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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雲】錯妃誘情(全書完)

第二十章 假純真,真殘忍

    “你怎麼爬到樹上去了?紅藕見到百埵B,極是驚異地問道,聲音堨R滿了欣喜,顯然很是喜歡這個天仙一般的美少年。
    百埵B調皮地對紅藕眨了眨眼,然後將亮如星辰的黑眸轉向流霜,嬉皮笑臉道:小霜霜,你這是要到哪堨h哦?
    小霜霜?
    流霜聞言,身上一陣惡寒。他竟叫她小霜霜,霜霜也就罷了,還加個字,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比他小呢。
    流霜冷冷沉下臉,沒有搭理他,自當沒聽見。
    “小霜霜,我在叫你呢,你怎麼不理人家?百埵B瞪圓了一雙烏溜溜的黑眸,充滿哀怨地看著她。
    “你是在叫我嗎?我怎麼沒聽見?流霜回瞪著他,沒好氣地反問道。
    “自然是在叫你了,你和三皇兄都和離了,總不能還讓我叫你皇嫂吧!他的語氣幽怨得很,小嘴嘟著,可憐兮兮的。
    紅藕聽到百埵B說到皇嫂,這才知道眼前這位少年也是皇子,很是驚異地了一聲。百埵B轉首對她綻出一抹微笑,看得紅藕玉臉微紅,轉首卻又對著流霜做出一臉可憐相。
    流霜雖知這是他慣用的伎倆,但,心中還是忍不住一軟。倒是沒想到,她和百奡H的對話竟被他偷聽了。
    流霜淡淡說道:那就還叫我白姑娘吧!或者叫霜姑娘也行,只是,不許叫小霜霜!
    “怎麼能叫白姑娘呢,如今你可不是姑娘了哦?你與三皇兄成親後,雖沒有圓房,至今依然是處子之身。但是,不管如何,你卻已是婦人的身份了,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叫姑娘了。對了,你和皇兄和離,你傷心難過嗎?百埵B用那特有的孩童般的語氣撒嬌般地說道。
    圓房?處子之身?已是婦人的身份?
    這些可怕的字眼一個個襲來,令流霜頭腦一陣眩暈,忍不住瞪圓了眼。真不相信這樣的話,是從百埵B口中說出來的。明明一副純真無邪的嫡仙模樣,偏偏吐出這麼令人難堪的字眼。
    雖說初見面時,便見識了他的語出驚人,但,此刻還是有些措不及防。
    然,看他那無辜天真的模樣,真不知他是假天真,還是假殘忍。但是,他的話,卻是的的確確傷到了流霜,就如同一把把利劍,向她的傷口上捅去。
    罷了,罷了,何必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呢,若是真和他較真,豈不是被氣的七竅流血。
    流霜垂下眼,默默向前走去,午後的殘陽映照著她淡薄的身影,幾分冷清,幾分淡漠。然,百埵B若肯放過流霜,就不叫小魔王了。
    他快步追上去,和流霜並肩走著,嘴堥拑M嘀嘀咕咕道:小霜霜啊,你可知我三哥為何要支持這次比舞盛會麼?說出來你別生氣,他是在尋找他的意中人。哎,我說,你到底傷心不傷心呢,我怎麼看你一臉無事的樣子,心堿O不是難過死了,要不要冰兒替你出出氣啊,我去揍三哥一頓,讓他再娶你好不好?
    流霜輕輕抬起頭,凝視著百埵B的眼睛,這是一雙黑亮的清眸,好似星辰一樣明亮,閃爍著令人迷醉的光芒,又好似明月一般清朗脫俗。流霜在心底微微歎息一聲,然後,淡淡地冷冷地輕輕地說道:其實,我現在最想揍得是你!
    說罷,轉身離去,白裙翩然,說不出的肅然。
    百埵B一呆,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媔}始慢慢聚集水霧,水霧逐漸凝成淚水,慢慢地,好似要溢出來一般。眼波流轉,淚光晶瑩,緊隨其後的紅藕本來已經舉起了拳頭,看到他這副無辜可憐的樣子,終究下不了手。
    “真是妖孽!紅藕狠狠說了一句,跺腳向流霜追去。
    百埵B望著流霜漸漸遠去的身影,緩緩收起了眸中的淚,一雙黑眸霎時變得深不可測。
    流霜緩緩走著,心中如同被絞住了一般難過。百埵B的話,像是毒引,將她的傷心難過引發了出來。原來,他觀舞是為了尋他的意中人,只是不知他找到了沒有。何必想他呢,已經毫無瓜葛了。
    “那個百埵B,真是不知死活的混蛋!紅藕恨恨地說道。
    流霜倒沒多麼生百埵B的氣,雖然他的話很傷人,但是畢竟是事實,她名義上已經不是姑娘了啊。
    她也沒有必要和他生氣,畢竟,他是一個在眾人呵護下成長的小孩,這個無法無天的少年,他或許從來沒有嘗過得不到的滋味,從來沒有嘗過痛苦的感覺。
    她和他生氣,不值得!
    她同他講道理,大約也是雞同鴨講,怎麼也講不通的。
    只有待他經曆了一些事情,他才會明白今日她的感受,才不會再隨隨便便去傷人吧!
    以前之所以對她感興趣,或許就是為了品味別人的痛苦吧,總有一天,他會自己嘗到痛苦的滋味的。
    流霜和紅藕在田間默默走著,從斜陽高照,一直走到了夕陽沉沒,雖有些累,但在流霜心中,卻有著宣泄後的暢快,讓百奡H和百埵B從此從她的世界消失吧。
    終於,在薄暮時分,她們回到了白府。流霜和紅藕正要進去,卻被門口的兩個年輕侍衛攔住了,流霜一呆,這不是她們府中的傭人。
    “你們是誰?我怎麼不認識你們?流霜疑惑地問道。
    那兩個侍衛上下打量了流霜一下,道:對不住,白禦醫告老還鄉,這府邸如今已經被聖上收回,閑雜人不能進入!
    流霜驀然想起,爹爹走前說過,白府是聖上所賜,告老還鄉後,便會被皇家收回,已經把家中的傭人都打發走了。流霜只是沒想到,皇上的動作竟會這麼快,父親前腳才走,這就收回了。她的許多物事還沒有收拾呢。
    流霜只得微笑著說道,我便是白禦醫的女兒,府中還有些物事需要收拾,還請侍衛大哥讓我們進去收拾一番!
    兩個侍衛面面相覷,極是客氣地說道:原來是白王妃啊,對不住,這座府邸已經賜給靜王了,小得不能做主,還是待靜王回來後,白王妃得到靜王許可再進府吧!
    原來賜給了百埵B,他剛滿十六歲,在宮外還沒有府邸,一直是住在皇宮堛滿A卻沒想到看中了自家的白府。
看來,要擺脫這個胡作非為的小魔王,還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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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無法無天

    當夜,流霜和紅藕無家可歸,便宿在了流芳醫館內的簡易軟榻上。一室的淡淡藥香飄浮,伴著兩人酣眠。
    第二日,流霜一早便派了藥叉出去找房子,總不能就這樣在醫館內湊合著,好在爹爹走時給她留了一筆銀子,足夠她找一處簡陋的房子租住。
    藥叉辦事很是迅速,不一會兒便在醫館後面的胡同堹略F一處小院。這一帶是平民所居的地方,當初開醫館時,爹爹也是本著為窮苦人家醫病的,所以便將醫館建在這堙C
    藥叉所租的院子是一座極不起眼的院子,坐落在雜亂的胡同堙C小院只有兩間屋子一間小廚房,極是簡陋,自是比不上以前所居的白府。但是,流霜和紅藕兩人居住已是足夠的了。
    在這院子的鄰院堙A住著形形色色的百姓,大多都到醫館瞧過病,見了流霜都是極客氣恭敬地稱一聲:白姑娘。
    房子收拾停當,流霜便租了一輛馬車,帶了紅藕和藥叉到白府去取東西。其實別的物件倒無所謂,流霜最珍視的便是自己閨房內,那滿屋的畫作和書籍,還有自己的五弦琴。
    那畫作是她閑來無事的塗鴉之作,雖不是什麼寶物,但卻是自己的心愛之物。那些醫書就更不必說了,還有那五弦琴,那是段師兄送給她的,自是心坎上的寶貝了。流霜最最心疼的還是後花園種植的那一大片名貴藥草,可惜,那卻是她無論如何也帶不出來的。
    到了白府,守門的侍衛進去通報後,回來便恭敬地說道:請白王妃稍稍等候,靜王正在派人整理,一會兒便將王妃要的東西送出來。流霜雖然和百奡H已經和離,但是這些侍衛自然不知,所以還是稱呼流霜王妃。
    流霜淡淡笑道:你們不必稱我王妃,我已經不是王妃了!
    兩個侍衛聞言一時有些錯愣,站在那堣ㄙ噱﹞偵穧n。
    日光淡淡傾瀉,照在眼前的門匾上,白府兩個字早已撤去,此刻換上了三個鎦金大字:靜王府。那三個字,端的是龍飛鳳舞,既囂張又張揚,也不知是誰的手書。
    說到底,這是她自小長大的家,但,從此後,她卻再也不能任意出入此間了。流霜忍不住別開臉,明明昨日還是自己的家,今日卻被摒至門外,苦苦等待。
    忽然,聽到門開的聲音,流霜回頭便看到府門洞開,百埵B笑意盈盈走了出來。他的身後,尾隨著幾十個彩衣侍女,手中或捧著畫卷,或搬著書籍,或抱著琴箏——,魚貫而出。
    侍女們個個彩衣翩然,貌美如花,規規矩矩排成隊,站在府門前,刹那間,似乎將整條街都照亮了。
    流霜唇角輕勾,忍不住盈盈一笑,身畔的紅藕也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小子做事也太誇張了,不就是搬些東西嗎?找幾個侍衛就行了,何必勞駕這麼多美女呢,引得街上行人頻頻駐足觀望。
    真是美女如雲侍立,街上行人斷魂啊。
    但縱然是美女們錦繡彩衣,卻也沒壓過百埵B的風采。他著一身亮紫色錦袍,華麗到紮眼。一張臉潔白如雪,在日光映照下,美到令人擔憂。唇邊含著一抹豔若桃李的笑意,那笑容美到令百花失色。
    他煞有介事地指揮著那些嬌滴滴的侍女將東西放到後面的馬車上,然後緩步走到流霜坐的馬車前,對流霜施禮,道:東西都放好了,您慢走!那姿勢端的是華麗飄逸。
    流霜微微頷首,真心謝過他,畢竟,這小子今日如此通融,以他的性子,沒有為難她,確實難得可貴。
    就連紅藕也忘記了昨日的不快,和百埵B樂呵呵地打著招呼。畢竟,像百埵B這樣的人,你是很難生他的氣的。
    但是,當流霜回到小院,打開她那些畫作後,流霜就不那麼想了。
    此刻,她是真的很生氣很生氣的。
    眼前這張畫,是她畫的冬日寒梅
    皚皚白雪,斜陽晚照,一株白梅在雪媔けM綻放,花瓣晶瑩剔透,好似冰雕一般,真是蕊寒香冷蝶難來。
    但是,可惱的是,枝幹上,蹲了一只搔頭撓耳的猴子,將整張畫的意境全部破壞了。
    忍住氣,再打開一幅畫,那是流霜的一副自畫像。
    玉臉凝脂,黛眉修長,杏眼流波,容貌清雅可人,一身白裙翩然,氣質很是清新脫俗。
    可氣的是,唇上多了兩撇黑胡須。更可惱得是,在畫作空白處,還多了一行歪詩:遙看窈窕佳人,近觀胡須兩撇。
    那字跡龍飛鳳舞,很是張揚,和靜王府三個字的筆跡是一樣的。沒想到,百埵B的字倒是寫的不錯,只是,人,卻是忒令人可氣了。
    再翻開其餘的畫作,無一不被百埵B的魔爪浸染,張張畫作都被糟蹋了。
    此刻,流霜真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怪不得那麼爽快地將東西送了出來,卻原來,早就已經使了壞了。
    流霜將畫作放下,慌忙翻開她的醫書抱起她瑤琴查看一番,那小子還算是識趣,沒有蹂躪她的醫書和瑤琴。
    紅藕收拾好外間的東西,走了進來,一眼看到流霜攤在桌上的畫作,忍不住捂住了嘴,玉臉痛苦地抽搐著。
    流霜瞪她一眼,道:笑吧,別憋著!
    紅藕終於指著畫作哈哈笑著道:真是一只頑皮的小猴子!
    這種行為,用頑皮兩個字形容似乎太輕了吧。以前說白了,也只是言語上的沖撞,這次可好,流霜算是見識到百埵B的無法無天了。
    流霜但願此生再也不要讓她見到這只小猴子了,可是,天不從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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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段輕痕

    這是一個暮色深重的暮春黃昏。
    流霜送走了最後一名病者,便與藥叉道別,和紅藕結伴,向她們租住的小院走去。藥叉晚上都是宿在醫館的。
    街畔柳綠花紅,空氣媊ぐ眶蛢H淡的槐香,很是怡人。
    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流霜默然無言地走著,眸中糾纏著一絲淡淡的遺憾。總是有一些病人的病痛是她無法醫治的,就如同她無法醫治自己的寒毒一般。
    “小姐,有人在我們門前。紅藕小聲說道。
    沉浸在自己思緒堛漪y霜,並沒有注意到已然走到了胡同堙C遙遙望去,自家簡陋的門庭邊,凝立著一道黑色的影子,黑衣黑發,雖看不清面目,但是那身形極像一個人。
    難道是——
    心內漫過一絲難以名狀的驚喜,流霜快步跑到那人面前。
    劍眉朗目,面目肅然,果然是師兄的隨身傭人——藥鋤。
    藥鋤在這堙A那麼師兄定是回來了,流霜的清眸瞬間笑成了兩彎新月,她躡手躡腳地向院內走去。
    方寸小院,一株刺槐已然開花,淡白小花一串串垂掛著,芬芳滿院。
    流霜眼波流轉,環視一周,沒看到師兄挺拔俊逸的身影。她又躡手躡腳走向屋內,床榻上空無一人,窗前的八仙椅也是空的,屋內依然沒有師兄的身影。
    流霜的心,漸漸沉落,難道師兄並沒有回來?只有藥鋤回來了,不能啊,若是師兄沒回來,藥鋤是該告訴她的啊。更何況,這只屬於她的小屋堙A依稀有一股淡淡的香氣,那是屬於師兄的氣息,因為太熟悉了,所以才能感受到。
    流霜從屋中走出,正要出去向藥鋤那個悶葫蘆問個明白。
    身子驀然一輕,竟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了起來。溫熱的男性氣息合著一股幽涼清香直撲而來,身子又一輕,她已經被拋了起來。向著那高高的刺槐飛去,白裙在空中翩然展開,好似白蓮花開。
    飄飛的感覺太刺激了,一串清脆的笑聲在小院媗T起,流霜很久沒有這麼爽快地笑過了。
    飛到了最高點,落下來,被那雙臂膀接住,又重新被拋起,再落下,再拋起,直到流霜被拋得頭腦眩暈,分不清東南西北,連連求饒,才被那個人安然抱在懷堙A坐在院中的軟椅上。
    夕陽很美,槐花很香,周遭很靜。
    安靜,流霜靠在這個溫暖的懷抱堙A心也很安靜。
    一雙修長的手,輕輕梳理著她絲絲縷縷的發,好似梳理著她的心情。
    流霜趴在這個溫暖的懷抱堙A緩緩哭了出來。
    眼淚好似決閘的河水,泛濫。
    在父母的懷抱堙A她沒哭,也不能哭,因為,她不能讓年老的爹娘再為她擔憂。但是,在師兄的懷抱堙A卻是可以肆意哭泣的。
    頭頂上,依稀傳來師兄悠長的歎息,極是悲愴憐惜。
    良久,流霜終於哭夠了,多日鬱積的委屈好似隨著淚水消失了。她抹了一把眼淚,抬起朦朧的淚眼,望向朝思暮想的師兄。
    他身穿一襲淡藍色衣袍,宛若將澄澈幽蘭的碧天披在了身上,給人一種寧靜而深邃的美。他俊美的五官若刀削玉琢一般,黑眸深邃如大海,眸中糾纏著思念糾纏著恍如隔世的悲喜。    或者是分開太久了,流霜驀然發現,師兄原來也是這般俊美的,比百奡H和百埵B一點也不差。
    若說百奡H是清冷的寒玉,百埵B是玲瓏的頑石,那麼師兄是什麼呢?與她而言,師兄就是一抹光,一抹照亮她心底的光。
    流霜很納悶,以師兄的容色,為何,那句詩堥S有師兄的名字呢?不禁有些為師兄抱不平。
    “霜兒,在想什麼呢?段輕痕盯著她若有所思的側臉,微笑著問道。
    “當然是想師兄你了,幾日不見,師兄愈發出落的俊美瀟灑了。流霜盈盈淺笑著說道。
    段輕痕一呆,眸中閃過一抹微光,他一掌輕輕拍在她的頭上,溫柔地笑著問道:那霜兒有沒有動心呢?段輕痕的語氣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
    流霜詫異地挑眉,在她的記憶堙A師兄似乎從來沒有與她開過這樣的玩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略有些吃驚地抬起頭,正迎上他的目光,灼亮而深情。
    心跳驀然一滯,兩頰隱隱發起燙來。流霜掩飾地嫣然一笑,將手一伸,道:師兄,拿來!
    段輕痕黑眸中閃過一絲無法言說的複雜深情,他微微笑了笑,道:什麼呀?
    “當然是禮物了,你出去遊玩了這麼多日,難道沒搜羅到好玩的東西嗎?流霜刁蠻地問道。
    “沒有,不過,過幾日我會送你一樣好東西,你肯定喜歡的。他悠悠說道。
    “什麼寶貝東西,現在不能給我呢?
    “那東西,我還沒得手,怎能送你!段輕痕邊說邊微微皺了一下眉,輕聲問道,霜兒,你和那個人,你們如何了?
    流霜呼吸一滯,她自然知道師兄指的是她和百奡H的事情,不曾想,師兄剛回來,這麼快就知道了。
    “師兄,原來你知道了。我和他,已經和離,再無瓜葛了,從此後,男婚女嫁,再不相幹。
    “那就好,段輕痕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手緩緩壓倒了腰間。    師兄,你這次回來就別走了,爹娘已經歸鄉了,我卻不能隨他們而去,不如我們一起在京城開醫館怎麼樣?
    段輕痕笑道:自然好了,不過,我一會兒還要離開,還有件要事未辦。等忙完了,我就帶你走,我們不在這京城開醫館。你不是最想遊曆天下嗎?師兄帶你去,蒼山霧海,戈壁草原,我們邊遊玩邊為病人醫病,——”
    他未說完,流霜便欣喜地笑了出來,這正是她自小的夢想。
    夕陽終於徹底沉落下去,一彎新月緩緩升起,段輕痕的藍色長袍在晚風媟L微飄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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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進宮

    流霜坐在軟椅上,仰望著夜空。
    夜空如墨,點綴著一顆顆星辰,閃耀著細碎的光芒,新月就在眾星懷抱堙A散發著皎潔冷冽的清光。
    師兄已經走了,來去如此匆匆,空氣埵乎還流蕩著師兄的氣息,然而,他的人已經走遠了。流霜心內,湧上一股淡淡的失落。
    自從有記憶以來,她和師兄便聚少離多。他,好似總是有做不完的事。流霜真的不明白,師兄一個江湖郎中,究竟有什麼要事可做。
    多年來,流霜第一次驚覺,其實她是不了解師兄的。
    紅藕看到流霜心情不佳,便默默地點燃了廊下的氣死風燈,又默默地擺了一個小方桌,端上來一些簡單的菜式。
    流霜端起碗,默默用著飯,雖然有些食不知味。
    小巷堜艙M傳來一陣喧鬧聲,在靜謐的夜堙A極是刺耳。流霜如今居住的小院是平民區,一向很是靜謐,不知是出了什麼大事,竟會如此喧嘩。
    但,應是於自己無關的吧,流霜想著,依然埋頭用飯。
    紅藕卻耐不住,跑出去看了看,不一會兒便神色慌張地跑了回來,有些驚慌地說道:小姐,有許多人,好像——好像是朝我們的小巷來了!
    流霜心內一緊,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正在此時,院門被人打開,一串燈籠如長龍般遊了進來,霎時間把小院照的亮如白晝。
    一個人從中間緩緩走了出來,一身錦繡宮服,竟是太後跟前隨侍的劉公公。
    他細聲細氣地問道:白流霜可在?
    流霜緩緩站起身來,走上前,道:白流霜在此,不知劉公公到寒舍,有失遠迎!流霜淡淡說著,心中卻極是納悶,不明白這些人是如何找到這堥茠滿C不過宮堣H要想找一個人,倒也不難,流霜只是不明白,她如今和皇室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他們來找她,又是為的什麼?
    “太後懿旨,請白流霜進宮為宮人醫病!劉公公細聲細氣把旨意傳達後,才客氣地對流霜道:請速速收拾一番,記著帶上你的藥囊。
    卻原來是讓她進宮瞧病,流霜不懂,宮堥獄穧h禦醫,太後怎會召她前去。但是,太後懿旨,想要推脫卻是不能,流霜只得拿上藥囊,隨著劉公公上了馬車。
    一時間馬蹄聲聲,載著流霜向皇宮內而去,過午門,穿過層層宮殿,停在了一座宮殿前。
    流霜下得馬車,隨著劉公公緩緩向殿內走去。這是一座華貴典雅的宮殿,此刻整個宮殿被華然盛放的宮燈照的亮如白晝。殿外的長廊下,站滿了宮女太監,一個個默然侍立,似是大氣也不敢出的。
    流霜心內一直在猜測,究竟是何人病了。
    劉公公早已進去傳話,凝立片刻,便出來將流霜迎了進去。
    流霜一踏入殿內,不禁驚了一跳。
    諾大的宮殿,竟然有很多人,但是卻又似乎沒有人,因為,沒有人說話,殿內靜謐的可怕。
    流霜眼波迅速一掃,便看到對面的鳳榻上,坐著太後。皇上負手在殿內走來走去,一臉憂色。皇後侍立在太後身側,亦是臉色蒼白,白皙的手中拿著一方錦帕,不時搓了搓去,看上去竟是緊張的很。
    看這架勢,果然是有人病了,且,那人身份還是極重要的。
    流霜跪下給太後皇上皇後施禮後,便聽太後威嚴的聲音,沉聲道:霜兒,不必多禮,起來吧!
    流霜依言站起身來,迎面碰上百奡H的目光。
    他站在太後身側,神情很是安靜,但,卻有一股洶湧的力量,將流霜的心,攪得泛起了波瀾。
    流霜避開他的目光,耳聽得太後焦急地說道:霜兒,哀家今日傳你來,是讓你為冰兒瞧病,你定要盡你所能,將冰兒醫好!
    流霜心口一滯,一臉驚色,再也沒想到,竟是百埵B病了麼?幾日前,他還是那般活蹦亂跳無法無天的,如今,竟然就病倒了麼?
母後,她真的能醫好冰兒嗎?皇後在一邊不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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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暗濤

    “她不是白王妃麼?怎能讓她為冰兒醫病呢,皇上,臣妾鬥膽請皇上收回成名!皇後看清了流霜的容顏,忽然跪下向皇上說道。
    皇上悠長地歎了一口氣,似是舉棋不定。
    “地一聲,太後一掌拍在桌子上,怒聲道:冰兒在堶悼穻漸播部A你們卻在這媯S疑不定!她是白禦醫的女兒,醫術或者稱不上高明,但也不見得比宮堻o些禦醫差!能不能醫,先試試再說,難道,你們就讓冰兒等死麼?太後凜冽的目光向地上一掃,語氣極是冷冽地說道。
    流霜隨著太後的目光一掃,這才發現,地上跪了十多人,看服飾,竟是宮堛瑪m醫。他們一個個低眉斂目神色惶恐。難道說,這麼多禦醫都醫不好百埵B麼?是什麼病如此棘手,那麼她又如何能醫好呢?
    “母後,臣妾不是不信她的醫術,而是信不過她的人!她畢竟是寧王的王妃!皇後語氣溫婉地說道。(注:為了和百埵B的靜王相呼應,百奡H已改為寧王。)
    流霜一呆,若她是百奡H的王妃,就信不過她嗎?這是為何?
    流霜抬眸望向百奡H,他的神色出奇的平靜,眉峰軒朗,雙眸娷簎R的沒有半分波瀾。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清絕的笑意,不緊不慢說道:皇後,此事還未查明,您就妄斷是本王給冰兒下的毒,這也罷了,卻不讓醫者為他醫病,這是為何。難道,皇後是怕有什麼事情敗露嗎?
    皇後聞言,溫婉的神色忽然一僵,眸中似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本宮能怕什麼?我怕的是,這個女子再給冰兒毒上加毒!皇後的聲音埵陬菑@絲波動,顯然是有些惱怒。但,她能坐到皇後的位子,那心計決不是簡單的,此刻,亦是隱忍未發。
    流霜這才知道,百埵B原來是中了毒,而皇後懷疑是百奡H下的毒。原來如此!
    流霜的爹爹曾是宮內禦醫,流霜對於宮堛犒僆鄐妒圻h少有些耳聞。百奡H是已故沈皇後的親子,沈皇後雖然身故,但她的姑姑太後仍健在,是以沈家在朝廷的勢力依然很大。沈家自然是百奡H的支持者。
    但鄭皇後的父親是兩朝元老,守衛邊關的老將軍,勢力也是不小的,玥國多少倚仗著他的兵力。而百埵B又是鄭皇後的親子。
    所以,這兩派人之間的明爭暗鬥自然是少不了的。
    百埵B中毒,自然而然會懷疑到百奡H身上。但,流霜卻不相信百奡H會下毒,因為她雖和百奡H接觸不多,但,卻可以看出他和百埵B之間,是很有兄弟情義的。
    這一屋子人之間暗濤洶湧,她真不想卷入這樣的紛爭,只是,堶掄晹酗@條命,她是不能見死不救的。
    流霜淡淡開口,道:流霜只是一介醫者,職責只是治病救人,不摻雜任何別的心思,還請皇後相信流霜。雖不知能否醫好靜王,但流霜願意一試!
    清清淡淡的聲音在室內響起,引得眾人側目。
    流霜的淡定和從容讓皇上心內一松,他凝眉道:好,白流霜,你且到內殿為冰兒診脈。
    一個小宮女聞言上前引著流霜向內殿走去。
    內殿燈火輝煌,布置華麗的令人咂舌。
    一架大屏風,大約是水晶石制成,極是玲瓏剔透,光華流轉。上面雕刻著花草樹木,侍女翩然,都很精巧逼真。靠牆的檀木大桌上,擺著的物件無一不是稀罕之物,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不愧是百埵B的寢宮,和主人一般的華麗麗。
    轉過大屏風,迎面是一張烏木大床,床頭和床柱上皆是鎏金鑲玉。天青色的帳幔薄如蟬翼,低垂著,遮住了堶悸漱H。
    小宮女見流霜背著藥囊進來,便識趣地將帳幔掛了起來,露出錦繡華麗的床榻。床上錦被被燈光一照,華麗的晃人眼睛,流霜一時沒找到百埵B的身影。
    注視片刻,才在彩繡錦被堆堿搢鴗F身穿瑰麗華服的百埵B。
    此刻,他靜靜躺在那堙A白皙的臉微微泛青,紅唇發紫,雙眉卻黑的濃烈。雙目緊閉,那雙璀璨流波的清眸此刻被濃密的睫毛遮住了。
    此刻的他,安靜的很。
    早有小宮女將百埵B的手臂從被中拿了出來,那雙手臂,在錦被之上,愈發蒼白。
    沒見到百埵B時,流霜還在懷疑是這無法無天的小魔王又在做戲,待看到他如今的慘狀,心中不覺慚愧。
    將手搭到他的手腕上,但覺得他的脈象時而微弱得幾乎沒有,時而又急促的厲害。流霜微微顰眉,確實是中毒之兆。
    “靜王是如何中毒的,中毒後又有什麼症狀,你都一一道來。流霜問身邊的宮女。
    一個小宮女哽咽著說道:王爺是在從端午宴回來後,先是喊頭疼,後來就躺到床上歇息,不一會又起來嘔吐,說是胸口疼痛。
    流霜不禁心急如焚,若是胸口疼,那這毒藥多半是厲害的。
    “可曾查了靜王所用的食物?若是能查出身中何毒,解毒便容易的很。
    “禦醫們已經查了,都是無毒的,只是席間曾飲過一杯寧王所賜之酒。小宮女遲疑著說道。
看來,這便是皇後懷疑百奡H的緣由,只是流霜不認為百奡H會這麼傻,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下毒,這無疑於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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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撒潑

    你們都不喜歡我!這個絕美的少年悠悠說道,語氣是那樣哀傷和落寞。眼見得他緩緩閉上眼眸,流霜不禁焦慮萬分。
    一個病者,最大的敵人不是傷病本身,而是信念,活下去的信念。流霜雖不知是什麼令他失去了這種信念,但是,她卻不能任他這樣下去。如果這樣下去,縱然是有了解藥,她也會回天無數。他怎麼能這樣呢,那麼多人擔心著他的病,他卻說沒人喜歡他。
    流霜抬起手,毅然抽在百埵B臉上,見他無動於衷,又抽了一下,又一下。
    百埵B的雙頰漸漸感知到疼痛,意識漸漸回複,他憤恨地想,是誰?為何此時還不讓他安生,竟然敢打他!使勁睜開眼,眼前渙散的光又重新聚了起來,他看到了一雙眼眸。
    這是一雙清澈澄清的眼眸,一向沉靜如潭。但是此刻,那眸中卻燃燒著兩簇火焰,那樣亮,好似火種,在她眸中火辣辣地燃燒著,透著潑辣辣的力量。
    “起來!誰說沒人喜歡你,你憑什麼說別人不喜歡你?你太自以為是了,你沒看這小宮女哭得有多傷心嗎?起來啊,你不是很惡劣嗎,很無法無天嗎?你把我的畫糟蹋成那樣,我還沒找你賠呢!起來啊!難道你想賴著賬走嗎?她咬牙切齒地說道,邊說邊狠狠抽打著他的臉。
    這個女人,他見識過她在三哥面前的隱忍,見識過她被自己玩弄時的淡定,也見識過她和離時的平靜,還真是沒領略過她撒潑罵人的狠勁。
    偏偏,此刻,他竟覺得很受用。
    這個女子,就像是一潭秋水,清澈沉靜,又像一株寒梅,清高孤傲。
    他去刺殺她,想要看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很遺憾,他沒有如願以償。他用言語侮辱她,想要看看她傷心失落的樣子,但是也很遺憾,他依然沒有看到。
    但是,此刻,她卻終於不再沉靜,不再淡定,她終於憤怒了,驚慌了。大約是她因為解不了他的毒,所以害怕了吧,但是他為什麼在她的眸中還看到心痛?
    他狠狠盯著她,惡狠狠地說道:你敢打我?
    “是啊,我是打了你,若是你氣不過,就好好活著,到時候再還給我!流霜怒聲說道。
    “是的,本王一定會還給你的,快點為本王解毒啊,笨女人!百埵B也說道,聲音雖然微弱,但是卻是有情緒的,不再落寞。
    流霜心內一喜,正要再為百埵B施針,身後忽傳來皇後驚怒交加的聲音:大膽,你——你在做什麼?你是來為靜王醫病的,你怎麼能動手打人,你是活的膩煩了,是不是?那我就成全你,來人,把這個女人拉出去——”
    流霜回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皇上皇後和百奡H都已經走了進來。此刻,都是一臉驚色地望著她。皇後用手指著她,語氣顫抖著說道,顯然是氣的狠了。
    “皇後娘娘請息怒,流霜沉聲說道:流霜確實是在為靜王醫病,對靜王貴體有所冒犯,實屬無奈,還請皇後娘娘待流霜醫好靜王後,再懲處流霜也不遲。
    一直未說話的皇上忽然靜靜開口,道:白流霜,你可有把握解靜王的毒?
    流霜直言不諱的說道:稟皇上,不知靜王身中何毒,所以並無十分把握。方才流霜已經施針,暫時壓住毒氣上湧,如今只能找出解藥。
    “那好,你待如何找出解藥?皇上凝眉問道。
    “流霜鬥膽,猜測靜王所中之毒,必和寧王方才所賜那杯酒有所幹系。流霜邊說邊靜靜望了百奡H一眼。不管百奡H是否下毒,但是流霜都斷定確實是那杯酒出的問題。
    皇後聞言,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是眸中卻有了一抹得色。她並不知流霜已和百奡H和離,原以為太後讓流霜診病,是打算為百奡H開脫,如今看來,倒是不像。
    百奡H哼笑一聲,聲音極其冷肅。他負手立在宮燈一側,燈光將他的側影投到水晶屏風上,是那樣完美而倨傲。他冷冷凝視著流霜,神色冰冷,令人捉摸不定,但黑眸中卻有寒光一閃。
    今夜,五弟中毒,令他有些意外,但是這個女子的出現,更令他意外。他不曾想到皇奶奶竟對她信任如斯,竟差人將她傳到宮中,將五弟的性命交到了她的手上。
    如今,她竟然提到了那杯酒!這意思是在說他下毒了麼?還真是看不出,這個女子,竟如此膽大,皇宮的恩怨,她也敢插手,倒真是不怕死啊。
    不過,既然今日有人導了這場戲,他也樂得看戲,倒要看看這出戲如何收場。
    流霜仰頭,直視著百奡H幽黑鋒銳的目光,她知道他此刻定是極怒的,但是她卻不能不問。
    “敢問寧王,那杯酒是什麼酒?
    百奡H看著流霜,面無表情,徐徐說道:你若是懷疑,自可去驗酒杯,何必問本王?
    “朕來告訴你,今日我們所飲之酒,皆是參酒。皇上在旁邊沉聲答道。
    “參酒?流霜一呆,人參泡酒,這是一種藥酒,對人身體是極好的。這酒自然是無毒的,但是,流霜依稀聽爺爺說過,這酒是不能和嶺南產的烏頭根一起用。
    烏頭根是一種毒性極小的毒藥,而且食之不會毒發,很難發現。所以,一直以來,並不曾將它列入毒藥之列。但,若是飲用參酒後,便會將烏頭根的毒引發出來,令人猝然中毒,而且,毒性劇烈。(作者按語:烏頭根和參酒中毒之事,純屬作者虛構。
    難道,百埵B之前早已身中烏頭根之毒?
    流霜乍然想起,那日,百埵B到流芳醫館時,她曾為他診脈,當時便覺他脈象有異,但是卻不曾在意。如今想來,那脈象確實是中了烏頭根的症狀。
    流霜禁不住額頭冒汗,若不是她之前曾為百埵B診脈,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是參酒和烏頭根惹得禍。不知是何人,如此處心積慮下毒,這皇宮堙A還真是凶險。
    既然已知百埵B身中何毒,流霜即刻寫下藥方,令小宮女前去熬藥。
    “這藥能解冰兒的毒?皇後坐在百埵B床榻邊,緊握著百埵B的手腕,不信地問道。
    流霜微微點頭,道:是的!
    不一會兒,小宮女熬好了藥,喂百埵B吃下。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辰,流霜摸了摸百埵B的脈象,已經漸趨平穩,這才將百埵B身上的金針一根根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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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懷疑

    纖纖素手,拈起金針輕輕拔出,然後,動作嫻熟快速地放入藥囊。
    金針映著燈光,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閃入百奡H清冽的眸中。塵封的記憶,好似被這細微的光芒劈開一個個缺口,一些似曾相識的回憶在腦中緩緩閃現。
    那一年,他被刺客追殺,不禁受了傷還中了毒,有一個小小少年救了他。當時,他被劇毒折磨的迷迷糊糊,但是意識並未完全喪失。他依稀記得,那個少年便是用這樣的金針,將他身上的穴道封住,然後給他喂下了解藥,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很感激那個少年,可是第二日清晨醒來,卻已不見他的蹤影,他連一句道謝的話,都不曾對他說過。他的侍衛卻一大早便從山下急匆匆趕了過來,說是一早有人送信至王府,告之他受傷困在山中。
    那救了他性命的少年,竟然送信到王府,這讓他很驚異。顯然那個少年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但是知悉他的身份,卻依然不告而別,絲毫不要他的回報。這讓他對那個少年極是敬佩。
    在此後的一年堙A他也曾派人尋過他,但,那時他迷迷糊糊的,竟然連他的模樣也沒看太清,更不知他的名姓,這樣的尋找,無異是徒勞的。
    他只依稀記得,那是一個眉目姣好的少年,膚色有些偏黑。
    眼前的女子,會是他嗎?百奡H微微眯起雙眸,不動聲色打量著流霜。
    如果她是一個男子,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認為她便是那位救了他的少年,但,可惜的是,她是一個女子。而救他的人,卻是一個少年。
    流霜自然不知百奡H在懷疑她,但是卻能感受到身後的目光是那樣熾熱犀利,好似能夠穿透她的靈魂。這樣的注視令她有些不自在,最後一根金針拔出時,纖手不禁微顫,大約是將百埵B弄疼了,他輕聲哎呦了一聲,睜開了雙眸。
    由於身體虛弱,方才飲下藥汁後,百埵B又睡了過去,如今,再次醒轉,流霜知悉他已無大礙,心中大石終於放下,微笑著問道:靜王,你感覺如何?還痛嗎?
    百埵B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又有了神采,他眼珠一轉,視線掃過室內眾人,悠悠地慢慢地說道:冰兒沒事了,父皇母後還有三哥,你們也累了,都回去歇息吧!
    皇後喜極而泣,抓住百埵B的手,道:冰兒,你終於醒過來了,方才可把母後嚇死了。
    “母後,冰兒這不是沒事了嗎?您回去歇息吧!只要她留下來陪我就行了!百埵B指著流霜無力地說道,活脫脫一副大病初愈的懶散樣子。
    皇上皇後囑托他好好歇息,便緩緩退了出去。百奡H深深望了流霜一眼,也悄然退出。
    百埵B摒退左右服侍的宮女,凝視著流霜,壞笑著說道:小霜霜,方才是你打我了,現在,我要打還你!哦,讓我想想,你打了幾下呢?
    流霜微微笑了笑,才不過蘇醒過來,便有了力氣任性妄為。
    “好啊,你打我!流霜俯下身,笑意盈盈地說道,一雙清眸波光瀲灩。她太欣喜了,方才那一刻,她真怕百埵B就此不醒。不管他如何任性妄為,他都是一個小孩子而已。
    百埵B緩緩抬起手,朝著流霜的臉頰揮了過去,他哪埵酗O氣,只不過輕輕觸到了流霜的臉頰。但是流霜臉上冰涼的觸感,令他心中微驚。這才注意到流霜臉色有些蒼白,額上布滿了點點香汗。
    望著她憔悴的玉容,百埵B只覺得心跳似乎有一刻的停頓,好似有一種柔如柳絲的情緒纏繞住了他的心。是為了救他,她才心力憔悴的,他是感激她的,但是,這種被纏繞的感覺,令他莫名有些恐慌。
    “我方才中的是什麼毒?百埵B收回手,淡淡地問道。
    流霜頓了一下,還是決定將真相告之百埵B,可以警戒他,令他平日媟矰艉@些。
    “你早已中了烏頭根的毒藥,飲了參酒後,才發作出來,其實,這兩者本身都無毒,摻在一起後,才發作出來!流霜淡淡地說道。
    百埵B眸中掠過一絲寒芒,轉瞬即逝,他忽然悠長地歎了一口氣,嘟著嘴道:小霜霜,原來是我自己差點要了自己的命啊。前幾日,我是吃了烏頭根了,誰曾想,喝了參酒會中毒哦,早知道,我就不會喝了。
    流霜詫異地望著百埵B,他說烏頭根是他吃下去的,她有些不信。誰會沒事去吃烏頭根呢,定是有人將藥下在他的飲食堣F,那人還是他最信任的人。
    如今,他說這話,卻是不想追究下毒之事了,流霜明白他的意思。不曾想,他會這般寬容,將下毒之事,攬到自己身上,但願下毒之人能良心發現,再不作惡。
    流霜裝作不知情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覆到他的額頭上,感受到他並沒有發熱,心中愈加放心,柔聲道:以後,再不要亂吃東西了。我自知如何稟告皇上,你要自己保重!好好歇息吧!說罷,流霜轉身緩緩向外殿走去。
    百埵B望著她素衣翩然的背影,有些怔愣。方才,她的手,輕輕地滑過她的額頭,那樣細膩溫柔,好似春日的和風細雨,又好似暗夜媊ご赤熙楫寣C他感受到她掌心中的溫熱,覆蓋到她的額上,仿佛嚴冬的一爐炭火,帶給他溫暖的柔軟和欣喜的感動。
    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那一瞬間竟消失不見。
    流霜走到外殿,淡淡向皇上稟告解毒始末,說是百埵B自己吃的毒藥。
    這個結果太出乎意料,眾人聞言,皆是一臉驚色。皇後很明顯臉色一松,太後和百奡H的眉毛卻微微擰了起來。
    皇上聞言,恨聲道:這個不肖子,真是無法無天了,這樣的玩笑他也敢開!皇上很怕自己的兩個皇子自相殘殺,如今,下毒之人不是百奡H,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雖說眾人有些不信流霜這樣的解釋,但是百埵B平日堨輕N無法無天慣了,而且,禦醫們也驗過了,那參酒以及菜肴確實都是無毒的。
    禦醫們聽了流霜的話,終於釋然,還以為這個女子真的醫術高明呢,卻原來是靜王自己喝的毒,又告訴了她解毒之法。為何,自己就沒那麼運氣好,靜王,為何就不告訴自己呢,也好令自己立一功。想到這堙A目光中又帶了幾分嫉妒和豔羨。
    流霜稟完一切,便拜別太後皇上皇後,才要出宮,卻見內殿堛漱p宮女出來稟報道:靜王說,他體內之毒並未完全驅除,要白王妃留在宮內,為他慢慢驅毒。
    確實還是有餘毒的,但,只要再吃幾副藥就可以了,這小子為何要她留在宮堙C她如今可是一點也不願在宮中待了。
    太後聞言,道:既是如此,霜兒你便留下吧。
    流霜無奈,只得從命,抬起頭來,卻看到百奡H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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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糾纏

    待大殿內堛漱H都退走後,流霜便在小宮女的引領下,到偏殿去睡。百埵B的毒已解去大半,夜媕閉O無礙的。
    但,流霜想錯了。
    她才躺到床榻上,不及合眼,便有小宮女急匆匆奔了過來,臉色蒼白語氣焦急地說道:您快去瞧瞧吧,靜王他——他又毒發了!
    這怎麼可能?但小宮女驚慌失措的神色由不得她不信,流霜慌忙隨著宮女來到百埵B的寢殿。轉過水晶屏風,一眼便瞧見百埵B靜靜躺在華美的錦被上,雙目緊閉,臉色雖不是中毒時的青白之色,但依然很蒼白。
    流霜將手搭到他的腕上,為他診脈。
    他的脈象平穩而有節奏,不似有事,不禁有些疑惑。抬眸看時,卻見他靜靜側臥在床上,雙眸已然睜開,正深深凝視著她。烏發流瀉,愈發襯得他臉色白皙,眉目清絕。流霜只道女人病容迷人,卻不知這美少年的病容也是這般魅惑。
    “你哪堣ㄤ峈A了?流霜凝眉問道。
    “方才心口忽然有些疼,還以為毒發了,不過你一來便好了。不如,你今夜便在這媟皎壯a,萬一我夜堶n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也好照應啊!他有氣無力地說著,邊說邊間或咳嗽兩聲。
    流霜自然知道她又被百埵B騙了,但也沒點破,只是輕聲道:那點餘毒已然不足為患,你不必擔心,快些睡吧,我不走,就在這媮@著你!
    “珊瑚,玲瓏,快些將臥榻收拾一番!百埵B聞言,一臉喜色,大聲吩咐著身邊的宮女。說完,好似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太過響亮,雙眸怯生生地瞧了一眼流霜。
    流霜也不予理會他,只是淡淡說道:我不在這媞峞A就坐在這堻音菃A,你睡著了,我再走!
    百埵B的一臉喜色好似凝固了一般,抬頭瞧著流霜一臉肅穆的樣子,好看的眉毛一皺,薄唇一撇,那眼淚頃刻之間便如斷線的珠子,嘩嘩淌了下來。
    流霜瞬間啞然,她真是服了他了。
    還從未見到他這樣的男子,眼淚好似事先儲在眸中一般,說哭就有淚,偏又不令人覺得做作。而且,他哭得梨花帶雨,倒也是極好看的。
    流霜自然也知道他是裝的,但是心卻還是不知不覺軟了下來。思及他方才中了毒,不忍拒絕他,只好順了他的意,躺在了他為她准備的臥榻上。
    奸計得逞,百埵B立刻笑容滿面,悠然躺在床榻上。這一夜折騰的也確實是累了,不一會便進入了夢鄉。
    流霜耳聽得他鼻息均勻,知道他已然睡著了,便悄悄從榻上起來,依舊到偏殿之中去睡。她怎能和他同室而眠呢,她還是知道規矩的。
    她只是不知,這個百埵B為何就黏上了她。
    第二日一早,流霜從睡夢中醒來。睜眼看到窗欞上籠罩著淡淡的日光,知道天色已然不早,正要起身,忽然就愣住了。
    屋子堣ㄙ齒颾犰h了一副臥榻,臥榻上斜倚著一個人,正是陰魂不散的百埵B。
    他一身華美的錦繡長衫,墨發直直流瀉,如瀑布一般。他的手中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玉杯,正在淺飲細品。一雙黑眸,透過霧氣氤氳的熱氣,直直凝視著她,熱氣朦朧間,令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緒。
    流霜的腦子有一刻的凝滯,不明白他何以在這堙C她明明記得昨夜自己是從他的寢殿回來了。轉頭掃視一番,這屋娷票銗j樸,絕對不是他的寢殿。
    他竟然搬了臥榻來到了她的屋內?難道昨夜他也是在這媞帢o?
    “醒了?百埵B無視流霜的疑惑,微笑著問道。
    “你怎麼在這堙H流霜凝眉問道。
    百埵B一撇嘴,道:山不轉水轉嘛,既然你不願來我屋內,我只有來找你了!
    豈有此理,流霜真是有些無奈了。
    “——昨夜一直在我屋內?流霜試探著問道。
    “當然了!他倒是乖乖地回答。
    流霜為之氣結,看他今日氣色不錯,知道毒已盡解,便沉下臉,道:你先出去,我要穿衣了!看來今日必須要出宮了。
    頓了一下,卻看到百埵B沒有要走的意思,遂一瞪眼,道:還不走!
    流霜薄怒的樣子,令百埵B依依不舍地端起杯子,磨磨蹭蹭從室內退了出去。
    流霜梳妝完畢,百埵B早已派小宮女送來了早膳。流霜用過早膳,為百埵B診脈,然後又命小宮女再為百埵B熬了一副藥。這副藥下去,餘毒便盡除,她便可以自由了。
    做完這一切,流霜便要求出宮,百埵B哪堛眴耤A在她耳邊好言好語地勸說起來。流霜從來不知,這個百埵B歪理倒是一大堆,說起來竟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令流霜的雙耳備受煎熬。
    那架勢,若是流霜不答應留下,是絕不肯罷休的。
    “我是什麼人,憑什麼要留在你的宮堙H流霜瞧他誓不罷休的樣子,淡淡問道。
    這句話很有效果,似乎是戳到了他的死穴,百埵B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煞有介事思索了片刻,悠悠道:不如這樣吧,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不嫌你比我大,更不嫌你曾經嫁過我三哥。我便以身相許如何?你做了我的王妃,不是便可以留在我身邊了嗎?
    流霜再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呆了一瞬,不禁大聲笑了起來。
    這大約是她聽到的最有趣的笑話了。
    眼見得流霜笑得花枝亂顫,雙頰暈紅,百埵B的臉慢慢黑了下來。
    正在此時,太後的懿旨到了,傳流霜到慈寧宮去。流霜心內一喜,若是太後允了她出宮,百埵B再阻攔,也是沒用的。
    流霜辭別一臉幽怨的百埵B,隨著傳旨的宮女到了慈寧宮。
    殿內小宮女們正在撤膳,顯然太後剛剛用過早膳,她懶懶坐在鳳榻上,眯著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室內,流淌著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流霜向太後施禮,太後睜開雙眸,精神矍鑠地望著流霜。
    “起來吧,到哀家這堥荂I太後淡淡說道。
    流霜依言站起身來,走到太後身邊。
    “霜兒,你說說,昨夜冰兒中毒之事的真相!太後語氣溫和地問道。
    流霜知道此事也瞞不住太後,便將昨日之事如實相告。
    太後聽罷,神色雖看上去依然不動聲色,但流霜卻能感受到她的怒意。她輕哼了一聲,道:她倒是心狠!
    流霜不知太後所指的是何人,只是靜靜佇立著,盤算著該如何向太後說出宮之事。
    過了片刻,卻聽太後道:霜兒,哀家雖然不知你和老三之間出了什麼事,但,哀家希望你們能談談,消除誤解。
    太後顯然從昨日兩人之間的態度,猜出了他們之間出了問題。
    流霜輕聲道:稟太後,流霜和寧王之間沒有誤解,是我們確實不合適,所以才會分開的,實在是沒什麼好談的。靜王的毒已經完全驅除,流霜懇請太後,放流霜出宮!
    流霜說罷,便跪在地上。
    太後悠悠歎息一聲道:哀家確實老了,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哀家是管不了了,也罷,你去吧!
    流霜感激地望了太後一眼,便從殿內徐徐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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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強吻

    慈寧宮的院內一片花開馥鬱,綠意盎然。。不知名的鳥兒在樹上清淩淩地叫著,見到流霜走了出來,撲棱棱折翼飛離枝頭。
    流霜沒想到,會在慈寧宮的院堿搢鴞旴奡H。
    這世上,有一種人是永遠與肮髒、貧困、懦弱絕緣的。
    百奡H便是這樣的人,他身上的白衫總是那麼一塵不染,令人眼前一亮。似乎世間沒有什麼可以令他的白衣暗一分。
    他負手立在樹下,仰望著枝頭上的鳥兒,神情是那樣溫和淡定。直到鳥兒飛離枝頭,他才緩緩轉身,衣帶翩然,帶著不可一世的風華。
    四目相望,他那雙黑眸依然清冷似寒潭。
    流霜壓住心底的波動,清麗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淡淡掃了他一眼,便向院外而去。
    “白姑娘,請慢走!百奡H淡淡出聲,聲音溫和而清悅。
    流霜不自覺地站住了,他的聲音堙A有一絲溫情,而這溫情好似絲絲蔓蔓的藤蔓纏住了她的腳,讓她,再也邁不出一步。
    流霜回首,淡淡凝望著他緩步而來,衣帶當風,飄然欲飛。
    他走到她面前駐足而立,整個人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令人不可逼視。
    “不知寧王有何吩咐!流霜淺笑著問道。
    百奡H深深看她一眼,微笑著問道:不曾想,你的醫術這樣高明。本王很想知道,你是何時學會金針刺穴醫病的?可以見告嗎?
    流霜面露訝色,很是吃驚,何時,他竟對她的事情這般感興趣了。
    “這個,我也記不太清了,總之是幾年前吧!流霜沒有告訴他具體的日子,因為她不知他問這話是何用意,在她看來,若是無事,他絕不會找她搭訕的。
    “那麼,不知你平日堻ㄗ鴙堛鶱纂H百奡H繼續問道。
    這句話一出口,流霜便心如洞明。難道,他知道七年前是她救得他?但是看他的神色又是不像。大約只是有所懷疑吧,流霜垂下睫毛,她不打算告訴他。
    濃密纖長的睫毛,一旦垂下來,便將流霜的清眸完全覆蓋住,就好像把她整個人屏蔽住了一番,任誰,也看不出她的情緒。
    “流霜一向都在家中園子媞奡蚚蠕鞳A倒是很少出去采藥。流霜淡淡說道。
    “哦!百奡H輕輕哦了一聲,那語氣說不出失望也說不出喜悅。看來不是她,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你可以走了!他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是那樣雲淡風輕,一如他們之間的情分,淡薄得風一吹便消散了。
    流霜望著他進入殿內,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向院外走去。
    一走出慈寧宮的月亮門,便看到百埵B斜倚在樹幹上,漆黑的眸子直直凝視著她。雖然他還是一身錦服,華麗的令人咂舌,但,他的情緒好似不太好,有些落寞,大約是中毒的後遺症吧!
    流霜蓮步輕移,走到他面前,柔聲說道:你怎麼出來了,毒剛剛解去,要多歇息。我不能照顧你了,太後已准我出宮,我這便要走了,你自己珍重!
    百埵B卻一言不發,黑亮的清眸靜靜望著她,眸光幽怨至極,好似被拋棄的怨婦。
    “你沒事吧?流霜將手撫上他的額頭,沒有發熱。但是他如今這樣子,看上去是真的生氣了,不似假裝的。不過,他一向都是這副德行,若不狠下心來,她今日怕是出不了這個皇宮的。
    流霜想罷,決定無視他的反應,轉身便朝著宮外的方向走去。
    身後卻卻傳來盈盈的哭泣聲,流霜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向前走。但是他的哭聲卻像是魔音,令她心煩意亂。罷了,還是說服他再走也不遲。
    回首看時,只見他將頭埋在膝蓋上,看不到他的臉,也不知他是在真哭還是假泣。
    流霜歎了口氣,心媗C躇著,是不是要哄他。才剛走到他面前,他卻忽然跳了起來,嚇了流霜一跳。
    他一下子握住流霜的手腕,用力一扯,便將流霜扯到他的懷堙A抱了個滿懷。她使勁掙紮,無奈,手腕被他握得緊緊的,他的力氣竟意想不到的大,哪媢閉O才中過毒?
    她想掙脫他,簡直是癡心妄想。就那樣被他抱著,一轉身,將她抵在樹幹上,而她,卻一動也不能動。
    “你要做什麼?我絕不會在宮塈b得,你放我走!流霜惱怒地說道。
    這是什麼事啊,他為何就黏上她了,就像狗皮膏藥一般,竟是黏住不放了。不就是救了他一命嗎?何至於就這樣纏住不放了。
    “出宮也好,你住到我的王府堙A反正那堣]是你原來的家。百埵B臉上一滴淚也沒有,方才的哭泣絕對是假的。
    “我不會去的!那已經不是我的家了。換了幾日前,她或者會動心,畢竟那是她自小長大的地方。那媮晹釵o那麼多名貴藥草,可是如今,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會去的。
    “真的不去?百埵B露出一抹絕美的笑容,那笑容還真是純真無邪。
    “是的!流霜說道,沒有被他的笑容蠱惑,語氣很決絕,一絲商量的餘地都沒給他。
    百埵B的笑容漸漸僵住,眯眼瞧著眼前的女子。
    她的臉清麗秀絕,不是絕美的,卻很耐看。一雙清水般的眸子,淡定而沉靜地盯著他,眸中一絲波紋也沒有。他還真是懷念他中毒時,她那驚慌擔憂的神色,那樣潑辣辣扇他耳光的樣子。
    他願意看她為他驚慌失措。
    可是如今,在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下,在這樣曖昧的動作下,這個女子,還這麼沉靜。可是,方才他卻看到她和三哥說話時,雖看似鎮靜,然而,他卻看得出,她故意掩飾的慌亂。
    如今,在他面前,她卻這般平靜,真不當他是男人麼?她還真當他是三歲小孩了。
    這麼想著,百埵B再次綻出的笑容堙A就有了那麼一絲壞壞的味道。
    流霜後知後覺地發覺了危險,但是,已經晚了一步。
    百埵B早已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流霜徹底傻了,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百埵B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然而,雙手被他鉗住了,一點也不能動。
    百埵B的唇在她的唇上肆意掠奪著,似乎,在這方面,他也沒什麼經驗,動作很粗暴,不一會,她便嘗到了鹹鹹的味道,是血。
    他不小心咬破了她的唇,很疼。
    百埵B似乎也意識到了,慌忙離開了她的唇,眸中掠過一絲驚慌,伸手便去撫摸她唇上的傷。
    流霜的手得了自由,伸手一把擋開了他的手。
    百埵B白皙的手指上沾著一絲血色,僵在了那堙C那本來亮得灼人的眸光瞬間黯淡下來。
    流霜真是惱恨極了,抹了一把唇,正要說話,卻聽到身後有人冷哼了一聲。
    只不過是哼了一聲而已,但是卻能令人聽出那聲音堛煽H,好似臘月的冰,帶著宿命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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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怒

    不用回頭,流霜也知道那是百奡H,他定是看見了方才那一切,想到這,流霜的臉倏然蒼白。縱然,他和她再無瓜葛,她還是不希望他再對她有任何誤解。
    流霜的慌亂瞧在百埵B的眼堙A他的臉瞬間陰沉下來,黑眸中掠過一絲肅殺之意。他忽然捂住唇,做出一副嬌羞的樣子來,眸中水漾閃閃,倒好似流霜欺負了他一般。
    流霜無暇再理他,此時,她只想快些遠離這堙A遠離他,遠離百奡H。不知百奡H是否走了,不過他走不走和她又有什麼關系。
    流霜定了定心神,轉身就要走,百埵B倒是沒再攔她,但是卻有人攔住了她。
    百奡H,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負手凝立在那堙A清眸似寒潭,閃著冷光。
    流霜以為,他對她的事,是不會有任何興趣的,但是,此刻,流霜明顯感到他在發怒。她只在洞房那夜見過他發怒的樣子,此後,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平靜的,要麼是漠然無情,要麼是雲淡風輕。好似,天底下,再沒有任何事可以令他動容。
    但是此刻,他的平靜淡然被打破,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那樣生動,雖然是憤怒。
    他忽然出其不意抓住了流霜的手腕,冷聲命令道,備車!
    張佐李佑不知從哪堳_了出來,將他那輛華麗的馬車趕了過來。
    “皇兄,你作什麼?百埵B眼睜睜看著流霜被百奡H抓到了車上,而他,只能無奈地跺腳。
    一到車廂堙A流霜便被百奡H狠狠一推,一個不小心,便被摔在了軟榻上。趴在那媮暀ㄓ帡_來,雙手便被一只大掌攥住,背在腰間。
    空氣堙A流動著僵凝的沉默。
    一陣溫熱的氣息伴隨著低寒的聲音邪魅地侵向她的耳畔,叫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你倒是膽子不小,竟敢勾引我的幼弟!
    勾引!?說她勾引百埵B?
    雖然流霜早猜到他會誤解,但還是被他這句冷森森的質問擾亂了整個心緒。在他眼堙A她就是那麼不堪嗎?在他心堙A她就這麼下賤嗎?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是心中的痛更讓她難受。
    “我沒有!流霜冷冷地堅定地回答。
    她的回擊好似更惹怒了他。
    他一把抓住她的發髻,強迫她仰起臉來。她感覺自己的情緒快要爆炸了,他憑什麼這麼對她。
    “沒有,你以為本王的眼睛瞎了,是嗎?他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百埵B雖說性子頑劣了些,但是在男女之事上,還從未做過出格之事。在他的眼堙A他就是一個十幾歲的頑童。而這個女子,看來是想做王妃想瘋了,竟然將心思打到了十幾歲的孩童身上。
    怪不得當初那麼乖乖地放棄了做他的王妃,卻原來早就有了新的目標。
    “我說了不是!流霜被她鉗制著趴在軟榻上,渾身難受的很。他憑什麼管她,縱然是她勾引了百埵B又如何,她和他已經沒關系了,他們早就和離了,不是嗎?
    “還嘴硬!百奡H冷聲說道。
    大掌攫住她的腰,一個施力,將流霜翻了過來,讓她由趴俯變成了仰躺,而她,也終於可以和這個令她又愛又恨的男人面對面了。
    昏暗的車廂堙A他的臉依然是那樣俊美脫俗,但是那漠然冷酷的神情,卻讓人心底一寒。而他的眼神,更是令人想起風刀霜劍。
    流霜不允許自己在他的凝視下懦弱,她迅速令自己冷靜下來,倔強地昂著頭。
    百奡H卻忽然抬起手,冰涼的手指,從她光滑細膩的臉上緩緩滑過,然後停駐在她的紅唇上,撫觸著她唇上的傷。
    “不是你勾引了他,為何他要咬你呢?應該你咬他才對呀?他低低地緩緩地說道,語氣淡淡的,好似漫不經心。但,流霜卻心底一寒。
    就憑這,他就判了她的死刑?這個自大的男人,為何就不肯相信她呢?
    “無話可說了吧!百奡H淡淡說著。
    “清者自清!何況,我和你,早已和離,你,沒有資格管我!流霜淡淡說道,她是清白的,自己知道便可,又何必要他明白。
    他俊冷的臉忽然俯低,冷澈的視線纏繞著她的,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流霜有些怔愣,還沒明白,他這抹笑預示著什麼,胸前的衣便被他修長的手一把扯開。
    流霜被他的動作駭的嚇了一跳,驚呼道:你要做什麼?
    他冷冷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他道:你倒是提醒了本王!我們何時和離的,本王怎麼不記得了。你這麼迷人,本王怎麼舍得和你和離呢,你可是父皇賜婚的啊!
    不記得了,什麼意思,難道,他還要她做他的妃?流霜徹底傻住,難道她努力了這麼久,又回到了起點。
    “不!我不要!她冷冷說道。
    “不?他淡淡說道,你是不願做有名無實的妃,對不對?那本王就成全你,倒看你真正成了本王的人,還如何去勾引五弟!說罷,他忽然輕佻地捏住流霜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眼風在她臉上掃過,帶著迷人的魅惑和冰冷的嘲諷。
    明白了他的意圖,流霜開始掙紮反抗,但,卻是一點也撼不動他。
    終於,流霜放棄了掙紮,凝視著面前這個傲氣冷酷的男人,微微苦笑。
    這一笑竟好似有一種媚色撲面而來,美的悲戚,美的奪魂。看的百奡H心中一蕩,心動和怒意的感覺同時在體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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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掠奪

    他忽然傾身而至,毫不客氣地將她按在軟榻上,侵犯便來勢洶洶。
    他的手,在她的衣衫上輕輕一劃,薄紗雲裳便如被最銳利的刀鋒劃過,齊刷刷散開。在幽暗的車廂堙A如同一片片皎潔的花瓣,無聲綻放,帶著無奈的淒美。
    他的吻,如同冰冷的雨點般,落在她細膩白皙的脖頸上。
    沒有憐惜,毫不溫柔,只有粗野,好似一頭發怒的獸,要咬斷她的脖子。
    流霜地驚呼一聲,聲音很快被百奡H的雙唇堵住了。
    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肆虐、輾轉,帶著暴風驟雨般的憤怒。趁她不備,他的舌又如一條靈活的蛇,撬開她的牙關,竄入她的唇間,和她的舌糾纏在一起。
    她極力抗拒,但是她的抗拒好似加劇了他的掠奪,他似乎沒有松口的意思。相反,手卻探入她的胸前,將她的肚兜扯下,向後一拋。
    最後一件遮身的衣物被掠奪,身上一涼,流霜感到錯愣驚恐,還有深深的悲涼,她不知,他為何要這麼對她。
    洞房之夜,她曾滿懷柔情地期待著他,可是,等來的是他的無情。如今,她心如止水,不再奢望他的深情,只想遠離他,然,這樣也不行嗎?
    究竟要她如何做呢?今日,她能全身而退嗎?
    她能嗎?
    她直視著他那雙幽黑的鳳目,直視著他眸中那抹厲色。心,好似被那抹厲色絞碎。
    她不允許自己哭,她不許自己在他面前軟弱。但是,兩滴淚水,還是順著眼角悄悄淌下,無聲無息地滲入到花團錦簇的被褥上,轉瞬,毫無痕跡。
    可是,百奡H看到了,他忽然放開她,用力扼住了她的下頜,冷澈的眸直直逼視著她。
    她眸中的痛楚和倔強,她唇上的紅腫,她脖頸上的青痕,都在無聲控訴著他的暴虐。他悚然清醒,心底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複雜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不明白,他為何要對這個柔弱的女子發怒,他從來沒有這麼失控過。他忽然將她放下,將床上的錦被抽出來,拋到她身上。
    流霜一扯錦被,整個人便全部覆蓋在錦被之下。蒙著頭,不想看他,不願看他,但願此生再也不要見他。
    她的顫抖和無助,都看在他眼堙A他卻什麼也沒說,坐到對面的軟榻上,動手從身邊的小櫥堙A拿出一個酒壺和一只酒杯,抬手倒了一杯酒。伸手勾起酒杯,放到唇邊慢慢品著,姿勢優雅,神情悠然,好似什麼也沒發生一般。
    車廂內靜悄悄的,流霜蒙著被子躺在錦被下,雖說看不到百奡H,但是,她卻能感受到他犀利的視線,好似已經穿透了身上的被子。
    不知過了多久,痛楚和驚恐過去,有一股氣,漸漸從胸臆間升起,纏綿著,好似要竄出來。其實,流霜是一個隱忍的人,但,那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辱。
    今日,她真的是覺得自己忍無可忍了。
    為什麼?他要這樣對自己?
    她忽然掀開錦被,直視著對面的他。冷聲質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百奡H自沒想到流霜還有膽量掀開被子,黑眸中閃過一絲興味,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說道:哦?你是嫌我沒有繼續下去?他懶懶地調整了一下半臥的姿勢,繼續說道:本王可沒忘當初的承諾呢,終其一生,都不會碰你的!
    他的語氣漸冷,眸中有著明顯的嘲弄。
    他的曲解令流霜對他咬牙切齒,但她還是適時地將怒氣壓了下去。他和她,可能真的是無話可說了吧。
    流霜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無視著他的嘲諷。
    流霜的默然很令百奡H出乎意料,用他那雙可以透視人心的眼睛直視著流霜,不知為何,覺得心情忽然大好!
    流霜在他逼人的視線下,心口忍不住緊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這個該死的男人,長了一雙透視人心的眼眸,好似已經看穿了她強撐的鎮靜。
    就在兩個人劍弩拔張時,馬車忽然停了。
    百奡H輕輕放下酒杯,冷冷望了她一眼,一掀車簾,便跳了下去。
    過了一會,車簾被掀開,兩個丫鬟走了進來。
    一個身著紫衣,容貌溫婉,神色很是清冷。另一個身著綠衣,容貌俏麗,梳著雙鬟,朝她抿嘴輕笑著。
    “王妃,該下車了!綠衣丫鬟輕聲說道。
    她的笑容很古怪,流霜低頭,看到她手中拿著一件藕色衣裙,顯然是要給她穿的。怪不得她那樣朝自己笑,很顯然,她是誤會了。
    流霜恨恨地咬著下唇,只覺得心中屈辱難平,幾欲將自己的下唇咬破。
    綠衣丫鬟一驚,看到流霜漠然冷淡的表情,心中雖不解,但還是知道事情大約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她輕輕說道:王妃,奴婢名叫纖衣,這是輕衣,我們是王爺派來為王妃寬衣的,請王妃下車。
    “你們出去!流霜淡淡說道,她不願讓一個陌生的丫鬟來侍候她,不願她看到自己的慘樣。
    纖衣一愣,但還是很知趣地和輕衣一起下了馬車,將那件藕色衣衫輕輕放在了軟榻上。
    這大概是百奡H吩咐的,所以小丫鬟才先現找了這麼一件衣衫拿了過來,樣式看上去似乎還是侍女的衣衫。一想到這是百奡H要她們找的,流霜下意識只想把它丟的遠遠的。但看到自己的白衫支離破碎的躺在那堙A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穿了,心奡擗W一股悲涼。
    起身緩緩套上藕色衣裙,整理發髻,然後將白衫一塊塊拾起來,抱在懷堙A掀開車簾,神色平靜地下車。
    纖衣和輕衣候在馬車口,見流霜下車,倒也沒來攙扶,看樣子根本就不是來侍候她的,八成是百奡H命令來監視她的。
    怕她逃麼?她沒有那麼傻,她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縱然是能逃離這堙A但是她也是無處可躲的。還是會被百奡H抓回來的。
    流霜也不看她們,神色平淡地維持著自己的自尊,徑直向王府內走去。
    她只有等,等師兄回來,她便可以隨師兄而去了。那時,天大地大,百奡H再尋她,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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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代眉嫵

    月色如清霜般傾瀉而下,籠罩著清琅閣,籠罩著搖曳多姿的花木,籠罩著百奡H。。
    百奡H負手凝立在清池邊,白色長衫在月色中閃著微光,扶疏的枝幹在他身上投下一抹抹參差的陰影。
    張佐在他身後,凝視著他的背影,挺拔俊逸的背影,有一種攝人的氣勢,令人想要不由自主去仰視他。
    “還是沒有結果?百奡H淡淡問道,卻是不看他,面朝閃著亮光的清池,凝視著長滿了花苞的睡蓮。
    “屬下無能。尋遍了京師,不見王爺要找的女子。張佐輕聲稟報。雖不知那個女子是何人,但是能讓王爺傾力尋找,只怕在王爺心目中分量不輕。
    可是,從王爺所給的那張畫像上看,那女子生的那樣天姿國色,若還在京師,怎卻遍尋不到?
    “從今日起,不用再找了!百奡H淡淡說道,語氣媮繻蠾酗@絲失望。
    張佐雖看不到他的臉,但也知王爺心情欠佳,心中很是恨自己無能。
    “王爺,屬下這次搜尋時,發現有另外一幫人,也在尋找一個女子。不過,他們尋的卻不是美貌的善舞者,而是,相貌平凡甚至醜陋的善舞者。張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消息說了出來。
    “相貌平凡的善舞者?百奡H忽然轉身,白衫在月色中,劃出流水一樣的波紋。可查出他們是何人手下?淩厲的眸掃向張佐,沉聲問道。
    張佐開始額上冒汗,當時他沒在意,所以並未去查。此刻,驀然發覺,哪有這麼巧的事,他們尋善舞者,對方也在尋善舞者。
    百奡H淡淡掃了一眼張佐,道:你下去吧!
    張佐依言退了出去。
    百奡H心中卻不能平靜,他的直覺告訴他,天下沒有這麼巧的事,那些人和他所尋的應是同一個人。
    他仰頭,清麗秀絕的面容沐浴在水銀一般的月色堙A愈發朦朧清逸。
    靜王府
    白禦醫原來用作議事的前廳,已被百埵B重新裝砌了一番。清雅古樸的前廳,搖身一遍,成為了一座金碧輝煌,雍容華貴的大殿。
    地上,鋪著紅錦地毯。窗棱,用綠鈿刷飾。四壁,掛滿了字畫。就連燈燭,也用銷金紅羅罩壁,映的一室的光線朦朧幻彩。
    百埵B倚在軟榻上,旖旎的光籠罩著他如仙童般俊逸的面容,使他看上去添了一絲魅惑之色。一個彩衣侍女坐在他旁邊的竹凳上,正在撫琴。叮叮咚咚,殿內流淌著清冽婉轉的琴音。
    百埵B從宮堭a出來的侍女珊瑚,從殿外緩緩走了進來,伏在他耳畔輕聲低語,百埵B雙眸閃過一絲興味。
    他懶懶吩咐道:讓她們進來吧!說罷,揮了揮手,正在撫琴的侍女立刻停止了撫琴,靜靜坐在那堙C
    侍女玲瓏引著十幾個女子魚貫而進,一時間,金碧輝煌的殿內愈發輝煌了。那些女子衣著華貴不等,有的是錦繡華服,有的是素雅布衣,容貌雖都不算出色,但是身材卻皆是婀娜多姿。
    “你們皆善舞?百埵B唇角輕揚,語氣淡淡問道。
    “是的!一個粉衣女子輕聲說道,我們皆是花樓的舞女,只因相貌普通,所以平日堣ㄞ鉣S面,只在適當的時機,蒙面替那些花魁而舞。粉衣女子見到百埵B姿容清絕,還是一位王爺,以為自己的機會到了,鬥膽開口,一句話便將花樓的秘密透漏了出來。
    百埵B不動聲色地望著這些舞女,心道:這堙A有他要找的人嗎?
    “那好,你們便依次舞一個讓王爺瞧瞧,若是舞得好,王爺重重有賞。珊瑚在百埵B示意下,大聲說道。
    撫琴的侍女玉手一劃,殿內滿是碎玉之聲,如雨打芭蕉,清音不絕。
    那些女子按著排列次序,一個個開始隨樂而舞,百埵B倚在軟榻上,瞪著黑白分明的眸子,饒有興味地瞧著。
    旋舞、輕舞、媚舞、快舞、慢舞,各種舞姿輪番上演,紅裳、綠衣、白紗、粉裙,各種顏色的舞衣依次飄揚。舞亂了眾人的視線。
    百埵B靜靜坐在軟榻上,唇角微微撇著,眸中神色莫測高深。
    最後一個舞女上場了,她雲鬟高挽,身著一身白色紗衣,面罩白巾,隨著樂音,素白的水袖忽然一甩,劃出一道瀲灩的白光。
    霎時間,殿內白影紛飛,白裙翩然,女子的一個姿勢,一個旋身,都是那樣的曼妙多姿,輕靈魅惑。
    百埵B眯著眼,定定瞅著,目光在觸到那女子的黑眸中,心中忽然一驚。
    這個女子的眼眸,無意是美麗的,眼神更是幽深淒迷婉約多情,沒有特意的魅惑,但卻令人忍不住沉浸進去。她的雙眸,好似飽含了無限的幽怨和哀傷,令人忍不住想要去保護她去憐惜她。
    這樣一雙眼睛,那容貌也該是傾國傾城的吧,百埵B忽然揮手,道:停!
    琴音停止,女子也停止了舞動,靜靜佇立在那堙A目光多情地凝視著百埵B。
    “揭下你的面紗!百埵B沉聲命令道。
    女子眼神瑟縮了一下,似是極是為難,垂下頭,輕聲道:奴家貌醜,唯恐驚了王爺!
    “無妨,本王豈是膽小之輩!百埵B命令道。
    女子猶豫了一刻,終抵不過百埵B淩厲的眼神,緩緩摘下了面紗,露出了一張殘破的嬌顏。
    百埵B倒抽了一口氣,緩緩走到那女子身前,伸手輕輕抬起那女子的玉臉。
    那張臉,本是一張芙蓉粉面,但,在左半邊臉上,卻戲劇性地布滿了幾道傷疤,糾纏著,很是猙獰,令人望之生怖。但是,這個女子下巴尖尖,是令人憐惜的瓜子臉,眉目姣好,很顯然,她在毀容前,是一個美女,還是一個絕色美女。
    百埵B不禁嘖嘖輕歎兩聲,道:命運弄人。
    轉身坐到軟榻上,令珊瑚將其餘的女子請出了殿內,獨留下那名白衣女子。
    百埵B忽然從身畔的案上拿出一卷畫軸,輕輕一甩,刷地一聲,畫已展開。
    百埵B望著那女子的眼,一字一句道:你可曾見過他?說實話!
    畫卷上,畫的是一個男子,一身清逸的白衣,姿容極是俊逸,氣質高潔,正是寧王百奡H。
    女子愣了一下,微微點點頭,道:有過一面之緣!
    百埵B收起畫像,問道:說說當時情況。
    那女子點點頭,緩緩道:那日,奴家在一片桃林婺齠R,被這個人偷窺,當時受了驚嚇,便倉皇而逃。
    “那時你臉上是否無傷?
    女子點點頭。
    怪不得呢,怪不得皇兄不惜毀壞自己的形象,也要搭臺舉行比舞大賽,卻原來都是為了找這個女子。至今,他還不曾放棄,仍在明察暗尋。可是,他卻萬萬沒想到,他心儀的絕色女子,早已成為絕色醜女,怪不得以皇兄的勢力,依然找不到啊。
    還是他聰明,反其道而行之,卻手到擒來。
    “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本名代眉嫵。女子垂頭低聲答道。
    “眉嫵,百埵B叫著女子的名字,這個名字倒是媚得很,本王把你從花樓媗咱X來,在王府堸竣@名侍女,你可願意?
    女子眸中閃過希冀的光芒,感激涕零地連連點頭,在王府堸筐秅k,自是比在青樓做一名舞女要好的多。
    百埵B拍了拍手,珊瑚和玲瓏聞聲走了進來。
    “珊瑚,你帶她下去歇息。玲瓏,將方才那些女子都放回去,每人賞白銀百兩。記著堵住她們的嘴!
    珊瑚和玲瓏領命而去,殿內,只餘百埵B一人。
    他站了起來,在殿內悠悠踱步,喃喃自語道:小霜霜啊,你可真是可憐,皇兄心內裝著這樣一個女子,怎還容得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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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竟是她

    流霜猶記得上次搬到聽風苑時,那失望落寞的心情。再次回到這堙A心底卻一絲悲戚也無,平靜的不像話。或許,是對百奡H再無奢望了吧。
    百奡H倒也沒再為難流霜,他的本意,便是囚了流霜,讓她不能再去魅惑他那猶是頑童的五弟,如此而已。所以,他很大方地派了侍衛,到流霜租住的小屋,將流霜的一應物事全部搬了過來,包括流霜的丫鬟——紅藕。
    紅藕自是想不到自家小姐去了宮堣@趟,回來又成了寧王妃,極是詫異。流霜卻一點事情也無似的招呼著紅藕鋤地種藥材。
    左右閑著也是無事,流霜一大早便向府堥竻邞嶀鴘滷C子借了花鋤過來。聽風苑本沒什麼花木,除了幾棵桂花樹便是西牆邊那幾百株翠竹。流霜便在院子當中,擇了一大片空地,挽了袖子,便開始鋤地。
    今日的陽光極好,天空飄灑著淡淡的流雲,縹緲的好似人的思緒。日光柔柔地包裹著光影堛漲o,看上去是那樣恬靜和溫婉。
    紅藕沖上去便要將她手中的花鋤奪了,流霜淡淡笑道:這堣ㄔ峓A幫忙,你去將屋內收拾一番,我們還要在這埵磻ヴ氻撽O,總不能讓別人笑話我們主僕邋遢。
    紅藕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氣,只得放手,紅著眼圈到屋內收拾去了。
    日頭漸漸烈了起來,還不到辰時,便照的人熾熱難耐,流霜索性將袖子再向上擼了擼,眼看著便要鋤完這塊地了。一會兒再找人幫忙從井堨捶漹矰禲A澆澆地,便可以將種子灑下了。
    流霜掏出手帕,擦了一把汗,忽然,莫名莫妙的地背脊泛涼,某種被人盯視的感覺沖擊著她。
    緩緩轉首,聽風苑的月亮門口,一個熟悉的人影瞬間奪去了她的注意力。
    他很悠然地站在桂花樹的樹蔭堙A面上保持著一貫的恬淡和平靜,無情無欲的凝視著她。
    他那樣子,看樣子不似剛來,流霜只恨自己怎麼如今才察覺到。不過,在他的府堙A要想見他不容易,要想躲他也不容易。流霜幹脆對他不理不睬,繼續鋤她的地。
    “誰允許你在這媞埵a的?百奡H一字一句說道,聲音懶散的不像話,但是難掩語氣堛瘍撗均C
    本來流霜這聽風苑是極偏僻的,他平日堳雂眹茬o堙C今日不知怎麼鬼使神差,他竟繞到了這堙A或許他潛意識堣]很想看看,這個被他囚禁的女子,是怎樣悲痛欲絕吧。但,他倒是沒想到,她竟然在那堭y哉遊哉地鋤地,還鋤的不亦樂乎,好似地埵傍_一般。衣衫有些狼狽,沾染了些許泥塵,倒為她添了些淳樸之氣,很是受看。
    流霜頓了一下,只覺得反抗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燒著,沖擊的她白皙的臉都有些發紅了。他是什麼意思,她不能種地?
    她冷聲道:怎麼,難道王爺不允許?語氣有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她的話令他眯起了那雙幽深的眸,面容依然是無風無浪,但是不知內媟t湧著怎樣的危險呢。他的眸光,在她的臉上瀏覽了一圈,無意間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由於是在鋤地,所以流霜將袖子挽的高高的,露出了嫩藕一般白皙的手腕。
    百奡H的目光在觸到流霜的手腕時,忽然閃了閃,那白皙的手腕上,竟有一道傷疤,彎彎的,極像他胸前的那道疤。
    七年前那場刺殺,身上其餘的傷都沒留下疤,獨獨胸口處,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他當時還想,那個救他的少年什麼意思,難道是要為他留記號?
    既然回憶回溯到了七年前,百奡H就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他在蘇醒後,曾經使勁推了那少年一把,害那個少年碰翻了藥碗,紮傷了手腕。他當時清清楚楚看到了那流血的傷口,那個位置,似乎和她這個傷疤的位置是一處。
    百奡H忽然意識到這一點,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忽然淹沒了他。
    這麼巧?難道當年的少年真的是她?
    桂花樹陰涼下,百奡H的臉陰晴不定,眸光閃爍不已。
    他忽然轉身,負手遠去,候在門外的張佐李佑也急速跟著他遠去。
    流霜對此時的百奡H,只有一個評語,那就是莫名莫妙。看他的樣子,好像是有些不高興,大約是看到她自在了。
    百奡H腳下生風,急速走著,害得張佐李佑差點跟不上。但是他又忽然停了下來,張佐差點收不住腳,幾乎撞到他的身上。
    “李佑!你去查一查白王妃的事跡,最好是能尋到她家堛犒略H,看看她是不是曾到過青姥山采藥。
    “屬下遵命!李佑領命而去。
    直到午時,他才領命歸來。
    在清琅閣,李佑緩緩稟報道:屬下尋到白王妃家的一位家奴,據那位家奴說,白王妃自小便隨著白禦醫習醫,家中花園遍植草藥,也常常到流芳醫館幫忙,是以,小小年紀,便醫人無數,見過無數疑難雜症,磨練的醫術很是高明。醫館缺藥材時,她小小年紀,便也常常和自己的丫鬟女扮男裝,到山上采藥,京城近郊的山都曾去過的。
    百奡H坐在椅子上,雖說面上表情依然恬淡,但是內心卻早已翻騰開了。
    果然是她啊,他也曾懷疑是她,但是只因固執地以為那少年是男孩,所以便沒有去細查。如今想來,小小年紀便醫術高明的,這世上能有幾人?
    百奡H只是奇怪,她既知道自己便是她曾經救過的人,卻為何不告訴他呢。那日自己在宮中試探時,她竟說,不曾上山采藥。
    為何?
    似乎直到此刻,百奡H才意識到,這個女子其實真的在不求回報的救人。
    當年,她便知悉他是王爺,卻不辭而別。縱然到了今日,她依然沒有說出來。他的命,皇奶奶的命,五弟的命,都是她救回來的。而她,卻一點也不以功高壓人。
    他,好像是錯怪她了啊!
    他猶記得,當時,她是如何喂她藥的,那種冰冰涼涼柔如羽毛的觸感,一直記在他的心堙C
    他不禁將手指撫在唇上,生平第一次,他的臉上流露出了豐富的表情,難以置信、驚訝、甚至還有點莫名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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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聽琴

    夜涼如水,明月掛在樹梢,清光流瀉,將青灰色的小院映的一片皎潔。西牆邊的翠竹在風婸暑晰n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怪不得此間稱作聽風苑,卻原來是由此而來。
    清風徐來,月影朦朧,倒也是說不出的清怡。
    流霜坐在廊下,身前擺著一架古琴,抬頭仰望著朗朗明月,似在想著什麼。整個人沐浴在皎潔月色了,是那樣清逸和靜謐。
    就在紅藕以為自家小姐快成了雕像時,流霜素手忽然一探,輕輕撫在琴弦上。袖如雲朵,指如蘭花,玉指輪撥,輕攏慢撚抹複挑。
    一時間,滿院皆是清澈琴音,如雨打芭蕉,如流水脈脈,說不出的動聽婉轉。
    琴聲初時澎湃激越,似有風雨之聲,但漸漸的,卻趨於無語凝噎,淒楚中透出一點恍惚,如春水緩流,夜鶯悲鳴。
    琴為心聲,此時的流霜,是無論如何也彈不出歡快澎湃之音的。她愛上一個人,卻沒有得到過他的哪怕一個正視,她自己心中也從沒有得到過一絲歡喜,這是多麼悲哀的一件事。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如雲端寂寞的孤鴻,一聲聲淒悵哀鳴,然,卻無人聽到,無人在意。
    銀白色的月光淡淡籠罩著她的面容,纖長的黛眉隱現蕭索之色,唇邊苦笑盈盈。
    東西流水,終難相逢,淺情終似,行雲無定,猶到夢魂中。可憐人意,薄於雲水,佳會更難逢。細想從來,情到深處,多是斷腸。
    紅藕從未聽過自家小姐彈過如此悲涼之音,怔在那堙A不知如何是好。
    一曲彈畢,流霜以手扣弦,琴音戛然而止。
    月華當空,清風徐徐,餘音嫋嫋。
    流霜的眉目回複了恬靜和淡然,但是心是否真的靜下來了,也許只有她一人知道。
    院內忽響起悠長的歎息聲,幾多無奈和悲涼,流霜一呆,確定那歎息決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紅藕畢竟是練過武的,耳力比流霜要好,早已辨出那聲音是從頭頂上的桂花樹發出來的。嬌喝一聲:何方小賊?下來!手中一枚暗器早已出手,向樹上黑影擲去。
    流霜淡淡坐在那堙A臉上神情淡然,一點也不驚慌。愛爬樹的人,這世上除了百埵B,還能有誰?不過,那聲歎息倒不似他的風格,他應該幸災樂禍才對啊。
    只聽得哎呀一聲驚叫,一個黑影噗通落到了眼前的空地上。
    “哎呦,摔死我了。紅藕,你怎麼出手這麼狠啊,小心以後你嫁不出去!百埵B捂著屁股委屈地說道。
    “是你啊,誰讓你偷偷摸摸爬到樹上呢,我還以為你是小賊呢。紅藕上前將百埵B攙扶了起來。
    百埵B哀嚎著,小心翼翼坐到紅藕搬來的椅子上。
    “你是貓啊,沒事總爬樹!不對,你應該是猴子!紅藕想起來他在流霜畫的那株寒梅上,添的那只惟妙惟肖的猴子,忍不住調侃道。
    百埵B卻是不再看她,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衣袖,不時小心翼翼偷望流霜一眼,卻見她無動於衷地坐在那堙A青絲縷縷在夜風中飛揚,面色如水般寧靜淡定,清澈的眸中平靜得不見一絲漣漪。
    原以為,那日在宮堭j吻了她,她見了他,怎麼著,也得有一絲尷尬之意。可是,如今,這狀況,顯見的她根本沒把他的吻當成一回事,還真把他當小孩了。
    想想方才她的琴聲,是那般幽咽,然,卻不是為了他。
    心中雖極是憋屈,面上卻依然一副欠修理的樣子,道:小霜霜,你怎麼彈那麼悲涼的曲子了,是不是我三皇兄欺負你了。
    流霜聽若未聞,只當他不存在。心堥銋磟O有些氣惱的,若不是那日他強吻了她,讓百奡H瞧見了,此時,她怕是不會呆在這堛滿C他胡作非為慣了,卻無端連累了她的聲名。
    “真的欺負你了,那我找三皇兄理論理論去!百埵B站起來,揮舞著衣袖,說道。
    亮紫色的衣袖上,繡著淡淡的白梅,在月色下,分外顯眼。
    “紅藕,送客!半天不言語的流霜忽冷聲下了這道命令。
    百埵B聞言,立刻雙眸盈淚,偏偏那淚也不落下來,黑眸包著兩汪淚花打轉,欲落不落。在清逸的月色下,波光瀲灩,看的人愈發抓狂。
    紅藕那埵迨蒆n了,拍著他的肩道:小姐,靜王好不容易來一趟,就讓他呆一會吧。
    其實流霜也不是真生百埵B的氣,只是氣惱他總是對她動手動腳。現下想來,他一個少年,雖說貴為皇子,但是怕是沒得到過真正的寵愛吧,不然,中毒那晚,也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了。
    望著他緋紅幽怨的小臉,哪媮棫w的起心腸。心堳o哀怨道,這少年,還真是他的克星。
    百埵B見流霜神色舒緩了,見好就收,抹去淚水,輕聲道:小霜霜,我要聽琴!
    流霜歎息一聲,纖手一撥,又開始撫琴。
    月色蒙蒙,樹影婆娑,琴聲婉轉,這情景說不出的怡人。
    但是,有人卻是看不慣,偏偏要來破壞這樣的好景致。
    “你們倒是好興致啊!院門口忽響起一聲清冷冷的聲音。
    流霜回首,月光如水流瀉,籠罩著一抹白衣飄蕩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流霜有些愣然,他從不曾深夜駕臨她的小院,偏今夜就來了,她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差。這次不知又要生出怎樣的誤會,由他去好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她在他眼堙A本就是一個勾引他皇弟的蕩婦。
    垂首繼續撫琴,好似沒事人一般。
    百奡H卻沒有預想那樣發怒,手中把玩著一把玉骨扇,唇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不知是真笑還是假笑,那樣諱莫如深的表情,令人更加難測。
    百埵B也有些意外,他因早就派人打探好了,皇兄對流霜從來只是不理不睬的,怎會深夜來此,難道是消息有誤?
    “五弟,何時來的,怎地不通報一聲?百奡H似笑非笑地問道。
    百埵B站起身來,心道:我要是通報,你肯讓我進來嗎?但是嘴堳o說道:冰兒是來找三嫂的,所以就沒去打擾三哥。三哥坐下來一起聽琴吧,三嫂的琴技,可是了不得哦。
    百奡H雙目炯炯望向流霜,折扇一搖,淡淡說道:是嗎,那本王今夜倒要一飽耳福!不過——”轉首看向百埵B道:五弟,你既已經聽過,就不必再聽了,夜已深,還是早些回府吧!
    他竟毫不客氣地對百埵B下了逐客令。
    百埵B委屈地望著百奡H道:三哥,我今夜不走了,行嗎?
    “不行!他冷冷地命令道。
    “走就走,小霜霜,改日到我府中做客,你的閨房我還為你留著呢,你的那些藥草,我也日日為你澆著水呢!百埵B嬉笑著說道。
    “你叫她什麼?百奡H臉色一青,冷聲說道。
    百埵B早似兔子一般,溜之大吉了。
    小院瞬間安靜了下來,流霜停止撫琴,淡淡望向百奡H,心想,這接下來的戲碼,該是罵她了吧。
    等了片刻,卻沒有動靜,回首看時。
    只見他唇邊一抹微笑,籠在姣白的月色堙A好似春冰解凍,越寒而來。
    這什麼意思,流霜再也想不到,面對她的竟會是百奡H難得一見的笑容,不禁有些錯愣。沒聽說有人發火前,先微笑的。
    百奡H也不說話,悠然坐到百埵B方才做的椅子上,淡淡閉上了眼睛,道:流霜,為我彈一曲吧,不要辜負了如此良辰美景。
    叫她流霜,還自稱是我!
    他愈是這樣,流霜愈是狐疑,眼見得他悠然自得躺在那椅子上,要讓他為她奏催眠曲麼?
    他倒是想的美!
    流霜憋著一股氣,銀牙輕咬下唇,手指一輪,一串樂音逸出。這次卻不是溫情脈脈,也不是悲情切切,而是金戈鐵馬,暴風驟雨。
    一時間,滿院皆是風雨之聲,琴音如馬蹄聲聲撥雲見日,如刀劍交鳴直沖霄漢。
    氣魄極大,繁音甚多,高音極高,聽得百奡H拿著扇子的手微微一抖。
    這樣的琴音,縱然是死了的人,說不定也能被吵的從墳墓堛戎X來。何況是他呢,早知道她不會乖乖地為自己撫琴,只是倒沒想到,她能想出這樣的法子蹂躪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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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覆水難收

    倒是看不出,她那樣一雙纖纖玉手,柔若無骨的樣子,竟然能彈出這樣激揚高亢的曲子。
    借著月華,他不動聲色打量著她。
    她的睫毛纖長,卻並不彎翹,直直垂下,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黑鳳翎,將一雙清眸遮的嚴嚴實實。一排貝齒咬著嬌豔紅唇,似在和誰賭氣。
    玉指如飛,白袖翻卷,此刻,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琴音堣F。但,百奡H知道她沒有,因為她的背有些僵直,顯見的是知道他在注視她。
    自從獲悉她便是青姥山那個少年,百奡H對流霜的印象便改觀。他並不是糊塗之人,試想,若她真是貪慕虛榮之人,當年就不會不告而別,今日也不會對當年的事只字不提。
    思及近日他對她的態度,不免有些慚愧。但,道歉的話,與他,是萬萬說不出口的,他還不曾對任何人說過道歉。
    他知道他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譬如那個惡劣的洞房之夜,他本可以和她細細解釋,但當時,他實在太憤怒了。
    譬如驗身,侮辱了她的身。
    譬如馬車上的強吻,侮辱了她的心。
    譬如和離,損了她的名節——
    這些恐怕都不是道歉兩個字可以解決的。
    流霜邊撫琴便偷眼瞧了一眼百奡H。
    淡淡月色籠罩著的男子,似在沉思,神情莫測。在這樣澎湃的琴音下,他尚能沉思,流霜很是佩服,頓覺自己的賭氣很是無趣。纖指一按,琴音戛然而止。
    院內瞬間一片靜默,只聞風吹樹葉的嘩啦聲。
    “天晚了,王爺該回去歇息了!流霜淡淡說道。
    她在趕他走,這個認知,令百奡H莫名有些失落。方才他在門外聽了很久,初時,她的琴音是那樣深情且悲涼,若沒有真實深沉的情感體驗,是絕彈不出那樣動聽醉人的曲子的。
    她的心中,一定愛慕著一個人,那個人顯然並不是他的五弟,這從他們方才的談話便可看出,那麼會是誰呢?望著流霜眸中清雅動人的韻致,心中沒來由湧來一陣煩躁。
    他唇邊忽勾起一抹淺笑,道:你這麼急著趕我走?難道,你不想讓夫君我留下過夜嗎?
    這句話出乎流霜意料之外。她看得出,他是在開玩笑,縱然如此,流霜還是嚇了一跳,因為這玩笑有些曖昧。
    流霜強壓住心頭的驚異,淡淡說道:流霜不敢奢望,流霜謹記王爺那夜的誓言。
    是啊,洞房花燭夜那夜他所說的話,她想,這一輩子,她都是不會忘記的。別人的洞房花燭夜得到白頭偕老,不離不棄的誓言,她得到的,卻是一生和離,永不會愛上你的誓言。
    “你還記得啊?百奡H淡若輕風地說道。
    流霜抬眸,心中有些惱意,冷聲道:是啊,流霜也想忘記,但是有人總是不遺餘力地提醒,想忘記也很難!她不會忘記那日在馬車上,他再次重複了那些傷人的話。
    百奡H挑了挑眉,有些艱難地說道:如果,我收回那些話呢?
    收回?流霜側頭,冷聲道:你知道什麼是覆水難收嗎?對不住,流霜要歇息了,王爺請自便。說罷,流霜漫步向屋內走去。
    月色舒展,清輝一瀉千堙A灑滿靜謐的夜,淡淡的光輝無聲籠罩著百奡H。他在院內凝立著,唇邊扶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室內燭火亮起,窗子上,映出一個清雅動人的剪影,他望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向院外走去。
    靜王府
    珊瑚和玲瓏正在百埵B的屋內鋪床,屋簾一掀,百埵B飄身而進,俊美無邪的臉上,布滿了陰雲。
    他默然走到床榻前,不待珊瑚鋪好被褥,便斜倚到床上,那雙漂亮的黑眸中,寒意淩人。
    珊瑚和玲瓏嚇了一跳,自從服侍百埵B以來,兩人還從未見過百埵B失落冷漠的樣子。主子一向是任性妄為、嬉笑無常,從不把任何事放在眼堸O在心中的。但,今晚,他的樣子,不禁是心埵釣ヾA怕還是難以解決的心事。
    兩人也不敢問,小心翼翼便要退下去。
    百埵B卻忽然開口,說道:珊瑚,你去把代眉嫵叫來。
    珊瑚應聲而去,百埵B從床上坐起來,凝眉問道:玲瓏,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玲瓏一呆,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王爺竟問她這個問題,難不成是想將她嫁出去?慌忙跪在地下道:王爺,玲瓏還想侍奉王爺幾年!
    百埵B嚷道:你想到哪堨h了,本王只是問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子,並沒說要將你嫁出去啊!
    玲瓏知道自己想錯了,很是慚愧,但,不是這樣,那王爺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意思是——難道?玲瓏忽然豁然開朗,看百埵B一副認真的樣子,莫不是王爺情竇初開了。
    這真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之前,百埵B雖說也自詡風流,在大街上調戲過無數少女,但是,那委實是胡鬧,他並沒真心喜歡過誰。
    如今,難道王爺真的喜歡了人?
    “王爺,玲瓏喜歡的男人便是王爺這樣子的!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打擊他為好。
    “真的?百埵B雙眸中忽燃起兩簇火花,但隨即便黯淡下去。玲瓏喜歡有什麼用,偏她不喜歡怎麼辦?
    “王爺,代眉嫵帶到了!珊瑚在門外稟報道。
    “請她進來吧!百埵B冷聲說道。
    話音剛落,珠簾便被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掀開了,代眉嫵白衣素裳走了進來,面上,依然罩了那塊面紗。
    “奴家拜見靜王爺!代眉嫵言罷,規規矩矩跪在了地上。
    百埵B也不說話,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掬起了她的臉,扯下了她臉上的面巾。
    那雙烏黑湛亮的眸在她臉上那處疤痕上來回掃視,邊看邊皺眉問道:這個疤痕留下有多長時日了。
    代眉嫵想了想,柔聲道:快一個月了吧。
    百埵B放下手,微微歎息道:可惜啊,若是當初用上好的金瘡藥,就不會留下疤痕了。搖了搖頭,道:珊瑚,你派人到宮堨h請禦醫。
    珊瑚應聲而去。
    代眉嫵雙眸一亮,道:王爺,難道奴家的疤痕還能除去?
    百埵B見她雙眸充滿了希冀之光,得一聲邪笑道:誰說請禦醫是為你治病了!
    玲瓏知道自家主子又在戲弄人,抿嘴笑了笑。
    代眉嫵哪堛器D,眸中的希冀之光瞬間熄滅,非常失望地低下了頭,小聲道:是奴家多想了,奴家哪奡掠爣璊爺為奴家醫病啊!
    百埵B眯眼瞧著她,心想,這個膽小怯懦的女子,縱然生的貌如天仙,除了會跳舞,又有哪一點及得上她的小霜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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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赤鳳

    第二日,聽風苑再不似往日那樣冷清,丫鬟侍衛輪流轉。
    一大早,便有侍弄花木的傭人挑了水過來為流霜的藥草澆水。才起床,便有百奡H的貼身侍女輕衣和纖衣帶著幾個侍女送來了早膳,還畢恭畢敬地問流霜午膳要用些什麼,也好讓廚房早日准備。早膳才用完,百奡H又賞賜過來許多布匹,煙羅絲、鳳翼綢皆是上等的緞子,說是讓流霜添些衣物。
    是傻子也看出來百奡H對流霜忽然好了起來。流霜自然也察覺了,心中卻沒有半點欣喜,她不會傻到以為百奡H突然愛上了她,那樣也太不靠譜了?究竟是什麼原因呢,莫不是他已經知悉自己是他曾經的恩人。應該不可能,因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從未說過。
    流霜懶得再想,倒是要探探他的用意。思及此,流霜對紅藕道:收拾一下,我們去一趟流芳醫館。
    紅藕背好藥囊後,流霜便和她一起向院外走去。站在門口的侍衛一見,也沒敢攔,而是三步並作兩步前去稟報。待流霜走到府門口時,王府的馬車停在門口,纖衣站在門口微笑著道:王妃,上車吧。邊說邊過來攙扶。服務倒是周到的很,兩人坐上馬車,向流芳醫館而去。
    幾日不見,藥叉見了流霜,竟是頗有幾分冷淡。流霜很詫異,藥叉為人,忠厚耿直且待人和藹,從不見他如此待人的。
    “藥叉,最近醫館堨X什麼事了嗎?流霜淡淡問道。
    藥叉恭敬地答道:稟王妃,沒出什麼事!說罷便抿嘴不再言語。
    稱她王妃,而不是如以前那樣稱呼她小姐。原來這個藥叉是惱她又做了王妃,可是,他哪堛器D她的苦楚。
    “我師兄回來過沒有?想起匆匆而別的師兄,流霜心媟布O惦念。
    “不曾!藥叉沉聲說道,張了張嘴,似有話要說,但最終沒有說出來。看來藥叉氣生的還不小,那張生的本就醜陋的臉再加上陰沉,愈發令人難以注目。
    流霜憋悶地歎了口氣,知道藥叉的脾氣,再和他說話,只是自討沒趣。今日醫館堹f人不少,流霜很快忙碌起來。一忙便是一天,一直到紅日西斜,流霜還賴在醫館堙A她不想回去,在這埵h呆一刻也是好的。
    但是,門口忽傳來敲門聲,流霜抬頭,見是那個戴著鬥笠的車夫。
    “王妃,天色不早了,該回府了!他沉聲說道。
    果然是逃不過的,流霜歎了口氣,眼看著天色黑沉下來,便和紅藕一起坐上了馬車。透過馬車的窗簾,流霜發現才不過幾日光景,這條街上的槐花已枯萎凋零,鋪了一地幹枯的花。
    流霜的心,頓感蕭索。
    暮色越來越重,正是晚膳時間,路上行人極是稀少,只有他們這一輛馬車,從街上緩緩行過。忽然,有一朵枯花被風吹得飛了起來,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無數朵,被風卷了起來,瞬間好似得到了生命一般,沿著風的方向向車頂飛來。
    如一團白色的龍卷風,要將車頂掀開。
    這境況有說不出的好看,但流霜還是感到了危險。因為,這風起得怪異。
    駿馬嘶鳴,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趕車的馬夫忽然躍了起來,雙袖一展,鼓蕩著風聲,接住了那疾飛的花雨。縱是如此,仍有一兩朵花被遺漏,穿透了車壁,飛到了馬車內,被紅藕伸袖接住。
    用手一拈,便化作粉末。
    只不過是枯萎的花而已,卻能被人發揮出這麼大的威力,流霜不禁咂舌。
    “小姐,坐著別動,有人襲擊我們!紅藕輕聲說道。
    話音才落,便聽車外響起了銀鈴般的笑聲,在靜謐的街頭,如魔音一般鑽入耳中。
    暮靄沉沉的街頭,站著一個女子。
    身材高挑窈窕,著一襲銀紅色衫裙,足蹬薄薄的暗紅長靴,她俏生生站在那堙A看起來就如一朵出水荷箭。昏暗的街頭,因了她的出現,好似瞬間亮堂了起來。
    她黛眉很長,斜飛入鬢,一雙水眸波光瀲灩、攝人心魄。但是,你若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眼底深處,竟是蕩漾著凜凜寒意。
    縱然她是在咯咯微笑,你還是能夠感到她周身散發的寒意。
    上一次,百埵B假裝刺殺流霜時,雖然做出了那麼嚇人的動作,說出來那麼多恐怖的話,但,流霜都沒有感到這股寒意。
    刹那間,流霜已經明白,這個女子,是一個真正的殺手。
    “原來是秋水宮的赤鳳駕到,真是有失遠迎啊。流霜聽到趕車的馬夫淡淡說道。
    那聲音很耳熟,竟是張佐的聲音,他是百奡H的貼身侍衛,何時成了馬車夫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百奡H派來監視她的,不過,這時倒真有了用途。
    “咦!赤鳳被看穿了身份,輕輕咦了一聲,道:你不是馬車夫?
    張佐一挑眉,淡淡說道:不知赤鳳來此,有何貴幹。
    赤鳳又咯咯笑道:本姑娘自然是取人性命來的。把你車上那女子的性命留下,你自可離去!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當知道我從不失手!
    “不失手嗎?那就試一試吧!張佐說罷,只聽嘡啷一聲,手中利劍出鞘,寒芒閃過,他已縱身躍出,和赤鳳殺在一起。
    坐在馬車堛漪y霜只聽見外面叮叮當當,一陣撕鬥。
    紅藕戰戰兢兢地說道:小姐,張佐不會敗吧,那人說她從不失手,小姐,你何時得罪了這麼厲害的人啊!
    流霜臉色蒼白地說道:我想不出得罪過她,她可能是殺手,受人雇傭來殺人的!
    “啊?!紅藕嚇的面無人色。
    秋水宮,可不就是江湖上最頂尖的殺手組織嗎?
    這是一個響徹江湖的名字,據說,只要你出的起價錢,就是讓他們去殺皇帝,也絕不會失手。據說秋水宮有四大頂級殺手,赤鳳、墨龍、紫鳶、金虎。
    而眼前的女子,竟是赤鳳。
    秋水宮竟然派出了赤鳳來殺她們,真不知該說她們榮幸,還是命苦。她一個小丫鬟,跟著段輕痕學了幾招三腳貓的功夫,是無論如何也鬥不過赤鳳的。
    “小姐,我們逃吧!紅藕顫聲說道。
    流霜知道,貿然出逃,並不是明智的做法,因為,不知赤鳳有沒有援手,是不是躲在暗處守株待兔。
    “不用怕,再等等看,張佐是百奡H的貼身侍衛,自然不是泛泛之輩,相信他能打敗赤鳳的!流霜鎮靜地拍了拍紅藕的肩,安慰道,其實她心內也是怕得緊。
    甫一交手,張佐便感到自己不是這個赤鳳的對手,縱然是能和她打個平手,可是車媮晹釣潃茪漟L縛雞之力的女子,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保她們周全的。
    再也沒想到,秋水宮會找上王妃,真是奇怪。
    張佐手中挽了一個劍花,連連進攻,逼得赤鳳退了幾步。趁著換招的間隙,左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只火箭,向空中一揚。
    只見一道亮光如流星般直上夜空,勢頭將盡時,忽然的一聲,自空中爆炸開來。深藍色的天幕上,霎時間開出一朵碩大的銀花。紛紛揚揚,煞是好看。
    赤鳳的眸,忽然閃過一抹狠色,她忽然出招,招式極是淩厲,直刺張佐前胸。
    她好似也沒想到這個車夫竟然有這麼厲害的身手,一時大意,被他鑽了空子,發出了求助信號,心中極是懊惱。必須趕在救兵來之前,取了那女子的性命,不然若是失手,她是逃不過宮主的懲罰的。
    赤鳳心中一急,出手又快又狠又辣,將張佐逼退後,她忽然縱身一躍,躍上馬車,手中利劍,直指車內。
    張佐雙眸一寒,忽然揉身撲上,用身體擋住了那淩厲的一劍。劍插入到他的肋下,又被赤鳳毫不留情地拔出,再次刺向馬車堙C
    千鈞一發之刻,從馬車後面,忽然閃出一抹黑影,手中一把藥叉,迎上赤鳳手中的利劍,只聽得叮當一聲,赤鳳被震得跳下馬車,那黑影也收勢不住,連連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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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脫險

    夜已緩緩降臨,月亮卻並沒有出來,就連星星也一顆不見,四周一片黑沉沉的,只從街邊的住戶堙A透出一點微茫的燈光。
    流霜透過車簾,看到一個堅韌沉默的身影,如岩石般守候在馬車旁邊。他頭上籠著一件黑色披風,依稀看到一簇紅發從鬥篷媟ぁX。
    竟然是藥叉!流霜從來不知,藥叉竟也有武功?
    紅藕看到藥叉,心中一松。雖然段公子派她保護小姐,但,紅藕一直知道,其實她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公子怎能放得下心。肯定還有人在暗中保護著小姐,只是那人從未出過手,紅藕幾乎以為他不存在了。不想今夜,赤鳳將那人引了出來,而那人,竟是藥叉。而藥叉的武功,竟是這樣深不可測。
    赤鳳穩住身形,凝神望去,車廂旁邊,凝立著一個人影。手中拿著的兵刃,非刀非劍,是她從未見過的兵刃。而他的頭發,竟然是紅色的。
    赤鳳的臉已隱隱變色,方才那一擊,赤鳳便感到此人功力決不在自己之下。不過是殺一個小小的王妃而已,怎麼會冒出這麼多高手來?在她的印象堙A那些王爺們的侍衛都是擺設。
    而此時,赤鳳眼光一掃,見方才那名車夫忍受著劍傷,凝立在車廂左側,而這個紅毛則凝立在車廂右側。
    “紅毛鬼,報上名來,姑奶奶從不殺無名鬼。赤鳳咯咯嬌笑道,但聲音堣w隱有一絲顫音。
    藥叉本不是多話之人,此時也不答話,也不出手進攻她,只是站在車廂旁邊,冷冷注視著她,一雙黑亮的眸子在暗夜堸{閃發光。
    赤鳳幹笑了兩聲,看情形今日難以得手,正要乘機遁去。
    暗夜堙A忽然又一陣冷風襲來,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躍出,她感覺到那人身上孤高冷絕的氣息,不禁再次咯咯笑了起來。
    是墨龍。
    秋水宮的殺手都知道,赤鳳從來不喜別人相助。其實,不是她不喜,而是她不需要。但是,今夜,她是需要的,所以,她很歡迎墨龍的出現。
    墨龍飄身立在一側,黑衣飄揚,臉上也罩著一塊黑巾。
    他冷冷注視著她道:需要幫助嗎?語氣輕淡的很,好像只要她一搖頭,他便會隨時消失。
    赤鳳咬了咬牙,怪自己太過自信,所以她沒有蒙面。若是任務失敗,她難以想象宮主會怎樣懲罰她。所以,不得不點了點頭。
    墨龍看到她點了頭,縱身一躍,向藥叉撲去。藥叉慌忙舉叉迎上,兩個人戰在一起。
    赤鳳嬌笑著向車廂走去,伸劍一挑,車簾被絞成碎片,紛紛揚揚落下。車廂堳傮t,看不甚清,赤鳳一劍刺去,只聽得金鐵交鳴之聲,劍被張佐架住了。
    赤鳳顯然沒想到,重傷的張佐,還有力氣來阻攔她,一時有些惱怒,狠狠一腳將他踹在地上。一劍逼到了他的咽喉,望著他,冷冷說道:不知好歹!
    張佐失血過多,此時,是根本沒有力氣還擊了。眼看就要斃命。
    車堜蕊ルX一個女子清雅的聲音:手下留情,你不是要我的命嗎,只管拿去,何苦為難這些無辜的人!
    話音方落,一個女子從車婼w緩走了出來,此時,月亮恰從黑雲媃p了出來。借著月光,赤鳳看到了那女子白皙的玉臉,雖不是絕色,卻自有一種絕世的風華。她的眼底雖也有驚懼,但是神色倒極是鎮定。她的身後,還隨著一個小丫鬟。
    她直直走向張佐,玉手握住劍尖,將赤鳳的劍挪開。然後也不看赤鳳,只管撕開張佐的衣襟,從袖中掏出一瓶子藥,細細塗在傷口上。然後,又從袖子上,撕下一塊衣衫,將張佐的傷口細細包裹。
    “王妃!快逃吧,別管屬下!張佐震驚地說道,一邊掙紮著要起來。
    流霜按住他,淡淡說道:別動,你受傷過重,再動會沒命的!
    或許是有些震驚,赤鳳一時沒有出手,好奇地端詳著流霜旁若無人地為一個下屬敷藥。一個王妃竟不顧生死為一個下屬敷藥,確實是難得。
    藥叉看到流霜出來,心中一急,便想要擺脫墨龍,向流霜躍去。但,墨龍的武功和他不相上下,一時難以擺脫。墨龍忽然出聲對赤鳳,道:還不動手!
    赤鳳聞言,玉手一伸,劍光一閃,就要向流霜刺去。冷不防紅藕一劍向她刺來,閃身避過,正要大開殺戒,將這些礙事的人,都刺死。
    流霜卻淡淡站了起來,道:住手,你要的只是我的命,不是嗎?
    赤鳳雙眼一眯,頗多驚異,她倒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不怕死的女子,嬌笑一聲,一手抓住了流霜的前襟,將她扯了過來,歎息道:你這樣的女子,我倒是真不忍心殺,怪你命苦,不該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到了陰曹地府,莫怪我赤鳳狠心啊。說罷,手起劍落。
    只聽的一聲,有溫熱的液體濺到了胸前衣襟上。然後,是嘡啷一聲,寶劍落地的聲音。
    她死了嗎?流霜心想,可是為何感覺不到疼痛。
    流霜緩緩睜開雙眼,入眼處,是赤鳳的臉,驚詫萬分,似乎是難以置信。她的眸光望著的是自己的手,赤鳳的一只手,已然是廢了。
    手臂還在,手,卻不見了。她那只沾滿了無數人鮮血的手,已經被人削掉了。
    “啊!似乎直到此刻,赤鳳才反應過來,驚叫出聲。若是受傷,再嚴重的傷,她也不怕,可是,沒了手,她還活著做什麼?
    一把將流霜推開,歇斯底埵a朝著廢了她的手的人,沖去。
    是誰?廢了她的手?
    流霜驚異地轉首看去,卻見街角的一棵槐樹下,站著一名清俊出塵的男子。一頭濃黑的發披散在背上,一襲白衣也是隨意披在身上,清俊的面容冷若晨霜,他的目光好似刀刃上的寒芒,冷絕而肅殺。
    墨龍忽然感到了恐懼,直覺告訴他,這個人,絕對不簡單,否則,也不可能那麼遠的距離,一招就廢了赤鳳的手。
    他忽然飛身躍起,手中拈起一顆煙霧彈,朝天一揚,大街上一片煙霧騰騰。他拽住了赤鳳的手臂,借機遁去。
    煙霧騰騰中,流霜感到自己被一個人抱在了懷堙A徑直朝馬車走去。雖然看不清楚,但是鼻尖卻能聞到淡淡的皂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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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那一瞬的溫柔

    “——沒事吧!頭頂上傳來百奡H好聽的聲音,帶著一絲暗啞,依然低沉而冷淡。
    但是不知為何,這沒啥溫度的聲音,此刻竟讓流霜有了異樣安心的感覺。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方才那一刻,確實是驚險萬分,如果他晚來一步,或許此刻她便去見閻王了。
    雖然方才她很鎮定,但是不代表她不怕。此刻,躺在這個溫暖的懷抱堙A感覺到他的手,溫柔地從她細膩的臉頰上撫過,感覺到他的發從她頸間拂過,濕濕的,帶著一絲沁涼的觸感,她忽然有想哭的沖動。
    是真的,還是幻覺,他竟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該死的,你沒事吧?見到流霜一直沒說話,他淡漠的聲音塈阬齯F一絲異樣的波動。
    “我沒事!流霜輕聲說道。
    他是真的關心她?還是不允許自己的東西受到傷害。流霜心內有些酸楚,因為她知道答案一定是後者。
    煙霧緩緩散盡,月光重新灑向大地,籠罩著他和她!
    流霜仰頭,清眸無意對上了百奡H的黑眸,他深邃的眸中似乎燃燒著兩簇火花。他對她上上下下掃視一番,那火花似乎也將她周身灼燒了一遍。
    流霜頓感不自在,雖然極力保持鎮靜,但是心跳還是被他深無止境的黑眸打亂了。她忍不住垂下睫毛,不敢去正視他灼亮的眸。
    百奡H抱著她,將她放到了車廂內的軟榻上。
    街角唿哨連連,幾條黑影乘著夜色飛躍而來,轉瞬便到了他們跟前,竟是百奡H的侍衛李佑和侍女輕衣纖衣帶著王府的侍衛趕了過來。
    “你們的輕功是該精進了!百奡H凝立在迷蒙的月色下,一字一句冷冷說道。
    幾個人噤若寒蟬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們是和百奡H一起出的王府,只是他們的輕功哪堣帢o上百奡H,所以趕到這堙A還是遲了一步。幾個人不敢吭聲,沉默無聲地將張佐攙扶到另一輛馬車上。
    流霜坐在車廂堙A正想讓紅藕進來,卻見百奡H轉身鑽進了馬車,霸占了紅藕的位置。可憐的紅藕,只能隨著車子步行回去了。
    車廂內忽然一亮,卻是百奡H將車廂小幾上的罩燈點亮了。
    燈光明亮,照著他淩亂披散的發,竟為他多了一絲疏狂和霸氣。流霜很是詫異,為何,今夜他沒有束發,待看清他黑發上閃耀的光澤,思及方才頸間被發絲拂過那濕漉漉的觸感,流霜恍然大悟地發現,那發竟還是濕的,那皂角味便由此而來。而他的衣,也有些淩亂不整。
    難道,方才他正在沐浴?
    難道,得到了張佐發出的信號,正在沐浴的他便急著趕來了?連濕發也沒來得及擦,連衣衫也沒顧上整理?
    看來,他對他的屬下還是不錯的,流霜心想。
    她卻是不敢想他是為了她,才這般匆忙趕來的。
    百奡H轉首看她,俊臉上有些邪冷:想不到你的身價還不低?
    什麼身價?流霜有些不懂,疑惑地望著他。
    百奡H唇角勾起一抹似笑的弧度,道:能請的動秋水宮的殺手,你的價碼能低了嗎?想想吧,你都得罪過什麼人?竟然不惜下血本也要置你於死地!
    流霜一呆,究竟是誰要殺她?她自問自己救人無數,還從不曾得罪過什麼人。若非要說得罪了誰,那就是無意做了他的妃,得罪了他罷了。不過他要殺她,就如捏死一個螞蟻,自然不會勞駕秋水宮。
    搖搖頭道:我不記得得罪過什麼人。而且,在今夜之前,我還不知世上有個秋水宮!
    百奡H修眉微凝,眸間掠過一抹深思,忽然問道:方才那個紅頭發的男子是誰?
    流霜知他說的是藥叉,伸頭向外望去,車外已然不見了藥叉的身影,大約是趁著方才霧氣濃重時,已經走了吧。
    她淡淡答道,那是我家堛犒略H!
    “你家的僕人?你家能有他這樣的僕人?百奡H不信地撇了撇唇,道:你可知道,這些昆侖奴雖喜歡與他人做奴婢,但是他們卻一向自視極高,不是皇室貴族,是絕對請不到他們的。難道,你還是皇室之人麼?
    流霜自然不是皇室之人,她爹爹只是一介禦醫而已,也談不上是貴族。
    也許是向來孤陋寡聞慣了,今日始知藥叉竟是昆侖奴。自她有記憶以來,藥叉便在她家醫館當差,據說,當年,他和藥鋤是隨了師兄段輕痕一起來到她家的。
    昆侖奴只會追隨皇室之人,難道說師兄是皇室之人麼?流霜搖了搖頭,怎麼可能!
    “流霜自然不是皇室之人,那僕人也不一定是昆侖奴!王爺也許是看錯了!流霜淡淡說道,她不欲將師兄的事說出來。
    百奡H望著她,嘴角上揚,神情有些遙遠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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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相敬如賓

   馬車一直駛到了寧王府內,才緩緩停下來,百奡H回望流霜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並沒說話,徑直下了馬車。
    流霜下來才發現,馬車停的地方,竟是百奡H的依雲苑,距離她住的聽風苑還有很長一段路,正要走回去。
    輕衣卻走了過來,對她說道:王妃請慢走,王爺方才吩咐,從今日起,請王妃搬回依雲苑居住。
    百奡H竟讓她搬回依雲苑,真是出乎意料。但流霜卻是不願,不僅因為依雲苑是她曾經的洞房,有著令人心碎的回憶。而且,她更不願的,便是與百奡H的朝夕相處。
    “我還是住在聽風苑吧,已經習慣了!流霜淡淡說道,說罷便徑直沿著石子路向聽風苑的方向走去。
    輕衣卻趕上去攔住了她,道:王妃,若是不願搬來,還是請您與王爺說清楚。
    流霜見狀,知道若不與百奡H說清楚,輕衣是不會放她走的。她也不想為難這個丫鬟,遂轉身,一言不發向依雲苑走去,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住在這堛滿C
    早有小丫鬟眼尖地看到流霜走了過來,殷勤地為她撩起了珠簾。
    流霜徑直走了進去,但覺的眼前忽然一亮,還是當日的那間洞房,但如今,卻沒有了一絲喜慶的痕跡。整個廂房顯然被重新裝飾過,看上去倒是簡約儒雅。
    流霜轉過一塊大屏風,便看到百奡H斜倚在床榻上,他已換下了方才那身白衫,此時身著一件寬松的內袍。室內的燈光柔柔地,為他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極是柔和。見到她進來,他唇角微揚,黑眸溢出一抹光彩,似是在等著她一般。
    流霜穩了穩心神,緩緩走了進去,站在距他兩步開外的地方,停住,淡淡地但也極是堅定地說道:王爺,流霜已經習慣居住在聽風苑了,不想再搬來搬去,還請王爺准流霜繼暫居聽風苑!
    似乎早就想到她會這麼說,待流霜說罷,曲指敲了敲桌子,淡淡說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怎可以獨居聽風苑!豈不是讓別人說我們夫妻不和!
    流霜一呆,他是什麼意思?他們本就是一對假夫妻,他從來不在乎別人看法的,今日怎會說出這樣的話。
    抬眸望去,卻見百奡H一雙深邃清透的眼眸緊緊盯著她的臉,一寸也不移,審視著她臉上最細微的變化。
    “我們早就已經和離,不是嗎?流霜不急不慢地說道,以一種極不在意的姿態。
    “我也早就說過,我早就忘記了!百奡H依舊不依不撓地說道。
    “王爺說過的話,怎能不作數呢?夜已深,恕流霜失陪了!流霜舉步便要出去,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
    百奡H雙眸半眯著,眼瞅著流霜走到了屏風前,忽然開口道:你要走,我不攔你。但是,你要知道,秋水宮一旦盯上了一個人,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機會刺殺他的。雖然你不怕死,但,不代表我的侍衛不怕死,要知道,若是秋水宮的宮主秋水絕親自出手。恐怕也只有我,才敵得過他。若不想連累那些侍衛白白送命,你最好乖乖住在這堙I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其實百奡H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因為秋水絕的刺殺,還是因為他自己的心。今夜的刺殺,讓他驀然醒悟,他還是在意她的,不是一般的在意。
    這幾句話,徹底將流霜鎮住了。她知他說的是實情,心內不禁有些煩躁。她真的不知為何秋水宮要刺殺她,因為這刺殺,她竟然於自由無緣了。
    她可不能因為自己,連累了別人。寧王府本就是她的暫居之處,住在哪堻ㄓ@樣不自在。想到這堙A緩緩轉身,走了回去。
    “怎樣?還要去聽風苑?百奡H眉毛一挑,輕聲問道。
    “請問,我要睡在哪堙H流霜淡淡問道,雙眸瞄了一眼屋內僅有的一張床榻,還有窗前的一張軟榻。
    “自然是睡床榻了!他很自然地說。
    “那你睡在哪堙H流霜凝眉問道。
    “為了便於保護你,我自然也是睡在這堣F!他似笑非笑地說道,語氣極是懶散。
    流霜聞言,轉身就走,她可不想與他同榻而眠。
    還沒走到屏風處,眼前一晃,卻是百奡H擋住了她。將她困在了屏風和他的胸膛之間。方才那溫柔而迷人的笑意早已不見,黑眸中閃著一絲冷意,淡淡注視著她。
    “怎麼,要走!他挑眉冷聲道。
    “是!流霜卻是不看他,淡淡答道,一張俏臉微微繃著,帶著清冷而怡人的韻致。
    百奡H的心內湧起一股難言的失落,她就是死,也不願和他同榻,這個認知讓他極是懊惱。
    雖然,這個女子,是他棄之不要的妃,但是今夜,當聽聞侍衛報告張佐發出了求救信號時。他第一反應便是她出了危險,不知為何,心內竟是火急火燎,匆忙從浴池堨X來,披上一件外袍,便衣衫不整地沖了出去。把他的侍衛們驚得目瞪口呆。
    一向泰山壓頂不動聲色的他,竟然為了她失控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不可思議,或者,是為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吧,他不想她出事。
    “那我睡軟榻!他忽然說道,轉身走到窗前的軟榻上,躺了下來。
    他的突然讓步,讓流霜有些訝異。遂定了定神,在外間廂房堮猻~完畢,悄悄走了回來。
    室內的燭火已經熄滅,借著淡淡的月光,流霜摸到了床榻,躺了下來。
    可是,無論如何,她也是睡不著的,耳聽得外面的風聲,還有百奡H悠長綿軟的呼吸聲,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感到百奡H態度的轉變,卻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想了多久,今日她也確實累了,不一會便進入了夢鄉。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倒相安無事,沒發生什麼爭吵。兩人之間的態度其實是有些轉變,竟是相敬如賓。在外人眼堙A他們儼然是一對舉案齊眉的夫妻。
    閑時,兩人也會下棋對弈。百奡H的棋技很是霸氣,一出手便毫不留情,流霜卻是不溫不火地防守進攻,倒也拼個相當。
    日子就那樣不緊不慢地流淌著,夏日很快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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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他的脆弱

    初夏的風,帶著一絲熏人的熱氣。柳條蔫蔫地垂著,院堛瑭民邑}了滿架,紅紅白白極是妍麗,卻也有一點無精打采的意味。
    流霜忽閃著一把團扇,這天氣悶的很,再抬頭看那一色如墨的天,這雨,怕是馬上就要來了。果然所料不差,過了不到一炷香工夫,那雨便嘩嘩下了起來。
    這是入夏的第一場雨,早已不似春雨那般淅淅瀝瀝綿綿多情,而是嘩啦啦下的極是爽快。
    流霜和紅藕站在窗前,正欣賞著院內的雨景。忽見輕衣和纖衣披著蓑衣帶著鬥笠,慌慌張張向院內走來。風雨極大,將她們的蓑衣吹了起來。兩人掀簾到了室內,帶進來一陣夾著雨氣的涼風。
    “王妃,請您去救救王爺吧!纖衣和輕衣忽然齊聲說道。
    流霜的心,咯噔一下,一時不知如何反應。難道是百奡H出了事?他一早便出去了,現今到了午後了,還不見人影,流霜還以為他是在清琅閣
    手不知不覺顫抖了起來,流霜強壓著心內的慌亂,問道:出什麼事了?
    輕衣道:不瞞王妃,今日是沈皇後的忌日,沈皇後是在青姥山的幻月庵堶蛈畾优G去的,故,每年王爺都會到青姥山去拜祭一番,卻不令我等追隨。如今,天將大雨,和沈皇後故去那年那日的天氣是一樣的,此情此景,奴婢恐王爺難以承受。所以,奴婢鬥膽請王妃前去規勸王爺!
    原來如此,流霜的心稍稍松了些。在她看來,百奡H不是軟弱之人,應不會有事的。但是,如此大的風雨,卻是應該去找一找的。
    “你們都出去尋了嗎?流霜心內有些憂慮。
    “張佐李佑已帶著人去了,方才已派人傳回了訊息,倒是找到王爺了,只是,王爺不願回來,非要在山中陪著沈皇後。纖衣焦急地說道,眼中蓄滿了淚。
    流霜心內也極是焦急,她知自己在百奡H眼堙A是微不足道的,她的話,他不一定肯聽。但是一想到他的境況,心內便極是難受。
    她吩咐紅藕拿了蓑衣,披在身上,隨著纖衣和輕衣沖到了風雨之中。
    馬車在風雨之中,行的極慢,到了青姥山,天色已近傍晚。
    雨霧籠罩著的青姥山,看上去格外朦朧輕靈,但是,流霜卻不是來欣賞美景的,這雨,此時反倒成了最大的阻礙。馬車是不能上山的,只能下車隨著輕衣纖衣以及王府的侍衛向山上走去。
    雖說披了蓑衣,但那風雨卻是一股腦地往身上鑽,不一會堶悸漲蝑m已經濕透了。路上泥濘難行,一雙鞋,早被泥水浸的沉甸甸**。但是,流霜還是在輕衣和纖衣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向山上艱難地爬去。
    大雨中,山間清泉愈發湍急迅猛,流瀉之勢,頗驚心動魄。轉過四十九盤青石盤山道,終於到了隱在幻月湖後面的幻月庵。
    庵口,站著一名侍衛,樣子極是焦急,似乎已經等了許久,見了她們,焦急地迎上來道:王妃,王爺在那邊林子堙C
    流霜順著他的指點,瞧見湖邊一座黑壓壓的林子。隨著那名侍衛走到林邊,便看到張佐李佑垂首喪氣地站在林邊,他們身邊,十幾名侍衛靠著樹幹坐著,不是掛著胳膊,就是敷著腿,看樣子都是受了傷。
    張佐李佑看到流霜,好似見到了救星一般,眸中閃過一絲欣喜之色,迎上來施禮道:王妃,您快去勸勸王爺吧!在他們心中,已儼然將流霜當作了王府的女主人。
    流霜隨著李佑緩步向林中走去,此時雨勢有些小了,天色比方才要亮堂一些。隱約看到林中一座孤墳,墳前跪著一個孤傲的身影。
    他靜靜跪在那堙A背影是那樣蕭條而淒愴。一襲白衣早已汙濁不堪,黑發盡濕。
    “王爺,王妃——”李佑剛開口,百奡H便回身一掌劈來,帶著寒冽的怒氣。李佑被掌力推的後退幾步,嘴角流出一抹血。流霜終於知道外面那些侍衛的傷是怎麼來的了,敢情都是百奡H泄氣所致。
    “出去!百奡H依然背對著他們,聲音堻z著一股肅殺的冷氣。
    “王爺,你這是做什麼?流霜忽然冷聲開口。
    在路上,她已經從輕衣和纖衣口中得知,百奡H的生母沈皇後生前因不滿皇上對鄭貴妃(現今的鄭皇後)的寵愛,到青姥山的幻月庵中帶發修行,卻不想在此遭到了刺殺,中毒身亡。當時百奡H還只有十四五歲,趕到這堮氶A沈皇後已經命在旦夕。他卻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只恨自己為何不早點趕過來。
    因沈皇後生前最愛這片幻月湖,但死後卻不能葬在這堙A只能葬在皇陵之中。百奡H便將沈皇後的生前穿過的衣衫埋到了這林子堙A正對著幻月湖,就是眼前的衣冠塚。
    百奡H如今的傷痛,怕不僅僅是喪母之痛,更多的應該是深入骨髓的自責,自責他來晚了一步。
    百奡H聽到流霜的聲音,驀然回首望來,一雙冷眸中滿是傷痛和絕望。他忽然站起身來,一步步向流霜走了過來。
    此時此刻,他似乎又成了七年前那個破水而出的少年,黑發滴著水,淩亂地披散在額前,只露出那雙幽寒的眸,直直盯著她,亮如星辰,寒如冰雪。
    “誰讓你來的,我的母後已經死了,你難道還要來害她?
    他的話有些不對頭,流霜心中一驚,瞧見他充血的雙眸,他怕是把她當作了別人。來不及躲閃,他的手已經緊緊勒住了她的咽喉,緩緩收緊。
    呼吸乍然凝滯,流霜一雙清澈的眸,緊緊盯著他,然,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周遭響起侍衛們的驚叫,然而,似乎都不能喚醒意識迷糊的百奡H。輕衣纖衣齊齊向百奡H襲來,卻被百奡H一只手擋了回去,雙雙摔倒在地上。
    雨冷冷地下著,風淒愴地刮著。
    視線有些模糊,幾乎看不清眼前這張臉。這張她一直眷戀的臉,正在奪去她的命。
    不,她不甘心,她不能就這樣枉死,做了別人的替死鬼。
    流霜的手,無意識地摸索著,竟然抓住了隨身攜帶的藥囊。摸出一只金針,毫不猶豫沖著百奡H的虎口紮了下去。
    一陣刺痛襲來,手上勁力一泄,百奡H松開了手。腦中瞬間有些清明,他迷蒙地瞧著眼前這張臉。
    流霜的意識漸漸回複,怒氣卻湧了上來,她忽然舉手,沖著百奡H狠狠閃了一掌,啪地一聲,在風雨中,竟也極是響亮。
    “你以為這樣做,沈皇後就會活過來嗎?你以為自己是先知,能夠預先料到危險,而及時去阻止嗎?事情已經過去了,不能再挽回了,你為何要這樣。為何要這些侍衛們代你受苦,難道你不知,你這樣子,會令他們多麼擔心嗎?你這樣做,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如果真有人要殺你,今日你怕是早就命喪荒山了。你這樣折磨自己有何用?
    流霜的話,不算響亮,卻如風雨中的驚雷,一字一句轟炸著他的意識。他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張臉,不是他痛恨的仇人,而是她。
    她打了他,打得好!
    她罵了他,罵得好!
    百奡H無聲低笑著,喃喃說道:你說的對,對極了。
    忽然腳下一個踉蹌,陷入了昏迷之中。
漸漸陷入到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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