為我跋鋒寒追趕的目標,終有一日,我還會再次向你討教,”

    孟尋真微笑道:“在下隨時恭候。”

    便在此時,忽聽到門外有一人道:“這位姑娘,你要找的跋爺和寇爺便在這'祥雲閣'中用餐。”

    隨即便是一個差點令寇仲魂飛魄散的聲音傳來:“跋鋒寒,你怎麼會和寇仲這小賊攪到一起?”

  
第二十四章 弈劍難施


     包廂的門被人大力推開,肌膚如雪、秀目含煞的傅君瑜俏生生站在門口,她穿了一身剪裁合度、完美凸顯婀娜體態的絳紅武士服,外罩一件紫紅披風,使她在俏美中別增了三分颯爽英氣。

    “瑜姨你好,小侄兒向你請安!”寇仲苦著一張臉向門口遙遙作揖道。

    傅君瑜俏臉生寒,銀牙輕咬,恨恨地道:“狡猾的小賊,哪個是你的瑜姨,受死!”充滿異域風情的長劍鏗然出鞘,皓潔如雪的玉腕輕輕一震,修長纖細的劍身幻成漫天燦若煙花的光雨,隔空向寇仲席捲而來。

    “哼!”孟尋真的臉色微微一沉,右手在腰間一抹,晶瑩的紫光閃過,紫薇軟劍已來到手上。他也不起身,就那麼安坐在座位上,似漫不經心地反手一揮,長劍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傅君瑜臉色大變,只因對方這信手揮灑的一劍在虛空中點中的一點,竟是自己劍勢中隱伏的所有殺手後招攻擊路線的交匯之處,他長劍未卜先知似地搶先一步佔據了這一點,自己的所有後招都再無用武之地。

    寇仲和跋鋒寒卻是見怪不怪,孟尋真這一劍雖是妙至毫巔,但與方才以筷作劍使出的那一招“長河落日圓”相比,卻縱使差了那麼幾分味道。

    “你,你怎麼會使我師門的'奕劍之術'?”傅君瑜劍勢無以為繼,心神更是大受震撼,收劍後退半步,駭然喝問道。

    孟尋真右手紫薇軟劍斜垂身側,左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現出一喜譏誚之色,淡淡地道:“小國夷民,直如井底之蛙,不知天地廣闊。可笑。天下武學浩如煙海,難道只有你一家'奕劍術'可以料敵先機,制敵未然?本人方才所用的不過是'獨孤九劍'之'破劍式'中的一個變化,與你家的什麼'奕劍術'卻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聽出孟尋真話中對自己師門甚至是整個國家的鄙薄輕哂之意,傅君瑜大怒,方才的驚愕戒懼頓時消散,厲聲叱道:“好狂妄的傢伙,看劍!”劍光再次暴漲,無數道劍影挾著凌厲無匹的劍氣攻出。這些劍影有的攻向孟尋真身上各處要害,有些卻刺向他身周的空處。隱隱封死他進退趨避的各方路線,此正為“奕劍術”中的玄奧所在。

    孟尋真仍未起身,紫薇軟劍在身前三尺之內的空間內東刺一劍,西劃一劍,看似全無章法,卻絕不與對方長劍相觸,劍劍都落在傅君瑜劍勢劍路的節點之上,令她的劍法難以施展。

    此刻傅君瑜也漸漸看出對方劍法與自己師門秘傳的“奕劍術”只是表徵相似,本質卻是迥異。 “奕劍術”的宗旨是“以人奕劍。以劍弈敵”。講究的是出劍如同奕棋布子,事先依據對敵人實力的了解布下局勢,再以種種手段誘使敵人入局,到時先前佈局時伏下的後招發動。使身處局中的敵人任由擺佈。而此刻對面這孟尋真所用的劍法卻是招招針對對手招式中的破綻,不管你這破綻是大是小,這劍法總能演化出相應的招式尋隙而入。兩種劍法相比是各擅勝場,倒也說不上孰優孰劣。若要分出勝負。就只看禦使劍法之人的造詣高低。此刻兩人一個全力出手,一個安坐椅上輕鬆應對,結果如何自是不言而喻。

    雙方以快打快。在漫空劍氣破空的嗤嗤聲響中,轉眼已過百招。孟尋真先前欲借傅君瑜稍窺“奕劍術”堂奧,出手時著意克制,此刻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再和她糾纏。他輕喝一聲:“撒手!”

    紫色劍光一閃,發出兩人交手以來的第一聲金鐵交鳴。傅君瑜手中的長劍應聲脫手,向上飛出刺入頂壁。

    “老孟手下留情!”

    “孟兄且慢!”

    見到孟尋真擊飛傅君瑜長劍後竟不停手,揮劍直刺對方咽喉,寇仲和跋鋒寒同時驚呼。

    其利可洞金絕壁的劍鋒在堪堪觸及傅君瑜頸上晶瑩如雪的肌膚時穩穩頓住,孟尋真望著對方慘淡的俏麗花容,淡淡地道:“人奕劍,劍亦弈人。若不能跳出棋局,自己也會不自覺地受劍招影響。傅姑娘的奕劍術還差了些火候,煩請轉告尊師,最多三年,在下定當前往高麗,向傅大師當面請益!”

    傅君瑜呆立半晌,玉足在地板上重重一頓,一言不發地轉身快步走出門去,既不理跋鋒寒,也未去拿屋頂上插著的長劍。

    “跋兄!”寇仲擔心這便宜阿姨有什麼意外,忙向跋鋒寒招呼了一聲,抱拳做拜託之態。

    跋鋒寒會意,也不多說什麼,起身一個縱躍取下傅君瑜的長劍,向孟尋真和寇仲分別拱了拱手,追在傅君瑜身後走出門去。

    等跋鋒寒出了包廂,寇仲有些奇怪地問道:“老孟,你這傢伙對敵人雖說殺伐果決,平日的脾氣卻一向不錯,為何今日對我瑜姨如此不假辭色?”

    孟尋真哈哈一笑,搖頭含糊道:“沒什麼,不過是突然想到了以前見聞的一些不太好的事,心情有些不好,你這位瑜姨算是遭了無妄之災。”他自然不便明言,方才自己見到傅君瑜時,忽地想起了前世那個位於天朝東邊、習慣將天朝歷史上許多偉大的人和事劃歸自己名下的厚皮國家。以自己如今的心性修為,竟還近乎孩子氣地因前世之事遷怒到完全不相干的傅君瑜身上,看來自己對那個國家的怨念實在有夠根深蒂固。想到此處,孟尋真不由搖頭失笑,卻令包廂中的其他三人有些莫名其妙。

    眼看這頓酒宴到此結束,寇仲有些苦惱地指著緊挨在身邊兩個小傢伙問道:“老孟,你說我們該如何安置這兩個小鬼呢?”

    孟尋真哈哈一笑道:“人家看得是你寇仲的名頭,該如何做自是由你來考量,卻不該來問我?”

    寇仲見兩個小傢伙滿懷期望地望著自己,怎都說不出大家各走各路的狠話來,又見孟尋真毫無義氣地將這難題拋還給自己,苦惱地抓抓頭皮,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問道:“說了半天,還不知道你們兩個小鬼究竟叫什麼名字?既然要跟著老子混,先報個名號出來!”

    兩個孩子聽他話中之意是已經答應手下自己,大喜過望,鶴老大摸摸小海的頭答道:“小海全名喚作關海,我叫……紀鶴,寇大哥可以直呼我們小海和小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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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誓誅香氏


     “果然是她了。”聽面前的小傢伙報出名字,孟尋真終於確定自己先前沒有猜錯。此孩子正是原著中僥倖從香家那群毫無人性的人販子手裡逃脫的三個女孩兒之一,亦是“蝶公子”陰顯鶴失散多年的妹妹——陰小紀。看兩個小傢伙興高采烈地向寇仲問東問西,他突然開口道:“丫頭,你既然要跟著仲少去闖江湖,可有什麼親朋故舊之類的人要告一下別?”

    “你,你怎麼知道我……”陰小紀先是一呆,隨即臉上飛紅,期期艾艾地問道。

    孟尋真笑道:“不僅我早看了出來,仲少也早知道啦!”

    陰小紀轉頭去看寇仲。

    寇仲哈哈一笑,伸手拍拍她的肩頭道:“小鶴兒,你該知道我和你一樣是小扒手出身。做咱們這行,第一要務便是要懂得觀人,若是連男女都分不清楚,那還有得混嗎?好了,聽到老孟問的話嗎?你們兩個是否需要和什麼人告別?”

    關海眼圈一紅答道:“我是被鶴老大收留的孤兒,除了她便沒有別的親人。”

    孟尋真摸摸他的頭笑道:“我和寇仲也都是孤兒,雖然不開眼的老天從咱們這裡拿走的許多東西,但我咱們自己卻不能因此而折了銳氣,被那賊老天看笑話。相反,咱們要活得更好更精彩!”

    關海聽了,用力點點頭道:“小海一定記著孟爺的話!”

    孟尋真搖頭道:“什麼爺不爺的?你如果願意的話,現在就叫我一聲師傅!”

    此言一出,寇仲大為驚異,陰小紀則又是羨慕,又是代關海高興,見他呆呆地似乎未回過味來,恨鐵不成鋼地在他腦後拍了一掌,笑罵道:“走運的小子。歡喜得傻了麼?還不快跪下拜師!”

    關海如夢初醒,欣喜若狂地叫了一聲:“師傅!”撲倒在孟尋真的身前便拜。他也不知拜師的規矩,但想到這頭磕得總是越多越好,因此再未聽到孟尋真制止之前,已是迅雷不及掩耳地連叩了七八個響頭。等到孟尋真笑著將他拉起來時,額頭已經青紫了一片。

    孟尋真此次收徒卻非臨時起意,從剛剛見到關海時他便注意到這孩子生具異鞳A一雙手臂較之尋常與其年齡身材相若的少年要長出三寸,雙手和十指修長靈動,卻是一個難得的用劍天才。他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助寇仲爭奪天下。自己一人之力畢竟有限,遇到一個可造之才,自然要用心栽培一番,日後也算多一份助力。

    等這邊拜完師,寇仲又問陰小紀有無需要告別之人。

    陰小紀猶豫片刻,懷著些忐忑道:“我有兩個好姐妹在'邀月樓',無論如何,我的事都要告訴他們一聲。”

    “邀月樓?那不是襄陽最有名的青樓嗎?”寇仲大感驚詫,臉色亦極為古怪。

    見寇仲神情。陰小紀的臉上霎時失去血色,帶著哭腔道:“對不起,我……”後面的話卻無從說起,兩行清淚滑落腮邊。木然轉身望門外走去。

    “丫頭。”孟尋真伸手將她拉了回來,搖頭失笑道,“你想得多了。活在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有許多不得已。因此仲少絕不會對你和你的兩位姐妹有任何輕視。方才他變顏變色。純粹是在為自己的'青樓霉運'而擔心。”隨即便將寇徐二人往日每次入青樓必定觸霉頭的經歷抖了出——當然,為免寇仲生疑,他說的只是以前從寇徐口中聽到的幾件。

    聽到自己崇拜的兩位偶像竟還遭遇過如此糗事。陰小紀立時破啼為笑。

    四人從“家香樓”出來後,由陰小紀領路來到“邀月樓”。她卻不走正門,帶著三人轉到後面的一堵高牆下,回頭對寇仲道:“大哥,這堵牆的後面是'邀月樓'的後花園,因為走前面不方便,所以我經常從這裡爬牆進去。”此刻她在跟寇仲說話時,神態間除了崇敬又多了幾分親近,原因是在路上寇仲已正式表示了從此以後她便是自己的小妹子。

    抬頭望望高牆,寇仲和孟尋真對視一眼,各自抓住陰小紀和關海的手臂,縱深一躍便輕輕巧巧地越過牆頭,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

    牆後果然是一個規模不小的花園,栽培佈置了不少花木假山之類,錯落有致,顯然用了一番心思。

    陰小紀向幾人打個禁聲的手勢,便熟門熟路地引著三人沿著七彎八繞的鵝卵石甬道向前走去。

    四人走到一座假山前,剛要從旁邊繞過去,忽然聽到假山後傳來一個柔和卻帶著些焦急意味的女子聲音:“小倩,你真得決定了要去長安?”

    另一個透出堅定心意的清麗聲音道:“決定了,我昨天已經和盈姨說了想去長安發展,她說那邊有要好的姐妹,到時會讓我帶信過去,請她照顧我。”

    走在前面的陰小紀聽到這句話,臉上現出震驚的神色,猛地站住。寇仲和孟尋真見狀,猜到那說話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她的兩位姐妹,便也悄然止步,孟尋真還輕輕拍了一下張口慾言的關海,示意他不要出聲。

    前一個女子又嘆道:“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你……”

    “事情雖然過去了,但那些人還活著。”後者開口打斷,語氣中滿懷著刻骨的恨意。

    前者滿是擔心地道:“那些惡人兇殘無比,毫無人性,你怎麼鬥得過他們。若被他們察覺你的身份,那……”

    “不過是一死罷了,有什麼好擔心的?”後者淡淡地道。

    那兩個女子沉默一陣,前一個女子問道:“此事你打算怎麼跟小紀說?”

    後者道:“我去長安的事自然瞞不住她,但我的真實目的你一定不能透露口風給她。咱們三姐妹中,小紀的年齡最小,當初我們兩個做姐姐的有過約定,無論如何,都讓她忘掉以前那些傷心事,快快樂樂地活下去。以後這個責任便要交給你一個人了。至於我,若是能令香貴和香玉山父子身敗名裂,家破人亡,我紀倩總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聽到香玉山的名字,寇仲的身軀猛地一陣,他雖對此人沒有半點好感,但此人卻已是他們最敬愛的素姐的丈夫和素姐腹中孩兒的父親。

    “小倩!”此時早已淚流滿面的陰小紀再也聽不下去,口中發出一聲悲呼,拔足向假山後面奔去。

   


第二十六章 仇深似海
   

    見到滿面淚水的陰小紀從假山後奔出來,正在說話的兩個女子都大為驚異。其中一個生了一雙與陰小紀一樣的修長美腿,容貌卻更勝一籌的女子眉頭微皺,問道:“小紀,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街上混嗎?怎麼會在這裡?”

    陰小紀一把抓住這女子的雙手,流著淚叫道:“方才我已經聽到了你們的話,小倩,我不許你去長安,香家的人狡猾惡毒,你鬥不過他們的!”

    另一個體態稍顯豐腴、面容嬌美的女子乘勢再次勸道:“小倩,小紀說的不錯,憑你一個弱女子,又能那根深蒂固、勢力龐大的香家如何,你還是再考慮一下。 ”

    小倩臉色一變,嘆息道:“既然小紀你已經聽到,我也不再瞞你。有一件事我始終為告訴你和小尤,當年香家的爪牙擄走我時,曾施毒手殺害了養育我長大、視我如己出的二叔。因此這仇我是一定要報的,否則終生都不會心安。你們兩個若當我是好姐妹,便不要攔我!”

    陰小紀卻道:“正因為是好姐妹,我才不能眼看著你去送死!要報仇還有許多方法,今天我剛剛認了一個大哥,他是很有本事的人,一定能幫到我們!”

    小倩聞言臉色一變,警覺地道:“什麼大哥?”

    聽陰小紀提到自己,寇仲自然不能再躲著,舉步從假山後轉了出來,孟尋真和關海則跟在他身後。他向著兩個女子微微一笑,朗聲道:“兩位便是小鶴兒的好姐妹小倩和小尤了罷?在下便是小鶴兒剛剛認下的大哥,姓寇名……”

    “你是什麼人?接近小紀有何目的?”還不等寇仲介紹完自己,小倩已經滿臉戒備之色地拉住要走來和寇仲說話的陰小紀劈頭質問。

    寇仲被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姑娘不要誤會,在下實是好人一個。千真萬確,如假包換。”

    小倩哂道:“這年頭好人本來便不多,男人中的好人更是鳳毛麟角。你說自己是好人便是了嗎。拿什麼證明?”

    寇仲苦笑,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道寇仲這個名字能否證明在下好人的身份?”

    事實證明,如今寇仲和徐子陵兩人的名氣與口碑確是堅挺,聽說面前這個高大英武的年輕人便是當今天下最負盛名的青年高手寇仲時,小倩和後面的小尤都一下呆住,隨即臉上都現出狂喜之色。瞧那樣子,若非擔心驚動旁人,怕是要如孟尋真前世見過的追星族一般尖叫出聲。

    等兩女的情緒穩定下來,孟尋真沉聲道:“現在你們可以將自己與香家的事說清楚了罷。”

    三個女孩互相看看,小倩開口道:“還是我來說吧。我們三個與其他的四十多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被香家掌管的巴陵幫用各種手段擄劫到江都。而後集中到一起接受各種才藝以及其他取悅男人本領的訓練。其間若有不聽話的,輕則餓飯,重責鞭打,甚至有兩個性情剛烈不肯聽話的姐妹被當著大家的面活活打死。有一天,例行的訓練並未進行。那些惡人將我們關在房內,並警告我們不許出門。過了一陣,忽然外面人聲鼎沸,又看到火光處處。當時我、小尤和小紀同房,小紀最勇敢。提議立即趁亂逃走,我們三人便爬窗離開。當時我們也敲其他姐妹的窗子喚她們一起逃跑,可惜她們已經被巴陵幫那些惡人的手段嚇怕了,根本不敢走出房間。沒過多久惡人們便來了。我們三個聽到聲音慌忙躲到花園的草叢裡。隨即便聽到惡人們闖進房間和姐妹們在屋內垂死前呼救慘叫的聲音。直到今天,那聲音似乎還在我的耳邊迴盪,就像是最可怕的夢魘般揮之不去。”說到此處,三個女孩兒都流下淚來。孟尋真和寇仲對視一眼,目中都湧現出濃烈的殺機。

    紀倩又道:“那些惡人發現少了我們三個人,四處搜索。眼看便要搜到花園時,幸好此時有人破門而入,嚇得惡人四散逃命。我們趁機從後門溜了出來,卻見街上也亂成一段,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我們便隨人群離開江都。出城後我們慌不擇路的逃亡,當時只想到有哪麼遠跑哪麼遠。唉!走得我們又餓又累,餓極了便去乞去偷。由於怕人欺負我們是女的,只好扮作男孩子。逃至襄陽時,我們到一所大宅子偷東西吃,結果給人當場抓住。那那宅子的主人便是盈姨了,當時她還是襄陽最出色的名妓,見我們三個可憐,便開恩收留了我們。可是非親非故的,我們三個也不好白吃飯。我和小尤吃不得苦,又沒有旁的本事,唯一懂得便是在巴陵幫學到的那些東西,索性求盈姨帶我們入行。而小紀不願意做這些事,便靠著一點偷雞摸狗的本事在街上胡混。”

    寇仲沉聲問道:“小倩姑娘又是如何知道你的仇人如今在長安?”

    小倩道∶“我在江都的時候,曾見池生春那老賊來過兩趟,而且偷聽到他和手下閒談,曾提及池家在長安有賭場生意,便一直記在心上。寇爺,你真的能幫我們報仇嗎?”

    寇仲很想說老子這便拿了刀去將那該死的香家父子斬作十七八段,但想到素姐和他腹中的孩兒,這話怎都說不出口來。

    “此事交給我處理罷!”孟尋真忽地開口。他起身走到旁邊培植的一叢紫竹前,伸手從腰間拔出紫薇軟劍,薄如蟬翼的劍鋒一陣嗡嗡的輕顫,劍光吞吐,閃爍不定,剎那間已在一根竹子的主幹上刻了二三百個微若蠅頭的小字。劍光再閃,將刻著字的二尺余長的一段竹子納入掌中後,他發嘯聲召來雄雕銀魂,取了它爪中抓著的玄鐵重劍,用一根布條將那截竹子縛在它的右腿上。而後說了一句:“去找雪魄!”銀魂一聲清唳後展翅扶搖而去。

    “老孟,你這是……”寇仲看著孟尋真做的這一切,有些茫然的問道。

    孟尋真道:“當初我將雌雕玉魄留給子陵,要他助秀珣收拾的將要侵犯牧場的江淮軍後,乘雕去取你們答應藉我一觀的《長生訣》。我這兩隻雕之間有一種奇妙的感應,雖遠隔萬里亦能尋到彼此。方才我寫了一封信要銀魂帶給子陵,告知他香家父子的罪行,要他轉道去一趟巴陵,將你們的素姐從香玉山身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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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當世諸葛


     離開襄陽後,孟尋真和寇仲租了一艘船改走水路,不一日到了臨近竟陵的另一座大城漢南。因為竟陵正在打仗,沒有船敢去那裡,兩人在租船時便與船老大說定了到漢南便下船。船泊碼頭,兩人結算了船錢後棄舟登岸。

    剛剛到了岸上,才只走了三五步,便見到駱方從街邊的一條小巷子裡走了出來。他看到孟尋真和寇仲,笑嘻嘻地快步走上前來相見,說道已在離碼頭不遠的一家酒樓訂下上等酒席,恭請兩位大俠賞光駕臨。寇仲笑罵兩句,和孟尋真一起隨他去了。

    三人到了那酒樓門口,早有伙計殷勤地走上前來相迎,引著他們進門後直上二樓。走在樓梯上,孟尋真和寇仲幾乎同時生出感應,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卻見一樓大廳角落處的一張桌子邊坐著一個身著青衫、相貌清嚏B頗有幾分仙風道骨味道的中年男子正抬眼望著他們,見到兩人回望,輕輕點一點頭,臉上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寇仲見此人是一副生面孔,臉上微微現出詫異之色。孟尋真眉頭微皺,心中略作沉吟,忽地想起一人,忖道:“難道是他?”心念電轉之間,臉上現出微笑,拱手遙遙致意,朗聲道:“俗話說相請不如偶遇,這位兄台若是不棄,請上樓來同飲一杯如何?”

    那人聞言,從座位上悠然起身踱步走到孟尋真等三人面前,舉止間說不盡的從容自若。他含笑拱手還禮,道:“在下虛行之,承蒙閣下盛意,不勝榮幸!”

    “果然是他!”孟尋真目中方露出恍然之色,旋又升起一層淡淡地疑雲,暗思道,“是巧合,還是……”

    寇仲心思活泛。見孟尋真出言邀請這自稱“虛行之”的男子,自然猜到他定有深意,當即亦盛意相邀。

    幾人當即一起上樓,在駱方預先訂好的包廂中坐好。那引路的伙計告退出去,不多時便有隨即便有人將一道道菜餚端來呈於案上。

    眾人在酒席上各自報了姓名來歷,孟尋真留心看了虛行之的反應,斷定此人果是有備而來。因而在聽了自己等人的身份後毫無驚訝之色,顯示早已心中有數。

    三杯酒下肚後,寇仲這最會自來熟的傢伙已經一口一個“行之兄”喊得甚是熱絡。他聽了虛行之自我介紹說來自竟陵,而且本來在獨霸山莊右先鋒方道原手下司掌文書,便在敬了一杯酒後趁機打聽道:“行之兄可否見告,如今竟陵城那邊的形勢如何?”

    虛行之放下酒杯。輕輕一嘆後,言簡意賅地答道:“如今的竟陵只能用'內外煎迫'四字來形容內有傾城妖女為患,弄得方家兄弟鬩牆,自相殘殺;外有江淮軍枕大兵壓境,水陸交通斷絕,城池危若累卵。'

    寇仲在聽到“傾城妖女”時,眉頭不由跳了一跳。沉聲問道:“行之兄所說的妖女是否叫作婠婠?你又如何知道她是個妖女,若只看外表,此女絕對是一個謫入凡塵的仙子。”

    “原來寇兄弟亦知道此女。”虛行之略顯驚訝,隨即搖搖頭道,“自從她裝睡不醒開始,我便感覺此女來路不正,於是多番提醒方先鋒留心。只是方先鋒為妖女美色所迷,將我的進言全當做耳邊風。後來我又提醒他即使拋開婠婠的詭異表現不提。她是方莊主的人總不會錯。未免兄弟之間生出嫌隙,方先鋒應該避嫌才是。但他還是不停,甚至對我大發雷霆。後來也不知妖女與方先鋒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總之是那妖女醒了過來,方先鋒卻被方莊主所殺。方莊主甚至還要將我們這些方先鋒的心腹斬草除根,幸好我早知道方先鋒難逃大禍,提前做了防備。這才能及時隻身逃離竟陵。我離開時,竟陵守軍已是人人自危,只恐被捲入這場內亂,全無軍心戰心可言。我勸你們幾位還是立即折返飛馬牧場整軍備戰。同時聯繫各方勢力,準備應付江淮軍攻下竟陵後對貴方的大舉入侵。”

    聽說竟陵的形勢竟惡劣至此,寇仲與駱方對視了一眼,臉上都現出愁色。當初寇仲設想的是與城內裡應外合,夾擊攻城的江淮軍。但聽虛行之言下之意,如今的竟陵軍莫說配合出擊,便是能將城池守住幾天都是疑問。

    孟尋真的神色卻是安然自若,他微微一笑,悠然道:“危險與機遇並存,此乃古今不易之理。行之兄,特意在此等候我等,應該不是只為勸我們原路返回罷?”

    虛行之淡然笑道:“孟兄神目如電,居然看透在下的心事。不錯,在下平生頗以智略自負,此次在那妖女的算計下吃個大虧。其中雖有主將不採在下諫言之故,心中卻依然甚是不甘,故此特意在此地等候諸位,欲皆貴方之力,與那妖女再斗上一次!”

    寇仲動容問道:“行之兄竟可料定我們必然會來?”

    虛行之聳肩道:“這倒也不見得如何困難。江淮軍在佔據絕對優勢的情形下對竟陵圍而不攻,顯然打得是引蛇出洞圍點打援的注意,欲藉機將竟陵的盟友飛馬牧場引蛇出洞一併吞掉。而貴方的反應無外乎三種,最壞的是中計出兵,援兵遭遇伏擊覆沒,牧場亦因兵力空虛而被攻破。不好不壞的是識破敵人計謀,堅守牧場,不過如此一來,等竟陵城破後,貴方便要獨力面對大勝後士氣如虹的江淮悍卒。最好的卻是識破敵計後將計就計,先殲滅江淮軍伏擊貴方援軍和攻打牧場的兩支人馬,再圖謀於竟陵守軍合力破敵。因此在下趕來漢南這通往竟陵的必經之地等候。若貴方做出前兩種反應,在下不過是浪費幾天時間,若是後者,在下不才,欲獻一計助貴方破敵!”

    聽虛行之在席上侃侃而談,駱方是目瞪口呆,他實在想不出一個人的頭腦怎會聰明的如此地步,僅憑一些蛛絲馬跡便將如此復雜的前因後果分析的明明白白。寇仲卻是雙目放光,熱切無比地看著虛行之。他看重的卻非虛行之所說的破敵之計——既然知道了竟陵那邊的底細,憑他自己的才智未必想不出解決的辦法——而是虛行之這個人。如此察微知著,料事如神的人物,豈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軍師型人才?

    “不知行之兄計將安出?”孟尋真開口問道。雖然他將指揮之權交給寇仲,但名義上他才是牧場援軍的最高統帥,這話自然該由他來問。

    虛行之伸出兩根手指,胸有成竹地道:“竟陵既是內憂外患,解決之道相應地有安內與攘外二法。二者以安內為先,只要以雷霆手段除掉妖女這禍亂之源,再設法振奮城內軍民士氣,短時間內守穩城池應該不難。如此我們便有充裕的時間來實施攘外之計。江淮軍雖然悍勇,卻始終不改流寇匪氣。這樣的軍隊在優勢下士氣如虹,但一逢失利,即使是一場小敗,也極易土崩瓦解。只要尋到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方的時機,殲之或是不易,但敗之絕對不難!”隨後便說出一番詳細的計劃。

    “行之兄運籌帷幄,決胜千裡,不遜武侯諸葛,小弟佩服之至!”寇仲和駱方聽得目瞪口呆,心懷招攬之意的寇仲更趁機狂拍馬屁以博取對方好感,又趁機試探問道,“卻不知行之兄對今後可有安排?”

    虛行之若有深意地微微一笑,攤手道:“廣東是宋閥的勢力範圍,有宋缺這柄天刀的威懾,算是這亂世中的一片樂土。待到竟陵事了,在下欲前往那裡覓地隱居,安心做一個看客,不再理會世間的是是非非了。”

    寇仲大為詫異地道:“行之兄胸懷安世之才,而如今群雄紛起,各路豪傑正在為逐鹿中原而廣招賢才。行之兄為何不擇一明主輔佐,卻要空老泉下。如此豈不白白辜負了平生所學?”

    虛行之哂道:“當今天下雖仍處亂局,但大勢已逐漸明朗。李唐定鼎關中,雄視中原,又得武林白道人人尊奉的'慈航靜齋'認可,若無意外,天下群雄早晚為其所擒。所以我要投效,自然以李唐為第一選擇。只是在下出身寒門,以李家高門大族的脾性,便是去了也難有所作為。”

    寇仲擺出更為驚訝的表情問道:“小弟聽說李淵次子李世民雄才大略,用人更是不拘一格,唯才是舉,行之兄為何不去投他?”

    虛行之搖頭道:“若李世民為李唐之主,那麼在下說不准當真會去關中。只可惜如今的李唐皇帝是李淵,儲君則是李建成。李淵為人雖隱忍老辣,卻不脫門閥習氣;至於那李建成,不說也罷!”

    聽到虛行之對李唐不抱好感,寇仲心中大喜,心中打定主意,無論如何要將虛行之拉到自己手下作自己的子房、孔明。但他明白雙方只是初識,自己又是全無根基,還遠遠未到擺明車馬拉攏的時機。好在他既然要助自己這邊破敵,想必不會著急離開,以後有的是機會做足水磨功夫。他在心中打著如何拉關係、套近乎的算盤,卻又轉頭對孟尋真道,“老孟,行之兄所定安內攘外二策,便由你我各自負責實施其一如何?”

    孟尋真點頭,伸出手掌道:“也好。行軍用兵非我所長,我便選擇到竟陵城中,去會一會那位號稱陰癸派有史以來最傑出傳人的婠婠小姐好了。”

    寇仲伸掌與他互擊一下,笑道道:“那小弟便在城外靜候行之兄所說的時機到來,皆是我們兄弟裡應外合,給老杜一個大大的教訓!”

   

第二十八章 孤劍闖關


     細雨濛蒙,江水茫茫。一葉扁舟從上游順流而下,向漢水下游的竟陵駛去。

    孟尋真孤身站立在小舟的尾端,也不用搬槳使舵,只將體內循環輪轉、生生不息的陰陽二氣由腳底“湧泉穴”發出,透過船身傳入水中,通過從不同角度激盪流水來修正小舟前進的方向,使小舟在九曲十八彎的江流中轉折自如,始終在江面中心隨水漂流而下。

    通過了一段曲折水道後,前方的江面陡然開闊,江岸也變得筆直。在寬闊的江面上,赫然有一條粗大無比的鐵索橫貫左右,斷絕了江上一切船隻的來往之路。在鐵索後方二十餘丈處,更有兩艘戰船一左一右挾制江心,船板上綽槍提刀,拈弓持弩的戰士嚴陣以待,隨時準備著對敢於闖關的船隻以迎頭痛擊。

    眼望前方的橫江鐵索,孟尋真反手握住了背後玄鐵重劍的劍柄,同時將一股渾厚無匹的精純真氣導入水中。在這股巨力的激蕩之下,小舟的船頭猛地向上一揚,整艘船如同一支脫弦射出的碩大箭矢,其快無比地向前方的鐵索撞了過去。

    此刻那兩艘屬於江淮軍的戰船上的將士也看到這艘孤零零的小船所做的不啻於自殺的舉動,一個個瞠目結舌,不明所以。心中都在猜測那船上的人是否瘋了傻了,竟想用這麼一艘玩具似的小船來衝撞堅不可摧的攔江鐵索。

    轉瞬之間,孟尋真的小船距鐵索已不足三丈。他口中驀地發出一聲春雷般的斷喝,身軀以比足下小舟更快三分的速度飛射而出,背上的玄鐵重劍亦在同一時間落入掌中。身在空中,孟尋真的雙目牢牢鎖定鐵索正中的一環,將掌中的鐵劍緩慢而筆直地刺出。所用的正是他自創兩大劍式之一的“大漠孤煙直”。他出劍本來極慢,卻又因身形急速前掠而使得這一劍的實際速度快如閃電,能將極快與極滿這兩種極端矛盾的劍勢揉和在一劍中使出,可知他的劍道修為已又做出重大突破。

    鈍圓無鋒的玄鐵重劍劍尖準確刺中他以目光鎖定的那一環鐵索。人、劍、鐵索同時靜止了旁人難以察覺的極短一瞬。隨即那被刺中的一環鐵索發出“波”的一聲輕響。陡地爆成一團細碎如末的鐵屑。當中斷開的鐵索左右一分墜入江中,前掠之勢已盡的孟尋真身軀下墜,那艘小舟卻恰好來到他的身下。

    孟尋真穩穩噹噹地落回船尾原先站立之處,再次運勁催動小舟,向著兩艘江淮軍戰船中間的空隙疾穿了過去。

    “放箭!”兩艘戰船上所有的人都被孟尋真一劍斷索的強悍實力驚呆了,還是兩個為首的江淮軍頭目最先清醒過來,各自發出聲嘶力竭的狂呼。船上的戰士們如夢初醒。弓弩手張弓開弩,密密麻麻的羽箭弩矢如飛蝗、如雨點,帶著攝人心魄的尖利呼嘯之聲向禦舟而來的孟尋真攢射。

    孟尋真卻毫不忙亂,雙腳在船板上穩穩站定,一股強勁無匹的真氣激盪水流,將疾馳如箭的小舟催得又快了三分。將大多數箭矢拋在身後,同時將玄鐵重劍抬起,在身前憑空畫了一個直徑達五尺的圓圈,陰陽二氣透劍而出,相互交融,形成一面剛柔兼備的無形氣盾。剩餘的一小部分箭矢射在氣盾上,先被一重陰柔之力消融了力道。而後被一重陽剛之力震得反向飛回,將兩艘船上的江淮軍戰士傷了十餘人。

    二十餘丈的距離,以孟尋真的行船速度而言,不過是幾下呼吸的時間便已足夠。還未等兩艘戰船上的江淮軍射出第二輪箭,他已催動小舟從兩船見一晃而過,又幾下呼吸的時間,便將兩船及船上江淮軍氣急敗壞的喝罵聲遠遠地拋在身後。

    前方的水道又變得曲折起來,孟尋真一面禦舟。一面向兩岸望去。視野之內但見處處焦土殘煙,除了幾座江淮軍的軍營,竟再看不到半個人影活動,可見戰禍之烈。目睹如此慘景,孟尋真心中不由惻然。

    小舟轉過一個彎角,再次進入一段筆直的水道。在正前方,竟陵城已赫然入目。只是在寬闊的江面上。三十餘艘大型戰船排出密集的陣型陳列,阻斷了前行之路。船上旌旗招展,刀戟如林。

    孟尋真雖然對自己的武功頗為自信,卻也不認為自己當真可以力敵千軍。他不由微微後悔先後將雙雕潛離身邊。若是雙雕仍在身畔,要進竟陵哪還用如此麻煩?

    江淮軍船隊那邊顯然也看到了孟尋真,雖不明白這艘小舟是如何通過攔江鐵索及兩艘戰船的封鎖來到這裡,但看其招呼也不打一個便向己方船陣直衝過來,是人也猜到來船是敵非友。隨著各船上江淮軍頭目的喝令,甲板上的戰士一陣來往奔走,在臨近孟尋真的一側船舷列好陣勢,弓上弦刀出鞘,更有數台投石機蓄勢待發,只待那葦葉般渺小單薄卻敢於以卵擊石的小舟靠近,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之碾作齏粉。

    見此情形,孟尋真摘下掛在腰間的龍牙笛。 “嘶……”彷彿要將天地間所有的空氣納入肺中,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直到胸腔肉眼可見地鼓脹了一圈才停了下來。在小舟即將進入敵方攻擊範圍的一刻,他將龍牙笛送至唇邊,運足全身功力鼓勁一吹。 “吱——”一聲沒有任何韻律的尖銳厲嘯宛若無數根無形的鋼針一般,狠狠地刺入方圓百丈內所有人的耳朵。整支江淮軍艦隊的所有將士都覺耳內一下劇痛,隨即又似被人強迫著原地賺了幾百個圈子,眼前金星亂冒,腳下更像喝醉了酒般踉踉蹌蹌,許多人已是一跤跌倒。

    “妖法!”許多江淮軍戰士心頭不約而同地掠過這個念頭。受時代的局限,他們自然不知道人的耳朵裡有一處名為“前庭”的神經末梢器官。此器官專司人體平衡,一旦受到刺激,人便會產生眩暈、噁心等類似暈車、暈船的症狀。

    便在江淮軍的所有戰船上都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被孟尋真以真氣駕馭的小舟如同一隻貼著水面飛行、靈動而又迅捷的飛燕,一頭闖入江淮軍艦隊,左轉右繞,轉眼間便從一艘艘巨大船艦的縫隙間輕盈穿過。等船上的江淮軍恢復正常時,他這一人一舟早去得遠了。

    小舟沿江流破浪急駛,不多時便到了距離竟陵城門不遠的碼頭。孟尋真縱深飛躍,棄舟登岸,身法展開,疾如飛鳥般向城門的方向飛掠而去。

    忽然間,只聽到兩側人喊馬嘶、蹄聲如雷。孟尋真扭頭看去,見一左一右兩座駐紮於江邊的江淮軍大寨中,各有一隊騎兵呼嘯而出,向中間的自己夾擊而來。

    從碼頭到竟陵的城門之間,還有數百丈的距離,而且都是一馬平川,最利於騎兵衝鋒。孟尋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入城之前擺脫追兵,索性止住腳步,站在當地等候兩邊聯邦的騎兵靠近。

    “殺!”兩隊人馬幾乎不分先後地衝到孟尋真身側三十步以內,伴隨著高舉的大刀及暴喝出口的殺聲,這些多為綠林悍匪出身的江淮軍眾的臉上都浮現出嗜血的獰笑。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中間孤零零的孟尋真先被亂刀分屍,再遭鐵蹄踐踏,骨肉化泥的慘景。

    孟尋真忽地再次將龍牙笛送至唇邊,鼓足真氣全力一吹。這一次龍牙笛竟奇異的未發出任何聲響。但已衝到近前的兩隊騎兵陡然生變,所有的戰馬似乎受到巨大的驚嚇或刺激,無一例外地狂性大發,癲狂地四下亂衝亂撞。一時間,兩隊騎兵人仰馬翻,場面混亂之極。

    乘著這陣混亂,孟尋真收起龍牙笛,再次展開身法向竟陵的方向飛掠過去,一面疾行一面在心中感嘆這武俠世界的奇妙——在真氣的輔助下,他經可藉助龍牙笛發出次聲波,輕而易舉的瓦解了兩隊精悍騎兵。

    不多時到了城門下,城上的守軍居高望遠,早已看到孟尋真闖關。尤其是看到他不知用什麼手段重挫江淮軍騎兵,真真切切到看著足有幾十騎人馬在相互衝撞和踐踏後骨斷頸折,慘死當場,自然確定了孟尋真是友非敵。故此任由孟尋真靠近城門而未用弓箭和投石機招呼。只是在不明來人身份底細的情形下,還不便立即開門放人進城。

    “閣下何人?來額竟陵有何貴幹?”城上一個六旬左右的老將從垛口探出半個身子向城下問道,語氣倒甚為客氣。

    孟尋真在護城河邊站住,像城上拱手道:“在下孟尋真,忝為飛馬牧場客卿。奉商場主之令,前來面見方莊主商議要事。現有場主親筆書信及身份令牌在此,請老將軍查驗。”

    說罷,探受入懷,取出代表自己飛馬牧場客卿身份的銅牌與一封書信,揚手向城上擲去。銅牌沉重倒也罷了,只是那一封輕飄飄的書信居然也在他這隨手一擲之下飄飛十數丈,與銅牌不分先後地穩穩落在城上老將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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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劍指妖女


     孟尋真露了這一手,登時震懾全場,令原本因見他年輕而懷疑他憑什麼被飛馬牧場奉為客卿的人再無話說。

    老將驗看過銅牌與信封上商秀珣親筆所書的“方莊主親啟”字樣,對孟尋真身份再無疑慮,忙向城下道:“原來閣下便是劍誅四大寇的'劍仙'孟爺。末將馮歌,方才多有怠慢。請孟爺稍待,末將即刻命人開城。

    孟尋搖頭道:“不必麻煩了。”言畢縱身一躍便跳過三丈寬的護城河,隨即身如一鶴沖天拔地而起。勢盡將墜時,他伸出右腳在城牆上一踏,身軀登時藉力再升高丈餘。如此三兩下工夫便已超過城牆,身形一個轉折,輕飄飄地落在城頭。以他如今的修為,運用起全鎮派這門“上天梯”當真稱得上爐火純青,不見半分勉強吃力。

    見城上的人都瞠目結舌地望著自己,孟尋真笑著提醒馮歌:“老將軍是否可以引在下去見方莊主了?”

    “卻不知孟爺所說要與方莊主商議的要事究竟是什麼?”馮歌尚未回答,從他身後轉出一個神氣精悍幹練的中年人,反向孟尋真問道。

    孟尋真見此人舉手投足間隱隱透出不俗的修為,從城上眾人的態度判斷,其身份應該還在馮歌之上,便探詢道:“這位是……”

    那人昂然答道:“本人錢云,受莊主之命,負責主持守城事宜。”

    “原來是錢將軍。”孟尋真點頭,隨即回答了對方先前的問題,“日前我飛馬牧場擒獲江淮軍奸細一名。此人冒充貴方使者,更攜有蓋有方莊主印符的書信,謊稱是貴方使者,要我們出兵救援竟陵。幸好商場主神目如電,識破這奸細的謊話,將其拿下後一番拷問,竟得悉一樁事關竟陵安危的絕大秘密。原來方莊主的新寵婠婠實為魔門陰癸派妖女。潛伏在方莊主身邊,卻是要用美人計從內部瓦解竟陵!”

    “一派胡言!”錢云驀地勃然變色,腰間長劍出鞘指向孟尋真,厲聲喝道,“你竟敢污衊婠婠夫人,我……”

    臉上一直帶著溫和微笑的孟尋真也陡地冷了臉色,不等錢云把話說完。右手食指在他長劍上輕輕一點,那長劍登時斷裂成十多截,劍身碎片叮叮噹當落在錢云腳下。孟尋真望著手中只餘一個劍柄、臉色大變的錢云,淡淡地道:“錢將軍,隨便拿劍指人是一個非常不好的習慣。在下只是奉命來將這消息通報給貴方,是否相信當由方莊主定奪罷?”

    在孟尋真清冷的目光下。錢云如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充盈怒火的頭腦為之一清,立時想起眼前之人闖關、擲信、登城之時展現的強悍實力,這才覺得自己向他拔劍的動作實為不智。但他此刻已是羞刀難入鞘,若就此灰溜溜地罷手,被在場眾人傳揚開去,則勢必會變成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正進退兩難間。一旁的馮歌開口解除了他的窘境。這老將一臉凝重之色,沉聲問道:“孟爺對婠婠夫人的指責極為嚴重,卻不知可掌握了什麼證據?”

    孟尋真聳肩道:“老將軍若能讓在下與婠婠當面對質,在下有十足把握令其原形畢露。”

    “好!”馮歌上前將銅牌和書信還給孟尋真,朗聲道,“末將從見到婠婠之日便覺得她有問題,到後來這麼多事都由她而起,心中愈發肯定。只可惜莊主不肯聽從末將進言。反而嚴辭斥責。既然孟爺有把握揭穿妖女真身,末將便賭上一次,引你去見莊主!”

    “馮歌你想幹什麼?”錢云驚怒交集,喝道,“這裡還輪不到你作主!”

    “聒噪!”孟尋真眉頭微皺,縮在衣袖中的左手食指隔空虛點,發出一道無形無相的柔和一陽指力。封閉了錢云的穴道。

    “孟爺你……”馮歌見錢云一頭栽倒在地上,心中一驚問道。

    孟尋真擺手道:“放心,我只是讓他安靜一陣。走罷!”

    馮歌這才安心,吩咐人將錢云安置在城樓內。自己帶了幾名親兵引著孟尋真下了城牆。早有人在城下準備好馬匹,一行人翻身上馬,沿著大街向位於城中心獨霸山莊馳去。

    到了山莊大門,又有方澤滔的心腹衛士攔住去路。馮歌剛要上前分說,孟尋真卻不耐多費唇舌,一陽指在袖中連連發動,逢人即點。馮歌見此情景亦橫下心來,領著孟尋真直闖入山莊,又找一個婢女問明方澤滔與婠婠都在怡情園中,便一路找了過來。

    幽深雅靜的花園中,一男一女在園中的小亭內相對而坐。女子雙手拂箏,纏綿悱惻、令人意軟魂銷的箏聲如流水般從她十根晶瑩如玉、柔若無骨的纖纖細指下傾瀉而出。那男子則雙目微闔,似乎已經完全沉醉在箏聲營造的美妙世界裡。

    “哈……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方莊主好自在呢!”孟尋真的一聲長笑打破了這溫馨旖旎的一幕。

    箏聲倏地終止,方澤滔雙目猛地張開,霍然起身,滿臉怒色地向亭外看來。他先看到了馮歌,便喝道:“馮歌,你不好好守城,來這裡做什麼?再說為何不叫人先行通報,沒規矩了麼?”

    馮歌親眼看到方澤滔只顧沉湎在婠婠的溫柔鄉中,全不理外面的弟兄們正為保全竟陵而與敵人浴血廝殺,心中不由大為怨憤,臉上神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去。聽方澤滔發問,語氣頗為生硬地答道:“飛馬牧場的商場主派了孟尋真孟公子來通報一事。孟公子貴為牧場客卿,所涉之事亦干係重大,因此末將引孟公子前來面見莊主。但莊中守衛執意阻攔,說什麼莊主已經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見。末將恐誤了大事,只要冒昧闖入。”

    方澤滔臉上微現尷尬神色,如今他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和婠婠黏在一起,哪有心理會外面的那些“小事”。因此在將守衛竟陵之事交付給最信任的錢云之後,他便給親衛下了閉門謝客的命令。如今被手下當面說出此事,臉上不由有些難堪。他有心岔開話題,便轉頭對孟尋真道:“閣下能被商場主聘為客卿,想來定有過人之處。方某多有怠慢。望祈恕罪。只不知商場主請閣下來通報何事?”

    孟尋真臉上現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從懷中將那封書信取出,說道:“商場主將一切都寫在信中,莊主一看便知。”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手腕一抖,那封輕飄飄的書信打著旋儿脫手飛出。書信飛行時帶出一聲撕裂空氣的刺耳尖嘯,去勢疾如閃電。直取一直背對眾人而坐的婠婠的頸項。若婠婠仍要裝扮這副弱不禁風的可憐樣兒,孟尋真保證可以用這封灌注了精純無比的內家真氣後,比什麼刀劍還要鋒利的書信,將她的頭顱斬落塵埃。

    “你敢……”方澤滔臉色大變,卻是救之不及,只能發出一聲驚怒至極的狂吼。

    一旁的馮歌等人也驚駭無比。他們先前聽孟尋真說有把握逼婠婠現形,只以為他是掌握了什麼證據,怎都料不到他竟要動用如此暴烈的手段。

    “唉——”婠婠忽地發出一聲幽幽長嘆,身前的古箏奇快無比地來到身後。

    “錚錚錚……咔!”那封書信如一柄鋒利無匹的快刀,先是割斷了二十五根琴弦,隨即旋轉著切入箏身,將其一刀兩段。

    只是如此一來。書信飛行的速度不可避免地緩慢了少許。婠婠便在這瞬息之間轉回身來,從袖底伸出素手,纖指屈伸如蘭,向著那書信輕輕一捏。

    “蓬!”那書信在婠婠之間炸開,爆成一團細碎紙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婠婠身前。

    婠婠一雙瑩若秋水的美眸望向孟尋真,秀眉微微蹙起,楚楚可憐之狀如捧心西子。飽含著無限幽怨說道:“奴家與公子無冤無仇,公子何故一見面便下如此毒手?”

    陡然間一睹婠婠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馮歌等人都情難自禁地呆了一呆,又聽了她這似乎隱含魔力的話語,心中不覺一陣迷糊,全然忘記婠婠展露出的高深武功,而是順著她話中之意。對孟尋真的暴起發難頗為不滿。

    “嘿!”孟尋真發出一聲冷笑,笑聲中蘊含玄門正宗的精純真氣,頓時將眾人從對婠婠的痴迷中驚醒。他也不理婠婠,轉向因見到婠婠展露武功而神色變幻不定的方澤滔道:“這便是在下要通報方莊主的消息。你所迷戀的這位婠婠小姐,真實身份卻是魔門陰癸派傳人。”

    一旁的馮歌想到自己一把年紀竟也被婠婠所迷,老臉不由一紅,他乾咳一聲掩飾心中尷尬,上前一步向方澤滔進言:“莊主也看到了,此女明明身懷武功,卻裝作手無縛雞之力混到莊主身邊,顯然心懷不軌。為竟陵安危計,還請莊主早作決斷!”

    “閉嘴!”面色漸轉猙獰的方澤滔陡地發出一聲暴喝。他轉到婠婠身前,聲音又變得無比溫柔:“婠婠,你告訴我他們都是在冤枉你。只要你說了,我便將這些人全都殺了!”

    “莊主!”馮歌等人不敢置信的驚呼。

    婠婠看著身前的方澤滔,臉上忽地現出一抹妖異的笑容,幽幽一嘆道:“不,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方澤滔身軀劇震,腦中登時一片空白。

    “本來還想和你多玩幾天,但現在人家的身份已經被揭穿,再玩也沒有什麼趣味了。”便在他呆若木雞之時,婠婠翠袖輕揚揮在方澤滔胸前,動作像一個妻子為丈夫拂去身上的灰塵一般溫柔。

    胸骨登時粉碎的方澤滔口中狂噴著鮮血從小亭中摔飛出來,落地後寂然不動,卻是已經氣絕身亡。但他的一雙眼睛兀自怒睜欲裂,狠狠地瞪著淺笑盈盈的婠婠,目光中滿是不信、不解與不甘。

    在婠婠出手的瞬間,孟尋真縮在袖中的雙手微微一抬,但想到臨來時虛行之私下找他說的一番話,終究又將手垂了下去。

    婠婠緩緩地從亭內走出,環視園中神色各異的眾人,面上洋溢著令園中百花失色的嫣然輕笑,口中說的話卻是另一番味道:“抱歉了,今日你們都要死在這裡呢!”

    親眼目睹了婠婠殺人於笑談之間,而且所殺的還是仰慕傾心於她的男子,馮歌等人都心中生寒,這才對魔門的這個“魔”字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孟尋真驀地縱聲長笑,背上的玄鐵重劍來到掌中,劍鋒指向婠婠,朗聲道:“鹿死誰手,卻要打過方知!”


第三十章 妖女敗逃


     真切地感受到對面那柄黑漆漆古拙鐵劍上散發的絲絲乏人肌骨的凜冽劍氣,婠婠波光流轉的雙目微微一凝,輕笑道:“孟公子年紀輕輕,這一身劍道修為卻是奴家平生僅見。只是奴家又未得罪過公子,公子因何執意與奴家為難呢?”她的話語中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幽怨之意,令人不自覺地便要生出憐惜之情。

    孟尋真卻絲毫不為所動,淡淡一笑道:“大家立場不同,注定由此一戰。我勸婠婠姑娘你不要耍弄這些迷惑人心的小把戲,專心施展你的'天魔大*法'。否則,被在下一劍斬了,那可冤枉得很!”

    婠婠搖頭輕嘆:“公子心腸堅如鐵石,卻叫婠婠好生難過呢?”她口中說話,窈窕身軀忽地在原地輕輕旋轉一周,姿勢曼妙無比。隨著她這一下旋轉,身周忽地生出一個強大的氣流漩渦,將迫至身前的劍氣盡數吞沒。

    劍上真氣一泄,孟尋真的身軀立時向前微微一傾,似乎被那氣旋吸得立足不住。

    兩條白色的絲帶從婠婠的雙袖之內飛出,左邊的絲帶在空中抖出十餘個渾圓的圈子,右邊的絲帶則筆直如槍,從圓圈的中心刺出。若孟尋真當真向前撲跌,便恰好落入圈套之內被縛個結實,再被絲帶刺中身上要穴。

    在婠婠絲帶從袖底飛出的瞬間,孟尋真似往前傾的身軀忽地挺直,臉上現出一絲胸有成竹的哂笑,擰腕運勁,蘊含“先天造化功”陰陽二氣的玄鐵重劍在身前憑空畫了一個直徑三尺的圓圈。頓時,不管是婠婠身周以“天魔大*法”製造的真氣漩渦還是她兩條絲帶上灌注的氣勁,盡都被這黑洞般的圓圈吸納吞噬。那絲帶上的真氣一去,諸般精妙詭奇的變化自然難以為繼,如同兩條死蛇般軟趴趴落在塵埃。

    驟見孟尋真兩大殺招之“長河落日圓”的神妙無方,婠婠不由花容失色。她尚未來得及變招應對,孟尋真重劍前指。鈍圓如球的劍尖指向婠婠咽喉,劍隨身動,身隨劍走,人劍合一攻向婠婠。他出劍時腳下用了“縮地成寸”的絕頂輕功,因此劍勢才動,劍尖距婠婠咽喉已不足一尺。

    婠婠見孟尋真劍勢至簡至拙,卻又隱含難以言說的玄奧意蘊。本能地感到一陣莫大的威脅。當即全力運轉功力,雙目中隱隱泛起絲絲藍芒,纖弱的嬌軀彷彿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隨著孟尋真的劍勢向後飄飛。去勢似緩實急,瞬間已飛出小亭到了數丈之外。

    “好輕功!”孟尋真輕贊一聲,腳下再跨一步。又是數丈距離,手上玄鐵重劍原勢不變,依舊刺向婠婠咽喉。

    “孟公子好狠的心腸呢!非要將奴家至於死地麼?”婠婠臉上現出哀怨之色,直如遭薄情郎遺棄的薄命女子,手上卻是毫不怠慢。兩條絲帶靈蛇般縮回袖中,一對凝霜短刃又從袖內彈出,落入兩隻纖纖素手之內。她口中發出一聲嬌叱。這對“陰癸派”至寶“天魔雙斬”劈、挑、點、刺,生出無窮玄妙變化。園內眾人耳中但聞“叮叮噹當”的密集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在這瞬息之間,婠婠兩柄短刃也不知與玄鐵重劍上交擊了幾百幾千次。

    兩人各自將身法使開,一前一後在這園中追逐激戰。孟尋真劍法甚為艱澀凝滯,本就沉重的鐵劍上似挽了千鈞重物,但看似簡陋無比的一斬一刺之間都蘊含著莫大威力,每一招都要迫得婠婠將天魔雙斬幻化出無數精妙變化才能看看抵住。

    在一旁觀戰的馮歌等人看得心旌動搖,孟尋真的厲害他們已經見識過了。卻未料到婠婠這麼個纖纖弱質的女流之輩竟能與他堪堪鬥成平手。他們深深的慶幸孟尋真的到來,否則婠婠一旦暴起發難,竟陵城內絕無一人是她對手。

    對手難求,能遇到一個讓自己全力施展劍法之人,孟尋真心頭頗有酣暢淋漓之感,一柄玄鐵重劍運用得愈來愈得心應手,往日劍法中的一些礙難關隘自然而然地豁然貫透。興奮欣喜之情無以言表。他驀地發出一聲長嘯,喝道:“婠婠小姐果然不愧為陰癸派有史以來最傑出的弟子,再接在下一招'大漠孤煙直'!”鐵劍提至胸前,左手捏劍訣壓在右腕之上。右手握劍緩緩刺出。

    面對這幾乎稱不上“劍法”的一劍,婠婠臉上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手中的天魔雙斬放棄所有的變化,在身前交叉如十字,一前一後斬向玄鐵重劍。

    “蓬!”金鐵交擊,發出的卻是悶雷般的一聲爆響。婠婠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飄向後方,沾地時踉蹌兩步才能站穩。此時她的臉色轉為青白,唇角更淌下一絲鮮血。

    雖然明知彼此為敵人,但竟陵一方的眾人看到婠婠受傷,心中皆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眼中均流露出憐惜同情之色。

    孟尋真卻似完全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心,一招擊傷對手後仍不罷休,跨步追上前去,玄鐵重劍凶狠無比地一記橫掃,要不留情地斬向婠婠盈盈一握的纖腰。

    眼看這傾國傾城的佳人將遭腰斬之厄,園內眾人呼吸為之驟停,更有人閉上雙目,不忍見到即將出現的這幕血腥景象。

    又是“蓬!”的一聲悶響,婠婠的身體在孟尋真的劍下忽地破碎,化作片片白蝶隨風飄散。

    “呀!”眾人剛剛失聲驚呼,只覺眼前一花,卻見只穿了一身貼身褻衣、裸*露著玉臂粉腿的婠婠俏生生站在牆頭。雖然臉色蒼白如紙,她卻依然笑靨如花,向著收劍佇立在院中的孟尋真道:“孟公子劍法通神,此次婠婠甘拜下風。日後若有機會,婠婠定當再次向公子請教。”言畢,半*裸的曼妙嬌軀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般翩然飄飛,身法似緩實急,瞬間杳然遠去。

    孟尋真將玄鐵重劍反背在身後,望著婠婠遠去的身影,心中暗讚魔門手段果然層出不窮。在危機關頭,那婠婠使出“金蟬脫殼”的手段,以真氣鼓脹外衣,迎上自己的攔腰斬去的重劍,真身卻乘著劍勢稍稍被阻的瞬間從衣底滑出逃逸。此女的輕身功夫不再自己之下,心機又極是詭詐狡猾,若是雙雕在身邊,倒可以試著追擊一番,此刻卻是不必白費力氣了。

    “孟爺……”遭此大變後,即使馮歌這沉穩多智的老將亦不免亂了方寸,剛剛開口想向孟尋真討個主意,卻見一名手下的戰士倉皇地狂奔進來。

    那人進門後,一眼先看到的卻是地上方澤滔早已變得冰涼的屍體,當即面如死灰,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馮歌心中覺得不妙,急忙問道:“出了什麼事?”

    那人失魂落魄地答道:“剛剛江淮軍有了動作,似乎要大舉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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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重振士氣


     竟陵城外,人喊馬嘶,戰鼓震耳。一隊隊江淮軍戰士從繞城而設的大營中開出,在竟陵城牆與漢水之間的平原地帶排開陣勢,一面書有“杜”字的大旗在中軍處迎風飄揚,軍容鼎盛,殺氣盈天。反觀竟陵城頭則是一片死寂,守城將士俱都面如死灰,顯是為敵軍威勢所懾。

    得知消息的馮歌匆匆趕回城上,便有幾名披掛盔甲的漢子迎上前來,其中的一個面有刀疤的大漢焦急的問道:“馮將軍,莊主為何沒來?難道在這時候他還是只顧與那妖女廝混嗎?”這些人原為獨霸山莊頭目,雖說已轉職為竟陵軍將領,但領軍作戰的經驗少得可憐,見到連日來一直對竟陵以圍困為主、只間或發動幾場試探性進攻的江淮軍忽地擺出發起全面攻擊的架勢,一個個都亂了方寸,不知該如何應對。

    馮歌揮手止住紛紛開口詢問的眾將,領眾人來到城樓之內,又命自己的親兵在門外守衛,嚴禁他人接近窺聽。佈置完這一切後,原本強自保持鎮定神態的臉上顯出心力交疲的苦笑,沉聲道:“方才我與孟爺去見莊主,已當面揭穿了婠婠陰癸派妖女的身份。那妖女暴起發難,莊主不幸為其所殺!”

    “什麼?”聽了馮歌道出的消息,眾將齊齊變色。

    “噤聲!”馮歌雙掌下按,低聲厲喝,隨後神色凝重無比地道,“此時絕不可傳出這間屋子,否則。必定動搖軍心,屆時竟陵恐將不攻自破。 ”

    馮歌原為竟陵城的隋朝將領,素來治軍嚴明又愛民如此,在城中聲望極高。方澤滔入主竟陵後,之所以對這員並非獨霸山莊嫡系的老將委以重任,正是要藉助他的名聲來安定城中軍民之心。此刻聽他這一喝,原本驚惶鼓譟的眾將才稍稍平靜下來。

    見眾人安靜下來,馮歌將事情的經過簡單交代一邊,隨即張手亮出從方澤滔屍身上取來的兵符,正容道:“莊主臨危受命。交代由老夫主掌竟陵。按說老夫年老德薄。本難當此重任,但如今的情形已是十萬火急,由不得老夫推脫,只得勉力而為。還望諸位鼎力相助。共保竟陵!”

    眾將彼此交換了一陣眼色。其中有一人站出來抱拳道:“為了竟陵安危,末將趙嶺願聽老將軍號令!”

    其他將領亦隨之拱手,齊聲道:“末將等皆願聽從馮將軍調遣!”

    若是平時。這竟陵城主的寶座自是人人眼熱,說不得便要為爭位而發生一場你死我活的火併。但如今這寶座實實在在是一個燙手的山芋,馮歌肯接過手來,大家自是樂見其成。其中更有一些心機深沉之輩更打著如意算盤——此刻先將馮老頭推出來頂缸,日後若僥倖保住竟陵,到時由誰來做這城主還要看誰的手段高和刀把子硬。

    馮歌年老成精,眾人的心思自然瞞不過他,但他心中已有打算,此刻也不多加計較,當即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分兵派將。不管眾將如何各懷心機,此時保全竟陵的意願卻是有志一同,因此無人在這當口作梗,各各領命而去。

    等眾人散去,一直跟在馮歌身邊未發一言的孟尋真笑道:“看老將軍指揮若定,卻令在下對守住城池多了幾分信心。”

    馮歌苦笑道:“孟爺莫要取笑老夫。老夫也不敢妄自菲薄,若是早一點由老夫主持竟陵防務,或許還可保得城池不失。但如今莊主已死,雖然老夫嚴令封鎖消息,但那婠婠妖女可不會聽老夫的命令,必定會將此事告知江淮軍。以杜伏威的心機,絕對會好好利用此事來打擊我軍士氣。這等於是將一柄利刃懸在我們頭上,偏偏這利刃何時斬下來還是由敵人做主,我們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孟尋真擺手道:“老將軍不必擔心,行軍用兵之道雖非在下所長,但說到如何振奮士氣,還是有一點小小的主意。”

    馮歌精神大振,忙問道:“孟爺計將安出?”

    孟尋真正要回答,門外匆匆跑進來一個戰士,面帶驚惶之色馧纗D:“馮將軍,敵軍開始攻城了!”

    馮歌吃了一驚,轉頭去看孟尋真,還想他解說一下將如何振奮士氣。

    孟尋真卻擺了擺手,胸有成竹地道:“我們先到城上看一看形勢如何再說。”

    兩人來到城頭,果然看到有一隊江淮軍越陣而出,攜帶著衝車、雲梯、箭塔等攻城器械,緩緩地向城牆逼近。

    “莊主怎麼還不來?”

    “主帥不露面,這仗還怎麼打下去?”

    望著逼近的敵人,守城的將士壓抑已久的驚惶漸有爆發之勢,紛紛鼓譟著要求方澤滔出面。

    馮歌心中焦急萬分,看眼前的形勢,若被大家得知方澤滔一死,只怕不用敵人攻打,城中便要先發生一場大亂。

    “哈哈哈哈……”孟尋真忽地發出一聲長笑,笑聲中蘊含真力,城上的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愕然之下,城上頓時安靜下來。

    孟尋真手指城下的江淮軍,轉頭問馮歌道:“老將軍,你看這江淮軍的士卒如何?”

    馮歌一愣,雖不明對方為何發此一問,卻知其必有深意,便如實答道:“江淮軍士卒多出身草莽,雖稱不上嚴整精良,卻當得起'悍勇'之謂!”

    孟尋真緩緩搖頭,臉上現出不屑之色,朗聲道:“在孟某眼中,此不過土雞瓦犬而已!”

    說罷又指著攻城隊伍後方壓陣的一員騎馬大將問道:“老將軍可知此將為何人?”

    馮歌已約略猜到孟尋真想法,雖覺此計過於瘋狂,但事到如今,也只有硬著頭皮試上一試。此刻敵軍逼至近處,他已看清那員江淮軍將領的相貌。便接著答道:“此人為杜伏威心腹愛將孫仲。此人原為隋朝大將,深通兵法,後被杜伏威收服,深得信重,每戰必以其為前鋒。”

    孟尋真臉上輕蔑之色溢於言表,哂道:“我看此人前來,卻似插標賣首。老將軍稍待,看在下取了他的首級,叫敵軍知我竟陵不可輕犯!”話音未落,也不等馮歌同意。轉身便從城上飛掠下來。腳才沾地。身軀微向前伏,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向敵陣疾射過去。

    “擂鼓!為孟爺助威!”馮歌見孟尋真果然用這種近乎瘋狂的方法來振奮己方士氣,年老身體內的沉寂已久的血液不由沸騰起來,聲嘶力竭地狂呼下令。

    “咚咚咚咚……”震天的戰鼓聲在竟陵城頭響起。而孟尋真便乘著鼓聲狂飆急進。瞬間已衝進敵軍陣前一箭之地。

    “孫將軍。那是日前闖關之人!”江淮軍中有人認出孟尋真,忙向主將孫仲通報示警。

    “那又如何?這人自恃武功,竟敢正面闖我軍陣。簡直不知死活,放箭!”孫仲卻並未將孟尋真放在心上。誠然從身法來看此人武功極高,但兩軍作戰不同於江湖廝殺,任是三大宗師那般的人物,若與千軍萬馬正面對決,也只有飲恨敗亡的結局。

    隨著孫仲一聲令下,江淮軍中萬箭齊發,密如急雨向著孟尋真灑落。

    正全速向前飛掠的孟尋真忽地發出一聲長嘯,背上的玄鐵重劍來到掌中,數十斤的鐵劍彷彿失去重量般在他手中疾舞起來,黑漆漆的劍身瞬間失去形體,化作一座黑色光幢將他整個人籠罩起來。憑著孟尋真如今的劍術修為,獨孤九劍中的這一招“破箭式”終於展現出近乎神話的莫大威力。射來的箭矢只消與這光幢一觸,立時反彈斜飛,而且往往將後方的箭矢撞落。孟尋真一路破箭一路突進,速度竟不受絲毫影響。

    孫仲臉色大變,他久歷戰陣,卻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高手,難怪此人憑一己之力突破江淮軍的重重封鎖闖入竟陵。眼見得孟尋真幾下縱掠便闖到己方陣前,他狂喝下令道:“槍陣拒敵!”

    一隊手持長槍的戰士急速上前,挺槍列陣,攔阻孟尋真。

    孟尋真腳下半刻不停,身軀如陀螺般急速旋轉起來,手中的玄鐵重劍亦隨著身軀的旋轉之勢在空中劃出無數首尾相連、大小角度各異的圓圈,連人帶劍迎頭撞入敵方槍陣。

    甫入陣中,密集如林的長槍從四面八方向著孟尋真攢刺。但遇上孟尋真神劍合一施展的太極劍術,所有刺來的長槍都被一股奇異的力道牽引轉移,方向一折轉向身邊的戰友招呼。

    只短短的數息工夫,孟尋真已勢如破竹的從槍陣中突出,徑向已近在眼前的孫仲殺去。

    “將軍速退!”孫仲的親衛隊長見勢不妙,一面狂喝請孫仲暫避敵人鋒芒,一面親率十餘名精銳高手向孟尋真衝來。

    孟尋真眼中殺機大作,玄鐵重劍左劈右斬,摒棄所有的變化,但每一擊都是凝聚了全身功力的大殺招。如此一來他功力是損耗登時數倍增長,若非他“先天造化功”的陰陽二氣生生不息,要不了三五劍便要力竭。但聞慘叫之聲不絕於耳,孟尋真每出一劍必斬一人,腳步沒有半分凝滯。

    斬殺了身前的最後一人,孫仲已經近在咫尺。看著面上現出驚懼之色、撥轉馬頭欲走的孫仲,孟尋真吐氣暴喝一聲:“孫仲受死!”身劍合一激射而出,玄鐵重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孫仲身邊一掠而過,孫仲的項上人頭立時脫頸而飛。孟尋真身形在空中一下轉折,探手抓住孫仲的人頭,翻身又向竟陵城的方向飛掠。江淮軍失了主將,軍心大亂,被他輕輕鬆鬆突圍而出。

    回到竟陵城頭時,孟尋真高舉孫仲人頭,運起殘餘的真氣高喝道:“竟陵必勝,江淮軍必敗!”

    城上將士見了孟尋真在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神勇,無不熱血沸騰,膽氣倍增,再看城下有些茫然失措的江淮軍時已覺殊不足畏,聽到孟尋真喝聲,當即齊聲應和狂呼:“竟陵必勝,江淮軍必敗!”

    孟尋真雖因功力損耗巨大而手足發軟,臉色蒼白,神情卻是輕鬆無比。他轉頭對馮歌笑道:“此刻便是方莊主的死訊傳來,應該也無大礙了!”

   

第三十二章 乘雨襲敵


     山雨欲來,黑雲壓城。

    經過十天的慘烈戰鬥,竟陵的城牆已殘破不堪,表面更被煙火和鮮血熏染成一幅交織著黑暗與血腥的地獄圖景。

    孟尋真手拄玄鐵重劍站在城頭。雖然他的身軀依然挺如松柏、穩如山岳,但身上那件素來整潔的青衫上分佈著多處血漬,其中大部分來自敵人,但也有三處來自他自己身上的傷口,顯示出這十天的守城之戰對於他來說絕不輕鬆。

    當日孟尋真在陣前斬殺杜伏威麾下大將孫仲。這在有效地振奮了城內將士的士氣的同時,卻也更有效地激怒了杜伏威,引得他不計成本地發起了對竟陵城的全面攻勢。

    幸好老將馮歌用兵經驗老道,指揮安排穩健周密,不留絲毫漏洞給敵人,又加上如今的軍心已經恢復,因此這十天來卻也堪堪抵住江淮軍攻勢。而孟尋真明白行軍用兵非自己所長,便集中精力對付敵人中的高手。這十天中,杜伏威多次派出精銳高手混雜在攻城的士卒中發動突襲。這些高手不止一次地憑藉強悍的身手攻上城頭,但每一次都是尚未來得及擴大戰果,便被聞訊趕來的孟尋真以雷霆手段誅滅殆盡。憑著單人獨劍斬殺敵軍中近百高手的驕人戰績,孟尋真已被全城軍民奉若神明,成為安撫全城人心的定海神針。

    在此期間,竟陵城內還發生了一場小小的動亂。被軟禁起來的錢云使計逃出,糾集了一般心腹手下。大肆宣揚孟尋真這“外人”居心不良,更將方澤滔之死硬栽到他的頭上,打起為主子復仇的旗號,要來搶奪竟陵的指揮大權。

    孟尋真正為幫忙守城而忙得焦頭爛額,見此人全然不顧大局地跳出來搗亂,一怒之下親自出手,揮劍斬下了錢云的首級,以雷霆手段將一場內亂扼殺於初始。有了錢云的前車之鑑,城內其他一些別有居心的將領大為震撼,紛紛收起小心思。老老實實地聽從馮歌的調遣。全心全意地投身守城之戰。

    眼看得天色將晚,攻了一天的江淮軍開始後撤,今日的攻守之戰算是告一段落。老將馮歌從城下走了上來,經過十天的激戰。他亦是滿面煙塵。戰袍染血。來到孟尋真身邊。馮歌先抬頭看看天色,嘆道:“看來今日果然有一場大雨,堅守了這十天。終於等到破敵之時!說來慚愧,那虛行之竟陵任職已逾一年,卻無一人不知道他竟有這般料事如神、運籌帷幄的手段。如此埋沒人才,難怪他會灰心離去。”

    孟尋真對此事未予評價,轉開話題問道:“人馬準備得如何?”

    馮歌臉上現出振奮之色,點頭答道:“五百精兵,皆已收拾停當,只待與敵人廝殺。這十天來,不管戰事如何激烈,老夫都嚴令他們不得登城參戰,只管養精蓄銳,每一個都憋了滿肚子的火氣,聽說今日可以出城殺敵,興奮地如一群餓狼嗷嗷直叫。”

    “如此最好,”孟尋真非常滿意,抬頭又看看愈發陰沉的天色,悠然道,“我方據城而戰,又是軍民齊心,已經佔了地利與人和,唯一缺的就只有'天時'了。”話音未落,一道耀目的銀白電光撕裂烏云密布的長空,隨即又炸響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緊隨著雷聲,當時便有黃豆粒大小的雨點簌簌地劈頭打下,不過盞茶時間已成鋪天蓋地的傾盆大雨。

    “好一場及時雨!”孟尋真鼓掌喝道,“破敵便在今朝!”

    與此同時,竟陵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山丘後,寇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挑起大拇指向虛行之讚歎道:“行之兄神機妙算,不讓武侯諸葛,小弟拜服!”

    在寇仲的身後,一排排手持刀劍的飛馬牧場戰士昂然佇立,任憑大雨劈頭淋下而不動如山。

    被寇仲稱讚的虛行之撐著一柄雨傘,淡然笑道:“在下卻要佩服仲少的魄力,居然敢捨了所有的戰馬,放棄騎兵的巨大優勢,將飛馬牧場名揚天下的騎士全部當做步卒來用。”

    寇仲苦笑道:“行之兄不要在小弟臉上貼金。若有的選擇,小弟自然願意用騎兵來欺負人。只是我們此次破敵以突襲為主,騎兵的動靜太大,縱使有這場大雨掩護,也難以做到接近江淮軍大營而不被發現。但步卒的衝擊力遠遠遜於騎兵,結果究竟如何,小弟這正芳心忐忑、心如鹿撞呢!”

    一旁終於在大戰前趕來會和的徐子陵被他誇張的言辭逗得捧腹大笑,隨即伸出拳頭為他打氣道:“騎兵有騎兵的優勢,步卒有步卒的優勢。兩者孰優孰劣,全看統帥的用兵手段。仲少你不是自稱已經盡得魯師兵法真傳且青出於藍嗎,今次正好拿老爹來試一試手段!”

    “好!承子陵吉言,今夜我便用老爹來試刀,並正式告訴天下人,寇仲來了!”得到好兄弟的鼓勵,寇仲勇氣倍增,伸出拳頭與徐子陵的拳頭碰了一下。說完一番豪言壯語,他反手一把將駱方扯到身邊,問道:“那句暗語定要讓每一位兄弟牢牢記住。若有人忘了,等下在黑暗中混戰時被自己人砍了腦袋,那可冤枉之極。”

    “放心,你寇爺造得那句暗語保證每人忘得了。”駱方忍俊不禁,“人家罵人,要么罵'去*你*娘*的',要么罵'滾*你*娘*的*蛋',要么罵'操*你*奶*奶*的',偏你造出一句彆扭之極的'滾*你*奶*奶*的'。真不知一個人要無聊到怎樣地步才會在這上面別出心裁。”

    “方哥兒可不要冤枉好人,這暗語可是老孟那傢伙想出來的。”寇仲連連擺手道,“不過這句暗語確實妙到了極點。在混戰中喊將出來,敵人多半只會將其當做我方戰士在廝殺時隨意爆出的一句粗口,同時也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敵人誤打誤撞地喊出這句暗語。”

    在幾人談話的時候,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因為大雨滂沱,火把難以點燃,寇仲等人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寇仲有些擔心地問徐子陵道:“子陵,此刻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你確定可以領我們尋到江淮軍的大營嗎?”

    徐子陵篤定地答道:“仲少放心,這幾天我已將路線地形牢記在心,便是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況且近來我修行有些進境,漸漸生出一種奇妙的靈覺,即使閉上雙目,身周事物也如在眼前,你只管跟著我走便是。”

    虛行之聽說徐子陵竟練就如此異能,脫口讚了一聲:“《長生訣》能位列四大奇書,果然非同凡響。”

    寇仲則是信心倍增,當即下令道:“出發!注意一個跟緊一個,絕不可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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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竟陵大捷


     藉著大雨與黑夜掩藏行跡,孟尋真率軍潛行到江淮軍大營的近處。

    “殺!”孟尋真玄鐵重劍隨一聲暴喝揮出,摧枯拉朽地撕裂了江淮軍大營的營門,當先闖了進去。

    “殺!”那五百竟陵軍中精選的戰士緊隨其後。這十天來,他們目睹身邊的戰友在城頭與敵人浴血廝殺,自己卻只能在城下看著,每個人的心頭都壓抑這一蓬熾熱的火焰。今天這蓬火焰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地方,儘管冰冷的雨水不停的澆在身上,卻難以使他們早已沸騰的熱血冷卻半分。

    “敵襲!”江淮軍大營中有巡夜的士卒聽到動靜,但大雨中火把不燃,黑漆漆地雙目如盲,既不知敵人來處,又不知來敵多少,心中一片驚惶,只能聲嘶力竭地狂呼報警。

    孟尋真尋聲音而去,揮劍亂斬。玄鐵重劍所到之所,攪起一片血水,隨漫空的雨水四下飛濺,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那五百戰士四散開來——事實上在黑暗與大雨中要保持陣型不亂亦絕無可能——他們各尋方向前進,遇到人後先罵一句:“滾*你*奶*奶*的!”若對方沒有反應,便毫不客氣地一刀斬下;若對方以同一句粗話回罵,則心有靈犀的收刀轉身再尋對手。

    江淮軍一來沒有料到一直苦苦守城的竟陵軍竟有膽量出城偷營,二來在黑暗之中將不見兵,兵難尋將,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江淮軍的士卒們在黑暗中只聽到身邊接連不斷的兵刃交擊與慘叫之聲,心裡愈來愈慌,不知道什麼時候便要被敵人摸到身邊一刀斬殺。隨著心中恐懼的不斷放大,越來越多的人陷入瘋狂,為保全自身,他們也不管身邊是敵是友,只要有人接近,便毫不留情的出手攻擊。與孟尋真動手的時間不差先後。寇仲和徐子陵亦由江淮軍大營的另一邊殺了進來。在無邊的黑暗與狂暴的大雨中,亂勢如瘟疫般在江淮軍的大營中迅速蔓延,不久整座大營徹底陷入混亂之中。

    孟尋真一路遇兵斬兵、遇將斬將,劍下無一合之敵,漸漸闖入敵營心腹重地。黑暗中感覺前方出現一人,他習慣地罵了一句:“滾*你*奶*奶*的!”

    “你是誰?”那人被孟尋真罵得呆了一呆,下意識地出聲問道。

    既然判定了對面之人是敵非友。孟尋真自然不會客氣,玄鐵重劍的劍身透出絲絲乏人肌骨的凌厲劍氣,斜斬那人腰肋。

    “好膽!”那人一聲暴喝,一雙大袖齊飛。左邊的衣袖如一朵飛雲般纏卷重劍,右邊的衣袖則捲起無數雨滴,勢如金剛巨杵。揮擊對手面門。

    孟尋真知道遇上敵人中的高手,劍勢隨機而變,玄鐵重劍如一條滑溜之極的泥鰍從那人的纏捲而來的左袖下脫出,而後劍身上揚,劍尖挑中那人右邊的衣袖。

    那人亦隨之變招,右袖下壓,左袖上提。雙袖在與孟尋真重劍一觸的瞬間,神乎其神的連續鼓脹和收縮三次,化去了劍上的真氣。隨後他雙臂上下一合,只聽“叮”的一聲清脆聲響,原來那人雙袖之內暗藏兵器,他出其不意地使出,將孟尋真的重劍牢牢鎖住並運勁回奪,口中喝道:“撒手!”

    孟尋真輕笑一聲道:“未必!”玄鐵重劍忽地發出一陣“嗡嗡”的鳴響。厚重的劍身劇烈震蕩起來,將夾著劍身的一對兵刃震得稍稍鬆脫,輕輕鬆松收了回來。他從對方武功中猜到其身份,收劍退後幾步,凝聲問道:“'袖裡乾坤'杜伏威?”

    “正是本座!”那人沉聲回答,又道,“你手持重劍。劍法又如此精妙,當是'劍仙'孟尋真無疑了。閣下好手段,藉這場大雨反守為攻。從我大營背後夾擊的,應該是我那兩個不孝的乾兒子與飛馬牧場的援兵罷?本座兵爭天下。所向披靡,想不到竟栽到你們這幾個後生小子手裡! ”

    孟尋真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這本就是世間不移至理。”

    “狂妄!”杜伏威一聲怒喝,雙袖齊展,千萬滴雨水被他氣勁鼓盪,如千萬顆鋼鐵彈丸向孟尋真射來。他本人則緊隨其後,袖舞如雲,暗藏乾坤,盡展平生絕學。

    孟尋真左拳虛擊,發出一記陰柔拳勁將射來的雨滴震散,右手玄鐵重劍從心所欲地演化出無數精妙招式迎擊杜伏威的“袖裡乾坤”。

    兩人以快打快,霎時已交手數十招,雖然身處黑暗之中目不視物,但他們都能憑耳力及皮膚的感應捕捉對手動向,每出一招,都是或攻向對手要害,或阻攔對手攻勢,毫髮不爽。

    鬥到激烈處,孟尋真劍勢化繁為簡,玄鐵重劍橫截直刺,凌厲的劍風迫出丈許開外。杜伏威雙袖鼓盪如翼,舞動時隱隱攜帶風雷之聲;袖裡的一對護臂乍隱乍現,暗藏無限殺機。

    百招之後,杜伏威的袖裡乾坤終究不敵孟尋真漸趨大成的通神劍術,漸漸地攻少守多落入下風。

    孟尋真驀地發出一聲清嘯,玄鐵重劍宛如禹王開山之斧,向著杜伏威的頭頂力劈而下。

    杜伏威灌注真氣的雙袖上卷,如兩條獵食的巨蟒纏裹對手劍身。

    “蓬!”孟尋真重劍中蘊含至陽至剛的勁力如火山爆發,狠狠轟在對手的一雙軟袖之上。

    杜伏威身軀一下巨震,雙袖片片碎裂,露出一雙筋骨如鐵的臂膀與手中的一對精鋼護臂。

    破了杜伏威的雙袖之後,孟尋真劍勢不停,仍舊斬向對手頭頂。

    杜伏威吐氣開聲,舌綻春雷,抬手將護臂緩緩向上揮出,其艱澀沉凝之態,宛若這對長不過尺餘的護臂重逾千鈞。

    兵刃交擊的一刻,孟尋真劍上的至陽至剛之力忽地轉換為至陰至柔,開山裂石的劍勢亦變得飄忽不定、輕若羽毛,劍鋒神乎其神地劈中兩支護臂上真氣最薄弱的一點。

    “叮叮”兩聲輕響,杜伏威身如斷線的風箏飄向後方,手中賴以成名江湖、擊殺無數強敵的精鋼護臂上現出絲絲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崩解散作無數碎屑掉落在地。

    孟尋真一招敗敵,卻不繼續攻擊,收劍站在原地。

    “好厲害的劍法,'劍仙'之稱,名副其實。”杜伏威嘆息一聲,忽地張口噴出一口鮮血。他舉手拭乾嘴角的血漬,問道,“方才你若乘勢進擊,數招之內便可取本座性命,為何要停手?”

    “這是寇仲那小子的要求,”孟尋真答道,“他說當日蒙杜總管厚愛,欲將平生基業相授,他雖未接受,卻也承了杜總管的情意。因此,他特意叮囑了在下,若是與杜總管戰場相逢,盡量留一份情面。”

    “想不到本座還要靠那小子才能保住性命!”杜伏威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笑畢,他冷冷地問道,“難道寇仲不知,此次他壞我大事,本座必定記恨於心,他留我性命便是留下一個來日的大敵?嘿!這不成器的小子,如此心慈手軟,如何成就大業?”

    “杜總管之言,在下不敢苟同。”孟尋真笑著反駁道,“在下恰恰認為,始終如一的赤子之心,或許才是寇仲將來成就大業的最重要因素。”

    杜伏威沉默半晌,最終長嘆道:“罷了,用兵不如人,武功亦不如人,今次本座認栽!”

    竟陵之戰,以飛馬牧場與竟陵聯軍的大勝而告終。一夜的激戰,江淮軍折損過半,其中死於敵人之手的只佔一小部分,另外的大多數都是在黑暗與混亂中自相殘殺而死,實在冤枉至極。杜伏威見取竟陵已是無望,又加上擔心那漸漸貌合神離的輔公佑會趁著自己此次兵敗而弄出什麼事來,便收拾了殘兵退會丹陽。總算輔公佑派去埋伏飛馬牧場援軍和襲擊牧場的兩路人馬更慘,皆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自身的實力亦大受摧折。這對老伙計仍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局面,彼此相安無事。

    大勝之後,竟陵城上下一片歡騰,更對仗義援手並解救竟陵與水火之中的飛馬牧場感激於心。乘著人心所向的有利形勢,早已打定主意的馮歌提出如今竟陵無主,不如就此歸附飛馬牧場,將兩家真正並做一家。此議一出,闔城軍民無不贊同。雖有一些對城主之位有所覬覦的將領心中不滿,但大勢所趨,無可奈何之下也值得捏著鼻子表示同意。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孟尋真竟代表商秀珣婉拒了馮歌等人的投效,理由是飛馬牧場先人遺下祖訓,後世子孫只能謹守牧場,不得參與天下之爭。若是將竟陵納入牧場,則不免被各方勢力所忌,再難保持中立的超然立場。

    在馮歌等人大失所望之時,孟尋真話鋒一轉,開始大力推薦寇仲,列舉了寇大英雄的武功、智略、人品、聲望、志向等種種優勢,擔保若由寇仲來領導竟陵,必可帶給竟陵更光明的未來。

    馮歌等人自然不會因孟尋真一言而將身家性命託付給他人,卻也答應給寇仲一個機會,雙方試著接觸一下,看他是否是值得大家託付之人。接下來的數天,寇仲與竟陵軍的一眾將領多次長談。這小子身上的魅力光環確是奪目,也不知他如何花言巧語,終於得到眾人的認可,連那些原本心存異志之人亦被他折服,心甘情願地將他推上竟陵城主的寶座。

    終於擁有一方勢力的寇仲興奮無比,正要大展拳腳施展抱負,分別多日的跋鋒寒忽地來訪,見面之後臉色極為凝重,劈頭便道:“君瑜出事了!”

   


第三十四章 天津橋上


     天津橋始建於大業元年,楊廣即位後,有意遷都洛陽,便命人在東周王城以東、漢魏舊城之西,重新選址建城。洛陽新城南跨洛河,河上建一座長橋勾連兩岸。此橋為浮橋,橋下將大船南北一字排開,猶如水中長龍銜接兩岸。各船之間以大鐵鍊聯結,船上鋪以堅厚木板作為橋面。在橋的兩頭各有兩座重樓,用來固定鐵鍊,並有專人晝夜值班,負責根據河水漲落調節鐵鍊高低,以保障橋樑安全。為使高大樓船能順利通過,橋身還可自由開合,設計之精妙,堪稱巧奪天工。

    此刻,往日行人如織的天津橋上冷清清不見半個人影,倒是橋的兩邊泊著數十艘大船,每艘船上都是燈火通明,人滿為患。這一夜,洛陽城內有點分量的江湖人物雲集於此,只因在這天津橋上,即將展開一場大戰——“劍仙”孟尋真於今夜月出之時,在天津橋上決戰鐵勒武學大宗師“飛鷹”曲傲。

    那孟尋真雖是最近才崛起江湖,卻憑著擊殺或擊敗四大寇之三、“飛鷹”曲傲三大弟子、突厥青年高手跋鋒寒、“弈劍大師”傅採林弟子傅君瑜、陰癸派傳人婠婠、老牌高手“袖裡乾坤”杜伏威等一系列輝煌戰績,隱隱然已成為青年一代第一高手;而曲傲成名數十年,平生除“武尊”畢玄之外未逢敵手。這兩個人決戰的消息一經傳出,自然會招來無數江湖中人圍觀。

    一輪皎潔圓月悄悄爬上天空,天津橋旁的一艘大船上忽地傳出一個蒼勁渾厚的聲音:“孟尋真約老夫月出之時決戰。此刻明月已出,他為何還不出現,莫非畏戰不成?”

    “尋真兄何等人物,豈會怕了你這隻不復當年之勇的折翼老鷹?”跋鋒寒的聲音從另一艘船上傳來,“你只管耐心等待,尋真兄絕無爽約之理。若實在等不及,由我跋鋒寒待他出戰也未嘗不可!”

    曲傲尚未來得及反唇相譏。另一艘船上又傳出一個雄渾而充滿磁性的男聲:“跋兄錯了,若是'劍仙'不能及時趕到,也應該由我伏騫出手,畢竟我同樣約了曲傲決戰!”

    “無知小輩,等老夫收拾了孟尋真,再一個一個送你們上路。”曲傲冷冷說了一句,卻並未響應跋鋒寒與伏騫的挑戰,顯是對這兩大青年高手不無忌憚。

    “老跋好威風,一句話便將曲傲這老傢伙嚇成了軟腳蝦。”跋鋒寒身邊的寇仲低聲噱笑道。

    跋鋒寒卻是由衷地惋惜道:“若是伏騫不跳出來插上一腳,我有五六分把握激曲傲出手。這麼好的一個試劍對象。卻要留給尋真兄,可惜,可惜!”

    坐在另一邊的徐子陵笑道:“眼下的情形是狼多肉少,曲傲被你們這些人盯上,該是平生最大的不幸。”

    挨著徐子陵坐著的卻是當年對傅君婥一見鍾情的宋師道,如今的他依舊英挺俊秀,只是雙鬢微現星斑,頗顯蕭索意味。聽了徐子陵的話,他搖頭苦笑道“這江湖真是愈來愈瘋狂了。曲傲也是一代武學宗師。在鐵勒稱尊作祖,在你們這些人眼中卻不過是一塊人人欲得而啖之的肥肉!不過話說回來,孟尋真當真趕得上赴約嗎?你們說他那日拿了《長生訣》後自去覓地參悟,萬一沉迷其中而忘了時日。那可就是最大的笑話了。”

    寇仲擺手道:“宋兄放心,老孟拿《長生訣》並非為了修習,而是以其為藉鑑來完善他自身的功法。以前他已經從我和子陵處了解了一些《長生訣》的法門,這次應該是藉助《長生訣》來解決幾個功法中的礙難之處。用不了多長時間,而且他有一雙神鵰代步,千里之遙於他而言有如庭戶。絕不會耽誤。”

    當日跋鋒寒趕到竟陵,帶給寇仲兩個壞消息:其一是他和傅君瑜在南陽先後遭遇拓跋玉一行及陰癸派高手邊不負襲擊,兩人分別突圍後,傅君瑜卻未趕到事先約好的地點匯合,跋鋒寒懷疑她已經落入陰癸派手中;其二是跋鋒寒為尋傅君瑜,一路追踪蛛絲馬跡到了襄陽,偶然發現李密與錢獨關秘密會晤,雙方約定,一旦李密攻取洛陽,錢獨關便正式向他投效。

    這兩個壞消息將寇仲入主竟陵的好心情破壞得一乾二淨,只得將竟陵的事務託付給馮歌和虛行之,自己則與徐子陵、跋鋒寒結伴趕來洛陽,除了從陰癸派手中救傅君瑜和助王世充抵擋李密,也想試試用些巧取豪奪的手段從“慈航靜齋”傳人手中弄到那塊“和氏璧”。

    三人來洛陽途中的經歷倒是與原著大同小異,雖然先後經歷數次生死未及,卻憑著以戰養戰的策略使各自的武功都有了大幅攀升。今夜是孟尋真約曲傲決戰的日子,已經與王世充一拍即合、決定聯手對付李密的寇仲想法弄來一條大船,與徐子陵、跋鋒寒及來到洛陽後邂逅的宋師道前來觀戰。

    此時月亮出來已經有了一會兒,孟尋真卻仍未露面,這不免使眾人猜疑他是否名不副實,以至於事到臨頭畏縮避戰。正當各船上的人們開始鼓譟時,空中忽地傳來連聲清冽嘹亮的雕鳴。

    “來了!”也已有些著急的寇仲精神一振,舉頭望向空中。

    如今天下皆知孟尋真有乘雕御風的手段,聽到雕鳴,亦紛紛仰頭觀望。卻見空中一對神駿無匹的龐大白雕向著天津橋俯衝而下,在距離橋面三丈左右時,從其中一隻白雕的背上翻身落下一人,輕飄飄地落在橋上。隨後雙雕鼓盪巨翼,重又扶搖升空,直接尋到寇仲乘坐的大船,斂翅並肩落在船桅頂端的橫桿上。

    “孟某來遲,有勞諸位久候,尚請見諒。”一襲青衣、背負玄鐵重劍的孟尋真在橋上拱手團團一揖,朗聲致歉。隨後雙目神光暴射,注視著曲傲乘坐的大船喝道,“曲傲何在?孟尋真前來赴約!”

    一條灰色人影從船上凌空飛起,在空中如蒼鷹般盤旋三匝,輕盈地落在天津橋上,在距離孟尋真二十餘步外站定。也不見這人如何拿樁作勢,身上便生出一股凌厲冰寒的殺氣,驚濤駭浪般向孟尋真洶湧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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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長橋激戰


    “‘飛鷹’曲傲?”孟尋真問道。他注目打量來人,見此人個子高瘦,皮膚黝黑,面部輪廓分明有如刀削,銳目如電,不怒自威。

    “正是老夫。”曲傲冷哼一聲回答,又質問道,“你既約了我在今夜月出之時決戰,何故姍姍來遲,是否心中害怕?”

    孟尋真聳聳肩膀,雙手一攤道:“抱歉,在下因一些俗務忙得昏了頭,險些忘了今夜之約。為表歉意,在下可以先讓你三招。”

    “好厲害!”觀戰眾人中的一些有識之士不約而同地暗暗喝彩。

    兩人的這番對話卻無的放矢,而是在以言辭打擊對手的氣勢和信心。曲傲抓住孟尋真遲到之事大做文章,欲在對手心中種下一顆不自信的種子。等交手之時,他自然有大把手段將這種子催發生長為足以致命的破綻。而孟尋真順水推舟,言明自己因他事而來遲,言外之意分明是未將曲傲當做夠分量的對手,之後的禮讓三招之言,更是將對自身實力的信心與對對手的蔑視展現得淋漓盡致。

    “小子狂妄!”曲傲見言語攻勢不能見效,身形凌空而起,在空中一個轉折,如鷹隼捕獵般撲擊對手。他右手五指屈曲成爪,向著孟尋真頭頂抓下。

    孟尋真並不接招,身軀先是微微搖擺幾下,隨即稍向後仰,雙腳如踩在光滑無比的冰面山一邊,貼著橋面向後滑出丈許,間不容髮地避開曲傲的爪擊。

    一擊失手,曲傲臉色微變。方才他這一抓之勢看似簡單,其實卻是平生絕學“鷹變十三式”中化繁為簡的殺手絕招,一爪抓出,隱含吸、刺、卸、封、割五種從各指發出的真勁,爪勢籠罩方圓丈許範圍,令對手防無可防,避無可避。但他爪法玄妙。對手的閃避更是精彩,身軀只左右輕晃幾晃,便擺脫了他爪上暗勁的封鎖,輕而易舉地逃到他爪勢籠罩的範圍之外。尤其是對手既不招架也不反擊而只是閃避,似乎當真要踐行那禮讓三招之約,這對曲傲信心的打擊之大,實是難以估計。

    “第一招!”孟尋真朗聲喝道。身軀佇立橋上,那架勢分明是在靜待曲傲的第二招。

    見對方果然讓招,曲傲羞怒交集,即使當初的畢玄都未如此小覷於他。口中發出一聲霹靂般暴喝,身形前掠,身體與橋面平行。如一支的標槍射向孟尋真,左爪前探,抓取對手心臟。他這一爪不僅急如閃電,更厲害的是掌心生出一股龐大的吸扯力道,只要孟尋真的身法稍受牽制,他便有把握一爪將這可惡小輩的心臟從胸腔內掏出。

    面對曲傲的摘心毒招,孟尋真身軀忽地如陀螺般急旋。陰陽二氣在體外旋轉如磨,將曲傲掌心吸力消融殆盡,隨即身形盤旋飛起,避開曲傲爪擊。人在空中,還不忘出聲提醒:“第二招!”

    “這小子卻是自尋死路!”曲傲一爪落空,心頭不怒反喜,左爪化掌向下虛按。 “蓬!”的一聲爆響,一股澎湃掌力擊在橋面之上。打得木屑亂飛。曲傲借掌力激蕩之力,緊隨在孟尋真的身形飛上空中,右爪揮出,陰損無比地抓向對方下陰要害。他對這一招信心十足,孟尋真人在虛空無從借力,絕對閃避不開自己爪擊。

    “呀!”那邊寇仲等人在孟尋真身形拔空閃避曲傲攻勢時便已大叫不妙,怎都想不通他為何出此昏招。等見到曲傲果然趁勢攻出勢在必殺的第三招。不由同聲驚呼。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呆了眼,也未見到虛空之中的孟尋真借助任何外力,身軀竟完全違背常理地橫向挪移三尺,躲開了曲傲的陰毒爪勢。

    兩人先後落回到橋面上。孟尋真看著臉色無比難看的曲傲朗聲笑道:“三招已過,在下卻要還手了!”雙手在空中幻出無窮或拳或掌或指或爪的虛影,籠罩著以曲傲為中心的數丈空間。

    曲傲雙爪齊出,亦化作萬千爪影,十根手指的指尖吐出絲絲勁氣,揮舞時發出陣陣撕裂空氣的尖嘯。

    兩人的功夫都是極盡玄奇變幻之能事。曲傲以“凝真九變”催動“鷹變十三式”,整個人化身為一頭靈動莫測的飛鷹,在騰挪轉折,盤旋撲擊,雙爪攻勢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孟尋真施展的“天山折梅手”更是妙絕天下。如今他已漸漸將一身所學融入這套有著自動進化功能的絕學之內,雙手變幻間,除了擒拿、掌法以及諸般刀劍鞭槍等兵刃的變化外,更揉入了太極的借力打力、空明拳的以虛應實、一陽指的隔空點穴、擒龍手的凌虛攝拿,種種奇招秘技層出不窮。兩人翻翻滾滾激鬥數百招,孟尋真由始至終竟未有一招重複。

    “想不到尋真兄除了劍法神妙,手上功夫亦如此了得。”觀戰的跋鋒寒由衷讚歎,隨即又轉頭問徐子陵道,“尋真兄這路手法與子陵你的功夫似是同源而出,為何招式變化又大相徑庭?”

    徐子陵笑著解釋道:“尋真兄此刻施展的這路手法名為'天山折梅手'。當初在牧場時,他曾將這路手法傳授給我和仲少。這門功夫甚是奇妙,本身便包羅萬象,在三路掌法和三路擒拿手法中,又涵蓋了劍法、刀法、鞭法、槍法、抓法、斧鉞等等諸般兵刃的變化,精奧繁複至極。更厲害的是這門功夫永無止境,隨著修習者的武功見識增長,天下任何武功招數,都可自行化在這六路折梅手中。我與尋真兄都練了這門功夫,但個人機遇不同,演化出來的招式變化自然也大不相同。”

    “原來如此,了不起!”跋鋒寒聽後讚歎一聲,不知是讚這功夫的神奇,還是讚孟尋真傳授徐子陵如此絕技的慷慨大氣。

    橋上兩人愈鬥愈緊,曲傲心中卻是愈來愈急。雖然眼下雙方還是平手之局,但不要忘記孟尋真號稱“劍仙”。人家空手便可戰平自己,一旦長劍出鞘,那結果已是不言而喻。一念及此,曲傲猛地下了速戰速決的決心,他身形盤旋升空後一個轉折,頭下腳上衝向孟尋真,雙手化作掌勢下擊,摒棄所有的變化,卻是要憑藉數十年的精純修為,迫孟尋真和他硬拼。

    孟尋真怡然不懼,“先天造化功”的陰陽二氣在體內瘋狂運轉,雙足紮根般牢牢釘在橋面之上,雙掌上舉勢如擎天。

    四掌相交,發出“蓬!”的一聲霹靂般大響。

    孟尋真只覺曲傲掌中蘊含真力如怒海狂潮洶湧而來,瞬間連遭九重一浪強似一浪的真氣大潮轟擊,身軀為之大震,接連向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將腳下可承載車馬的堅厚木板踏出一個大洞。

    曲傲則感覺孟尋真雙掌掌力一陰一陽、一剛一柔,四掌相交,整個人彷彿被兩隻無形巨手抓住,擰手巾似地擰了一把,身體打著旋兒向後拋飛,翻身落地時腳下踉蹌,身形不穩。

    兩人穩住身形後,幾乎不分先後地噴出一小口鮮血。

    孟尋真舉袖拭乾嘴角的血漬,縱聲長笑道:“曲傲你若是技止於此,孟某便要送你上路了!”

    曲傲輸人不輸陣,雖然心中忐忑,口氣卻強硬無比:“有何手段儘管使出,看是否奈何的了老夫!”

    就在眾人以為孟尋真終於要動用背上背著的玄鐵重劍之時,他卻出人意料地將右手衣袖一抖,變戲法似地從袖底甩出一青一紫兩柄長劍。這兩柄劍從孟尋真的袖中飛出後,並排懸浮在他身前三尺之處。

   



第三十六章 山寨飛劍


    “這小子在搞什麼鬼?”修為到了一定境界,隔空攝物並非什麼難事,曲傲不知對手弄出這麼兩柄長劍是什麼意思。他剛要進身搶攻,忽見那兩柄浮空長劍微微震顫,劍尖遙遙指向自己,透出一股有若實質的凌厲劍氣,雖然遠隔數丈,自己被劍尖所指之處的皮膚竟感到一陣微微刺痛。這令他心中驚駭莫名,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全神守禦,看對方下一步將作何舉動。

    “去!”孟尋真一聲輕喝,右手食中二指捏成劍訣向曲傲一指,那兩柄長劍化作一青一紫兩道電虹射出,一左一右在空中畫出兩道優美的弧線,交叉斬向數丈之外的曲傲。

    曲傲灌注真氣雙爪左右齊飛,分光捉影向飛到身邊的雙劍抓去。豈知那兩柄長劍若有靈性地生出變化,紫劍上揚斬曲傲頸項,青劍下沉斬曲傲腰肋。曲傲大驚失色,身形急動,移形換位,挪移出雙劍的攻擊範圍。

    但孟尋真的雙劍攻勢並未就此結束,雙劍彷彿被一雙無形之手操控,從曲傲身邊斬空飛過後雙雙轉折回飛,追上曲傲向後飛退的身形,再次交叉斬來。

    縱使曲傲平生身經百戰,卻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功夫,倉促之間完全想不到該如何出手應對,只得施展出妙絕天下的輕功身法躲閃趨避。

    孟尋真的紫青雙劍追著曲傲飛退的身形連續交叉斬擊九次,將曲傲迫得退出二十餘丈之後。終於收勢回飛。孟尋真亦飛身前掠,迎上飛回來的雙劍時揮手在劍柄上各點一指。那柄紫色長劍沖天而起。青色長劍則斜飛落入一旁的洛水之內失去形影。

    此時曲傲忽地清醒過來,他暗罵自己一句“愚蠢”,不管那雙劍如何詭異厲害,終究要受用劍之人的控制,自己只需拿下孟尋真,雙劍必然不攻自破。想到此處,他趨身揮爪便要向孟尋真出招。但他身形才動,忽覺頭頂劍氣凜冽。仰面看時,卻見那柄紫劍疾如流星,由上而下刺向他的頂門。曲傲忙橫向平移三尺閃開,腳才堪堪觸及橋面,心頭忽地一陣莫名驚悸,本能地又向後急退。他身形才動,那柄潛入水中的青劍無聲無息的破開他原本落足之處的橋面飛了出來。看到這一幕的曲傲後背滲出一層冷汗。若他不是憑著在千百次戰鬥中養成的靈覺及時退避,這陰毒至極的一劍定會由他的下陰刺入直貫腹胸。

    孟尋真右手劍訣虛空一引,上下交叉飛刺的雙劍折向平飛,並排刺向曲傲的雙目。

    本想迫上前來與對手近身搏殺的曲傲再次被逼的連連後退閃避,他氣急敗壞地大叫道:“姓孟的,你與老夫約定在此比武。耍弄妖術算什麼本事,有種的與老夫實實在在地較量一場!”

    孟尋真一面催動雙劍凌空穿刺擊斬,一面哂笑道:“究竟是化外蠻夷,不識我道家御劍飛仙的手段,反而稱之為妖術。可笑!”

    觀戰的眾人見孟尋真竟用出從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仙家飛劍,個個駭得目瞪口呆。他們眼見的一青一紫兩道劍光在天津橋上縱橫飛舞。而堂堂一代武學宗師曲傲被逼的上躥下跳,根本不能欺近孟尋真身周十丈之內,自然更談不上還擊。照此情形發展下去,敗亡只在片刻之間。

    “難怪尋真兄號稱'劍仙',他竟當真能御使飛劍隔空殺人。如此劍術,實已超越世俗武學範疇,天下又有何人能敵?”跋鋒寒有些失落地喃喃自語,他此來中土本是雄心萬丈,立志要以天下高手磨練劍技,終有一日返回草原,挑戰被所有草原人奉若神明的“武尊”畢玄。此刻見孟尋真所用神奇劍術,不由生出些心灰意冷的念頭,只覺自己用無數心力血汗澆灌而成的劍術與之相比,簡直是一場最大的笑話。

    “鋒寒兄怕是和曲傲一樣上當了。”一旁凝神觀察孟尋真劍術的徐子陵聞言,搖頭失笑道,“尋真兄所用的劍術雖然玄妙,卻絕不是什麼仙家法術。你是否注意到,他那兩柄長劍的攻擊範圍最遠不過三十丈,與傳說中千里之外取人首級的仙家飛劍天差地遠。而且他御使雙劍攻擊數次之後,都會將其收回再重新飛出。我猜應該是他在劍上附著的真氣無法持久,消耗到一定程度之後必須重新灌注,否則即使那兩柄劍雖然都屬神兵,只憑本身的鋒利也難對曲傲這等高手形成威脅,這又與仙家的法寶飛劍相差不可以道理計。”

    若是孟尋真聽到徐子陵的這番分析,定會對他的觀察入微佩服萬分。他施展的所謂“御劍飛仙”,實實在在的只是山寨了的仙俠傳說中飛劍之術。這幾天他參悟《長生訣》最後兩副包含陰陽至理的練氣圖形,終於將“先天造化功”的陰陽二氣進一步完善。進化版的陰陽二氣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居然變異出磁力屬性,可以在身周三丈之內形成一個無形磁場。在這磁場範圍內,他可以遙控鋼鐵類的事物自由飛行移動。先前他與曲傲交手之初,之所以能在虛空之中不憑藉外力橫向挪移,其實是用磁力移動背上的玄鐵重劍,從而帶動身體橫移。

    本來這能力頗有些雞肋,因為三丈的距離實在太短。當世的頂級高手,能將掌力拳勁、刀風劍氣攻至數丈之外的不乏其人,他便是御使兵器隔空與人對攻,也佔不到多少便宜。但孟尋真的手中還有一柄玄鐵重劍,玄鐵本身蘊含極強的磁性,當他通過這柄完全以玄鐵鑄造的重劍發出磁力時,磁場籠罩的範圍足足擴張了十倍!

    孟尋真為自己控制磁場的能力取了個名字,稱作“兩儀元磁真力”;又精心創設了一套御使飛劍隔空擊刺的路數,稱之為“御劍飛仙”。因為身負左右互搏、一心二用的奇術,他可以同時御使雙劍。此刻孟尋真所御使的兩柄寶劍,一柄自然是紫薇軟劍,而另一柄卻是從重陽宮出道時,師姐孫不二所贈的“清霜劍”。

    當初清霜劍為紫薇軟劍所斷,孟尋真心中痛惜萬分。這些年他一直將兩截斷劍帶在身邊,希望有朝一日尋到一位高手名家,能將斷劍接續復原,只可惜一直未能如願。直到來到《大唐》世界,在飛馬牧場遇到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他這樁心願才終於實現。魯妙子有感於孟尋真的救命之恩,拿出珍藏的一塊海底寒鐵,耗費七日七夜之功重煉此劍,終於鍛造出一柄鋒芒不遜紫薇軟劍分毫的絕世神兵。只是重新鍛造的清霜劍因融入海底寒鐵的緣故,劍身轉為青碧顏色,於是孟尋真為其易名為“青霜”。

    今夜孟尋真便要用曲傲作了他這門山寨版飛劍術以及重生的“青霜劍”的試劍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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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董家酒樓


    天津橋之戰已無懸念。

    孟尋真將紫薇、青霜二劍催使得愈來愈快。漸漸地雙劍在人們的眼中已失去形體,化作一紫一青兩道電芒,圍繞曲傲盤旋穿梭,擊斬飛刺。

    曲傲在天津橋上騰挪轉移,竭力閃避。但不管他身法如何高明,卻總及不上孟尋真以兩儀元磁真力禦使的雙劍隨心而動來的靈動迅捷。所謂“久守必失”,何況現在的曲傲連“守”都算不上。

    終於,曲傲的身法因功力心神的損耗巨大而稍稍凝滯,而孟尋真立時準確地捕捉到這一閃而逝的破綻,紫薇軟劍從側面飛刺牽製曲傲,青霜劍從他的頸邊一掠而過。

    發出一擊之後,孟尋真將右邊衣袖一張,紫青雙劍飛鳥還巢般鑽入袖內。他暗中將雙劍收回帶在手指上的儲物戒內,不再看僵立在橋上的曲傲,轉身騰空而起,一掠數丈落在寇仲等人所在的大船上。他身形才動,曲傲頸上的頭顱忽地向旁邊一歪,骨碌碌滾落在橋面上,無頭的屍體隨之頹然傾倒,滿腔鮮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

    “師傅!”曲傲的女徒兒花翎子嘶聲悲呼,從坐船跳到橋上,抱了曲傲的屍身哀哀痛哭。

    “老孟果然了得,曲傲竟這麼被你輕輕鬆鬆幹掉了!”寇仲大笑著起身迎接孟尋真,隨後又頗為得意地表功道,“幸好小弟對此戰的結局早有預料,因此預先轉託宋兄在董家酒樓定下酒席。眾兄弟同去,為老孟接風兼慶功。不醉不歸!”

    眾人轟然應諾,氣氛熱烈。

    他們這邊喜氣洋洋。鐵勒人那邊確實悲怒交集,哭了一會兒的花翎子紅著眼睛拔出兵刃,要衝過來和孟尋真拼命。總算她身邊的鐵勒武士中還有頭腦清醒之人,知道此時動手只是白白送死,苦苦勸住花翎子,幫她收斂了曲傲的屍體,滿懷著仇恨與不甘登船離開。

    孟尋真自然不會在意這些人的想法,寇仲已經吩咐人開船。不多時大船泊在岸邊,眾人下了船,一起走向建在天津橋頭的董家酒樓。

    剛走到酒樓門口,一名年在五旬左右、遍身綺羅寶飾的肥胖男子便迎了上來,向著幾人團團一揖,滿面春風地道:“諸位賞臉光臨,我董家酒樓實是蓬蓽生輝。昨天師道說了要在此款待名滿天下的'劍仙'孟爺。我便特意將頂樓風景最好的南廂留了出來。方才在樓上看到孟爺大發神威,飛劍斬殺曲傲後,我便命廚房趕緊開火,此時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諸位可以馬上入席。”

    “董老闆這生意做得算是到家了,難怪你的董家酒樓在洛陽首屈一指。”宋師道和那胖子開了一句玩笑。轉頭給大家介紹道,“這位便是這酒樓的主人董方董大老闆。董老闆不是外人,他和我宋家常年打交道,與魯叔更有三十年的交情,大家不要和他客氣。”

    聽了宋師道的話。董方故意擺出一副愁容道:“師道你既然都說了我董方不是外人,卻叫我還怎麼好意思受你們酒錢。說好了。今夜這桌酒席便由我這地主來做東了,誰要付錢,那可就是將我董方當做外人了!”

    眾人一起大笑,由董方親自引領登上頂樓來到南廂。這間包廂極為寬敞,房間內擺上十來桌酒席亦是綽綽有餘,但今日只在臨窗的地方擺了一張桌子,窗外便是洛河與天津橋。

    孟尋真、寇仲、徐子陵、跋鋒寒、宋師道,一共五人在桌邊坐下來。董方一聲召喚,酒樓的伙計們便源源不絕地將美酒佳餚送來滿滿擺了一桌。

    寇仲見董方安排好酒席後還不就坐,好奇地問道:“董老闆不是說要請客嗎?你這東道主為何還不入席?”

    董方自嘲地苦笑一下道:“我雖有心陪諸位喝上一杯,只可惜自己天生的勞碌命。今夜頂樓的東西兩個包廂都有貴客,不得不去應酬,因此只能告罪失陪。”

    孟尋真臉上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笑問道:“是什麼貴客,還要勞動董老闆親自接待?”

    董方答道:“西廂裡是我們洛陽的首富榮鳳祥大老闆在招呼的'知世郎王薄和吐谷渾王子伏騫,東廂裡則是秦王李世民在接待東突厥小可汗突利。他們方才都去看了孟爺與曲傲的決鬥,事後前後腳來到我這裡。偏偏如今吐谷渾與東突厥關係緊張,伏騫與突利兩個極不對盤。為免他們雙方弄出什麼亂子,我才不得不去盯著。”

    他正說著,忽聽到外面一陣人聲喧鬧,隨即便有一個伙計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連聲叫道:“老闆不好了,東廂和西廂的客人打起來啦!”

    董方大驚,跌坐叫道:“剛說到亂子便有了亂子,諸位自便,我出去看看。”說罷匆匆出門去了。

    孟尋真對寇仲等四人笑道:“看來今晚董家酒樓會很熱鬧,大家一起去看看如何?”

    寇仲對此事最是關心,搶先說好,起身出了包廂,其他三人魚貫而出,靠近包廂外走廊的雕花木欄看樓內的情況。

    此時東西兩側的走廊中都站滿了人,雙方隔空相望,彼此喝罵,頗有劍拔弩張之勢。下面三層樓的食客見勢頭不對,大多數人都唯恐遭受池魚之殃,紛紛躲出門去。

    在通往四面頂樓包廂的樓梯在連接處形成一個廣闊達三丈的平台,四面亦用雕花木欄圈起,董方正站在平台上不停地向東西兩面打躬作揖,滿頭大汗的勸請兩邊的人給個面子各回包廂,但兩邊都是氣勢洶洶,沒有一個人肯聽他的勸說。

    孟尋真看到董大老闆的可憐相,不由搖頭失笑,開口道:“諸位且聽孟某一言。”他這句話音量不高,卻在喧鬧如費的環境下送入樓內每一個人的耳中,聲音清晰而又溫和,直似說話人便站在自己身邊。

    東西兩邊眾人都是識貨的行家,從這句話中聽出說話人功力之深湛,對真氣控制之細緻入微,不由悚然動容,齊齊噤聲。

    一時間,偌大的董家酒樓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四下張望尋找說話之人,只有寥寥數人捕捉到聲音的來源,向孟尋真等人這邊看來。

    孟尋真見樓內安靜下來,向兩邊分別拱了拱手,朗聲道:“諸位都是大有身份之人,並非市井潑皮,如此吵吵嚷嚷成何體統?不如明明白白劃出道來,我看中間這平台倒是一處寶地,那個和別人有仇有怨或是看不順眼,不妨到台上去解決!”這幾句話中雖頗有揶揄調笑意味,但他挾斬殺曲傲餘威說出,卻沒有人敢不放在心上。

    “孟兄此言正合我意!”西邊走廊裡,身形雄偉如山、虯髯滿腮的伏騫豪笑道,“突利,方才你出言辱我邦族,可敢出來與本人一戰? ”

    東邊走廊裡與李世民並肩而立的突利冷哼一聲道:“有何不敢?我正有意領教王子高招。”

    突利話音才落,李世民這邊一個神氣精悍的青年男子又開口道:“素聞'知世郎'王老前輩'定世鞭'冠絕當代,在下尉遲敬德,平生最喜用鞭,不知前輩可否賞光指點一二?”

    西廊裡一個清朗的聲音笑道:“這位小兄弟盛意拳拳,王某若是拒絕,豈非太過不近人情?”

    南廊這邊的寇仲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緊接著笑道:“哈,小弟對秦王亦是仰慕已久,待會兒不如也下場玩兩手如何?”

    李世民愕然望來,看到寇仲雙目掠過的一絲冷意,心中微微一緊,面上卻鎮定如昔,淡然道:“寇兄由此雅興,世民自當奉陪!”

    見酒樓中一場大戰已不可避免,董方只得頹然回到南廂廊下,對著孟尋真苦笑道:“孟爺你這是……”言外的埋怨之意不言而喻。

    孟尋真湊到他耳邊低聲道:“董老闆不必擔心,你馬上到門口豎個牌子,說明今夜董家酒樓將舉行一場精彩紛呈的比武大會,若想入內觀戰,請交納黃金十兩。如此一來,就算你酒樓被打爛些東西,也保證有盈無虧!”

    此言一出,董方與寇仲等人目瞪口呆。董方喃喃道:“原來孟爺你才是真正懂做生意的人。”

   

第三十八章 連場激戰


    在董大老闆樂顛顛地跑到門口廣做宣傳並大賺門票錢時,董家酒樓內的第一場大戰已經開場。

    突利與伏騫在梯井平台上遙遙對峙,身上都有強大的氣勢湧出,驚濤駭浪般一波波迫向對方。

    突利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抓握他那桿名震東突厥的“伏鷹槍”,短槍在身前平舉,散發著幽冷光華的槍鋒指向對手。

    伏騫則捏著一條長約三尺的軟鋼鞭,鞭身分七節,每節三寸,相互以鋼環聯結。他將鋼鞭斜垂在身側,氣貫鞭梢,輕輕震顫的軟鞭伸得筆直。

    片刻之後,明白單純的氣勢比拼難以分出高下,突利搶先發動了攻勢。他手中伏鷹槍筆直向前此處,槍鋒微微晃動,隱隱封著對手所有進攻的路線。突利是突厥皇族中罕有的武學天才,他在領悟了漢人的兵法秘訣之後,將之融入槍法而創造出這一路專講陰陽、虛實、有無,與大自然的妙理渾而為一的伏鷹槍法。

    伏騫臉上微微動容,雙足踏著令人眼花繚亂的玄奧步法,雄偉如山的身軀在方圓三尺之地閃電般挪移,右手的鋼鞭則倒捲而上,在對手短槍欺進身前時,精準無比地橫抽在槍頭與槍身的連接之處。

    “鐺!”

    一聲震耳的金鐵交鳴聲響之後,兩人一觸即分。

    “好槍法!”伏騫大笑道,“突利你的確有資格做本人的對手。這次換我來攻,看你能否接下!”笑聲中欺身直進,鋼鞭發出攝人心魄的嗚嗚呼嘯,斜向抽打突利的頭顱,勢道之猛,直欲連虛空都要擊成粉碎。

    突利口中一聲喝斥,斜向跨出一步,同時手中的伏鷹槍化作一道電芒刺向伏騫心窩。他橫跨的這一步卻是大有學問。正是這一步拉遠了與對手鋼鞭的距離,從而保證他的短槍可以在鋼鞭擊中自己前的一瞬刺斃對手。

    伏騫旋身收鞭,隨之鋼鞭又藉旋身之勢揮出,擊打伏鷹槍的槍頭。

    突利槍頭微微下沉,而後運勁向上一挑,巧妙地將鋼鞭挑得向上揚起,隨即搶步欺身,伏鷹槍法全力展開,瞬息之間連出三槍,分刺伏騫咽喉、心臟和小腹。

    伏騫腳踏奇步。鞭施妙招,“錚錚錚”三聲連響,在間不容髮之際擋住突利的三記殺手,隨即又運鞭如風,頻施殺招還以顏色。

    突利伏鷹槍有進無退,悍勇絕倫地以攻對攻,槍勢如狂風暴雨,兇猛無匹。

    平台上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下面樓層裡剛剛被董方招攬進來的觀戰之人盡都看得目眩神馳。緊張得透不過氣來,心裡卻大呼這十兩黃金花得值了。

    激鬥中的突利忽地發出一聲長嘯,人槍合一投向伏騫,槍勢中竟生出一種投身沙場、誓死無回的慘烈氣勢。

    伏騫雙目精芒大盛。忽地將手中鋼鞭丟棄,右手緊握成拳,輕飄飄不帶一絲風壓氣勁,正面撼向對手無堅不摧的伏鷹槍。

    “好!”孟尋真率先發出一聲喝彩——這一拳才是伏騫壓箱底的功夫。他竟然可以將所有的真氣壓縮封閉在拳頭上,不使一絲一毫外瀉,這一手功夫委實厲害至極。

    “蓬!”

    一聲悶雷般的氣勁交擊聲響中。伏騫雄軀不動如山,突利卻噴出一小口鮮血,踉蹌倒退十餘步才站穩。

    “王子果然厲害,這一場是我突利敗了!”突利雖然落敗受傷,臉上卻絲毫不見氣餒之色,爽快地當場認輸。

    即使互為敵對的立場,伏騫也不由為對手的風度而心折,他收拳後退一步,哈哈一笑,客氣地說了一句:“承讓!”

    兩人各自回到己方的陣營,第一場比鬥至此結束。

    這時伏騫這邊的樓梯上走下一個五旬左右的白衣老者,他在平台上站定,清尷瑭y上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向李世民這便朗聲道:“王薄在此,尉遲小兄弟,請下場罷!”

    尉遲敬德緩緩從樓上走下,在王薄面前抱拳躬身道:“請前輩指教。”

    王薄年老成精,以他的聲望輩分,本應等尉遲敬德先下場,之所以搶先一步,分明是像挾伏騫大勝的餘威,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手,而後乘勢追擊再下一城。

    但他的如意算盤注定落空,尉遲敬德年紀雖輕,鞭法和功力的火候卻極為精深,尤其他生性謹慎,出手之時穩紮穩打絕不冒進,百招之內居然與王薄這鞭中之王鬥得有聲有色。最妙的是尉遲敬德在謹慎中又不失變通,百招剛過,便主動罷手抽身,還說了一番極漂亮的場面話,雖然口口聲聲說多謝前輩的指點並表示甘拜下風,卻總給人一種他非是武功不及,而是因出於對王薄的尊重才主動認輸的感覺。

    王薄被這不尷不尬的結果氣得半死,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失了身份,相反還要擺出前輩高人的架子,著實免禮了尉遲敬德幾句,心中的鬱悶之情,實是無以言表。

    等王薄和尉遲敬德退場,寇仲哈哈一笑道:“世民兄,下面該輪到我們了罷?”

    李世民面上的和煦微笑不變,話語中卻不示弱半分,淡淡地道:“寇兄請!”他身後的眾人都現出凝重之色,顯然對寇仲頗為忌憚。

    “仲少……”徐子陵開口欲言。

    “子陵勸仲少對李世民手下留情的話最好不要出口。”孟尋真插口阻止徐子陵說下去,“不說此人將是仲少爭奪天下的最大對手,只說眼前這一戰,對方的實力怕是不在仲少之下。我觀此人性情堅忍狠絕,他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定是不留絲毫餘地。你勸仲少留情,就等於讓他去送死!”

    徐子陵一呆,輕嘆一聲,終於未再開口。雖然與李世民頗為投緣,但到底是兄弟的分量更重要一些。

    寇仲一拍背後的寶刀“井中月”,戰意沖天而起,舉步便要下場。

    恰在此時,從樓下走上來一男一女,男子器宇軒昂,腰懸長刀,女子清麗脫俗,手執紅拂。看到那支標誌性的紅拂,孟尋真便知來的定是李靖與紅拂女夫婦。

    紅拂女俏臉生寒地望向寇仲,冷叱道:“寇仲你要與秦王交手,先過了我紅拂這關再說!”

    豪情萬丈的寇仲立時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向著李世民苦笑道:“小弟自認不及世民兄厲害,收回方才的挑戰。”說罷又向紅拂女拱了拱手,灰溜溜地退了回來。

    見寇仲知難而退,李靖輕輕拍了拍紅拂女香肩,示意她不要再說什麼。兩人相攜登樓,要去李世民那邊。

    “且慢!”徐子陵出人意料地站出來,他臉色素來溫淳平和的俊臉有些陰鬱,向著愕然回頭的李靖沉聲道,“既然寇仲和世民兄這一戰作罷,下一場便由小弟與李大哥來湊個熱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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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恩怨情仇


     即使對了解徐子陵的寇仲都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做,更猜不出這素來好脾氣的傢伙為何突然發作。

    “徐子陵你……”紅拂女玉顏生怒,剛要開口喝斥,卻被身邊的李靖伸手按住香肩,看到丈夫眼中的堅持,她不再說話,狠狠地等了徐子陵一眼,轉身上了四樓。方才她替李世民攔下寇仲,旁人都不會說些什麼,畢竟作為秦王屬下,阻止主上輕身犯險本是她分之責。可現在別人是向李靖搦戰,若紅拂女這做妻子的站出來越俎代庖,那麼李靖以後都不用出來見人。

    李靖重新回到平台上站定,對樓上的徐子陵笑道:“既然小陵要切磋一下,為兄自然奉陪,也正好看看這些年你的武功進境如何。”他雖未拿樁作勢,站在那裡卻自有一番淵渟嶽峙的雍容氣度,顯是這些年來另有遇合,武功突飛猛進。

    徐子陵袖手走下樓梯,在李靖對面兩丈外卓立如松。此刻他的心情極為複雜,到義母傅君婥埋骨處取出《長生訣》後,孟尋真的另一隻白雕竟自己找上門來,而且帶來孟尋真刻在竹筒上的一封書信,信中詳述了香玉山一家令人髮指的斑斑惡跡,提醒他香玉山與素素成親絕對是居心不良,未免日後發生無法挽回的悲劇,要他立即乘雙雕趕往巴陵,將素素從香玉山身邊帶走。

    徐子陵收信後立即行動,憑他如今的身手,又有飛行絕跡的雙雕相助,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素素帶出了巴陵。出於對好弟弟的絕對信任,素素沒有任何遲疑就听從了徐子陵的安排,直到離開巴陵後才要求徐子陵給自己一個解釋。等得知自己的丈夫全家竟都是如此泯滅人性的惡棍,素素在傷心欲絕,竟而觸動胎氣。徐子陵一下慌了手腳,當時他們身在荒野。無處去找郎中或接生婆。眼看再耽擱下去,素素和她腹中的孩子都要有危險,徐子陵只要硬著頭皮親自上陣,總算老天開眼,保佑得素素母子平安。

    誕下兒子後,素素似乎將所有精神都寄託在這小小的嬰兒身上,人也變得堅強了許多。她得知竟陵那邊另一個弟弟寇仲將面臨一場大戰,便強要徐子陵別再管自己,馬上趕去幫助寇仲。徐子陵拗不過素素,當時又已出了蕭樑的勢力範圍。應當不會再有危險,便護送他們母子找到一個碼頭,重金雇了一艘前往飛馬牧場的客船,將兩母子在船上安頓好才趕去竟陵。

    追溯素素一生淒苦的緣由,王伯當與香玉山這兩個惡賊自不必說,但徐子陵總覺得與李靖也脫不開關係。但素素對當初與李靖之間發生的事情緘口不吐一詞,徐子陵也無從猜測。直到在洛陽與李靖重逢,得知他已經娶了紅拂女為妻,徐子陵才隱約猜到一些事情。他可以肯定起初時李靖對於素素的情意即便未曾明白地表示接受。最起碼也是沒有拒絕。這才給了本就仰慕他的素素無限希望,終至情根深種。若是未曾遇到紅拂女,共歷患難的李靖和素素或許會很自然地走到一起。偏偏這個無論容貌見識都遠勝素素的奇女子不僅出現了,而且救了李靖的性命。李靖順理成章地對她一見傾心。而對素素那一縷本就淡淡的情愫自是無疾而終。

    平心而論,若因此事而指責李靖薄情寡義,徐子陵也覺得有些說不過去,但素素如今的悲劇命運。李靖無論如何都該背負上一份責任。方才看到李靖與紅拂女一齊登場,郎才女貌,儼然一對璧人。徐子陵不由想到了苦命一聲的素姐,心頭無端生出一股怒火,這才憤而出言挑戰李靖。在這一刻,徐子陵彷彿又變回當年的街頭小混混,不管有理無理,總之要將這令素姐傷心的混蛋痛揍一頓!

    一對舊日的兄弟彼此對峙片刻,四目對視,均是百般滋味在心頭。

    李靖滿是老繭的大手握住腰間長刀之柄,緩緩拔刀出鞘。他所佩的是李世民所贈的一口寶刃,刀本無名,李靖以自己所創刀法名之,號為“血戰”。長刀緩緩抬起,擺出“血戰十式”起手式“兩軍對壘”,立時便有一種肅殺的氣勢生出,觀戰之人的腦海中均不由自主的生出千軍萬馬對壘沙場,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場面。

    徐子陵雙目微微一縮,李靖如今施展的“血戰十式”與當年傳給他和寇仲的那套已大不相同,說是脫胎換骨亦不為過,也不知這些年來他有什麼奇遇,武功竟精進如斯,看來自己想揍他為素姐出氣的難度很是不小。他輕輕舒一口氣,肩張脊挺,雙目隱現電芒,一股的強大氣勢以身體為核心向四周擴散,與李靖凝練戰場殺氣養成的刀勢分庭抗禮,絲毫不落下風。

    “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做過徐子陵幾天師傅的李靖心中暗讚。他的妻子紅拂女曾與一位奇人結拜為兄妹。這位奇人愛屋及烏,對自己這做妹夫的很是看重,在出海遠遊之前將畢生研習的兵法武功慨然相贈。自己數年潛心研習,不僅將妻兄畢生所學融會貫通,更將其融入“血戰十式”,令這路刀法威力大增。他本來自信可憑之與天下任何高手爭鋒,豈知在徐子陵面前竟佔不到一點便宜。

    打定主意要教訓李靖的徐子陵搶先出手,他揮拳隔空擊出,熾熱如火的螺旋拳勁形成一道高度凝聚的氣柱,筆直的撞向李靖的胸口。

    李靖大喝一聲,血戰刀演化“批亢搗虛”,長刀凝聚全身功力筆直刺出,刀尖準確刺中徐子陵柱形拳勁頂端的核心點,這是徐子陵拳勁最盛的一點,但同時也是破綻所在。

    “蓬!”

    李靖身軀巨震後退半步,徐子陵凝聚成束的拳勁也被擊散。

    交手一合探明對方實力,兩人心中均更添三分警惕,相應的再出手時也多了三分慎重。

    李靖將改進後的“血戰十式”連綿不絕地使出,刀影倚疊如山,刀氣森寒如雪,更厲害的是每一招都充斥著沙場鏖兵、血流漂櫓的慘烈殺氣。

    徐子陵始終只用一雙赤手對敵,一雙白皙如玉、散發著某種無以言之的神秘光澤的手掌完全不畏李靖寶刀的鋒芒,數次與利可切金段玉的鋒刃正面硬撼都絲毫未損。而他雙手施展的招式更是精妙至極,每一下揮拳擊掌,都暗合日昇月落、星移斗轉的玄奧至理。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武學上的天縱之才,卻有兩個致命的弱點制約著他們的發展:一是習武日淺,功力較弱;二是見識尚淺,底蘊不足。前一個弱點要等拿到和氏璧和邪帝舍利之後才可徹底解決,後一個弱點孟尋真卻提前給他們彌補上了。

    當今世上,若論武學之廣博,絕無一人能超過孟尋真。在飛馬牧場,他毫無保留地將平生所學借切磋為名展示給寇仲和徐子陵。原來的寇徐二人好比是天才橫溢卻未曾出門遊歷的畫家,終有生花妙筆也無從畫出錦繡山河;而孟尋真的做法就像是將天下風景拍成照片送給兩人,使他們足不出戶就積累了大量繪畫的素材。

    有了孟尋真提供的素材,寇徐二人已經開始嘗試創作自己專屬的作品。寇仲的“井中八法”已初具雛形,而徐子陵雖然尚未學到“九字真言手印”,卻以“天山折梅手”為藍本,結合魯妙子傳授的諸般雜學,創出一套命名為“天星九變”的手法。這套手法與作為佛門大德真言大師畢生佛法智慧結晶“真言手印”相比,自然還是太過稚嫩,但勝在擁有無限的發展可能,而且絕對是最適合他徐子陵的功法。

    徐子陵和李靖這一仗打了愈來愈激烈,也愈來愈精彩。兩人時而隔空遠攻,刀氣凜冽,掌勁橫空;貼身近戰,刀刀追魂,拳拳要命。

    樓上樓下的觀戰之人看得瞪大了雙眼,緊張得透不過氣來。

    驀地徐子陵斷喝一聲,右拳隔空遙擊,拳勁之凝實集中,竟然他先前的柱形拳勁更進一層,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真氣團,在空中沿著一條似直實曲的奇妙軌跡擊向李靖。

    這妙至毫巔的一拳,卻是徐子陵受伏騫拳法啟發,臨陣創演的巔峰力作!

    李靖沈毅的面容終於變色,他隱隱感到徐子陵在發出的這團前所未見的古怪拳勁時,已用氣機鎖定了自己,無論怎樣閃避,這拳勁都會如影隨形般追來,為今之計,只有背水一戰,反守為攻!他左手也握上血戰刀的刀柄,將長刀高舉過頂後全力向下劈斬,簡簡單單的招式中蘊含著鎮壓寰宇的堂皇霸氣,正是“血戰十式”中的最後一招“君臨天下”!

    轟然一聲大響後,李靖噴血後退。他最後這一刀的刀勢雖然大氣磅銵A卻終不敵徐子陵高度凝聚、以點破面的球形拳勁。

    “這一拳是我代素姐打你的!”用內力傳音說了這一句話,徐子陵轉身回到樓上。

    李靖目中現出複雜神色,張口欲言,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董家酒樓的這三場大戰,令花了十兩黃金進來觀戰的客人們大呼過癮,正當大家以為該是曲終人散之時,忽聽樓上又傳來一個沉鬱動人的女子聲音: “跋鋒寒,你給我出來!”

    ps:原著後期將李靖說成是天策府第一高手,但他武功如此精進的原因卻未交待清楚,本書將原因歸於未在原著中出場的虯髯客。唐傳奇《虯髯客傳》中說虯髯客離開中原前將巨額財富轉贈給李靖,這裡讓他順便送些武功也算說的過去罷?

    話說最近這幾章寫的多是原著中人物,既要盡量不原味,又不能抄襲。實在很艱難……


第四十章 終成眷屬


    “芭黛兒……”聽到這闊別已久卻始終在心頭縈繞的聲音,跋鋒寒堅如金石的心神亦不由化作繞指柔。他英俊至沒有一點瑕疵的臉上現出複雜的神色,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窈窕身影走出李世民等人身後的包廂。

    走廊中的突利面現怒色,卻快速走到這個做突厥裝束的美女身畔,柔聲道:“黛兒,剛剛不是說好日後再找跋鋒寒算賬嗎?為何又……”

    “我的事不用你管!”那女子目不斜視地從突利身邊走過,下樓梯來到平台上,腰間長劍鏗然出鞘,遙遙指向南邊走廊,嬌喝道:“跋鋒寒,你還不來受死?”

    寇仲八卦上臉,湊到跋鋒寒身邊低聲問道:“老跋,這美女是誰?”

    跋鋒寒目中罕有地現出矛盾與痛苦神色,苦笑答道:“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個全心全意去愛的女人……”

    寇仲見跋鋒寒是當真觸動了傷心事,知趣地不再多口。

    孟尋真忽地開口道:“小弟不知鋒寒兄與此女之間發生過什麼,卻有一點經驗之談要勸告鋒寒兄——你要攀登武學巔峰,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提升功力、磨練劍術,而是明瞭本心!”

    “明瞭本心?”跋鋒寒雄軀劇震,轉頭望向孟尋真。

    “正是。”孟尋真認真地點頭,“一個人若是連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都不敢面對,永遠無法達到真正的巔峰!”

    聽了這句話,跋鋒寒登時呆若木雞。臉上神色不斷變幻。

    “跋鋒寒,你還不下來!”已經在平台上站了一會兒的芭黛兒再次喝問。

    這一聲喝將彷彿魂遊天外的跋鋒寒驚醒。他忽地後退一步,抱拳向著孟尋真深深一躬:“多謝尋真兄將我這糊塗蟲一言點醒。”

    孟尋真笑道:“鋒寒兄可是真得想通了?”

    “想通了!”跋鋒寒精神煥發,彷彿在這短短的片刻之前脫胎換骨,他搖頭苦笑道,“聽了尋真兄的話,我才知道自從做了那件蠢事後,之後五年所謂的追求武道其實都是發昏!”說罷邁步下樓來到芭黛兒面前。

    “黛兒你要殺我嗎?”跋鋒寒望著芭黛兒微笑道。

    見這個為了追求不知所謂的武道而將自己拋棄的可惡男人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芭黛兒美目中燃起熊熊怒火。咬緊銀牙恨聲道:“不錯,五年來我每日苦練武藝,正是為了有朝一日親自取你性命!”

    跋鋒寒彷彿沒有看到芭黛兒的神情,仍自面含微笑,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動手吧!”右手已經握上腰間“斬玄劍”的劍柄。

    跋鋒寒這副無所謂的神氣徹底將芭黛兒激怒,她嬌叱一聲。抖劍向跋鋒寒心口刺來,劍氣凜冽,破空生嘯,展現出極為精湛的劍術及功力。

    當芭黛兒出劍的一刻,跋鋒寒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舉動,他忽地鬆開握劍的右手。雙臂張開,身體向前扑出,主動撞向芭黛兒的劍尖。

    芭黛兒大驚,若對方是束手待斃,她自然可以選擇刺出還是收回這一劍。怎都料不到跋鋒寒竟做出這種自殺的瘋狂舉動。情急之下,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出於本能地拼命將手中之劍向旁邊一偏。

    “嗤”的一聲,利劍從跋鋒寒的左肩窩刺入,直沒至柄,大半截劍身透背而出。

    “你發什麼瘋!”芭黛兒看著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一片的跋鋒寒顫聲問道。

    跋鋒寒雙目中流露出熾熱得足以令冰山消融的柔情,微笑道:“當年我做了錯事,現在自然該接受黛兒的懲罰。那個叫做跋鋒寒的傢伙已經知道自己是個自私自利又自以為是的混蛋,現在誠心誠意地向黛兒認錯,不知你是否是否願意原諒他?”

    “你……”芭黛兒握劍的玉手無力的垂下,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跋鋒寒張開的雙臂一合,全然不顧仍插在身上的利劍,將芭黛兒的嬌軀緊緊抱在懷中,低頭狠狠吻上她的香唇。

    芭黛兒初時尚劇烈掙扎,但很快便迷失在這深愛多年的男子的如火熱情下,渾然忘記周圍的一切。

    跋鋒寒仍保持著與芭黛兒的熱吻,懷抱佳人沖天而起,“嘩”地將上方的樓頂撞個大洞,竟然就這麼揚長而去。

    “好一個跋鋒寒!”孟尋真與寇仲等人鼓掌大笑。

    李世民這邊則人人面現怒色,突利更是臉色鐵青,雙拳緊握。他手下的武士請示是否馬上去追,突利頹然嘆息一聲,苦笑道:“隨她去吧。她的心在五年前就已經走了,把人留住又有何用?”

    此時三方眾人都已無心再鬥,彼此說了些“後會有期”之類的場面話,各自返回了包廂。

    賣門票賺個盆滿缽滿的董方笑得合不攏嘴,親自帶人上來,為孟尋真等人換掉已經放冷的飯菜。眾人圍桌團座,開懷暢飲,同時品評方才的幾場大戰。

    正說得熱鬧,徐子陵臉上忽地現出異色,扭頭往門口望去,比他慢了一線的是孟尋真,緊隨其後做了同樣的動作。其他幾人正覺奇怪,便聽到“篤篤篤”三下敲門聲。

    “在下秦川,欲向宋師道兄請教幾個問題。”一個柔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寇仲向徐子陵打個詢問的眼色,徐子陵點了點頭,旁人有些莫名其妙,孟尋真卻猜出他們兩兄弟的啞謎。方才功力不如自己的徐子陵之所以能先一步發現外面那位化名“秦川”的靜齋仙子師妃暄,定是因為她此刻將千古異寶“和氏璧”帶在身上,結果被擁有奇異靈覺的徐子陵先一步感應到。

    宋師道有些錯愕,但世家出身地他仍不失禮數,客氣地道:“秦兄何不進來一敘?”

    “宋兄怕是要失望了,”寇仲忽地哈哈一笑,“這位秦川兄最是神秘,前日子陵見他問了秦王一些問題,當時也只是以後背示人。不過世外高人本就該神龍見首不見尾,咱們這些凡夫俗子應當體諒一下才是。”

    宋師道聽出他話語中稍帶嘲諷之意,似是對這秦川有所不滿,眉頭微皺,也就熄了請對方進來的心思,淡淡地道:“既是如此,秦兄請問。”

    門外的聲音依舊平和柔緩:“我想問宋兄認為自己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人生的意義麽?”宋師道想到香魂已逝的傅君婥,臉上現出落寞的神色,“我以為……”

    “且慢!”孟尋真忽地開口打斷宋師道的話,臉上現出冷笑,面向門外道,“恕在下無禮,在宋兄回答秦兄的問題之前,還請秦兄如實回答孟某一個問題!”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孟兄請問,秦川自當如實回答。”

    孟尋真語氣冷冽,緩緩道:“孟某想知道,秦兄是否曾拿這樣的問題去問李密、竇建德、杜伏威這些人?”

    門外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後輕輕答道:“沒有。”

    “秦兄還是走罷。”孟尋真斬釘截鐵地下了逐客令,“宋兄沒時間更沒義務陪你演戲造勢!”

    “既然如此,秦川告退。”聲音依舊平淡,辨不出喜怒。

    “尋真你這是……”宋師道有些茫然。

    “宋兄可知那秦川是誰?她便是帶著和氏璧來洛陽,準備為天下挑選一位真命天子的師妃暄!”寇仲搶先說話,臉上頗有些高興的神色,顯然是覺得孟尋真三言兩語斥退師妃暄的做法頗為解氣,“不過老孟似乎是攪了宋兄的好事呢,否則憑宋兄你的家世、武功、學識,中選的機會應該很大才是。”

    “哪還有什麼機會?”孟尋真哂道,“靜齋眼中的真命天子早已註定,師道之所以會被考較,只是作為陪襯給人家造勢罷了。”嘴裡說話的同時,他已暗暗向在附近盤桓、與自己心意相通的雙雕下了一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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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醉戲仙子


    夜色漸深,月滿畫樓。

    師妃瑄漫步在洛陽街頭,身畔不遠處便是迢迢不斷的洛水。她仍是一身男裝打扮,身著淡青長衫,背負斑斕古劍,恍然若臨凡謫仙。此刻她的腳步看似悠然,實則極快,往往前一瞬踏進一條街道的街頭,下一瞬已落足在街尾。連續穿行幾條街道,師妃瑄倏地止住腳步,月下的如仙玉容現出一抹困惑的神色。

    她這麼晚了還未回去落腳的淨念禪院,卻不是有雅興欣賞這如詩如畫的洛陽夜景,而是在離了董家酒樓後,她便憑著敏銳無比的靈覺感應到有人在暗中監視跟踪。心中警惕之下,師妃瑄展開輕功在洛陽街頭大兜圈子,連用數般手段要將那人引出或甩掉。然而一個多時辰過去,既未引得對方現形,她心中的警兆亦揮之不去。

    正當師妃瑄懷疑自己是否因先前在董家酒樓的小挫而影響心境,以至於靈覺出錯之際,忽聽到前方街邊的一條巷子裡傳出歌聲:

    “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已聞清比聖,復道濁如賢……”

    那唱歌之人似乎醉意十足,唱出來的調子荒腔走板,不過曲詞卻頗為古雅別緻。

    “是他!”從聲音辨出唱歌人的身份,師妃瑄心頭一震,同時猜到了自己用盡手段都引不出又甩不脫監視者的原因——那監視跟踪自己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對在夜空翱翔的神鵰。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滿身酒氣的孟尋真從那巷子裡走出。他右手拄著玄鐵重劍當作拐杖,腳步踉踉蹌蹌。身形東倒西歪,顯是醉得不輕。走到街上,他口中換了一首曲子,唱的是:“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摧。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望著搖搖晃晃向自己迎面撞來的孟尋真,師妃瑄微微蹙眉。她初時還想閃開,但見到對方看似搖擺欲倒的身形中似乎蘊含一種高明之極的身法。隱隱地將自己的前路封死。照此情形,不管自己如何避讓,他都會一頭撞到自己身上。由此可見,對方顯是有為而來。

    想到此處,師妃暄索性放棄閃避,拱手當胸,朗聲道:“孟兄在此等候秦川。是否有所賜教?”

    “秦川?”孟尋真張開惺忪的醉眼向著師妃暄望了一陣,呵呵一笑,醉態可掬,口齒不清地喝道,“管你什麼秦川秦水,敢擋著孟某的道路。也須吃我一劍!”說罷,竟不容師妃暄再開口分說,腳下一個踉蹌,身形向前撲跌似欲摔倒,卻不知怎的一晃一搖。竟已到了師妃暄近前。玄鐵重劍隨著搖擺的身形在空中掄了半個圈子,歪歪扭扭又鬆鬆垮垮地向著師妃暄的肩頭斬下。

    他這一劍表面看來全然不成章法。但在師妃暄眼中則又是令一番景象:那柄漆黑厚重的鐵劍與對方身形完美地融為一體,斬落的劍勢中竟透出一股隱含濃重“醉”意的疏狂之氣,看似破綻百出的劍招中深藏無窮變化,若她趨避閃躲,這些變化立時便會如長江大河般源源不絕地演化開來,令她再無反手之力。背負著武林聖地慈航靜齋的盛譽,師妃暄自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她口中輕輕嘆息一聲,背上的古劍“色空”鏗然出鞘,形式高古、鋒芒內斂的長劍斜斜上挑,劍尖自然而然地攻向了玄鐵重劍上真氣分佈最薄弱的一點。

    “劍心如湖,澄明通澈,鑑照萬物,纖毫無遺。靜齋的'劍心通明',果然非同凡響!”孟尋真心中暗讚,身軀忽向左側一倒,玄鐵重劍順勢下拖,切割師妃暄盈盈一握的纖弱腰身。

    師妃暄手中“色空劍”勢如雁落魚沉,劍尖所指,仍是玄鐵重劍上的弱點所在。

    孟尋真劍勢再變,他如今的劍術修為已穩穩踏入“無招勝有招”之境,運劍從心所欲而不囿於規矩,信手揮灑皆成無上妙招。此刻他藉著三分真實七分假裝的酒意,玄鐵重劍隨著身形東倒西歪指南打北,似拙實巧,奇中藏正,正應了所謂“形醉意不醉,劍醉心不醉”的訣竅,儼然便是一路妙至毫巔的“醉劍”。

    面對對手施展的精妙奇絕劍術,師妃暄玉容淡雅平靜如昔,只是一雙秀目倏地明亮起來,手中的“色空劍”有若燦爛的煙花爆開,化作無數絢麗光影,窈窕的身形則恍若翩然起舞的仙子,在長劍幻出的光與影之間若隱若現。

    兩人的劍術身法大相徑庭,卻均是以心御劍,雖然每一招都是針對對手的招數隨機應變,但使出來則如同經歷千錘百煉的奇招絕技,劍鋒所向,森寒凜冽的劍氣一直散溢至數丈之外。

    “叮!”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傳出,兩人交手近百招後,兩柄神兵首次碰觸在一起。

    一股無形的氣流以兩柄長劍的接觸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激蕩起街道上的塵土。

    兩人的身形都微微一震,各自向後退出數步。

    “好厲害的劍法!”孟尋真仍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大著舌頭笑道,“這一戰可比與曲傲那名不副實的老傢伙鬥那一場過癮多了。對手難求,咱們再來打過!”

    他將衣袖一抖,紫薇、青霜二劍從袖內飛出,一左一右懸停在玄鐵重劍的兩側,三柄長劍的劍身之間相隔一尺左右。

    “你方才接下我的一路'醉劍',可還能接下我這'三分劍法'?”口中說著,孟尋真挺玄鐵重劍當胸直搠,紫青雙劍則如影隨形地相伴刺來。

    見對手突施怪招,師妃暄一時摸不清底細,便採了“以我之不敗而待敵之敗”的策略,色空劍在身前幻出重重劍影,舞得風雨不透,務求先護得自身不失,而後窺探對手虛實再尋隙還擊。

    卻不防孟尋真結合“兩儀元磁真力”所創的這路“三分劍法”的要訣便在一個“分”字上,三柄長劍攻至中途,左右兩側的紫青雙劍在透過玄鐵重劍發出的磁力控制下忽地向兩旁一分,在空中各畫了一道弧線,繞過色空劍幻化的劍幕,分從左右刺向師妃暄的兩肋。

   

第四十二章 寶璧入手


    當孟尋真驟施殺手,用出新創的“三分劍法”時,師妃暄驚而不亂,幻化劍幕護於身前的色空劍化繁為簡,千般劍影收斂融合成為一劍,向著迎面搠來的玄鐵重劍刺出。在兩柄長劍的劍尖一觸之際,她既阻了孟尋真劍勢,又藉了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向後翩然飄飛,間不容髮地避過分從左右夾擊而至的紫青雙劍。

    孟尋真卻是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得勢不饒人地揮劍進擊,玄鐵重劍橫截豎劈,全用霸道招式。同時又催動“兩儀元磁真力”,借助玄鐵重劍操控紫青雙劍,在空中穿梭飛刺,靈動如飛燕游魚。

    師妃暄纖細窈窕的身軀似乎化作一道失去實質的影子,在孟尋真三柄神劍交織而成的彌天落網間閃移趨退,手中色空劍凜然生寒,充滿靈性地在身周舞動彈跳,每一劍擊出,都恰到好處地阻住對手攻勢,從無一次疏漏。

    雖然守得穩健,但師妃暄心中清楚自己已落在下風,此刻已經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所謂“久守必失”,在對手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自己終究不能做到永遠不會出現失誤。只要被對方捕捉到一次機會,便是自己落敗之時。想到此處,縱使以她參修天道多年的淡泊心境,也不由生出一絲無奈。

    當孟尋真在短短數月間闖下偌大名頭後,師妃暄曾藉助師門龐大的信息網絡調查此人來歷。其結果卻很難令她滿意,此人當真如一顆自天外而來的流星,所有的信息都是從他在飛馬牧場第一次現身開始,而他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到後來得知此人與寇仲和徐子陵這兩個膽大包天又天才橫溢的傢伙攪到一起,更助寇仲將竟陵納入掌中後,師妃暄便隱隱感覺到此人或許將是影響自己師門計劃的變數。她今夜前往董家酒樓,一方面是例行公事完成對宋師道的“帝王資格”考較,另一方面卻是要藉機探一探孟尋真的底細。只可惜此人對自己似乎隱含戒心和敵意。才一開口,便被他以鋒利如劍的言辭頂來回來,令出道以來一路順風順水地自己遭遇了首場小挫。更想不到的是此人雖有竟假借醉酒當街向自己出手,卻不知此人究竟想做些什麼。

    在師妃暄心中心念電轉之際,孟尋真的“三分劍法”越使越緊。他陡地發出一聲清叱,喝了一聲:“著!”玄鐵重劍迎面直刺,浩蕩如狂濤巨浪的劍勢將對方迫得向後退避;青霜劍隨後從右側飛刺,逼她出劍迎擊,露出左肋下的一絲破綻;而紫薇軟劍便在此時從她左側腰間呼嘯而過,劍刃並未及體。但凜冽的劍氣卻割裂了她掛在腰側的青布包囊,一個四四方方的灰色匣子從裂口掉落下來。

    “不好!”師妃暄心中驚呼,這才知道對方的目的所在,剛要伸手去抓,卻已晚了一步。

    孟尋真用出“擒龍手”的絕技,左手向著那匣子憑空一抓,一股激流激盪回捲,那匣子便如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牽引般自動飛到了他的手中。

    “孟兄,這玩笑有些過了。”師妃暄語調微帶寒意。 “那東西事關重大,還請孟兄立即交還。”

    孟尋真呵呵一聲輕笑,右手的玄鐵重劍縮回袖中,隨即將袖口向著空中一招。紫青雙劍如倦鳥歸巢般飛回他袖中消失不見,而後又將左手的匣子向右手的袖子裡一揣,那匣子也奇異地消失:卻是都被他收入儲物戒內。做完這一切,向著師妃暄雙手一攤。頗有些憊懶模樣地笑道:“世間異寶奇珍,有緣者得之,我看此物與在下的緣分似乎更大一些。”

    說罷他的醉意卻似又湧了上來。向著師妃暄擺了擺手,轉身徑自搖搖擺擺地揚長而去,口中慢聲吟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

    “你……”師妃暄又急又怒,但看著孟尋真那空盪盪迎風飄擺的衣袖卻又大為驚異。她知道憑自己的力量勢必難以追回被孟尋真奪取的東西,深深的呼吸幾次穩定心境後,俏臉恢復淡然之色,向著孟尋真的背影揚聲道:“秦川技不如人,今夜自是無話可說。但那東西關乎天下蒼生,秦川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日後若因此而有何得罪之處,還請孟兄見諒。”

    孟尋真卻不答話,望空招一招手,在高空盤旋的雄雕銀魂登即俯衝下來。他縱身躍上雕背,銀魂鼓盪巨翅升空,與天上的玉魄回合後,折向飛往洛陽城外。

    雙雕飛行極快,霎時已到城外四十里處,在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旁降落下來。孟尋真從雕背上下來時,身上哪還有半點酒意醉態?他向雙雕發出指令,命它們在空中警戒監視,自己展開身法飛掠入密林。他來到林中的一片空地上站定,右手一翻,方才收入儲物戒中的匣子出現在手上。這匣子出手冰涼,表層灰濛濛的,似是用鉛鑄成。孟尋真伸出左手在匣蓋上輕輕一挑,蓋子掀開,現出盒內安放的一方正散發著奇異光芒的無暇璽印。

    面對這千古異寶,縱使孟尋真也不由緊張起來。他屏住呼吸,伸手輕輕將璽印取出托在掌心仔細觀瞧。璽印手感奇異,寒中帶熱,熱中蘊寒,以巧奪天工的技藝雕琢成五龍交紐的造型,只是側角缺損了小小的一塊,用黃金加以補綴完全。翻轉來看,又見底部鐫刻的八個蟲鳥篆書,正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

    看著這八個如龍如蛇的古拙字體,孟尋真心中忽有所悟,隱隱感到這八個字另有玄妙,若假以時日,似乎可以從中推演出一路雄渾磅隤獐F害劍術。不過此刻卻顧不上這些了,他感應了一下這方小小印璽中蘊藏的浩瀚如海的龐大能量,心中再次推演了一遍結合記憶中原著情節做出的設想,確認無誤之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右手托著印璽底部,左手按著印璽上端,精純無比的陰陽二氣纏絞著自右掌的掌心湧出,如一支鋒利的鑽頭狠狠刺入印璽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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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18 16:14
154樓
第四十三章 魔門陰后


    “劍仙”孟尋真從師妃暄手中強奪了和氏璧!

    這石破天驚的消息在洛陽城內傳開時,所有聽到之人的第一個年頭便是:“那孟尋真是否活得不耐煩了!”

    要知和氏璧在師妃暄手中的事天下皆知,但縱使李密、王世充、竇建德這等一方之雄也從沒動過心思用強奪取。只因那樣做便等於站到整個武林白道的對立面,後果實在太過嚴重。天津橋一戰之後,孟尋真雖坐實了青年一代第一高手的名頭,卻遠遠無法與慈航靜齋及其鐵桿盟友淨念禪院這兩個底蘊雄厚無比的龐然大物相比。也不知他哪來的自信,竟做出如此膽大包天的瘋狂舉動。

    一時間,洛陽城內各路人馬紛紛出動,四處搜尋孟尋真的下落,打的注意自是將和氏璧搶到手中,到時不管是拿出來交好靜齋所代表的勢力,還是悶聲發財偷偷據為己有,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結果令抱著各種想法的人們大失所望,孟尋真奪寶後便杳然無踪,任大家差點將洛陽城翻個底朝天,又嚴密監視與孟尋真關係密切的寇仲和徐子陵等人,卻也未尋到他的半片衣角。這時才有人想起孟尋真豢養了一對神鵰,此刻說不定早就攜寶遠揚千里,不由大失所望。

    三天後的入夜時分,寇仲、徐子陵和跋鋒寒三人站在洛陽最有名的青樓“曼清院”門前。較之三天前,他們的精神氣度都有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顯然在武學上有了重大突破。

    跋鋒寒上前一步便要進門,卻見寇徐二人還站在原地躊躇不前,奇道:“你們兩個幹什麼?”

    寇仲苦笑道:“老跋你有所不知,小弟和子陵的青樓運實在差到極點,以往每次進青樓則必定倒霉,卻不知今晚是否能夠轉運?”

    見徐子陵也在一旁心有戚戚然地連連點頭。跋鋒寒啞然失笑,道:“此刻咱們都武功大進,憑師道兄、子陵和你我這四個人,再加上……”說到此處他用手向天上指了一指, “休說上官龍這個陰癸派長老,便是那號稱邪道第一人的'陰后'祝玉妍在此,也照樣做翻了她!快走罷,師道兄還在裡面等我們。能否將君瑜救回來,便看今晚這一搏了!”

    說罷,率先大踏步地昂然入內。寇仲和徐子陵則仍有些忐忑地跟在後面。

    不多時,曼清院中忽地傳出寇仲響徹樓宇的一聲雄渾斷喝:“上官龍何在!祝玉妍揀得你作陰癸派在洛陽的臥底,應該會有兩下子,可敢立即上來決一死戰!”

    片刻之後,寇仲、徐子陵、跋鋒寒、宋師道四人躍出曼清院的高牆。在寇仲手中,提著一個身體軟蹋蹋的昏迷之人。他們縱深掠上道旁的屋頂,一路竄房越脊揚長而去。

    與此同時,曼清院南方的一處住宅中,有一個修身高髻、面掩重紗的素衣女子現身在屋頂上。以妖魅般詭異迅捷的身法急速趕往曼清院的方向。

    才行出百餘丈距離,那女子倏地停住身形,在瓦面上窈然俏立,口中發出一聲冷冽的輕哼。沉聲道:“什麼人鬼鬼祟祟的?給本座出來!”

    人影一晃,孟尋真出現在屋頂上。他向著那女子遙遙抱拳,含笑道:“未料到竟是祝后法駕親臨,孟尋真有禮。”

    “你就是孟尋真?”祝玉妍罩面的重紗後射出兩道銳利如劍的目光。語調冷寒如冰,“當日你在竟陵欺辱我徒兒婠婠。這筆賬本座尚未與你清算,今夜又來阻攔本座道路。是否鐵了心要與我陰癸派為敵?”

    “祝后之言,實令在下惶恐。”孟尋言辭頗為謙卑,但臉上一派風淡雲清,絕無半點惶恐模樣,“在下不敢阻攔祝后,只請祝后賞幾分薄面,稍駐法駕片刻。”

    祝玉妍冷笑道:“看來你們是早有預謀,一邊去抓我門中長老上官龍,一邊阻本座前去救援。只不知你們這幾個後生晚輩哪來的信心,以為憑你一人便可攔下本座!”

    一聲嬌呼,在孟尋真耳鼓內響起。雖然他早有準備,提前運功護住雙耳,卻仍感到耳鼓一陣隱隱刺痛,滿耳盡是呼呼風暴的狂嘯聲。那風嘯像浪潮般擴大開去,剎那間整個天地盡是狂風怒號的可怕聲音。偏是四周寧靜如昔,令他知道所有的聲響都是祝玉妍弄出來的手腳。

    當風聲變成雷雨的聲音時,祝玉妍婀娜多姿的身形倏地一隱一現,瞬移般出現在孟尋真的身前。一隻欺霜賽雪的纖纖素手從袖底探出,看似輕柔無力地印向孟尋真的胸口。

    在這一刻,孟尋真只覺自己宛如身處暴怒的大海之中,四周盡是洶湧澎湃的連天巨浪,身體被一股股湍急暗流般的無形勁力四向拉扯。若非他功力深厚由心志堅毅,早就東倒西歪立足不住。

    “如此魔功,實是駭人聽聞。除非石之軒心境復原,否則她這邪道第一高手,當真實至名歸。”

    孟尋真心中感慨,背後的玄鐵重劍自動飛起落入掌中。一劍在手,孟尋真身上的氣勢暴漲,整個人便如一座壁立千仞的巍巍重山。雖身處祝玉妍結合“天魔音”與“天魔大法”而營造出的混亂力場之中,卻是任你風吹浪大,我自巋然不動。

    他提劍當胸,運腕使力,使出自創兩大殺招之一的“黃河落日圓”,揮劍在身前的虛空畫了一個直徑三尺左右的圓圈。在祝玉妍白皙如玉的手掌擊到的一刻,恰好是他畫到首尾相連的完成之時。

    “波!”祝玉妍的手掌擊在孟尋真所畫圈子的圓心處,如同擊中一潭難測深淺的清水,只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聲響。

    兩人的身形都是一下大震,各自後退三步。孟尋真腳下接連發出“咔咔咔”三聲輕響,卻是將屋瓦踩碎了三塊,反觀祝玉妍腳下則是全無異狀。

    孟尋真雖看到自己在功力上與對方的差距,卻並無半點氣餒,他陡地發出一聲嘹亮長嘯,身隨劍走,用出另一招“大漠孤煙直”,玄鐵重劍筆直刺向祝玉妍的咽喉。

    祝玉妍冷哼一聲,玉手再次從袖中探出,纖長優美的玉指在虛空作出玄奧難明的複雜動作,輕輕點向玄鐵重劍的劍尖。

    孟尋真心中驚駭,他這一招“大漠孤煙直”是融匯千萬變化之後化繁為簡的殺招,但對方手指的運行竟同樣蘊含無窮變化,而且是以變制變,隱隱自己所有所有可能進攻的路線,使代表著自己巔峰成就的一劍就如同傻乎乎送上門去與這功力勝過自己的對手硬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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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以人易人


    孟尋真與祝玉妍的第二次正面交擊,發出的卻是一下聲如驚雷的轟然大響。兩人的身形再次劇震後退,這一次祝玉妍也未能將孟尋真劍上勁力盡都化解,餘勁波及之處,腳下的瓦片連碎數塊。而孟尋真在踩碎瓦片的同時,嘴角更淌下一縷血絲。

    祝玉妍負手而立,淡淡地道:“你的武功已近宗師之境,不說在青年一代中穩居第一,便是我們這一輩中能為你敵手者也已不多。但想與本座作對,終還是差了一兩分火候。千招之內,本座定可將你斃於掌下!”

    孟尋真面上神情從容依舊,微笑道:“祝后所言不虛,只是若有此物,情況該大不相同罷!”說著將玄鐵重劍交到左手,右掌一翻,掌心現出一方寶光瑩瑩、缺角鑲金的印璽。他手掌向上輕輕一揚,那方千古異寶和氏璧向上飛起,奇異無比地懸浮在他頭頂三尺處的虛空。

    一波波似寒似熱的奇異能量以和氏璧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祝玉妍立時生出感應,不僅體內經脈一時冰寒一時灼熱,真氣差點便要走入岔道,心頭更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之感,腦海中不由自主地便生出重重幻象。總算她是功臻化境的邪道大宗師,及時醒悟過來,調和內息,平復心境,勉強壓下諸般異狀。看著將和氏璧頂在頭上卻似乎全然不受寶璧異能影響的孟尋真,祝玉妍不敢置信的訝然問道:“難道你已參透了和氏璧的秘密,可以控制它所蘊含的異能?”

    孟尋真反握長劍卓然而立,淡然笑道:“一時僥倖,偶有所得,倒教祝后見笑了。”

    當日他在城外汲取和氏璧異能,因為有前世對原著的記憶作為參考,事先又經過反复推敲,故此過程有驚無險。成功地拓展加固了全身的經脈。或許是由於操作得當的緣故,事後和氏璧並未如原著中損毀,而且只過了一晚,寶璧內損耗的能量便恢復充盈。

    孟尋真發現吸納了和氏璧異能後,自己似乎生出了“免疫力”,已經不再受它的影響,便即觸發靈機,萌生出借寶璧異能來克敵制勝的想法。經過實驗,他又發現寶璧殘缺一角所鑲嵌的其實並非黃金,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不知名金屬。偏偏這種金屬與他新近練成的“兩儀元磁真力”極為契合。通過它。孟尋真可以自如地控制和氏璧移動和激發其異能。這也正是他有底氣孤身阻擊祝玉妍的原因——如今的孟尋真自信只要將和氏璧祭起,即使面對的是三大宗師,他也有把握立於不敗之地!

    “說說你的條件罷,要如何才肯放了上官龍,但是不要過分!”心中清楚今夜沒希望救回上官龍,也不可能殺掉眼前的可惡小輩,祝玉妍卻並未惱羞成怒,反而愈發冷靜下來,真正將孟尋真當作平等的對手。和他談起了條件。

    孟尋真微笑道:“在下只想與祝后做一個公平交易,用上官龍換回被貴派所擒的傅君瑜,不知祝後意下如何?”

    “這交易似乎談不上公平,”祝玉妍的口氣仍是淡淡的。但話語中的冰冷無情之意令人心寒,“一個上官龍的分量,如何比得上'奕劍大師'傅採林的高徒?本座以為再加上和氏璧,這交易才值得一做。”

    孟尋真臉上的笑容收斂。口氣轉冷:“上官龍為貴派經營在洛陽的據點多年,想必對貴派虛實知之甚詳。若在下能從他口中拷問出一些東西,而後順藤摸瓜。對貴派中人見一個殺一個,祝後以為如何?”

    “你敢!”祝玉妍重紗後的雙目寒意大盛,冷厲的目光死死盯在孟尋真的臉上。

    孟尋真不動聲色,頭頂的和氏璧卻是寶光大熾,肆意散發著一波波狂暴的異種能量。

    祝玉妍沉默半晌,輕輕吐出四個字:“如何換人?”

    “多謝。”孟尋真暗中舒了一口氣,拱手致意後報出事先與寇仲等人商議好的交換人質的時間、地點和方式。

    第二天的晚上,雙方在洛水上進行交易。當孟尋真與寇仲等人帶著被制住穴道的上官龍登上陰癸派的大船時,見負責此次交易的居然是多日不見的婠婠。

    “孟公子,好久不見,這些日子奴家每天都想著你呢!”婠婠絕美的臉上現出傾國傾城的笑靨,向著孟尋真盈盈施禮。她語氣中滿是幽怨,彷彿眼前站的不是曾壞她好事且將她重傷的大敵,而是負心薄倖的情郎。

    孟尋真擺手道:“婠婠小姐,你這一套還是不要在孟某面前擺弄,快將人帶出來,完成我們之間的交易才是正經。”

    婠婠狠狠地給他一個白眼,似乎埋怨面前男子的不解風情,那模樣說不出的俏皮可愛。她向後招了招手,立時便有兩個白衣人抬了一張軟榻從船艙中走出。

    “你們將我瑜姨怎樣了?”寇仲看到軟榻之上的傅君瑜雙目緊閉,雙手交疊按在胸口,口鼻之中呼吸斷絕,若非身體依舊柔軟,皮膚光潤如故,幾乎要以為她已失去生命,驚怒交集地跳出來喝問。

    “寇公子稍安勿躁,”婠婠一臉無辜之色,雙手一攤道,“傅小姐如今的狀況與我陰癸派絕無關係。當初我們捉住她後,第二天她便成了這個樣子。師尊曾親自出手探查她的情況,猜測她應該是施展了一種古怪的功法,使自己進入沉眠不死的狀態。”

    寇仲鏗然拔刀架在上官龍的頸上,怒道:“你這話只有鬼才相信!該快將人救醒,否則我立刻將這陰癸派走狗的狗頭斬下來!”

    “仲少且慢,她說的應該是真的。”一旁的跋鋒寒忽地伸手按住寇仲握刀的手掌,“君瑜曾對我說過,傅採林大師曾從一位天竺高僧手中得到一項奇技,名為龜息胎法,君瑜此刻的情形正是她所描述的施展了龜息胎法的樣子。她定是被擒後不願受辱,才會以此方法表示抗爭。”

    宋師道看著成了睡美人的傅君瑜,彷彿看到了當年的傅君婥,心中充滿憐惜和擔憂,開口問道:“既然是她自己施展的功法,想必也有解決的方法,如何才能將她喚醒呢? ”

    跋鋒寒苦笑道:“當日我問君瑜施展此功法後能否自行回醒,她說……天下間除那天竺高僧外,就只傅採林大師有方法使她醒過來。”

    眾人聞言呆若木雞,而婠婠則得意的笑問道:“事情已經清楚了,你們還要不要換人呢?”

   

第四十五章 送上門去


    寇仲等人終究還是同意了與陰癸派的交易,帶著傅君瑜離開後,他們尋個隱秘之處換上魯妙子精緻的面具,回到寇仲在洛陽城內秘密置下了的一所民居。已經與跋鋒寒重歸於好的芭黛兒便在此處等待。見他們帶回來的竟是一個變成了睡美人的傅君瑜,她吃了一驚,急忙問起緣由。

    跋鋒寒苦笑著說了事情的經過,又懇切地道:“施展了龜息胎法之後,因為不用消耗能量,理論上可以多日不飲不食而不出問題。只是這功法從未有人從未有人試驗過究竟可以持續多久。甚至有可能過個某個期限,即使傅採林亦無力回天。所以我想立即動身,護送她返回高麗,黛兒你……”

    “既然如此,那便立即動身,我和你一起走。”芭黛兒沒有一絲猶豫地點頭道。

    “黛兒?”跋鋒寒大為驚訝。

    芭黛兒嫣然一笑道:“你以為我因為這件事而會不高興?恰恰相反,我很高興你能這樣做。因為這說明我的跋鋒寒不再是那個為了追求武道而狠心拋棄一切的大傻瓜,而是一個恩怨分明,有情有義的男子漢!”

    跋鋒寒大為感動,展臂將芭黛兒擁入懷中。

    孟尋真在旁邊大煞風景地乾咳一聲,打斷了這對卿卿我我的情侶,道:“既然鋒寒兄願意護送傅君瑜回高麗,那我立即召來雕兒,將你們送出洛陽。”

    等雙雕乘著夜色扶搖而去後,孟尋真、寇仲、徐子陵和宋師道四人人回到房內。

    孟尋真問寇仲道:“雖不太圓滿,傅君瑜之事也算已經解決,剩下的便是仲少你的事了,如今你在王世充那邊的情況如何?”

    寇仲哂道:“如今王世充是內憂外患。內有獨孤閥奉了小皇帝的名義處處和他作對,外有李密的瓦崗軍大兵壓境。見到我主動上門幫忙,他自然擺出了一副禮賢下士的架勢。不過我看此人心胸狹隘又刻薄寡恩,注定了只可共患難不可同富貴。等到大局已定,他必定又是另一副嘴臉。不過我寇仲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如果他真要玩什麼兔死狗烹的把戲,我自然不會和他客氣。到時只看誰的手段更高更絕一點!”

    徐子陵卻是對孟尋真此刻的處境頗為擔心,開口道:“尋真兄,那和氏璧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解決?小弟可是聽說淨念禪院的住持了空老和尚已破了修持多年的'閉口禪',出關來尋你的晦氣。若是需要兄弟們幫忙,還請儘管開口。畢竟咱們幾個都佔你的光。從和氏璧中得到了天大好處。”

    孟尋真搖頭道:“子陵不必擔心,此事我自有解決之法。”

    宋師道面上亦現出擔憂神色,道:“慈航靜齋行事作風頗合用劍之理,從來都是不動則已,一動便是一擊致命。如今尋真兄定已被靜齋劃入敵人一類,說不定便在籌劃如何對付你。你究竟要如何解決此事?”

    孟尋真的臉上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淡淡地道:“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往淨念禪院走一遭,與那些'世外高人'好生談上一談。人在江湖,終究還是拳頭大過一切。如果他們認識到與我為敵的代價之大,將遠遠超過他們的預期,想必他們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寇仲等三人瞠目結舌,一個個都似看怪物般呆瞪著他。

    第二天早上。孟尋真果然站到了淨念禪院的山門前。看著那副“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的對聯,他搖頭失笑,輕聲自語道:“名利何曾入我之眼,又何須鐘鼓驚醒?至於苦海夢迷麼……嘿!連這方世界都不知是夢是真,深陷其中的你們又如何喚醒別人?”

    嘆息一陣後,他向著山門裡朗聲喝道:“孟尋真求見了空大師及妃暄小姐,望請賜見!”他這句話用真氣送出,雖不甚洪亮,卻如一陣春風般從整個禪院的輕輕拂過。清晰的送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多時,仍是一身青衣書生裝扮的師妃暄款步從山門內走出。

    孟尋真向對方拱手為禮,道:“何敢勞動師小姐親自出迎,罪過!”

    面對著從自己手中奪走至寶和氏璧的大敵,師妃暄淡雅如仙的玉容上卻不見半絲仇視怨懟之色。淡淡地道:“凡事因果相應,前日與孟兄結因的是妃暄,今日由妃暄來迎接孟兄也是應當。聽聞孟兄參透和氏璧奧秘,且仗之迫退邪道第一人祝玉妍,當真可喜可賀。”

    孟尋真心中微微驚訝,想不到只隔了一天,此事竟已被旁人所知。轉念一想,便明白定是陰癸派主動散出這個消息,其目的自是讓人人都知道和氏璧除了作為至高皇權的象徵還有克敵制勝的妙用,有此可以給他多招引幾個強敵。

    師妃暄玉手虛引,輕輕道一聲:“請!”當前領路將孟尋真帶進淨念禪院。兩人拾階而上進入寺院,一路沿著一條石板路穿過幾重殿宇,來到後院那座輝煌燦爛的銅殿前。那位修習佛門禪功竟至返老還童、如今相貌只若中年的禪門聖僧了空站在銅殿前的廣場上。他一隻手負在身後,一手托著一口小巧銅鐘,深邃難測的雙目中射出兩道湛然神光,注視著跟在師妃暄身後走來的孟尋真。

    孟尋真走到了空身前一丈之外站定,拱手施禮道:“孟尋真見過大師!”

    “阿彌陀佛,孟施主多禮。”了空合十還禮後,忽地喟然嘆息,“施主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為何不一心修持天道,以求早日超脫這無盡苦海,反而投身紅塵,徒惹因果?若施主肯就此抽身離去,老衲可以做主,那和氏璧之事就此作罷,靜齋和禪院都不再追究。”

    孟尋真油然道:“在下秉持劍道,若求超脫,自當試劍天下,以證我道,因此只能辜負大師的一番美意了。”

    了空從孟尋真平淡的話語中聽出他的堅定與執著,再次嘆息一聲,上前一步道:“施主心念已決,老衲便不再贅言。但為天下蒼生計,雖然不願,老衲也只有得罪了。”

    “天下蒼生自有其命運,何勞旁人為其操心!”孟尋真哂道,“大師既然決心出手,在下有一個賭約,不知大師可有興趣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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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禪院之戰


    “如何賭法?”了空似乎對孟尋真的建議頗感興趣。

    孟尋真油然道:“你我二人便以自身為賭注,敗者終身不履紅塵,如何?”

    了空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道:“看來施主對自己的實力很是自信也罷,若是老衲不允,未免顯得太過小氣。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孟尋真答應一聲,身形忽地如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牽引著一般,腿不動肩不搖,雙足貼著地面,向後滑行出三丈有餘,拉開了與了空之間的距離。而後將右邊的衣袖一抖,藏在儲物戒中的紫薇、青霜兩柄寶劍飛出袖外,並排懸浮在他的身前,劍尖微微震顫,發出兩道凌厲無匹的劍氣逼向了空。

    “鐺!”了空右手托著的那口通體金黃、只有雙拳合攏大小的銅鐘發出一聲餘韻悠長的鳴響,隨即在他的手掌上緩緩旋轉起來,散發出一片柔和綿延的無形氣勁,堪堪抵消了孟尋真的劍氣。

    “去!”孟尋真一聲斷喝,右手食中二指捏成劍訣向前一指,紫青雙劍在剎那間由靜轉動,化作兩道電芒沿著兩條似直非直、似曲非曲的玄奧路徑射向了空。

    在孟尋真雙劍出擊的瞬間,了空手中的銅鐘彷若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般輕飄飄飛上半空。那銅鐘在空中翻個身,忽又變得重逾萬鈞,如同巍巍泰山般向著紫青雙劍鎮壓而下。

    孟尋真劍訣左右一引,紫青雙劍一左轉一右折,宛如兩條滑溜之極的泥鰍,從堪堪壓到的銅鐘下游走。各自在空中轉了半個圈子,分從兩側穿刺了空。

    了空右手憑空一招。那銅鐘自動飛回他的手上,伸左掌重重拍在鐘身上。小小的一口銅鐘,在他這一掌之下竟發出一聲堪比禪院鐘樓上那口萬斤巨鐘的轟然大響,一波波融合了了空近百年精純內力的無形聲浪以銅鐘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已經飛近了空咫尺之內的紫青雙劍忽地一頓,彷彿逆著連天風浪艱難行駛的小小船兒。更可怕的是在遭受了層層聲浪的洗刷後,孟尋真附在劍上的真氣迅速潰散,轉眼間雙劍便已搖搖欲墜。

    孟尋真心中一凜,暗道依照原著中描述,了空的實力更在四大聖僧之上,足以與寧道奇比肩。當為禪門第一高手,如今看來,這評價果然不虛。他右肩微微一聳,背上的玄鐵重劍自動彈起落入右手中。重劍前指,“兩儀元磁真力”暴漲十倍,牽引著紫青雙劍從了空身邊飛回。他左手在紫青雙劍的劍身上各點了一指。分別注入一道真氣。重獲動力的雙劍折身飛射,一左一右絞剪斬向了空的腰肋。與此同時,孟尋真左腳跨前一步,用出縮地成寸的絕頂輕功,先紫青雙劍一步到了了空身前,玄鐵重劍演化兩大殺招之“大漠孤煙直”,似緩實急地筆直刺向了空。

    了空手中銅鐘再次脫手飛出。如風車般急速旋轉著撞向迎面刺來玄鐵重劍。同時雙臂左右揮出,僧袍肥大的衣袖如兩片悠悠飛雲,不帶一絲煙火之氣,輕輕拂向紫青雙劍。

    “鐺!”鐵劍刺中銅鐘,發出一聲響徹九霄的輕鳴。

    “蓬!蓬!”軟袖拂中利劍,傳來沉悶的氣勁交擊聲響。

    銅鐘倒射,雙劍斜飛。了空身軀微微搖晃,孟尋真則在這一記硬拼之下,被鐘身蘊含的了空近百年的禪功修為震得立足不穩,踉踉蹌蹌連退數步。

    了空托鐘而立。口中低吟道:“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不著他求,全由心造;心外無法,滿目玄黃。一切具足。”

    一種難以言說的玄妙氣機以了空腳下的立足點向四周擴散,直至將整個淨念禪院包容在內。他的整個人似乎神奇地與淨念禪院融為一體,生出一種與天地同其壽量,與聖真齊其神通靈應的玄妙氣勢。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了空以唱詠方法道出這句話,結合他借助地利之便提至巔峰的氣勢,頓時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味道。

    即使孟尋真心志堅如金石,驟聞此言,竟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皈依臣服之念。

    “好厲害!”總算孟尋真修為深湛,念頭才起便已警覺,急忙運轉玄功摒除雜念,心中更多了幾分警惕。他知道若不設法破了了空的氣勢,只怕數招之間便要落敗。心念一動,將和氏璧從儲物戒內取出,以“兩儀元磁真力”控制著懸在頭頂上方的三尺虛空。

    隨著和氏璧光華大盛,似寒似熱的狂暴異能化作重重疊疊的驚濤駭浪,向著對面的了空狂湧而去。

    縱使了空功力通玄,一顆禪心更已打磨得澄澈無暇,但在面對和氏璧這不屬於塵世的天外奇物時,仍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本來與淨念禪院渾然一體的氣勢受和氏璧異能衝擊,發出一陣無形的波動後登時現出一絲破綻。

    孟尋真尋隙而進,玄鐵重劍仍使“大漠孤煙直”,古樸無華的劍勢中蘊含了一柄長劍所能施展的無盡變化。只因所有的內勁真氣都被孟尋真以駭人聽聞的控制力收斂壓縮在古拙厚重的劍身之內,故此劍上不帶一絲半點勁風劍氣。

    “阿彌陀佛!”了空念了一聲佛號,銅鐘不再離手,就那麼被他托在右掌之上,緩緩地向前移動。

    劍鐘再次正面相撞,彷彿定格般黏在一起,既未傳出任何聲響,又未散發一絲真氣波動,那情形奇異至極。

    這景像一直持續了十息左右,孟尋真面色忽地轉白,張嘴噴出一口鮮血,身軀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飄飛。不過在飄飛途中,他左手向前一揮,原本留在後方的紫青雙劍相互纏繞旋轉,化作一條紫青交織的尺餘粗光柱攻向在原地佇立不動的了空。

    了空臉上如古井不波,看不出絲毫喜怒之色,右手向前一遞,銅鐘出手撞向光柱。

    “鐺!”在將雙劍撞得倒飛回去之時,銅鐘再次發出一聲長鳴,不過那鳴聲暗啞,隱隱透出一股日落西山的悲哀意味。

    落地後踉蹌幾步才站穩腳步的孟尋真反手將玄鐵重劍掛回背上,舉手一招,空中的和氏璧和紫青雙劍先後飛入袖中,納入儲物戒內。他用衣袖抹乾嘴角的血漬,向著了空拱手道一聲:“承讓!”

    已將銅鐘接回手中的了空半晌無言,良久之後方苦笑道:“後生可畏,此戰是老衲輸了!”話音才落,那口銅鐘的表面忽地現出蛛網般的裂紋,隨即一片片崩解開來,“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第四十七章 邪王門徒


    當孟尋真步履略顯蹣跚地離開淨念禪院後,師妃暄輕移蓮步走到了空身邊,臉色凝重地問道:“大師,你感覺孟尋真的傷勢是輕是重?”

    “此人內功極為玄妙,竟是將陰陽二氣歸為一體,圓轉無礙,在體內自稱一方天地。老衲雖然以氣機探察,卻是毫無所得。”了空面現苦笑,剛說了幾句話,忽地張嘴將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大師!”師妃暄變色上前。

    了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教師妃暄不要擔心,又嘆息道:“不過他能將老衲傷到須靜養三月才能復原的地步,按理說自己的傷勢應不會太輕才是。”

    師妃暄轉頭望向淨念禪院的山門處,臉上現出一絲奇異的神色,輕聲道:“若弟子所料不錯,他傷勢到底如何,我們很快便能知道。”

    在師妃暄說出這句話時,孟尋真已在淨念禪院的山門外。在他前方的山路正中站著一個文質彬彬,英挺俊秀如玉樹臨風的青年男子。此人身著儒服,手搖一柄畫有美女的折扇,說不盡的儒雅風流。

    “'多情公子'侯希白?”孟尋真眉頭微蹙,沉聲問道。

    “正是區區。”那男子風度翩翩地微微躬身施禮,“孟兄有禮。”

    孟尋真微帶嘲意地嗤笑道:“難怪師妃暄大大方方地任我離開,原來是早就伏下了侯公子這招殺手!”

    侯希白“啪”地將折扇合攏,臉色轉冷道:“孟兄此言未免太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妃暄怎會行此齷齪之舉?在下敢以項上人頭立誓,妃暄事先絕未以任何方式要求在下來攔截孟兄。”

    孟尋真對侯希白的信誓旦旦不置可否,只淡淡地問道:“侯公子既然現身在孟某面前,想必是有所為而來了?”

    侯希白嘆息道:“在下此來,只想請求孟兄俯允,將和氏璧歸還給妃暄。”

    孟尋真冷笑道:“孟某與佛門之間的糾紛,似乎用不著你這魔門花間派的傳人插上一腳!”

    侯希白雙目中寒意大盛。也不問對方是如何知悉自己的隱秘身份,寒聲問道:“孟兄若是執意如此,在下只好趁人之危,向孟兄請教一二了!”

    紫薇軟劍從孟尋真下垂的衣袖中探出,緩緩上舉至與胸口齊平,劍尖遙指侯希白。

    見對方用實際行動鮮明的顯示了決心,侯希白也不再饒舌。他那件寬鬆的儒服無風自動,襟袖拂擺獵獵作響,身上驟然升起一股濃烈的殺氣,像一面牆壁般壓向孟尋真。

    孟尋真面色雖略顯蒼白。握劍的手掌卻恆定如斯,身軀亦穩如山岳。

    侯希白見在氣勢上不能壓到對方,腳下如花間漫步般悠然踏出幾步,手中折扇刷地張開,鋒利的邊緣割向孟尋真的頸側,雖然殺意凜然,但動作卻仍是說不出的優雅好看。

    孟尋真見對方折扇中隱含刀法,便一震掌中紫薇軟劍,用了“獨孤九劍”中“破劍式”的一個變化。劍尖自下而上挑出,正中侯希白下側的扇面。

    “蓬!”的一聲輕響後,侯希白身軀一震後向後飄飛,輕盈地落回先前的站立之處。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驚駭不已。方才他折扇攻出的看似隨意的一招,其實暗藏著七種後招變化,本擬對手無論怎樣還招,自己都可以從容應對變招。而後乘隙進擊。哪知孟尋真長劍只是簡簡單單地一下上挑,便攻到了折扇上極其隱秘微小的一處破綻,將自己的七種變化全都封死。

    他輕搖折扇緩步向前逼近。微笑道:“看來孟兄的傷勢果然不輕,竟然使不出傳說中的重劍劍法和飛劍之術。還請你再做三思,只要交換和氏璧,在下絕不留難。”

    與侯希白交手一招後,孟尋真的臉色似乎又蒼白了一點,但神態依然鎮定自若。他輕哂道:“人人都說多情公子有君子之風,今日一見才知你也會謊言欺人。從方才那一招中,我清楚的感覺到你的殺意。看來你不僅僅要從我這裡奪回和氏璧以博取美人一笑,更要將我這條性命一併收取呢!若侯公子果有此意,倒要將今日這天賜良機緊緊抓住。”

    被孟尋真道破心事,侯希白目中隱隱透出愧色,但手上卻絲毫不曾遲緩,揮扇再次向他攻來。那柄繪有許多活色生香的美女的折扇在他手中忽開忽合,於瀟灑飄逸若舞蹈的諸般變化中隱藏無數凶險殺招。

    孟尋真的紫薇軟劍使出“獨孤九劍”的精妙變化,見招破招,沉著應對。雖然絲毫不落下風,但臉色卻是越來越差。

    侯希白見孟尋真劍法開始出現極細微的滯澀徵象,心中明白他應該快要壓制不住的傷勢。口中驀地發出一聲清嘯,漫天扇影倏地收斂,折扇合攏,輕盈地向孟尋真點來。

    孟尋真收劍出指,左手食指緩緩點出,正中折扇頂端。

    “蓬!”

    兩人一觸及分,同時口噴鮮血。孟尋真固是傷上加傷,侯希白卻也未討到便宜,被他的一陽指力侵入三焦經脈,整條右臂已動彈不得。

    便在孟尋真口中噴血的瞬間,一條黑影鬼魅般從路邊的一塊巨石後掠出,只一閃便如影如幻般穿越了近十丈的空間,欺近孟尋真的身側一劍刺出。

    孟尋真只覺偷襲之人的劍上生出詭異至極的勁力,分成千百股的力道,或牽扯、或直壓、或橫推、或旋轉,令人如置身漩渦之中,難以自主把持。

    “影子刺客!”他口中發出一聲怒喝,紫薇軟劍反手刺出,劍勢拋棄所有的變化,只剩下一個“快”字。

    兩聲悶哼傳出,孟尋真的肋下與那偷襲之人的肩頭同時濺血,再次受傷的孟尋真未作絲毫停留,折身向山路的另一側掠出,速度奇快無比。而侯希白和偷襲之人心中都對他顧忌頗深,未敢加以追擊。

    “竟然是你!”侯希白看著這個與自己素未蒙面,卻注定要成為平生最大的生死之地的同門師兄弟,沉聲問道,“今天我突然收到師尊手令,要我在淨念禪院外等候孟尋真。如果看他重傷,便趁機取了他的性命。現在想來,此事頗多蹊蹺。師尊怎會突然對孟尋真生出興趣?現在我才突然明白,那手令怕是你偽造的罷?”

    全身黑衣、連面目亦用黑巾遮掩的楊虛彥搖頭,從懷中取出一紙信箋,揮手擲向侯希白,冷冷地道:“不要自作聰明,你看這是什麼?”

    侯希白怕他弄鬼,很謹慎地未用手去接,左手持著折扇,將扇面展開向上輕輕一托,扇面生出一股引力將飄至身前的信箋吸附住,低頭看時,頓時呆了一呆,失聲道:“師尊也給了你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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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鳥盡弓藏


    孟尋真在淨念禪院決戰佛門絕代高手了空,雖戰而勝之,本身亦受重傷。離開時先遭師妃暄仰慕者“多情公子”侯希白截擊,後被“影子刺客”楊虛彥偷襲,結果傷上加傷,勉力遁走後下落不明。

    為證師妃暄清譽,侯希白主動公開了此事的詳細經過,登時震動整個洛陽。孟尋真的好友寇仲、徐子陵和宋師道為此大動干戈,先後設計圍殺侯希白和楊虛彥,將兩人打得重傷遁逃,不敢在洛陽現身。後來寇仲等人甚至有心闖入淨念禪院,為孟尋真討回公道。還是王世充見這亂子越來越大,漸有不可收拾的趨勢,藉口大敵當前,要寇仲千萬以大局為重,強力壓下此事。

    但洛陽城的風波並未因此事的暫時平息而終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一方面是獨孤閥與王世充的矛盾因各自的利益與野心,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另一方面卻是李密已正式宣告天下,聲稱奉了洛陽城內那位小皇帝楊侗的聖諭,要討滅亂權干政的奸臣王世充,盡起瓦崗軍精銳,兵鋒直指洛陽。

    孟尋真失踪後,這世界似乎都回到原來的軌跡上。榮府壽宴之後,王世充遭遇連環刺殺,重傷在李密的“地煞拳”下。幸好寇仲和徐子陵的《長生訣》有力回天,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重傷後又被寇仲救了一命的王世充加大了對他的倚重,以其為軍事。輔助大將楊公卿出征,迎擊李密大軍。在這場決定中原大地歸屬的大戰中。寇仲展現出令所有人矚目的謀略與軍事才華,奇謀妙計層出不窮又環環相扣,一點一點的翻轉敵強我弱的戰局。在最後的偃師之戰中,寇仲親率精銳繞到瓦崗軍身後,與楊公卿大軍前後夾擊。瓦崗軍兵敗如山倒,而李密竟在亂軍中失踪,誰也不知他是生是死。因為群龍無首,瓦崗軍登時四分五裂。各路大將或引軍投降,或擁兵觀望,一度領袖群倫的瓦崗軍就此失去爭霸天下的資格。

    大勝之後,王世充迫不及待地逼走獨孤閥,囚禁小皇帝楊侗,緊鑼密鼓地張羅著建國稱帝。在他公佈的封賞名單中,王氏一族的眾多庸碌之才紛紛封王。楊公卿和張鎮周這兩員在大戰中戰功卓著的大將只獲封四鎮將軍之二,至於寇仲這幾乎逆轉乾坤的大功臣,卻是連提都未提。

    因為李密失踪,王世充對瓦崗軍改用了撫綏之策,傳令讓統領大軍的楊公卿交出兵權,和張鎮周各赴鎮所上任。同時請寇仲與徐子陵回洛陽接受他的“謝意”。

    寇仲和徐子陵回到洛陽時,已經被王世充封為太子的王玄應與同為四鎮將軍卻顯然更受王世充信任的郎奉、宋蒙秋二人率眾前來迎接,態度很是熱忱。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王世充的尚書府。剛要進門的時候,寇仲和徐子陵彼此對視一眼,忽地一齊止步。

    一旁陪同的王玄應臉色一變。不自覺地後退兩步拉開與兩人的距離,帶著略嫌做作的笑容問道:“寇軍師和徐公子為何不進去?父皇他還在府中等候二位。”

    寇仲臉上現出嘲諷的冷笑。搖頭道:“太子既然稱王公為父皇,便該知道皇帝老兒應該住在皇宮裡面。在下斗膽猜測,這尚書府中等候我們兄弟二人的恐怕不是王公,而是刀斧手、弓箭手之類罷?”

    “倉啷啷”兵刃出鞘之聲不絕於耳,王玄應、郎奉、宋蒙秋和他們帶著的一眾親兵紛紛拔出兵器,從後方包抄過來。同時有十餘人從尚書府中魚貫而出,在前面堵住寇徐二人。為首的是一個面貌英俊、充滿成熟男子魅力的中年人,身後跟著的赫然竟是長孫無忌、尉遲敬德、龐玉、羅士信等天策府大將。在附近建築的屋頂上,又有無數弓箭手現身出來,千百張強弓硬弩同時張滿,冷森森的箭簇指向重圍中的寇徐二人。

    寇仲仰天長笑一聲,厲聲喝道:“古語云'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你王家父子如此做法,難道不怕遭天下人唾罵?”

    耐著性子和寇徐二人虛應故事的王玄應終於露出本來面目,得意洋洋地嗤笑道:“寇仲你未免太過幼稚。自古來都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今日之後,天下人只會知道你和徐子陵意圖刺殺我父皇才被處死,只會罵你們一聲罪有應得!”

    寇仲出奇地沒有發怒,反而拱手向王玄應深深一揖,嘆道:“太子此言,實為世間至理,寇仲受教了。”

    眾人被寇仲這出人意料的反應弄得呆了一呆,率領著天策府眾將的中年人冷喝道:“寇仲你不要故弄玄虛,乖乖束手就縛,我李神通可保證給你們兩個留下全屍!”

    “原來閣下便是李神通,”寇仲看了一眼從對方肩頭伸出的一柄造型特異的奇門兵器,神色自若地笑道,“聽說閣下獨創'三戈戟'法,鉤、啄、割、刺變化萬千,名震北方。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李神通身後的長孫無忌上前一步,向著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子陵拱手道:“徐兄,秦王有令在先,只要你立誓從此退出江湖,便可以自由離開,我們絕不會留難!”

    “世民兄為人,殺伐果決,既然決定了除掉寇仲,又豈會留下我這個後患?憑我和寇仲的關係,長孫兄這分化瓦解的小把戲就不要拿出來獻醜了。”徐子陵一語揭穿對方險惡用心,旋又淡淡地道,“我原來還奇怪王氏父子為何如此著急地對我們兄弟下手,等看到諸位現身,才知道這定是世民兄手筆。想必李唐與王世充談定的結盟條件中,便有取我兄弟性命這一條罷?”

    寇仲在一旁哈哈一笑道:“不過小弟卻以為世民兄此次怕是走了一招臭棋。子陵可還記得老孟曾說過一句話,'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盟友'。世民兄與王家父子這等鼠目寸光、小肚雞腸的蠢人合作,焉能成事?”

    王玄應見寇仲他們父子貶得一錢不值,登時氣得七竅生煙,大怒喝道:“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弓箭手,給我射死這兩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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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驚天逆轉


    王玄應一聲令下,本以為立刻便會萬箭齊發。到時任憑寇仲和徐子陵如何厲害,也要落得亂箭攢身的下場。豈知他傳出放箭的命令後,四周屋頂上的弓箭手竟無一人相應,連半支箭也未射出。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立刻放箭!”王玄應大怒喝罵。

    弓箭手們仍沒有動靜。

    王玄應終究還未蠢到家,轉頭看向郎奉和宋蒙秋兩人——近日的埋伏是由他們一手安排,所有的人手都是這兩人的心腹。

    見王玄應望向自己,郎奉和宋蒙秋一起移步後退。他們臉上都現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個尷尬萬分地道:“對不住了,大公子!”另一個則有氣無力地喝了一聲:“放箭罷!”

    “小心,速退!”長孫無忌最為機警多智,發覺事情不對頭,身形急速退向身後的尚書府,同時大喝一聲提醒身邊的眾人。

    四周屋頂上數以百計的弓箭手一起放箭,目標正是尚書府門前站著的李唐一方眾人。

    雖然有長孫無忌的提醒,但這變故來的太過突然,還是有幾個人沒有反應過來。除了李神通、龐玉和尉遲敬德三人及時警覺,或格擋或閃避,全身退入尚書府的大門之內,其餘諸人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身中數箭,羅士信等幾人武功強橫,雖然中箭,卻都避開了要害,帶傷退入尚書府,只有劉德威和史萬寶武功略差一籌,被亂箭當場射殺。

    “你們為什麼要造反?”霎時間由前呼後擁的天之驕子變成了孤零零的可憐蟲。王玄應全身都戰抖起來,望著郎奉和宋蒙秋的目光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寇仲懶得和這不成器的小子浪費工夫。彈指射出一縷指風制住他的穴道,轉頭對郎奉和宋蒙秋道:“兩位將軍請立即率兵將尚書府圍住,務必不要走脫一人!”

    郎奉和宋蒙秋如奉綸音,片刻不敢拖延,下令跟在場的心腹精兵,將整個尚書府裡三層外三層圍個嚴嚴實實,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安排好一切後,兩人帶著一臉討好的神色走到寇仲身邊。郎奉小心翼翼地問道:“寇爺,事情我們已經做了,是否可以……”

    寇仲哈哈一笑道:“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們若想解開身上的禁制,還要去找正主。不過只要兩位認真做事,在那位面前多說幾句好話,在下還是可以做到的。”

    郎奉和宋蒙秋聽了。臉上都現出一抹不甘之色,但想到身上的禁制發作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無盡痛苦,心中的一點不良之念登時煙消雲散,就此打定了緊抱寇仲大腿的主意。如此一來,以後的日子或許不如在王世充手下時易混,但左右自己兩人都是行伍出身。最多不過幹回本行。從寇仲以往的聲譽來看,只要肯賣力氣,身家性命乃至權力地位應該都可以保住。

    皇城乾陽殿內,王世充正設宴款待李世民。已經自立為帝的王世充高踞龍椅,李世民、李靖和紅拂女三人坐在上首一邊。王世充新近任命的幾個心腹重臣在另一邊作陪。

    看到李世民不時望向殿外,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王世充舉杯笑道:“秦王無須擔心,那寇仲和徐子陵武功雖高,卻終究是血肉之軀,絕無可能在眾多高手及千軍萬馬地埋伏下脫身。請滿飲此杯,少時定有好消息傳來!”

    “或許是這兩個人以往的表現太過驚人,使得世民有些疑神疑鬼了。”李世民反复考慮,都覺得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當即自嘲的一笑,舉杯與王世充同飲。

    “轟!”便在兩人仰頭飲酒之時,上方的殿頂破開一個大洞,伴隨著塵土、斷木、碎瓦,一條人影從天而降。

    “孟尋真!”當看清來人之時,殿內的眾人大吃一驚。

    神兵天降般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正是失踪多日、據說已身受重傷的孟尋真,但看他此刻一副神完氣足的樣子,和氏璧懸在頭頂,紫青雙劍浮於身畔,玄鐵重劍握在掌中,又哪有半點傷病之態?

    “來人,護駕!”王世充驚惶地狂喝道。

    孟尋真現身後不做絲毫耽擱,轉身直撲李世民。

    李靖和紅拂女反應極快,不分先後地縱身迎上,血戰刀與紅絲拂塵一剛一柔,一攻一守,務要將孟尋真攔下。

    李世民的動作絲毫不比兩個屬下慢上半點,在李靖和紅拂女出手之時,他已急速起身,折嚮往大殿門口退去——殿外有王世充的大批親衛守護,只要兩個手下能拖住孟尋真數息,他便能退入大隊人馬之中,那時任憑孟尋真劍術稱仙,也難以對他造成威脅。

    孟尋真冷哼一聲,頭上懸著的和氏璧寶光大盛,詭異的能量狂湧,紫青雙劍化作兩道電芒分攻兩人。即使祝玉妍、了空那等級數的絕代宗師都不免受和氏璧異能影響而削弱戰力,李靖與紅拂女自然不能倖免。兩人都感到體內真氣四處亂竄,腦中幻象叢生,戰力立時折損一半不止。等孟尋真飛劍攻至,兩人都是拙於應付,僅能勉強保得自身不失,卻已無力再去援救主子。

    身法全力展開的孟尋真化作一道虛影從李靖和紅拂女中間一掠而過,玄鐵重劍直指正逃往殿外的李世民。

    感應到身後凌厲刺骨的劍氣,李世民可以肯定對方的劍尖會在自己踏出殿門前刺中自己。為今之計,只有背水一戰,希望可以死中求活。他吐出一口濁氣,排除心中雜念,伸手拔出腰間佩劍,全然放棄守勢,凶悍無比地刺向孟尋真咽喉。

    孟尋真嘴角浮現冰寒笑意,玄鐵重劍演化“長河落日圓”一式,在身前畫了一個圓圈。

    李世民一劍刺入圓圈中心,一柄千錘百煉的精鋼長劍從劍尖開始寸寸斷裂,霎時間只留下一個劍柄在他的手中。

    在李世民大驚收手之際,孟尋真的玄鐵重劍已使出“大漠孤煙直”刺出,在李世民胸口一觸即收。

    心脈已斷的李世民帶著滿臉的不信與不甘頹然傾倒。

    孟尋真反手點出兩指,兩道柔和醇厚的指力點中李靖和紅拂女的穴道。紫青雙劍轉向大殿正面飛射,刺穿王世充的雙肩,將尚未來得及起身的他活生生定在那張九龍蟠聚的華麗龍椅之上。

    “人算虎,虎亦算人。”望著面無人色的王世充,孟尋真油然道,“皇帝陛下在起心伏殺寇仲他們時,可曾想到過這句話?”

第五十章 中原在握




李神通等人退入尚書府后,見敵人只是派大批士卒將這座說是為了伏擊寇徐二人而騰空的尚書府圍得水泄不通,卻并不發動攻擊,都略略送了一口氣,羅士信等受了箭傷之人趕緊趁著這機會拔箭裹傷。

“想不到寇仲這素來標榜誠信仁義的家伙亦早就包藏禍心!”龐玉恨恨地罵了一句,隨即又有些困惑地道“據我所知,郎奉和宋蒙秋這兩個小人向來嫉恨寇仲,寇仲又如何將拉攏過去?”

“恐怕不是拉攏而是脅迫,”素來沉默寡言的尉遲敬德一語中的,“方才我看兩人的神色,似乎是對寇仲頗為畏懼。應該是有什么把柄短處落于人手,不得不聽命行事。”

“應該是這樣了。”李神通點頭表示同意,而后環視眾人道,“如今大家深陷重圍,唯有同心協力共度難關。這里畢竟是王世充的地頭,寇仲再有手段也不可能收服所有的人。以世民才智,相信很快便會發現事情不對,定會讓王世充發兵來救援。”

“恐怕不會有救兵了。”退入尚書府后一直皺眉沉思的長孫無忌突然開口,臉色難看至極,“只看寇仲大敗李密的手段,便知他才智絕不在秦王之下。今日他既敢發難,又豈會不考慮到王世充那邊?你們是否想到,在這段時間,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一個人……”

“孟尋真!”龐玉和尉遲敬德身軀巨震,同時失聲喝出這個震動天下的名字。

“篤!篤!篤!”

清晰的敲門聲突兀的想起。

眾人一驚,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彼此交換一下眼色,李神通喝問道:“是誰?”

“是我,李靖!”熟悉的聲音從尚書府的大門外傳了進來,語氣充滿了蕭索頹廢的意味。

聽到這聲音,眾人未感到半分喜悅。反而是像在心上墜了一塊沉甸甸的巨石,猛地向下沉去。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一個尺多寬的縫隙,李靖雄壯的身軀側著閃了進來。

“李兄,秦王何在?”心頭籠罩著濃重的不祥之感,長孫無忌艱澀無比地問出了這句話。

李靖嘆息一聲,頹然道:“不久前,孟尋真闖入皇城。秦王……已經被他當場擊殺,王世充則被其生擒,此刻整個洛陽已落入寇仲手中!”

盡管已經猜到些什么。但是這消息真真切切地傳入耳中是,眾人還是感到難以置信。他們實在不能接受,那個勇武超人的秦王、那個雄才大略的秦王,竟如此輕易地喪身在一個江湖人物的劍下。

“秦王遇難,李靖你為何安然無恙?又為何能通過重圍來到這里?”羅士信忽地雙目充血,向著李靖質問道。

“難道士信以為李某是變節茍活的小人?”李靖苦笑道,“我和紅拂在皇宮內被孟尋真所擒。李某之所以能出現在這里,還是厚顏向寇仲討了一個人情,來向諸位報個信。”

長孫無忌淡然問道:“未知李兄今后有何打算?”

李靖沉默半晌。苦澀地一笑道:“以寇仲的為人,應該不會難為我們夫婦,但我們也不會厚顏反為他效力。我和紅拂商量過,將出海投奔她的義兄。此后不會再理中原之事。也不會再舞刀弄槍,以后平平淡淡地了此殘生罷了。”

“如此也好,

”長孫無忌英俊的臉上忽地現出誠摯地微笑,拱手道。“那小弟便在此預祝李兄一帆風順了。”

李靖看著他臉上的微笑,忽地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張了張嘴。卻終究未曾再說什么。拱手向眾人深深一揖,轉身走向門口,原本挺拔如槍的身軀變得傴僂了起來,似乎瞬間衰老了許多。

“無忌,能不能……”龐玉望著李靖的背影,雙目中閃過一絲寒芒,低聲向長孫無忌道。

眾人先是呆了一呆,隨即猜到他話中未盡之意,竟是要將李靖擒為人質,看寇仲是否會顧念與他的交情而放眾人一馬。

“此事休提!”長孫無忌尚未回答,李神通已斷然擺手否決,“李靖對我李家仁至義盡,此次又是特意來向我們報信。我們豈可行此不義之舉?”

龐玉臉上一紅,垂首道:“是龐玉糊涂了。”

李神通拍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道:“大丈夫有死而已。何況咱們這么多人同赴地府,也不怕黃泉路上寂寞!”

眾人一起拱手喝道:“愿隨王爺死戰!”

尚書府外,寇仲、徐子陵正在和剛剛趕來的孟尋真說話。聽到府內李唐眾人隱含死志的喝聲,寇仲和徐子陵的臉上都顯出黯然之色。

“心軟了?”孟尋真淡然笑道,“你們既然生在這個亂世,就一定不要忘了鋒寒兄那句至理名言,誰狠誰才能活下去!”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寇仲咬著牙齒狠狠點頭,轉身對早已進入角色、正力圖在新主面前有所表現的郎奉和宋蒙秋下令道,“開始強攻,所有頑抗者,一律格殺!”

“喏!”郎奉和宋蒙秋肅然領命,轉身剛要出發,卻被孟尋真招手喚住。

孟尋真走到一臉患得患失神情的兩人身前,雙手食指齊出,閃電般在兩人身上各點了七指,收手后道:“你們的禁制已解,以后該怎么做,自己要想清楚!”

隨著修為日漸精深,當初他以冰蠶煉制的“冰魄靈蠱”效用越來越低,倒是借用“冰魄靈蠱”所創的“冰魄玄陰針”被他幾經推演改進后,居然變成了一門與“生死符”異曲同工的奇門秘技。郎奉和宋蒙秋正是被他用這門秘技控制,才會老老實實地做了一回內應。

聽孟尋真一說,郎奉和宋蒙秋忙嘗試運氣,發覺經脈暖洋洋得甚是舒泰,那一縷細如發絲,卻難纏如附骨之蛆,發作時又令人生死兩難的寒氣果然已經消失,不由均是大喜過望。

如今大局已定,兩人也徹底息了旁的心思,已決定死心塌地地跟著看來前途較王世充光明十倍,人品更好了百倍的寇仲。在謝過孟尋真后,他們干勁十足地去整頓人馬。

徐子陵笑著對寇仲道:“有大小姐出面,再加上師道兄親自充當說客,相信瓦崗軍的各路頭領們很快便會做出明智的抉擇。到時,你寇仲便一躍而成為獨霸中原、實力最強的諸侯,對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嗎?”

寇仲卻是一臉的苦惱,嘆息道:“現在老子最想做的便是弄錢。沒有錢,這一片差點被多次大戰禍害成廢墟的爛攤子三五年內回復不了元氣,那便什么打算都是空想。”

“如果只是錢的話,”孟尋真悠然接口道,“便由我來解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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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師徒西行


     中原大地的風雲變幻,直有令人目不暇給之勢。瓦崗軍方才潰敗,王世充受正出使洛陽的秦王李世民挑唆,迫不及待地玩起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把戲,意圖伏殺曾救他性命,又在大戰中立下不世之功的寇仲。

    如此背恩忘義的作為,即使王世充的心腹郎奉和宋蒙秋也看不過眼。內心幾經掙扎後,這兩位深明大義的將軍終於決定棄暗投明,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助寇仲生擒王玄應,誅殺了以李神通為首的一眾助紂為虐、甘為王氏父子幫兇的李唐高手。

    與此同時,日前重傷潛修的孟尋真傷愈出關,孤身仗劍闖入皇城,探囊取物般斬殺李世民,生擒王世充。

    這一場動亂平息之後,以郎奉和宋蒙秋為首的洛陽文武官員一致拜請寇仲來接受王世充勢力。但寇仲不負一直以來的仁義之名,不僅態度堅決地拒絕了眾人所請,反而力主請出已遭王世充廢黜幽禁的楊侗,擁立他恢復帝位。

    楊侗復位後,對寇仲這大恩人投桃報李,加封其為漢王,官拜太尉,並且這太尉之職並非虛弦,而是實實在在地司掌天下兵馬。

    洛陽消息傳出後,王世充手下威望最盛的兩員大將楊公卿和張鎮周同時宣稱易幟反正歸附正統。雖然王氏一族中的一小撮冥頑不靈者還意圖反攻洛陽,但在大勢之下都如不自量力伸臂擋車的可憐螳螂,只掀起一朵微不可察的小小浪花便被寇仲強勢掃滅。

    在平息內亂後。寇仲便開始致力於招撫瓦崗軍殘餘勢力。此事進展順利異常,除了因為負責招撫事宜的是翟讓之女翟嬌與出身名門、外交手段高明的宋師道外。還因為他們手中掌握這一件大殺器——李密的人頭!原來當日孟尋真傷癒後先往偃師走了一趟,在瓦崗軍兵敗後截住率少量親衛逃亡的李密,親手將其格殺……

    在寇仲大展拳腳整合兩大勢力之時,孟尋真已經踏上了西去長安的道路,身邊還帶了兩個小跟班,卻是當初他在襄陽遇到的陰小紀和關海。

    當日孟尋真因看到關海的身形骸骨純然是一個用劍的好胚子,於是臨時起意將他收為弟子。只是當時要去救援竟陵,他匆匆地將《九陽真經》的第一卷功夫傳下。囑咐關海勤加練習後便遣人將他和陰小紀等幾個女孩一起送回飛馬牧場。在後來的這些日子裡,孟尋真也是沒一刻閒暇,差點便將這便宜徒弟忘掉。直到洛陽之事告一段落,才忽地想起還有一個徒弟在飛馬牧場對自己望眼欲穿,於是派出雙雕帶了一封信前往牧場,準備將關海帶在身邊好生調理一番。

    等雙雕回來,帶著的卻是兩個人。原來陰小紀聽說孟尋真要去長安。拿出大姐頭的威風逼迫關海將她一起帶來。

    孟尋真對陰小紀的心事洞若觀火,心想此去順便幫她了解舊怨也不算麻煩,便在提出一切行動聽從自己指揮的要求後,準她跟隨自己。

    此次西行,孟尋真用魯妙子精製的面具換了一個身份。他知道魯妙子有用仿照真實存在的人物製作面具的“惡習”,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原著中為徐子陵帶來不少麻煩的“嶽山”和“弓辰春”。為免重蹈徐子陵覆轍。孟尋真手中的幾張面具都是在牧場時要魯妙子按照他的描述新近製作。他此刻戴上面具化身為一個清戴m爽的中年男子,再配上一襲青色儒衫和一支玉簫,倒與老朋友黃藥師足有七八分相似。

    三人一路向西而行,孟尋真閒來無事,在途中指點徒弟武功。在分別的這段時間。關海已將《九陽真經》第一卷的功夫練成。孟尋真心中欣慰,傳下後續功法後。開始指點關海用劍之法。這小傢伙在劍道上的天賦果然稱得上驚才絕艷,如飢似渴地吸收著孟尋真傳授的各種精妙劍術,進境堪稱神速。

    陰小紀在一旁見了,也纏著孟尋真要學功夫。本來她與當初的寇仲和徐子陵一樣,也錯過了學武的黃金時段,但孟尋真手中有一方擁有回天之力的和氏璧。在用和氏璧蘊含的異能為陰小紀擴充經脈後,孟尋真傳下了《九陰真經》上卷中的一些練氣之法及下卷中的數門武技。陰小紀聰明伶俐,又因身負大仇而肯下苦功,竟也在短短的時間裡小有成就。

    這一天三人走到一處荒山,天色已晚,前後又沒有村鎮,他們便在山中露宿。用乾糧清水草草地填飽肚子後,孟尋真便在火堆便為陰小紀和關海講解武功。

    正當兩個小傢伙聽得入神之時,孟尋真忽地收到與他心意相通的雙雕傳來警報,當即住了口,起身帶著陰小紀和關海趕往雙雕指示的方向。

    往山下走了一段路程,便聽到一陣喊殺和兵刃交擊之聲。三人展開輕功循聲而去,穿過一小片樹林,便看到一群人正打著火把殺得血肉橫飛。

    廝殺之人敵我分明,外圍的三四十人渾身黑衣、黑巾罩面,望之不似善類,揮舞著刀槍劍戟狠打狠殺。內圈的是二十來個身著灰色勁裝的大漢,看去似是保鏢護院之類。此刻地上已到了十來具屍體,多數卻是灰衣人一方。雖是敵眾我寡,那些灰衣人卻是毫不畏縮退避,護定了核心的一輛馬車拼力死戰。

    孟尋真銳目如電,看到中間那輛馬車的車簾已經挑了起來,在車中端坐著一個妙齡女子。此女眉如彎月,眼似秋水,著一身淡黃色衣衫,身段玲瓏飽滿,美艷異常。

    三人看了一陣,陰小紀悄悄捅了關海後背一下,向他使了一個個眼色。關海會意,問孟尋真道:“師傅,我們似乎遇到了盜匪作案,要不要過去幫忙?”

    “剛學了點皮毛便迫不及待地顯本事麽?”孟尋真看著他們兩個笑道,“也罷,練功夫確實不能一味閉門造車,拿這些人來練練手倒也無妨。你們兩個一起過去幫忙,彼此相互照應。另外記得如非必要的話,暫且不要傷人。”

   


第五十二章 賭壇風雲


    聽到孟尋真准許他們出手,陰小紀和關海都大為興奮,各自取出兵器,施展輕功掠向亂戰的人群。

    “都住手!”關海在動手前先斷喝了一聲。孟尋真對這徒弟很是用心,甚至將那用千年冰蠶煉製的“冰魄靈蠱”轉移到他的體內。關海修習的是至陽至剛的《九陽真經》,受靈蠱寒氣刺激,他體內的九陽真氣時時刻刻都在自行運轉,進境數倍於旁人。他這一喝不自覺地用上了已有小成的九陽真氣,略顯尖細的童聲化作一根根無形利針刺中場內眾人的耳鼓。

    在眾人耳內嗡嗡作響之際,關海驟然加速,身化輕煙在人群中來回穿梭。但見他手中那柄青鋼劍的光華明滅閃爍,便聽到一連串的“哎呀!叮噹!”之聲。那些黑衣人一個個都是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閃,便感覺手腕“神門穴”一麻,手中的兵器便再也拿捏不住,脫手掉落在地上。

    “好小子!”孟尋真在後方為兩個小傢伙掠陣,看徒弟將自己傳授的“神門十三劍”使得如此嫻熟,不禁手捻頷下粘上去的三綹墨髯,微笑著輕贊一聲。

    陰小紀出手稍慢了一步,她並未上前近戰,而是隔著三丈左右的距離,圍繞著混戰的人群遊走不定,手臂揮舞間,一條纖細的透明軟索靈蛇般從袖底飛出,無聲無息地攻向著那些黑衣人。她用的是《九陰真經》下卷所載的“毒龍鞭法”,不僅招數靈動,千變萬化,更詭異地是攻擊之時不帶一絲風聲勁氣。配上孟尋真送給她的這條雪蠶絲絞製而成的透明柔絲索,在夜色的掩飾下簡直無形無相。眾人往往只看到她在數丈外手臂一揮,身邊便有一人栽倒在地,卻是被她擊中了穴道——本來以陰小紀的功力還未到如此境界,但孟尋真在柔絲索的末端縛上了一枚銅錢。便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她功力不足的問題。

    眼見得事情不妙,黑衣人中有一個唿哨一聲,喝了一句黑話:“點子扎手,扯呼!”

    其餘的黑衣人聞言一哄而散,臨去之前,卻不約而同地對身邊被制出的同伴下了毒手。

    關海和陰小紀驟然看到如此變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全都愣在當場。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那些黑衣人已逃得無影無踪。兩人手足無措,轉過頭來眼巴巴地望向孟尋真。

    孟尋真搖頭失笑。上前伸出手指在他們額頭分別輕輕彈了一記,笑道:“我早對你們說過,行走江湖,只武功高是遠遠不夠的,還要學會隨機應變。現在你們明白了罷? ”

    陰小紀和關海一邊捂著腦門,一邊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在孟尋真教導兩個小傢伙時,那馬車上的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他面不改色地穿過地上那十幾具死狀各異的屍體,對著三人款款拜謝,聲音嬌柔如鶯囀黃鸝:“諸位仗義援手。奴家胡小仙在此謝過!”

    “胡小仙?”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孟尋真很有些意外,同時想到這倒不失為一個機會。當下用了個欲擒故縱的手段,擺一擺手。淡淡地道:“我等不過是適逢其會,這位姑娘不必多禮。”

    說罷,領著陰小紀和關海轉身便走,似乎不願與對方有什麼糾葛。

    胡小仙偷眼打量孟尋真。見面前的男子雖已年過不惑,卻仍是一派名士風流的儒雅氣度,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更透出洞徹世態人心的深邃與智慧。她年紀不大。卻是久歷江湖,閱人無數,再看到方才大發神威的兩個少男少女都乖乖地站在他的身後,心中便知定是遇上高人,忙追上幾步恭敬地道:“先生慢走,奴家尚有一不情之請。”

    孟尋真停步回頭,臉上仍是一副不冷不熱的神色:“既是不情之請,那便不用說了。”

    胡小仙見他冷面相向,心下反而更為急切,再次追上前幾步問道:“先生可是要前往長安?”

    孟尋真轉回身來道:“這條路本就是通往長安的,胡小姐此言何意?”

    見對方終於肯和自己說話,胡小仙稍稍鬆了一口氣,陪笑道:“奴家這一行人也是要去長安的,不知是否有幸與先生結伴而行?”

    孟尋真搖頭笑道:“你這小丫頭不安好心,空口白話,便想讓我們師徒做你的保鏢?”

    胡小仙不明對方心意,小心地應對道:“先生這等高人,奴家不敢以黃白俗物相污,但這一路之上衣食住行之類的雜務,奴家卻可以略盡綿薄。”

    “你這丫頭倒會說話,”孟尋真笑道,“先將你與那些黑衣人的恩怨交代清楚,我再考慮是否答應你的請求。不過千萬不要拿什麼盜匪劫財劫色之類的藉口來糊弄我,看他們臨去前的決絕手段,分明都是被人蓄養的死士。”

    胡小仙略一沉吟,答道:“不瞞先生,奴家的父親名諱胡佛,在開了一家賭坊,叫做'明堂窩'。”

    陰小紀在一旁插嘴道:“我聽人說,賭場有'明堂子'和'私窩子'之別,前者是公開的賭場,後者則是以私人公館作為賭場。你家的'明堂窩'把'明堂子'的'明堂'與'私窩子'的“窩”合為一體,似乎厲害得很呢!”

    胡小仙略有些自得,微笑道:“承妹妹謬讚,不過'明堂窩'確實是長安最大的兩家賭坊之一。”

    孟尋真皺眉道:“賭場牽涉的利益極為龐大,你們父女能在長安立足,除了本身的財力和實力外,背後應該有分量足夠的權貴撐腰。既是如此,為何還會有人來尋你的麻煩?”

    胡小仙嘆道:“只因為來找麻煩的人便是與'明堂窩'齊名的另一家賭坊'六福賭館'。我家身後固然有唐皇寵妃尹德妃之父尹祖文撐腰,'六福賭館'的背後卻站著唐皇親子齊王李元吉。'六福賭館'的館主池生春一直想獨霸關中賭業,只是礙著尹祖文和李元吉都是太子李建成的支持者,所以不好撕破臉皮。但自從不久前秦王李世民身死洛陽,本來一體同心、親密無比的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關係頓時微妙起來。此次池生春敢於向奴家下手,只怕與此事不無關係。”

    “你這丫頭倒也坦白。”孟尋真似乎有些苦惱地苦笑道,“平白將這麼大的麻煩招惹到身上,我卻是有些後悔聽你說這番話了。”

    “多謝先生!”胡小仙聽出他言外之意,大喜之下連忙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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