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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雲】錯妃誘情(全書完)

第六十章 洞房錯(二)

    清水如碧,淡紅色花瓣在水面上悠悠浮動,幽幽淡淡的香氣在室內輕輕彌漫。
    水氣氤氳中,那個女子黑發如瀑一般自由披散,姣白的面容隱在淩亂的發絲內,清麗中透出一絲嫵媚。
    百奡H但覺胸臆內柔情萬千,淺笑著說道:乖,轉過身,為夫為你擦背!
    流霜渾身一震,徹底被他這句話嚇倒。本以為他是來找茬的,卻不知他竟說出這樣——這樣令她肉麻的話。
    抬眸不信地凝視著他的眼,看到他一向冷冽的眸中,竟流淌著春水一般的暖意。唇邊掛著的微笑,又是那樣溫柔。
    他身上那大紅的吉服,在燭火的映照下,那麼燦爛,好似燃燒的情感。
    今夜不是他和代眉嫵的洞房之夜嗎?為何,卻來到她的居所。難道,是獲悉了她要逃離,所以才來此抓她?
    可是,他的樣子又不像,若是知道了他要逃離,他怎會這般柔情?
    他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流霜摸不清百奡H的用意,在水中靜坐著忐忑不安。
    百奡H見流霜不動,伸手便去攙流霜的手臂,要將她從水中攙起來。
    他的手一觸到流霜的手臂,流霜渾身一顫,激動地一揚手,潑了他一臉的水花。
    “百奡H,你來這堸竣偵礡A還不出去!流霜咬牙憤恨地說道。
    百奡H抹去臉上的水,眸中閃過一絲錯愣,隨即淺笑著說道:我不走了,今夜我要留在這堙I說著,便將身上的吉服脫了下來。
    流霜一呆,此時才發覺百奡H有些不對勁。
    換了以前,她用水潑他,他早就發怒了。而且,他的神色也不像平日的樣子,太溫柔了,讓她有些懷疑他是另一個人。他的聲音,清雅中透著一絲沙啞,那是柔情蜜意的聲音,不似他一向冷冽無情的聲音。
    流霜終於靜下心來,細觀他的黑眸,這才發現,他的眸,不似平日那般清澄幽深,而是多了一絲迷蒙純淨的韻味。
    他,這是怎麼了?
    流霜正在怔愣,百奡H褪去身上的大紅吉服,冷不防俯身將流霜從水中抱了起來。
    流霜驚呼著掙紮著,但是卻撼不動他一絲一毫。
    他低頭淺淺向她笑著,那笑容好似出水白蓮,那樣純淨那樣純粹。他猛然低頭,將他的唇印在了流霜的紅唇上。
    濃濃的酒味襲來,流霜瞬間豁然明白。
    原來,他醉了!
    心底深處湧上來一**的悲哀。
    原來,他是醉了,此時,是在迷糊中。所以,他才會來到她這堙A才會對著她溫柔地笑。如若,他是清醒的,勢必以為她還是傷了他心愛之人的罪魁禍首,對她恨之入骨吧。
    這樣的溫柔,她不要!她也不屑要!
    流霜壓抑著心中的酸楚,冷聲道:百奡H,放我下來。
    百奡H輕輕嗯著,卻並沒有依言放開她,而是,將她溫柔地放到床榻上。扯著她身上的衣,柔聲道:你怎麼穿著衣服洗澡呢?為夫為你脫了吧!說罷,上下其手,開始為流霜脫衣。
    流霜憤然掃開他的手,冷聲道:百奡H,你這個混蛋,你放手!你給我滾開!
    實在是怒到了極點,恨到了極點,流霜說出了與她而言,最粗魯的話。
    然,她的話,對他似乎一點影響也沒有。
    他用那雙含煙斂霧的眸,輕輕掃了她一眼,輕聲道:娘子,別生氣!說罷,繼續扯她的衣。
    流霜驚怒地大喊道:輕衣纖衣紅藕,你們給我進來!
    然而,外屋一片寂靜,似乎是無人。
    流霜徹底絕望了,用力掙紮著,卻哪堭簽o過百奡H。不一會,身上的濕衣便被百奡H脫了個幹幹淨淨,只露著一件淡粉的肚兜,上面繡著一汪碧波,還有一朵出水的白荷。
    百奡H望著她的身子,那樣皎潔而美好,好似蔥白一樣白,好似流雲一樣柔。只覺得胸臆內一種柔情蔓延而生,就像是春天的水草,細細密密地纏繞住了他的心。
    他雙眸一眯,用低啞粗噶的聲音吟詠道:白荷出水,春色無邊!
    流霜聞言,臉早已燒成了紅霞,不知是憤怒還是害羞。
    她伸手胡亂抓著,想要抓住床上的錦被,蓋住身子。可是,她做的一切,在他的面前,都是徒勞的。
    她隱隱覺得他褪去了衣衫,整個身子覆在了她的身上,隨之覆來的是他的唇。
    他的吻,溫柔纏綿悠長。
    她的淚,冰冷淒涼流淌。
    她不甘心,在離開前,就這樣**
    她不甘心,她的心,雖然遺落在他的身上,被他傷了又傷,虐了又虐。但是,至少她還保留著清白的身子,就像保留著最後的一點自尊。可是,這最後的一點自尊他也要奪去嗎?她這具殘軀,他原本是不屑的不要的。可是,為何今夜,要奪去呢?還在這樣的一種狀況下,奪去嗎?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她是誰?
    他是醉酒走錯了路,錯來此處,他是把她當作了代眉嫵吧!方才,他口口聲聲叫著娘子,是在叫代眉嫵吧!畢竟,她才是他心中的娘子。
    她不要啊!
    她要保留這最後的自尊,她不要莫名莫妙**,做了代眉嫵的替身。
    她流著淚,摸索著,終於在枕頭下,摸到了她的藥囊。
    心中一喜,她迅速抽出一根金針,使勁瞪大眼睛,想要找到他的昏睡穴。
    可是,帳內光線黯淡,流淚的眼,視線有些模糊。很久才找到了穴道,用力刺去。
    他卻恰巧在此時一動,金針偏了方向,刺在穴道旁邊。
    忽然的刺痛令百奡H神智有些清楚,他疑惑地望著眼前的這張流淚的臉。
    這張臉,有著玉碎的淒涼。這雙眸,帶著倔強,帶著淒楚冷冷凝視著他。眼角處,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那是淚光。
    她嘶啞著吼道:你走,我不是代眉嫵,不是你的心上人!你快些滾開!
    百奡H的心一痛,她的淚水和嘶吼讓他心神俱震。
    他低頭吮去她臉上的淚,可是她的淚不停的流,他不停地吮吸。
    他在她耳邊深情地呢喃著:傻瓜,你就是我的心上人,你就是我的娘子!霜霜!
    憤怒的流霜只顧著流淚,根本就沒有聽到他叫她的名字。
    望著心愛的女子,體內的激情在膨脹。他的身子好像是滾燙的火,而此時的流霜,就好似一汪碧水,他好想把她揉進他的骨血。
    可是他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在男女情事方面,他是沒有經驗的。
    自從母後意外早逝,他便封閉了自己。
    母後的悲劇,父皇的懦弱,讓他暗暗發誓,此生,他不會讓母後的悲劇在他的妻妾身上重演。
    他只與自己傾心相愛的女子在一起,今生今世,他也只娶自己心愛的女子做妻。
    是以,雖然依照風俗,男子成年後,便可以收自己的貼身侍女做通房丫頭。但是,他沒有這樣做。太後也曾為他挑選了十幾個容貌秀麗的宮女做他的侍妾,但,他都讓她們做了府堛漕秅k。
    自然,他更沒有去過煙花之地。
    所以,當濃濃的**將他徹底淹沒時,而他抱著軟玉溫香的流霜,竟有些不知所措。
    當他終於摸索著找到路途,他的笨拙他的生澀令流霜倍加痛楚。
    她不斷地從藥囊中摸出金針,向著他身上刺去。可是,此刻的她,哪媮棬鄑銆o到穴道,只是不停地刺著他,無意識地刺著他,背上、肋間、腰上——
    一針針下去,冒出一個個小血珠。
    他感到了疼,卻只是皺著眉,並沒有停止他的進攻。
    兩人就在互相折磨中體味著初解人事的痛苦和甜蜜。
    直到一切都結束,流霜才終於摸索著刺到了他的昏睡穴,然而,一切已不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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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錯錯錯

    紅燭默默燃燒著,燭淚蜿蜒流淌,一如她的淚。
    夜風從窗子娷m入,透著清涼,夾著輕寒,拂過她的臉頰。她似乎是第一次感到,原來夏日的風也可以這樣的冷。
    她撐起痛楚的身子,將自己投入到浴桶中。水早已變冷,絲絲的涼意沁入肌膚,讓她的心忽然清明了起來。
    今夜本是他和代眉嫵的洞房之夜,可是,他卻錯進了洞房。真不知,待他明日醒來,神智清醒,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他會不會說她使了什麼手段,勾引他的!
    流霜從浴桶中緩緩走出來,取出自己配制的傷藥,抹到身上的紅痕上,那是他狂野的印記。她要將它們徹底清除,包括今夜的事情,也要一並抹去。
    她不想和他再糾纏下去!    披上一件淡色衫裙,她緩緩走到外屋坐下。
    過了片刻,輕衣和纖衣才慢悠悠從院外走了進來。紅藕此時已被接了穴道,早已哭成了淚人。
    “你們把他送回去吧!今夜的事情,不要傳出去,也不要告訴他!流霜冷冷說道,她心堣]是怪著她們兩個的。
    “王妃,怎麼能?纖衣驚訝地抬眸問道。
    “以他的性子,定會認為是我失了什麼手段,阻了她和側妃的好事。所以,我不想讓他知道!流霜面無表情地說道。
    “可是,王妃,我們都可以為您作證啊,是王爺喝醉了酒,不關王妃的事!纖衣道。
    輕衣卻是心中一滯,其實王妃分析的有理,以目前兩人的關系,此事確實不宜讓王爺知悉。她們這些下人的話,王爺不一定信。
    “好了,纖衣,就依王妃所說吧!輕衣顰眉道,待王爺王妃關系和解後再說也不遲。何況,王爺雖然醉了,但今夜的事情,也不一定會忘記。
    兩人攙了百奡H,交給了張佐和李佑。
    夜色蒙蒙,張佐李佑攙扶著昏睡的百奡H,有些為難地想,要將王爺送到哪堜O?是送到雪苑代側妃的洞房,還是送到王爺所住的依雲苑
    兩人猶豫良久,終於還是決定將百奡H送到依雲苑
    走到半路,卻不想碰到了代眉嫵的兩個貼身侍女花嬌和月妍。
    兩人看到昏睡的百奡H,皆是一臉驚色。
    花嬌擔憂地問道:兩位大哥,王爺這是怎麼了?
    張佐尷尬地笑了笑,他自然不能說百奡H是從聽風苑出來的,只好扯謊道:王爺喝醉了,醉的不輕。恐怕今夜是不能到代妃那堨h了。我們正要將王爺送到依雲苑,你們回去告訴你們家主子一聲,就說王爺醉了,請代妃不要再等了!
    “哎呀,兩位大哥,你們還是將王爺送到我家主子那邊去吧。主子知道今日賓客甚多,唯恐王爺喝醉,早就備好了醒酒湯。還是過去讓王爺喝上一碗吧。再者,今夜本是我家主子的洞房之夜,怎能讓我家主子守空房呢!花嬌說話較快,好似在放連珠炮。
    張佐瞬間有些無語,和李佑對望了一眼,想了想,覺得人家說的確實在理。畢竟,王爺今夜是應該宿在雪苑的。
    於是,便和李佑一起將百奡H送到了代眉嫵那堙C
    代眉嫵久等百奡H不到,早已揭去了大紅喜帕。
    一張臉顯然是精心妝扮過,梳著高貴典雅的新月髻,描著明豔的文殊眉,黑眸明豔,唇紅嬌豔。左臉上流霜紋繡的那朵桃花,經過幾日的醫治,如今已經不再猙獰,恢複了嬌豔的樣子,臉上的紅點也已淺淡。
    她本對這洞房之夜無限憧憬,卻沒料到百奡H會夜半不歸。如今,雖然歸來,卻已醉的不省人事,一顆心兒不免失望的很。
    與丫鬟一起將百奡H攙扶到床榻上,服侍著他睡去。這才摒退侍女,褪去羅衫,躺在百奡H身畔。
    眼望著頭頂上輕煙羅帳飄拂,她的心也飄蕩不定。
    今夜,本應該發生點什麼的!
    她伸手從枕頭下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那是她一早就准備好的東西,只要輕輕一按,就會有紅色的液體流出,灑在錦帕上,和女子初夜的落紅一模一樣。
    她早就不是貞潔之身,怕百奡H察覺出來,所以才准備了這個瓷瓶。如今,望著百奡H沉睡的優美側臉,心中微微有些懊惱。
    把玩著手中瓷瓶,她腦中忽然有一個念頭閃過。
    今夜是注定要發生點什麼了,此時用這個瓷瓶,總比待他清醒時用要保險的多。
    從身下抽出那塊繡有鴛鴦戲水的白色喜帕,纖纖玉指在瓷瓶上輕輕一按,白色喜帕上多了一抹紅,那是落紅的顏色。代眉嫵將喜帕重新放到自己的身下,躺到百奡H身畔,望著百奡H俊美的睡容,心中漾起一片甜蜜。
    他終究會是她的!
    第二日,天色大亮,日光從窗子堻z入,映出一室喜慶香豔的氛圍。
    百奡H醒了過來,只覺得頭痛欲裂,欠了欠身子,觸手之處柔暖溫熱。心中不禁大驚,側頭看去。
    一截白藕般的玉臂纏繞著他的臂膀,代眉嫵偎在他身邊睡得正甜,白皙的玉臉上,那朵桃花開的嬌嫩欲滴。
    腦中的一聲,不知為何,他臉上的血色竟在一瞬間褪的幹幹淨淨,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推開代眉嫵纏繞著他的胳膊。
    百奡H一動,代眉嫵便醒了過來,但是,她依舊裝睡,不時偷眼瞧一眼百奡H。
    只見他神色之間似有些迷惑有些失望,修眉微微皺著,穿衣時,雙手竟微微有些顫抖,系了三次才將腰間的玉帶系好。
    代眉嫵心中大慟,眼見得那個男子穿好衣衫便要離去,她微微動了動,裝作才蘇醒過來的樣子,伸出胳膊,纏住了百奡H的脖子。
    衣衫半敞,露出粉光膩膩的前胸,一雙清幽的眸波光瀲灩含情脈脈地凝視著百奡H。
    百奡H神色一僵,腦中有些微痛,他撫著前額,輕聲道:你再睡一會,今日我到宮中有事!
    代眉嫵嘟起了嘴,嬌聲道:今日就不能不去麼?說著撒嬌一般扭了扭身子。
    鋪在她身下的白色喜帕隨著她的扭動露了出來,喜帕上那一抹紅好似閃電一般刺痛了百奡H的眼。
    他定了定神,柔聲對代眉嫵道:真的有事,不能不去!說罷,低頭在代眉嫵臉上輕輕吻了一下,便轉身急匆匆而去。
    代眉嫵撫著臉,甜甜笑了。
    百奡H匆匆走著,衣衫在清晨的風媞岳驉A心中好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難受。
    昨夜的記憶支離破碎地襲上心頭,那纏綿繾綣的一刻,那痛苦甜蜜的感覺,是那樣深刻地印在了腦中。他本以為那是春夢一場,卻原來不是。昨夜,他在酒醉後和代眉嫵做了真正的夫婦。
    但是,不知為何,他腦中總是閃現著流霜的臉,淚流滿面的臉。
    記憶堙A他是從來沒見她哭過的,可是,為何她哭泣的樣子卻是那樣真實那樣淒楚,幾乎令他心碎?
    百奡H搖了搖頭,一股濃濃的悲哀在心頭湧起。
    既然他已經和代眉嫵在一起了,就應當一心一意對代眉嫵好。他是給不了流霜幸福了,或者他真的該放她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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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宴會(一)

    洞房之夜的意外事件,攪了流霜出府的計劃。一時間,出府之事又變得茫茫無期。斷了聯系,她也無法獲悉師兄的消息。但,她心中還是懷著期望,她知道疼她護她的師兄一定想法幫她出府的。
    “聽風苑堛疑蠕鞳A有些生長周期短,已然成熟,流霜和紅藕每日埵ㄤ萓珊礡A晾曬。
    紅藕雖然從小姐臉上看不出悲哀,但是她卻明顯感到小姐瘦了。那夜的事件對小姐的打擊如此之大,雖然小姐不說,但是她也能體味到小姐的痛苦和悲哀。
    流霜心中,此時對百奡H是恨極,所以她極力排斥著他的消息。但是他的行蹤還是在輕衣和纖衣有意無意中傳到了她的耳中。
    據聞,百奡H自納妃後,便出府了,已有十多日沒有歸來了。
    據說,天漠國要來使臣了。
    天漠國位於玥國北方,疆土遼闊,地廣人稀,居民多以遊牧為生。
    天漠國的王,是年僅二十五歲的暮野。據說他登基時才十五歲,當時,有很多民族對他的管制不服,但不久都臣服在他的腳下。
    他生的極其剽悍,一身絕頂武藝。但,令人臣服的並不是他睥睨群雄的武功,而是他鐵腕的管理和吞並列國的野心。他登基之前,北方草原上還散落著十幾個小國。
    自他登基後,有三年時間是在治理自己的國家,三年後,他十八歲的那一年,便點燃了吞並的戰火。首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滅掉了左右鄰國,然後,基本上是以每年兩個國家的速度滅掉或者收複了其他的遊牧小國。
    天漠國的疆土和勢力也在不斷吞並中逐漸壯大。
    暮野出兵向來毫無預兆也沒什麼理由,有時,可能僅僅是順路,有時,可能只是一時興起,就會將一個小國滅掉。
    當今天下,因為暮野的吞並,如今只餘玥國、崚國和天漠國三國並立。
    這次,天漠國派使臣出使玥國,在玥國君臣看來,是一個不好的征兆。他們拿不准天漠國的意圖。是以京師上下,都是如臨大敵。掌握著京師近半兵力的百奡H,負責著守護京師的安全。這幾日一方面忙碌著布置京師的兵力,一方面忙碌著安排接待使臣的事務。
    七月十五日,皇上在宮中禦花園設宴接待天漠國使臣,命宮妃大臣以及家眷一起出席。
    百奡H特別命流霜和代眉嫵一起出席。
    流霜本想不去,可事情由不得她做主。
    是夜,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禦花苑瀲灩池邊的空地上,擺滿了桌椅,宴會便設在此處。
    瀲灩池不愧是禦花苑景致最好的一處,池中遍植芙蕖,此時正是芙蕖花開的季節。月橫池塘,碧波千頃,綠蓋擎天,紅花映月。一朵朵粉色白色的蓮花,或才露尖尖角,或開的燦爛,淩駕在蓮葉之上,迎風搖擺。
    瀲灩池邊,曲曲折折的回廊亭榭,極是典雅貴氣。
    流霜坐在席間,欣賞著如此美景,只覺得心內一片震撼,她是極愛蓮的,但從未看過如此廣闊的碧波蓮田。真是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微風蕩來,空氣媞′O蓮的馨香。
    今夜,流霜梳了一個清新雅致的盤睎g,在發髻上插了一只碧玉簪。烏發碧簪,愈發襯得冰肌雪膚,皓白如玉。長眉不描自黛,紅唇不點自朱。一襲玉色宮裝儒裙,披了一件水蔥綠披風,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氣韻渾然天成。眉間淡淡的輕顰,仿佛一種煙霧籠著她清麗溫婉的容顏。
    正在貪看眼前美景,耳邊響起一聲清雅嬌美的聲音。
    “姐姐,原來你躲在這堙A眉嫵找了你好久呢。姐姐,王爺說我們的坐席在那邊,眉嫵帶姐姐過去吧。代眉嫵一口一個姐姐,叫得極是親熱。
    她今日打扮的也極是貴氣,頭梳驚鶴髻,戴著彩鳳金釵,身穿一襲粉色長裙,走路間,裙擺生風,如風擺楊柳。粉色衣裙與頰邊的桃花交相輝映,說不出的嬌美嫵媚。
    流霜顰眉,此時代眉嫵的美貌已引不起她一絲的贊賞,代眉嫵的楚楚可憐也引不起她一絲的憐惜。這個女子並不似表面這般嬌弱這般純淨。
    她還是遠離她為好。
    今日,流霜是百奡H差張佐李佑接到宮內的,而代眉嫵想必是百奡H親自接來的吧。她特特在此說這些,還不是在她面前顯擺百奡H對她的寵愛。
    但是流霜一點也不羨慕她,反覺得她的行為極其幼稚。冷冷笑了笑,淡淡道:不必了,我就在此處即可!
    流霜身邊皆是一些大臣的妻女,總比坐在宮媕圻m那堶n自在的多。
    代眉嫵討了一個無趣,輕笑著道:既然如此,那眉嫵告退了。說罷,怏怏而歸。
    這些日子,百奡H一直沒有回府,她心中明白是百奡H在躲著她。雖然娶了她做側妃,卻讓她日日守著空房,心內極不是滋味,看來王爺是真的戀上了那個王妃。思及此,心內恨得牙癢癢。
    她神色恍惚地走著,冷不防碰到了一個人身上,抬頭一看,是一身黑衣的百埵B。
    月色淡淡,身穿黑衣錦服的百埵B似乎比平日埵釆穭F許多,看上像不再是一個俊秀的少年,而是一個俊美的男子。
    他冷冷注視著代眉嫵,淡淡問道:你方才做什麼了?
    代眉嫵有些委屈地對百埵B道:我沒做什麼,我只是,只是和王妃說了幾句話!
    “本王警告你,以後沒本王的命令,你不許惹她!否則,本王會讓你生不如死!
    代眉嫵驚愣地瞪大眼,柳眉挑的高高的,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在腦中揭曉。原來,原來——
    “原來,你——喜歡她?她一直以為他之所以讓她來整治白流霜,是因為他們之間有什麼仇怨。如今看來,是她大錯特錯了,這個靜王,原來是喜歡那個女子的。
    百埵B冷冷斜了代眉嫵一眼,不屑回答,頭也不回離去。
    夜色淒冷,代眉嫵輕輕嗤笑道:原來是這樣!就是這樣又如何?她喃喃說道,若是她真正得了百奡H的寵愛,她何必還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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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宴會(二)

    夜幕降臨,四周花樹上掛著的宮燈次第亮起。彩光流瀉,與天上明月互相輝映。伴著荷香輕風,幾乎令人疑是天上瓊宮。
    流霜終究還是和代眉嫵坐在了一起,雖然她心中極是不願,但是各人的席位都是固定的。
    嬪妃和大臣內眷的席位與外側的宴席是用琉璃障隔開的。
    外側宴席上賓客未至,尚有太監宮女在忙碌著布置。在琉璃茶幾上放上五彩花瓶,瓶中插一兩枝含苞待放的清荷。
    不一會兒,便有官員三三兩兩走了進來按照官職品階一一落座。
    流霜左側坐著的是兩個年輕小姐,大約是某個官員的千金。一個容長臉,面貌溫婉,一個圓臉,一笑頰上兩個梨渦。
    兩女一直在竊竊私語。
    流霜本無意偷聽,但她們的話還是隨風送入耳中。奇怪的是,她們談論的倒不是天漠國的使臣,而是太醫院新進的一個禦醫。
    其中容長臉的小姐面目含春,小聲道:妹子,你可知那新來的禦醫是怎樣的風神俊秀,風度翩翩!據說啊,——”容長臉忽然壓低了聲音,在圓臉女子耳畔竊竊私語。
    圓臉女子聽完,驚異地說道:是真的嗎?他才進太醫院,宮堛瑰圻m便爭相生病?
    容長臉女子將手放在唇邊,輕輕籲了一聲,警覺地向四周看了看,見到宮女太監都在遠處布菜。輕輕點頭道:是真的哦!聽說皇上對他的醫術贊不絕口,今夜的宴會他被皇上特許參加呢!
    “真的吧,那一會兒我們可要仔細瞧一瞧了,看是否有你說的那般俊!圓臉女子極是興奮地說道。
    流霜心內暗暗發笑,想來是太醫院的禦醫們皆是老態龍鐘,忽然來了一位青年才俊,便被視為珍稀動物了。
    就在此時,只見前面官員們皆起立迎接,流霜心知是皇上到了。
    一時間,樂音開始奏起,官員們跪拜山呼萬歲,待一切忙亂結束,重歸座上。
    流霜抬眸看去,不禁面色大變。
    使她驚異的不是身穿龍袍威嚴貴氣的皇上,也不是緊隨皇上身畔的百奡H和百埵B,也不是那天漠國的使臣,因為這些人的出現都在她的意料之內。
    她驚異的是皇上身畔的一個男子。
    他身穿一襲天藍色錦袍,好似天空一般湛藍清幽。他面若秋水,膚似寒冰,眉青若墨裁,唇朱似桃夭。一雙黑寶石一般閃耀的眼眸,顧盼之間,水光澹蕩。
    他臉上的表情含蓄璀璨似水波輕漾,他儒雅俊美,卻無半分腐儒酸氣,天生一股瀟灑自然令人見之忘俗的氣態。
    一旁的容長臉女子早已指點著對身畔的圓臉女子道:你瞧,就是他!
    圓臉女子早已失了魂魄般,癡癡凝望。
    流霜的心,咯噔一下,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上來。
    師兄為何進了太醫院呢。他知道父親曾經屢次薦他到太醫院做禦醫,可是都被他拒絕了。他說他崇尚自由,願行遍天下,為普通百姓解憂,不願進宮受官銜束縛。可是,為何他還是進了太醫院呢?是為了她嗎?師兄這又是何苦呢!
    流霜端坐在席間,心內極是淒苦。
    她的眸光追隨著師兄的身影,多日不見,他似乎比上次清瘦了些,眉間也多了一絲憂色。
    侍立身後的紅藕顯然比流霜更激動,一雙手握著斟茶的杯子,輕微顫抖著。
    主僕兩人的異樣被代眉嫵看在眼堙A她關切地問道:姐姐這是怎麼了?不舒服嗎?
    流霜淡掃了她一眼,道:無事,多謝妹子關心了!不想讓代眉嫵看出端倪,遂將目光從師兄身上調開,這才注意到那天漠國的使臣。
    竟然是個女子!
    再看皇上和眾位大臣的臉色,極是幽暗陰鬱。
    天漠國派女子來出使玥國,在玥國君臣眼中,顯然是暮野根本就沒將玥國君臣放在眼堙C而玥國竟然還如此大動幹戈地歡迎,自然覺得極是沒有臉面。
    流霜對那女子極是好奇,聽身畔兩女的議論才知道,這女子是暮野的妹妹,天漠國的長公主暮夕夕。
    聽聞天漠國的男子生的皆高大剽悍,女子也是勇猛善戰,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暮夕夕身材高挑,比玥國女子之中的高個還要高上一頭。
    她身上穿的大約是他們民族的服侍,極是華美。
    頭上戴著蓮蕾形花釵冠,上衣是明紫色交領右衽開衩長袍,領口處花邊重重,隱約露出堶悸熔L紫色翻領內衫。下身是一件才到膝蓋的長袍,和一雙長及膝蓋的鹿皮小蠻靴,腰間束著一條玫紅色鎏金寬帶。
    這一身打扮既帥氣又美麗。
    而暮夕夕的容貌也不差,雖然膚色偏黑,但眉目深秀,高鼻紅唇,比之玥國女子多了一絲豪氣和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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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暮夕夕的挑戰

    暮夕夕徑直走到皇上面前,也不跪拜,只是深鞠一禮,道:天漠國公主暮夕夕奉我朝皇帝旨意,特來向天朝傳達我們的友好之心,但願兩國永遠交好,永無幹戈!
    皇上聞言,面上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雖然暮夕夕的話說的極誠懇。。但是,以天漠國在玥國北部虎視眈眈的氣勢,任誰也是無法相信她這句永遠交好,永無幹戈的誠意。
    但,不管是否相信,眼下卻不能得罪這天漠國的使臣,只能以禮相待,不能損了玥國的威儀。當下,皇上客套地說道:遠來是客,公主請入席吧!
    待所有賓客入席後,美酒佳肴便流水般呈了上來。鼓樂聲起,一對宮娥身穿飄緲的紗衣,在席前翩翩曼舞。
    美味珍肴,配著清幽樂音和曼妙歌舞,道不盡的奢靡和繁華。
    酒過三巡,暮夕夕忽然站起來說道:聽聞貴國男子皆武藝超群,女子皆精琴棋書畫,此番前來,吾皇特命我好好見識一番。不知皇上可否答應!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暮夕夕這話說的有些狂妄,似乎完全沒將玥國放在眼堙C這話明著是要見識一番,實際就是比試的意思。
    堂堂中原玥國,自不能被她小瞧了去。
    皇上修眉一凝,沉聲說道:不知公主是要如何見識呢?
    暮夕夕嬌笑道:今日席間,不宜動武,所以我們來個文鬥如何。說罷,擊掌三聲,侍立身後的幾名女子緩緩步出,手中各提著一盞紅燈籠。
    其中一名女子手中還拿著一把大弓,遞到了暮夕夕手中。
    暮夕夕道:皇上,請賜拔去箭頭的箭,比試箭術可好?她手中只有弓,是沒有箭的。因為入宮見駕,是不允許帶武器的。
    原來是要比賽箭術,天漠國人皆善騎射,玥國人整體箭術雖不濟,但也不是沒有箭術高超者。
    皇上當下命太監取了數十支箭過來,皆拔去了箭頭,用紅布包裹著箭端。幾名提燈的女子遠遠走了出去,到了數百步遠站定,飄身將燈籠掛在了樹幹上。
    夜色堙A那幾點微紅的光暈在風媟n搖晃晃。
    暮夕夕將三支箭同時搭在弓上,舉弓,瞄准,撒手射了出去。但聽得風聲勁響,三點光暈應聲而滅。
    其實若是連發三箭,射中燈籠,並不算了得。但是暮夕夕卻是三支箭同時搭在弓上,循著不同的方向射出,卻全部命中。何況,那燈籠尚在搖曳之中。
    若是玥國亦出一人,和暮夕夕一樣,三箭齊發,同時射中燈籠,倒也不是無人做到。但是,那樣,卻不算是贏,只能算是打了個平手而已。
    流霜心中對這暮夕夕暗暗贊歎,這個女子,箭術如此了得,真是女中豪傑。若是她也有一身武藝,早就逃離王府了。可惜的是,她將所有精力都用在了醫術上,這一世,是沒有希望做俠女了。    坐在席間,凝神向對面望去,但見皇上眉頭微皺,向身畔的百奡H望了過去。
    百奡H修眉輕挑,淡淡搖頭,他是能做到三箭齊發,射中燈籠,但是那樣並不算贏,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女子。
    一時間,場面有些冷,皇上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就見段輕痕忽然站了起來,向皇上施禮道:皇上讓微臣試一試!
    皇上見段輕痕站了出來,極是欣慰地點頭。他早聽說白露的這個徒弟不禁醫術了得,而且武藝也不差,今日正好見識一番。
    百奡H聞言神色一僵,面色有些陰沉,一雙厲眸忽然向流霜所在處望了過來。
    隔著琉璃障,流霜知道他是看不到她的,心中卻難免還是一淩。但覺得渾身上下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很顯然,百奡H是知道段輕痕是流霜的師兄。
    流霜望著師兄淡定隨意地走了出去,心中有些疑惑。以她的了解,師兄是一個淡定的人,不是這般愛出風頭的。說他是為了玥國的威儀才這樣做麼?流霜知道不是!
    段輕痕悠然走了過去,一襲藍衫在風媊せ熊菕A很是灑脫。他到得暮夕夕身畔接過了她手中的弓箭。
    眾人皆有些緊張地瞧著他,不知這個禦醫有什麼法子能勝過暮夕夕。
    段輕痕卻淡淡微笑著,將那支箭仍在地上,用靴子踩住,然後彎腰輕輕一折,箭頭便有些歪了。眾人不知段輕痕這是做什麼,一時鴉雀無聲。
    段輕痕將箭搭在弦上,舉弓拉箭,瞄准。
    那一瞬間,似乎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呼吸,諾大的宴會上,竟是靜謐無聲。眾人的視線都被這個藍衫男子吸引。
    流霜的心,卻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她從來不知師兄的武藝有多高,更不知師兄的箭術如何。師兄會贏嗎?
    寂靜之中,但見段輕痕寬寬的藍袖在風媊おi,發出呼啦啦的微響。一縷墨發被風拂起,在他額前飄揚著,極是魅惑。
    他黑眸微微眯起,神色極是專注,忽而睜開,右手一松。只聽得一絲異樣的聲響,那彎了的箭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形,眨眼之間,三盞燈籠便如糖葫蘆一般串在一起,熄滅在夜色了。
    一時間,眾人皆有些怔愣。半晌後,才反應過來,爆出了一陣喝彩聲。
    段輕痕很顯然是贏了暮夕夕了。一個以騎射為榮的國家,在箭術上敗了,很有些沒面子。
    暮夕夕似乎也是極度不快,轉身走到皇上面前,望著滿塘的荷花,道:如此荷塘月色,真是美輪美奐,不知皇上可否請人現場作畫,也好拿回去讓吾皇見識見識江南的美景。聽聞貴國女子琴棋書畫十分了得,不知能否在一支曲子的時間堙A將此畫做出!
    此話一出,眾人再次無語,這天漠國的公主似乎是誓要玥國出醜了。
    一支曲子的功夫,哪堹鈺N這一塘清荷的風韻畫出。作畫是一件精細活,就如同繡花,是需要功夫的。這蠻國公主,大約是從來沒作過畫吧。
    但是,偏偏她還不罷休地說道:既然是貴國的女子皆是才女,那本公主就隨意點一個吧,想來定會畫的不錯。
    說罷,玉指一抬,向著流霜這邊指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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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作畫

    流霜微微顰眉,怎會這麼巧,偏生就指向她這邊呢。但她坐著沒動,因為這個方向不止她一個人,雖說臨場作畫,與她而言,並非難事,但,她卻不願去出這個風頭的。
    “就是你了,寧王王妃。既貴為王妃,想來不會被這雕蟲小技難倒,還請王妃讓我等開開眼界。暮夕夕繼續說道,語氣極是狂妄。
    這句話一出,流霜再也不能安坐無恙了。都指明要她上去了,可是,她很奇怪,這個暮夕夕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的。隔著一層琉璃障,是看不清她的模樣的。縱然看清了她的樣子,也是不應當認識她的啊!
    身側的代眉嫵聞言,淺淺笑著,道:以姐姐的才華,定會讓那天漠國公主輸得心服口服,壯我朝威儀。讓她們不得小看了我們玥國的女子!姐姐快些去吧!
    流霜淡淡掃了她一眼,她這話說的雖是真誠,但流霜還是從她的語氣媗孕X了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大約她以為流霜是萬萬做不到的。的確,在常人眼堙A這確是一件難事。一支曲子的功夫,作一般的寫意畫也許尚可,但要將這一池清荷滿塘月色的意境畫出,卻非常人可以做到的。
    但是,代眉嫵卻萬萬想不到,流霜卻是精於此道。
    自小,流霜除了醉心於醫道,便是對撫琴作畫感興趣了。她是一個頗有韌性的人,對一些技藝,不學便是不學,學便要學精。師兄為此還常常取笑她一根筋。
    記得那年冬天,為了畫好一樹寒梅,她每日堳_著寒風出去踏雪賞梅,從梅樹才生花苞開始,一直到梅樹燦然綻放。花開的瞬間,花瓣飄落刹那,她都看在眼堙A記在心堙C是以,下筆時,筆隨意動,畫的極快。
    這清荷就更不必說了,只因流霜極愛蓮的潔淨和出塵,自小畫了不止千遍。
    雖能做到,流霜依然有些左右為難,不知是否接受她的挑戰。
    正在躊躇,早有皇上的親信太監走了進來,傳話道:寧王妃,皇上傳話了,請您無論如何要應下來,就算是畫的簡單些,也別讓這些異族人小看了我們玥國。
    流霜心堜白,她若做不到,縱然再有其他人出來做到了,勝得卻不算體面。因為,那暮夕夕之前已經指出了,隨意點一個人就應能做到的。
    代眉嫵柔聲輕笑著道:姐姐還是應了吧,這可關系到我們天朝的威儀呢!
    流霜知道代眉嫵的用意,無非是要看她出醜呢,她偏不讓她如願。當下嫣然一笑,隨了那傳話的太監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了出去。身後隱約聽得見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音,大致都在說,她是做不到的。
    外間的宮燈比之琉璃障後面要明亮些,流霜翩然走來,猶如蓮池中最雅致的一株白蓮,清淨不染,靜逸出塵。
    她翩然走到皇上身前,跪拜施禮。
    “寧王妃,一支曲子的時辰,你可否作出一副荷塘月色。皇上朗聲問道。
    “稟皇上,曲子有長有短,不知公主指的是那首曲子?流霜也好掂量一番。
    暮夕夕輕輕揚眉道:——掃峨眉——好了!
    她的聲音有些冷然,一雙清亮深幽的黑眸對著流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眸中滿是睥睨,神色堨是倨傲。憑著女子的直覺,流霜發覺暮夕夕對她有一種敵意。
    而她所選的這首曲子,只有三闕,在曲子之中,是屬於較短的。
    流霜的好勝心忽然被挑了起來,淡淡說道:皇上,流霜甘願一試!
    流霜的話一出口,百奡H那雙一向深邃清幽的黑眸中便閃過一絲愣然。
    皇上唇邊浮起一抹贊賞的微笑,不管是否能畫出來,流霜敢於迎戰,便已不易了。當下傳令下去,小宮女們開始准備,不一會便推出來一架白絹屏風。
    “誰來奏樂呢?皇上淡淡問了一聲。
    百奡H神色一凝,緩緩靠在了椅背上,犀利的黑眸,稍稍垂斂於燭火的陰影中,讓人看不清其中閃爍的光芒。內心深處卻在想,若是她提出讓他伴樂,他便勉強答應了吧。
    流霜的眸淡淡掃過他的臉,卻沒說話。
    暮夕夕冷冷道:方才那位公子箭術如此了得,卻不知琴技如何。
    皇上偏頭道:段卿家,可否會撫琴啊!
    自流霜出現,段輕痕的眸光便一直追隨著流霜頰上的疤痕。心底深處好似有什麼碎裂開來,令他難受至極。深幽淡定的黑眸中,早已是寵溺和心疼在泛濫。
    此時聽皇上問起,慌忙斂了眸中深情,站起身來。
    “稟皇上,臣對琴技略通一二,願意為王妃奏樂!他的聲音,優雅中透著一絲朗澈。眸光不經意地掃過百奡H的臉,眼中凜然掠過一道光芒,溫和俊逸的容顏媮繻蠾酗@抹肅殺的意味一閃而逝。
    “如此甚好!皇上對段輕痕微笑著點頭答應。
    段輕痕在箭術上勝了暮夕夕,若是琴技再出眾一些,必會令暮夕夕極是挫敗。是以,一時間沒想到自己的皇子琴技也是不錯的。
    流霜沒想到是師兄為自己演奏,平日堥滮H經常合作,早已默契的很,師兄出手,定勝無疑。
    心內歡悅,唇邊便隱約浮起一抹淺笑,在月色宮燈映照下,似有若無,極是清麗婉媚。
    這抹笑容令坐在席間的百奡H神色一僵,臉色雖然依舊冰冷,深邃的眼中,卻閃過微乎其微的怒意。
    流霜淡淡走到屏風前站定,段輕痕也悠然坐到瑤琴前,坐定。
    准備就緒,段輕痕修指一挑,一串琴音逸出。
    一時間清澈優美的琴音,撥響了清幽的夜。
    明月清光,隨著琴音在流瀉。
    碧波清影,隨著琴音在搖曳。
    清荷幽香,隨著琴音在彌漫。
    琴音,醉了夜色,醉了人心。
    流霜隨著師兄的琴音開始作畫。
    “掃峨眉這首曲子起初是悠揚舒緩的,是以流霜先從一些細節畫起。
    站在屏風前,執起素筆,輕蘸水墨,在白絲帛上幽點幾處黃蕊。接著卻不畫花瓣碧葉,而是輕蘸白墨,在遠處輕輕點點畫出幾抹女子倩影。而後,蘸了一點朱墨,在近處細細勾出雕欄長廊。
    眾人看的有些怔愣,有些人已經開始嗤之以鼻,尤其是代眉嫵心內歡暢的很,眼看著這曲子即將奏完,流霜卻是一株完整的荷花也沒有畫出來。難道是不會畫荷花麼?
    百奡H雖然神色清冷儀態悠然,但修眉卻皺得愈來愈緊,眸中隱有一絲擔憂閃過。
    段輕痕卻淡淡一笑,見流霜將細節之處勾畫的差不多了,忽然五指快速一輪,琴音由緩轉急,繁音漸增,激越急促。
    錚錚的琴聲如金戈鐵馬,如馬蹄急踏。
    流霜的動作也隨著琴音,忽而轉為快速,輕蘸顏色,在白帛上飛花瓊舞。
    一時間,眾人根本就看不清她在畫什麼,只看到她的衣袖好似流雲般飄來蕩去,如詩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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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敵意

    諾大的宴會上,刹那間寂靜的好似無人一般,唯見雲袖翻飛素筆翩舞,唯聽琴聲淙淙錚錚。
    最終,琴音戛然而止,萬籟俱寂,只餘清風明月伴流水。
    良久,眾人才從震驚中回味過來,及至見到了屏風上的畫,更是贊不絕口。
    一池碧波浩渺的清水,田田蓮葉在水光瀲灩中舒展著如夢似幻的青碧。月影飄緲,骨骨朵朵初綻的白蓮是那樣皎潔如玉,清麗嬌媚。池外畫廊曲折,池上石橋如虹,池中漁舟唱晚。更有浣女臨池,盈盈嬌笑,羅袂從風輕舉。池中偶爾對對鴛鴦,伏在荷葉下交頸而眠。
    整張畫一筆一劃,是那樣傳神。一花一葉,搖曳著動人心弦的美。更美的是畫中的意境,令人忍不住想要走到畫中去。
    “好!好!曲好,畫也好,令朕也開了眼界。皇上最先贊歎道,隨即傳喚身畔的太監,賞了流霜和段輕痕諸多珍貴的筆墨紙硯。
    兩人施禮收了,段輕痕緩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流霜靜靜站在屏風前面,容色靜逸如蓮,面對自己的畫,沒有一絲驕寵之氣,她淡淡施禮道:謝皇上賞賜!
    暮夕夕站在燈影下,早已看的呆了,清亮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絲驚歎。轉首望向流霜,眸中的睥睨和不屑早已消失不見,卻多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嫉妒。
    “王妃的畫令夕夕大開眼界,真是佩服的緊。不知王妃可否將此畫贈與夕夕。暮夕夕的語氣堙A早已沒有了起先的狂妄和驕縱,而是真心的歎服。
    流霜微微點頭,她十分喜歡這天漠國的公主,覺得她雖高傲跋扈,卻是一個直爽的人,一喜一怒皆寫在臉上。當下,轉首用詢問的目光凝視著皇上。
    皇上也點頭道:既是公主喜歡,便贈與公主吧!
    早有宮女將屏風上的畫拿了下來,送到暮夕夕手中。她欣然接過畫,放到身後侍女手中。又伸手從袖中掏出一個白色哈達,道:這是我們族中表示友好的哈達,我與王妃一見如故,特將這哈達送於王妃。望笑納!
    對於草原上的習俗,流霜略知一二,知道這哈達是友誼的象征。嫣然一笑,伸手接過,退了下去。
    此時月影西移,夜色已深。
    眾人用過膳食,宴會便到了尾聲,待皇上皇後告退後,大臣們也三三兩兩退去。
    流霜隔著琉璃障,想要再看師兄一眼,卻哪媮晹陵v兄藍衫飄蕩的身影,就連百奡H的位子也是空空的。他們倒是退的快。
    其實流霜多想師兄此時出現,將她救出去。但是,她知道,那是妄想,師兄做事,向來謹慎。此時的狀況,決不是救人的好時機。
    身畔的代眉嫵看到流霜翹首相望的樣子,柔聲問道:姐姐是在等什麼人嗎?王爺已經傳了話,說是回府時不用等他了,讓我們自行回去。不如我們一起走吧!
    流霜回首望向代眉嫵絕美溫腕的臉,淡淡道:哦,不必了,妹子先回去吧!
    代眉嫵討了一個沒趣,面上卻沒有一絲惱意,依舊微笑著,道:那姐姐要保重了,妹妹先行一步了。說罷,帶著她的侍女花嬌和月妍,婀娜而去。
    待人流散盡,流霜和紅藕才步行著向馬車走去。
    碧池邊的紅亭堙A百奡H漠然地靜靜站著。夜風侵襲而至,拂開了他額前的發絲。他的黑眸追隨著那抹倩影嫋嫋而去,眼底深處漾出一抹複雜的情愫。
    直到那一抹纖細的身影坐上轎子離去良久,他才似回過神來,轉而望向眼前的碧波流水。
    微風掃過,池水縷縷瀲灩,月影玉碎。層開的白蓮和池中倒影翩躚共舞。
    腦中不斷浮現出方才流霜作畫時的翩翩倩影,面容上的寵辱不驚,毀譽不躁,深深鐫刻在心上。
    靜美及蓮,氣質高潔。
    這就是她。
    這樣的她會因為爭風吃醋毀去代眉嫵的容顏嗎?他驀然發現,他錯的多離譜。
    夜露更深,他忽然想起方才那個藍衫翩翩的男子,想到方才他們撫琴作畫的默契,心頭猛然騰起一團火。
    他是她的師兄,兩人是不是早就傾心相許,這便是她屢次要離開自己的理由吧!方才她磨磨蹭蹭,直到最後一刻才不舍地離開宴席。那翹首企盼的樣子,定是在等著她的師兄。
    心頭的火燒得愈發旺了,還伴有一股酸澀的滋味。
    本來,他是決意要放她離去的,如今似乎有了反悔的理由。
    “你們可曾在江湖上聽說過段輕痕這號人物?他冷聲問道。
    侍立身後的張佐和李佑,在腦中極力搜刮著這個名字,半晌道:王爺,江湖上從未聽說過他。
    百奡H唇邊微微浮起一抹冷笑,道:徹底查清他的真實身份!
    這樣絕世的人物,段輕痕定不是他的真實身份。
    他定還有一個身份,一個令他震驚的身份。
    只是,使他疑惑的是,這樣一個絕世的人,為何會甘於平淡,做禦醫白露的徒弟,難道就為了學醫?憑他這樣的才華,為何又甘於到宮中做一個小小禦醫?
    他搖頭,事情的真相決不是這樣的!
    憑他的直覺,他感到了段輕痕的敵意,今夜,他的一切表現,似乎都是在向他挑釁。
    因為什麼?
    是因為她嗎?
    心頭一片狂躁猛然襲來,百奡H忽然轉身向亭下走去。
張佐李佑默默尾隨在他的身邊,隱隱感到有寒意從百奡H身上滲出,一絲絲,在空氣媕捱屆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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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陰謀

    回到聽風苑時,夜已深,然而流霜卻毫無睡意,坐在廊下,望著璀璨的夜空出神。
    冷月西移,月殘天晚,這樣的夜,又有幾個人和她一樣心情沉重?師兄此時應當也是不能入眠吧!
    流霜微微顰眉,將今晚宴會上的事情再次回想了一遍,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的。若不了解師兄的為人尚可,可是流霜是了解的,師兄隨性自然才華內斂,最厭惡的便是官場,更不屑的是在人前賣弄。
    可是今夜,他不禁贏了暮夕夕,也讓自己贏了暮夕夕。是的,流霜忽然覺得,她的出場,似乎是師兄預先安排好的。不然,怎會那麼巧,偏生就點了她作畫呢?
    絕不會這麼巧,流霜愈想愈確定。回身走到室內,命紅藕將紅燭點亮,從袖中將暮夕夕送給她的那條哈達拿了出來。
    “哈達有什麼好看的!紅藕道。
    流霜顰眉不語,在燈下細細觀察著這條潔白的哈達。暮夕夕送給流霜的哈達算是哈達中的上品了,是用上好的絲線織就的,摸上去手感細膩光滑,好似流瀉的水。哈達兩頭用銀色絲線繡著雲林”“八寶等花紋。
    看不出什麼異樣,流霜有些失望。
    紅藕拿了過來,道:我看看,這花紋的繡工不錯!
    流霜抬眸,發現紅藕正掂著哈達,映著燭火,在欣賞上面的花紋。哈達的一角低垂著,被燭火一映,竟有一抹陰影。
    流霜心中一喜,走上前去,拈了拈,發現這哈達竟然是雙層的。心中雀躍,命紅藕拿了剪刀,將哈達一角的絲線挑開,從堶惆出了一封信箋。
    流霜打開,就著昏黃的燭火讀完了信,然後直接在火上燒毀了。
    信是師兄段輕痕寫的。
    大意是,十日後,暮夕夕就會離開玥國,流霜便在那晚裝作寒毒發作,請段輕痕來醫病。段輕痕帶流霜出府,借著暮夕夕出城的機會,一同離去。
    果然如此,師兄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自從秋水絕在府中擄過流霜後,王府的戒備愈加森嚴。上次納側妃時,錯失了出府的機會,如今,想要不動幹戈出府,是極難的了。何況,京師的一半兵力都掌握在百奡H手中,想要從王府救走她,再順利出城,是難上加難。
    如今師兄想出了這般周詳的計劃,想來會萬無一失吧。
    流霜心內湧上來一股暖意,師兄是世上最疼她的人了,有時,她覺得甚至比爹娘還要疼惜她。
    令她疑惑的是,師兄是如何認識天漠國的公主暮夕夕的。暮夕夕肯幫師兄,兩人的交情應當不淺。但,她既是師兄的朋友,為何在宴會上對自己的敵意那般大?
    該不會是暮夕夕喜歡師兄,而又誤會了師兄和自己的關系吧。
    流霜苦笑著搖頭。看了信,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不再擔憂,躺在床榻上片刻便睡了過去。
    只是,她卻不知,十日後,根本就不用她去裝病,因為有一場更大的風波在等著她。
    今夜注定是一個無眠的夜。
    雪苑,此時仍是燭火輝煌。
    代眉嫵梳著慵懶的墜馬髻,柳眉輕描,淡施胭脂。坐在幾案前的躺椅上,披著一件雪白的衫子,領口處微微敞開,露出她粉光細膩的頸項。
    每到夜幕降臨,便是她精心裝扮之時,然而,一切都是惘然。一腔情意最終付流水,那個人總也不來,再打扮也是徒勞的。
    想起今夜百埵B的警告,想起流霜作畫時的瀟灑。代眉嫵的銀牙暗暗咬了起來。若是那暮夕夕指明讓跳舞就好了,她定會旋舞一場,令滿座皆驚的,可是偏偏不是。
    她就那樣被她比了下去,真是挫敗。
    她的貼身侍女花嬌望著代眉嫵滿臉愁緒的樣子,端著茶水走到她身畔。輕聲道:主子,喝些茶水吧!
    代眉嫵杏眼一瞪,道:你想害我睡不著,是嗎?
    花嬌嚇了一跳,忙施禮道:奴婢不敢。奴婢鬥膽說句話,主子,您是在為聽風苑堥漲鼒苳艂a。
    代眉嫵驚異地瞧了一眼花嬌,想不到這個丫頭膽子倒不小。
    花嬌輕笑著繼續道:主子,憑您的姿色,聽風苑那位哪堣帢o上,她不過是占了個先,才在王爺心堨e了一席之地。主子要想得這王妃之位,卻也不難。
    代眉嫵聞言,細細打量著燈下的花嬌。似乎是第一次,她才將這個丫鬟放在眼堙C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丫鬟,模樣不算出色,只稱得上清秀。平日堣]是面容可親,看似愚鈍,但做事還算伶俐。
    這個丫鬟,是誰的人呢?代眉嫵一時拿不准,沒說話。她也聽說過,皇室堣臚葥咧云獐F害,下人堶掙曮O就有別派的人脈。
    “主子,您是信不過奴婢嗎?花嬌微笑著道,奴婢一切都是為了主子,主子聽聽花嬌的主意再做判斷如何?
    “你且說說!代眉嫵懶懶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說道。
    花嬌附耳到代眉嫵面前,輕輕說了幾句話。
    代眉嫵的黑眸頓時睜大了,她霍地坐起身來,問道:真有這樣的藥?
    “是的,奴婢手中便有。花嬌從袖中拿出一個紙包來。
    代眉嫵看了雙眼發亮,頗動心。不管花嬌是誰的人,這個計劃,對她顯然是有利無害的。如果這藥吃下去,真如花嬌所言,能使脈搏呈現假孕之狀,絆倒白流霜奪回自己的王妃之位便指日可待了。
    她微笑著對花嬌道:你這樣幫我,可是有條件的?
    花嬌一臉惶恐地說道:奴婢為主子辦事,是份內之事。怎敢要什麼回報。
    代眉嫵輕輕笑著,道:辦好了,定不會虧待你的!
纖指一伸,從幾案上拈起一顆紫色的葡萄,輕輕一捏,汁液四濺,打濕了桃紅的丹蔻,在燈下愈加紅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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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藥

    代眉嫵有喜了。
    這個消息傳到聽風苑時,流霜正在撫琴。
    纖纖玉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只聽的一聲,斷了一根琴弦。行雲流水般的琴音稍微凝滯了一下,好似冰泉嗚咽,嬌鶯悲鳴。
    流霜卻跟沒事人一般,繼續彈奏。悠悠揚揚的琴音由低緩漸轉為激揚,淙淙錚錚,冷冷澈澈。
    紅藕站在流霜身後,眼見的小姐的手指被那根斷弦割破了,指尖的血隨著錚錚琴音而輕輕飛濺。琴面也沾染了縷縷殷紅,一縷縷一朵朵,好似怒放的薔薇。
    “小姐,你的手流血了!紅藕終於忍不住,高聲說道。
    流霜卻充耳不聞,依舊彈奏著,撥弦的玉指在琴弦上跳躍著,那樣靈動,沒有絲毫要停止的跡象。
    紅藕的淚早已淌了下來,她沖到流霜面前,強行挪開了流霜的手。
    琴音戛然而止,餘韻在空氣媔隞鵅C
    “小姐,你怎麼這麼傻!紅藕哭泣著說道。
    流霜輕輕搖頭,一臉靜逸,柔聲道:傻丫頭,哭什麼!伸出玉手,想要為紅藕抹去淚水,這才發現纖纖玉指已是鮮血淋漓,潔白的衣裙上也沾染了朵朵嬌豔紅梅。
    疼痛這時才緩緩襲來,令她忍不住顰眉。
    紅藕手忙腳亂地拿來傷藥,為流霜包紮手指。
    輕衣和纖衣在外間靜靜瞧著這一切,心內也極是悲涼。王妃和王爺怎會走到如今這種地步,他們本該是令人豔羨的一對啊。王爺竟然寵幸了那個側妃,他們真是替王妃不平。
    正在此時,院門外代眉嫵的聲音柔柔傳來:姐姐,怎麼不彈了,方才的曲子真是好聽的緊呢,若不是眉嫵此時有孕在身,真想隨了姐姐的琴音舞一曲呢!
    幾人抬眸望去,只見代眉嫵一身雪白的紗裙,邁著輕盈的步伐,婀娜而來。身後緊隨著她的侍女花嬌。
    “你來做什麼?紅藕正一腔怨氣無處發作,霍地站起,硬邦邦地說道。
    代眉嫵溫柔地挑了挑柳眉,溫婉輕笑道:眉嫵是抵不住姐姐琴音的誘惑,才忍不住進來的。不知姐姐何故停了下來。宴會上,姐姐的畫技已經讓眉嫵大開了眼界,不想姐姐的琴技也這樣高。眉嫵真想再聽姐姐彈奏一曲呢!
    紅藕冷哼了一聲,道:憑你,也想讓我家小姐撫琴!
    “紅藕,住嘴!流霜知道紅藕嫉惡如仇,是在為她鳴不平,可是這個丫頭何時才能改掉這沖動的脾氣啊。
    “妹妹,你已經身懷王爺的龍種,我這粗俗的琴音怎入得了你的耳啊,免得驚嚇了腹中的胎兒!流霜雲淡風輕地說道,神情清淺,似乎根本就沒將代眉嫵有孕的事放在心上。
    代眉嫵聽到流霜提到了她的孩子,玉臉上浮起一片羞紅,垂首嬌笑著道:眉嫵今日來此,正是要告訴姐姐這個好消息呢。順便,想要從姐姐這堥D一些安胎的藥草。
    流霜心中微動,瞧著代眉嫵一臉嬌羞溫婉的樣子,不禁冷笑。
    宮廷之中,借懷孕施陰謀詭計的還少嗎?她雖然不善此道,但還是曾經耳聞過一點的。
    是以,流霜淡淡微笑著道:我這堶埵酗偵艤蠕鞳A若是妹妹需要,何不稟明王爺,宮堨i是什麼名貴藥草都有的。
    代眉嫵一臉祈求地說道:姐姐,宮堛疑蠕髂鷁M名貴,但哪堣帢o上姐姐親手種出的藥草珍貴。眉嫵懇求姐姐能夠賜給眉嫵藥草。
    紅藕站在廊下,瞧著代眉嫵做作的樣子,心中便有氣。明明自家小姐已經懷孕,卻沒得到王爺的一絲寵愛。如今,這個女子懷了身孕還來這堸眼i惺示威,心中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窗臺上恰好晾曬著才收獲的藥草,其中便有安胎藥。
    紅藕恨恨地從袖中掏出一塊錦帕,將那些藥草用掃帚掃作一堆,用錦帕包了起來,道:給你,這是安胎的藥,拿去吧。
    花嬌聞言,早已伸手接了過來,本來她早就看到了窗臺上晾著藥草,正要尋機去弄點,卻不想紅藕竟送了過來。
    流霜大驚,嬌聲斥道:紅藕,你做什麼?我們哪埵釵w胎的藥,還不將藥拿回來!
    “眉嫵謝姐姐賜藥,不打擾姐姐了,眉嫵告辭。代眉嫵慌忙站起身來,攜了花嬌嫋嫋婷婷而去。
    流霜氣的臉色發白,黛眉輕顰。紅藕的性子,何時才能改。
    偏生紅藕還不知道錯,邀功似地說道:小姐,方才我給她的藥堙A加了桃枝子,管保代眉嫵吃了會嘔吐的更加厲害。
    流霜怒視著紅藕,道:紅藕,你會給我引來災禍的,你知道麼?
    紅藕心中一驚,道:小姐,此話怎講。她自小和流霜一起長大,性子單純的很。
    流霜瞧著紅藕一臉的委屈,心中暗歎,或許是她多慮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狠的下心,用犧牲自己的骨血來達到目的的。何況,她對代眉嫵已經沒什麼威脅,只是一個失寵的王妃罷了。
不日,她便要離去,或許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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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毒藥(一)

    夕陽西下,天邊晚霞淡淡暈染,好似美人塗了胭脂的嫵媚,又似殘血淡淡。
    聽風苑堣@片幽靜,唯有寂寂蟬鳴一聲聲嘶鳴著。
    天氣有些酷熱,悶悶的,沒有一絲風,令人心內極不舒服。
    明晚,便是與師兄約定的日子了,流霜心內雖然歡悅,但,卻有一絲莫名莫妙的煩悶揮之不去,總覺得有什麼事似乎要發生了。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
    才用過晚膳,院門便被人打開了,幾個丫鬟肅然走了進來。
    “王妃,王爺請您到雪苑去一趟!為首的丫鬟對流霜微一施禮,畢恭畢敬說道。
    “到雪苑,有什麼事嗎?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流霜心頭。
    “稟王妃,代妃有些不適,王爺請王妃過去瞧病!那丫鬟面無表情地說道。
    “何以不傳宮堛瑪m醫為代妃瞧病?流霜挑眉問道。
    百奡H肯讓她為代眉嫵瞧病?流霜冷然而笑,事情決不是這麼簡單的。她試圖從丫鬟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但她失望了。這個丫鬟不是不知情,就是奉命在隱瞞著什麼。她從她的口中是問不出什麼的。
    “已經去傳宮堛瑪m醫了,王爺想請王妃先去看看!丫鬟道。
    是禍躲不過!
    流霜微微歎氣,拿上藥囊,帶了紅藕和輕衣纖衣一道,隨了傳話的丫鬟去了雪苑。
    雪苑的風景依舊美麗,池中的睡蓮開的正盛,帶著慵懶的風華絕豔。不管這世間是如何醜惡,它們依舊保持著天生的純淨高潔。
    一走進室內,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伴著沉重壓抑的氣氛向流霜襲來。
    流霜心中一驚,難道?玉臉瞬間有些慘白,她怕得終究還是來了嗎?
    十幾個丫鬟心驚膽戰地環繞在床榻前,大紅的帳幔飛舞著,伴著血腥的氣味,有些詭異。
    流霜透過人流的縫隙,看到代眉嫵偎在百奡H懷堙A那張絕世姿容的玉臉已然變成了青紫色,唇角有殷紅的血跡流淌。更令人震驚的是,她的身下,是一片血紅。
    流霜閉了閉眼,只覺得有些眩暈。
    代眉嫵竟流產了嗎?一個無辜的小生命啊,就那樣去了。
    心內一片悲憫充盈。
    代眉嫵的樣子是如此淒慘,她的眼神是那般無助,抱著她的百奡H又是那樣冷絕。
    “稟王爺,王妃到了!丫鬟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意,打破了室內的靜默和沉悶。
    刹那間,眾人的視線全部射向了流霜,帶著憐憫帶著鄙夷帶著惶恐射向她。
    流霜咬著下唇,只覺得心口犯疼,忐忑不安的感覺像浪潮一般湧了上來。
    起風了,微風透過簾子,將流霜的素色衣衫吹得飄然若絮。
    流霜抬眸,坦然與百奡H對視。
    黑眸清澈明淨,清朗透徹,帶著坦坦蕩蕩毫無畏懼的神色望向他。
    很靜很靜,百奡H輕輕放開代眉嫵,深邃的黑眸直勾勾鎖住了流霜。
    沒有流霜預想到的憤怒,此時的百奡H是沉靜的,也是靜默的。他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流霜。
    他的臉上有一抹深深的沉痛,那樣悲憫。
    若他震怒,那或許她會覺得更容易面對,可他如此鎮靜,鎮靜得讓她完全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這個男人,她傾心戀慕的男人。一直是她看不透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他望著她,良久,他終是開了口。
    “這藥是你給眉嫵的?聲音壓抑而嘶啞,好似年久失修的古琴。
    流霜隨著他的質問,望向他的手。
    他的手中,拿著一方錦帕,錦帕中包著藥草。正是紅藕那日給花嬌的。
    果然是用此做了文章。
    果然是要誣陷她下毒啊!
    真看不出,表面溫柔沉靜的代眉嫵竟這樣心狠,竟舍得犧牲自己親生的骨肉。那個可憐的孩子,就那樣做了她母親權力**的踏腳石。
    身後的紅藕瞧見了百奡H手中的錦帕,驚慌地捂住了嘴。就是再單純,此時她也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猜測出即將發生什麼事。
    她拽了拽流霜的衣角,惶恐地說道:小姐!
    流霜回首向她安撫地笑了笑,道:是我送的,只是一些安胎的藥罷了。
    百奡H的瞳仁,在聽到流霜的回答後,猛然緊縮。
    他極其不信地望著流霜,眸間滿是痛苦之色。
    “你在堶悼[了桂枝子?他再次啞聲問道。
    桂枝子?紅藕當日一時氣憤,確實是加了桂枝子,可是桂枝子並不會致人中毒啊,更不會使人流產。最多是使人多嘔吐罷了。
    “王爺也知道,流霜的藥都是曬在窗臺上的,藥草混雜,不小心帶了桂枝子也是有可能的。流霜迅速理清了思緒,淡然說道。
    “有可能?明明是有的!百奡H的話語忽然轉冷,一字字一句句,好似切金斷玉一般,帶著肅殺的冷絕,令人忍不住心頭發顫。
    上次的毀容事件,她曾經依賴他的信任。如今,她知道他已不信任她,只有靠自己辯解了。
    “縱然是有桂枝子,也不會致使人中毒流產。流霜黛眉輕顰,繼續說道。
    “可是,若是眉嫵之前為了醫治自己的傷疤,吃過川烏呢?百奡H淡淡說道。
    川烏?
    這麼冷僻的藥草,代眉嫵之前竟然吃過川烏嗎?
    桂枝子加川烏。
    流霜的心,瞬間沉到了不見底的深淵。
    桂枝子加川烏,也是一種毒藥,雖然毒性溫和,但足以使人中毒流產。
    流霜黛眉顰的愈來愈緊,這種陰謀,是誰想出來的,真是夠狠。如此確鑿的證據,她能全身而退嗎?
    腦中一閃,忽然想起上次百埵B的中毒事件。這次的伎倆和上次是如此想象,沒想到代眉嫵身邊還有這樣的高人,一個深諳醫理和藥理的人。
不,或許不在她身邊,而是在宮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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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毒藥(二)

    “桂枝子加川烏,確是一種毒藥。流霜的眉顰的更深了,這是不可置疑的事實。但,我並不知她之前用過川烏,怎會用桂枝子害她。
    這樣的解釋,是不是太蒼白了。流霜心內憂歎,此時的狀況,是絕對不利於她了。
    “桂枝子不是小姐加的,是紅藕加的,王爺若是要責罰,便責罰紅藕好了!紅藕忽然曲膝跪了下來,深眸幽幽望著百奡H,不過,紅藕絕沒有加害代妃的意思。王爺,這是一個陰謀,是陷害小姐的陰謀,是她施的苦肉計。
    紅藕一邊憤怒地說著,一邊伸手指向代眉嫵。
    “苦肉計?百奡H的臉色陰了又陰,沉了又沉。
    代眉嫵聞言在床上呻吟一聲,聲嘶力竭地哭訴道:王爺,我的孩子沒了!我也不活了,你不要救我,也不要怪罪姐姐,就讓我隨了我那苦命的孩兒去吧。
    此時的代眉嫵黑發披散,唇角鮮血橫流,令人慘不忍睹。那一聲聲的哭訴,好似失了幼崽的野獸,在悲嚎。
    不能不說,代眉嫵的演技是高超的,若不是有了上次的毀容事件,就連流霜也要以為她這次的中毒是一個意外,並不是事先預謀的。
    百奡H的臉色一變,冷凝壓抑的氣氛像無聲潮汐般漸漸蔓延在室內,周遭的空氣也仿似被凍結。
    他雖然對代眉嫵那個孩子的到來很是意外,也不是很期盼,但那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血啊。他回頭望著代眉嫵,她唇角那鮮血,她眸中那悲涼和淒楚,和母後當年中毒時的狀況是如此之像。
    最深最痛的記憶湧上心頭,好似冰冷的毒蛇,蜿蜒爬到他的內心,撕開了心上那陳年的傷疤,一時間,鮮血淋漓,痛的令他幾乎窒息。當年,他沒有及時救下母後,今日,他也沒有及時救下他的孩兒。
    他恨,恨下毒的人!
    他忽然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流霜面前,站定。
    四目相望,咫尺之間,流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深邃不見底的黑眸,那黑眸中有痛苦,有恨意,有絕望,有失落,各種情緒在他眸間翻卷著,交替著。
    他緩緩伸出手,狠狠扼住了流霜的下巴,冷聲道:——藥!
    這兩個字是自唇縫堣@個一個擠出來的,平日斂藏得極好的霸氣和邪氣在這一瞬毫不掩飾地迸發。
    這意思,是已經斷定是流霜施的陰謀了。只有下毒者手中才有解藥,不是嗎?
    流霜僵在原處一動沒動。她沒有下毒,她自然沒有解藥。雖然她可以配出解藥,但是,此時,她卻不預備給。
    代眉嫵,她施的計謀要害她,她卻要為她解毒,何其可笑。
    流霜就不信代眉嫵手中沒有解藥?倒要看看她能撐多久!她不會真的要自己中毒而死吧。
    “百奡H,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只說一次,不是我下的毒,我也沒有解藥!流霜無畏地迎視著他的憤怒,忍著下頜處傳來的鑽心的疼痛,冷冷說道。
    “來人,把這個狠心的丫鬟關到水牢堙I他忽然放開手,冷聲命令道。
    隱在暗處的張佐李佑遵命走了出來,動手便要將紅藕拖出去。
    “放開她!不管她的事!流霜知道,事情若是扯到紅藕身上,她一個小小的丫鬟,勢必性命不保。
    “解藥我可以配出來,還需要紅藕去聽風苑取藥。
    百奡H揮了揮手,張佐李佑放開立刻放開了紅藕。
    “紅藕,去配藥!流霜緩緩轉身,對紅藕說出來需要的藥草。
    紅藕一驚,望著小姐沉靜的面容,道:小姐,她這樣害你,你還要救她?小姐,你不要顧忌我,是紅藕太笨,害了小姐。
    流霜淡淡笑了笑,道:紅藕,我沒事,你去取藥。
    紅藕依言奔回聽風苑,將需要的藥草拿了過來。
    百奡H派人去廚房熬藥,不一會,丫鬟將熬好的藥端了進來,一一放在了幾案上。奇怪的是,藥並不是一碗,竟還有一個白色羊脂玉的酒杯。
    百奡H並不急著喂代眉嫵解藥,而是端著那酒杯,遞到流霜面前冷聲道:要想讓我相信你,就喝下它!
    流霜心中豁然開朗,這竟然是桂枝子和川烏熬成的毒藥。
    她終究還是不信她啊!
    竟要她為代眉嫵試藥。
    流霜接過酒杯,凝望著杯中的毒藥,澄清的深綠色,映著羊脂玉的白,白綠相映,清冽而豔麗,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美。可是不管如何美,毒藥就是毒藥,是斷人腸要人命的。
    她端著杯子,沒有一絲猶豫,忽然仰頭,飲盡了那杯毒,然後將酒杯翻轉,對著他嫣然一笑。
    她一向是感情內斂的,縱然是對他喜歡的很,也從沒有這般燦爛地對著他笑。此刻,她白衣翩然,雲鬟嫣然,對著他盈盈一笑,竟帶有傾城絕豔的風情。她的唇角處,尚有一絲深綠色的毒液殘留著,襯著粉紅色的嬌唇,令人驚豔到極點。
    這一笑令被毒藥折磨的代眉嫵停止了呻吟,心內湧上一股難言的恐慌。她敗了,她還是敗了,這一生,她或許永遠都得不到百奡H的心了。
    毒藥並非想象般的難以下咽,一點也不苦澀,相反卻極是好喝,入口還有一絲淡淡的甜香。
    世間的事就是這樣,毒藥往往是無色無味,而良藥卻是苦澀難咽的。
    百奡H震驚地望著流霜的眼,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堙A散發的神采是那樣冷冽,那樣犀利,那樣決絕,令他竟不敢直視。
    “百奡H,她微笑著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嗎?我從來沒對你說過,其實,我一直是愛你的,從很久很久之前青姥山上那一吻開始,我就不能忘記你了。我曾經試圖讓自己撫平你心內的鬱結,但是,你沒給我機會。唇角開始流血,胸臆內火辣辣的疼,疼得撕心裂肺,連意識也似乎隨著疼痛飄遠了。
    這毒藥,竟這麼快就發作了?不過還好,她還挺得住。朦朧中,他似乎看到百奡H眼中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閃動,可卻沒有看清那是什麼。她還看到他抬起了那只修長的手,撫上了她的唇角,似乎是在為她拭去什麼。
    她依舊微笑著,繼續說道:可是——可是從這刻開始,我們緣分已盡,我永不再愛你。你我就此情斷,如同此杯。說罷,她舉起手中的杯子,狠狠擲了下去。
    “哐當一聲,那聲音在靜謐的室內,竟是那樣的清脆。
    刹那間,一地的碎玉亂瓊。
她是一個內斂的人,一向羞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是這一刻,她卻說了出來。說出來,不為別的,只為這一刻的情斷。是她,錯付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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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寒毒痛

  殘陽的餘光從窗子娷m入,白色的羊脂玉碎片反射著幽冷的紅光,好似一道道利刃,刺痛了百奡H的眼。
  他如同被雷擊了一般怔立著,思緒徹底凝止了。過了很久他才明白過來流霜話堛熒N思。
  她是說愛他了嗎?
  瞬間,胸口好似被一種強大而陌生的力量擊中了,而他,並不知那是什麼。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喜悅好似潮水一般淹沒了他,那喜悅是如此真實,那喜悅又是如此純粹,不摻雜任何雜質,這麼多年,他似乎第一次體味到這種純粹的喜悅。
  他的神情素來漠然沉靜,生平第一次,他俊美的臉上,有深沉濃厚的情愫在翻卷糾纏,令他的臉看上去是那樣動人。就好像一向戴在臉上的面具忽然破裂,露出了真實的容顏一般。
  但,喜悅的感覺只保留了一瞬間,便被巨大的悲仿沖淡了。
  她還說了什麼?情斷!
  他抬眸望向流霜,她靜靜站在屋內,夕陽的殘輝自她背後射進屋內,她就那麼靜靜站在一束光堙A清麗妖嬈的笑容已然從她唇邊消失,此刻, 她的神情高貴冷漠又疏離。
  方才的笑容就像是曇花一現,那樣絕美,卻又那樣短暫,似乎只是人們看到的一個幻影。而這一抹幻影,卻深深地刻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百奡H看到流霜那漠然疏離的神色時,心頭猛然一滯。隱隱感到,有什麼東西,就像這只杯子一樣,也被根根擲在了塵埃堙A摔得粉身碎骨,再也拼湊不起來了。
  又是一波淒緊的疼痛,流霜緊緊閉上眼晴,咬牙忍著,挺立著不倒下。她從袖中抽出一塊白色錦帕,細細擦拭著唇角的鮮紅。白色錦帕瞬間便被染成了殷紅色。
  小姐,解藥!紅藕淚流滿面地將解藥遞到了流霜手中。
  青蔥玉手接過了藥碗,一飲而下。藥效很快起了作用,胸臆間的疼痛漸漸消失,流霜的神志恢複了清明。青白的玉臉也漸漸恢複了白皙。
  王爺,流霜的毒已經解了,你可以放心讓代妃解毒了。她淡淡說道,雖然和百奡H相對而立,但是視線的焦距卻幽幽越過他,落向窗扉處流瀉進來的夕陽餘暉。
  一種從未體味過的失落,悄悄襲上了心頭,令他忽然煩亂的很。
  他轉首對輕衣和纖衣,道:送王妃回聽風苑。
  是!輕衣和纖衣慌忙走上前來。看來,王爺是不會怪罪王妃了。緊硼的心弦終於放松了。方才,她們真是為王妃捏著一把汗。偏生又不敢上前勸,以王爺的脾氣,越是有人勸阻,怕是愈加惱怒的,愈對王妃不利的。
  花嬌早已取了解藥,一勺勺喂給了代眉嫵。
  毒藥雖解,陷害成功,代眉嫵臉上卻沒有一絲喜色。
  王爺那麼輕易就放了那個女人離去?害了他的龍種,競然就此不追究嗎?原以為百奡H會盛怒之下,休了那個女人或者將她打入地牢,卻不想就此不了了之了。
  眼見的百奡H的視線深深她糾纏著流霜,代眉嫵低低呻吟了兩聲,百奡H卻沒有聽到。代眉嫵再次咬牙高聲呻吟了兩聲,百奡H終於有所感覺地回首望去。
  王爺,我的孩子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王爺,你為何要救我!代眉嫵淚如雨而下,神情極是淒楚。
  百奡H愣了愣,似乎這次憶起室內還有她。
  他援步走了過來,坐到床榻上,皺了皺眉,低聲安慰道:你好好歇息,此時不宜悲傷過度!說罷,他的眼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抹素衣倩影。
  流霜淡然而笑,轉身走向屋外,輕衣和纖衣、紅藕緊緊跟隨著她。
  抬頭望天,卻見夕和晚照,如同一道潰爛的傷口,流淌著殷紅的血,染紅了這個世界。
  回到聽風苑時,已是幕色深重,太陽已經徹底沉沒下去,月亮和星星卻還沒有出來。晝夜之交是如處的自然,但是,一段感情的放下卻不是那麼容易。
  紅藕,我要撫琴。這個時候,她需要用琴音來發泄心底的脆弱。
  紅藕流著淚將七弦琴擺了出來,流霜換了一身素淨的白衣,坐在琴前,開始彈奏。
  琴聲是斷斷續續,不成曲調的,只走隨著她的心情在演奏。低婉輕緩,如泣如訴,如冰泉幽咽,如落花殘絮。
  月亮終於出來了,掛在天邊,那樣清幽,那樣皎潔。
  月光如水,籠罩著流霜,好似洗盡了書華,使她看上去愈發出塵脫俗,明淨宛若琉璃。
  低回婉轉、幽澀淒迷的琴音終於過去,琴聲變得激揚起來,悠悠揚揚,清越平和,嫋嫋不絕,動人心弦。
  紅藕那顆吊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放心地沉落到胸中,小姐終於挺了過去。她就知道,這世上是沒有什麼能將小姐打倒的。回身到室內端了一杯茶,就見小姐的身影忽然顫抖了起來,連帶的琴音也斷斷續續,不成曲調。
  紅藕的心,刹那間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是小姐的寒毒發作了?怎麼可能,不是,今年才發作過嗎?手中的杯子在無知無覺中滑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碎片橫飛,茶水漫流。
  小姐!你。你流血了!紅藕的聲音斷斷續續,好似從遙遠的未可知的地方傳來。
  流血!哪堙H迷蒙中,她隨著紅藕驚恐痛絕的眼神低頭望去。身上的白裙不知何時已經染成了紅色。
  心咯噔一聲,腦中有瞬間的清明。
  她用顫抖的右手,扶上纖細的左腕,感知著那似緩似急的脈搏跳動,果然啊,她悲傷的閉上了眼睛。是日子太短了,她這個醫者竟沒發覺到。
  一個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來到,又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離去。
  一種巨大的悲愴襲來,令她剛剛複蘇的心再次死去。
  孩子,娘親對不起你。
  她低喃著說道。
  王妃的毒不是解了嗎?為何會這樣?輕衣的聲音在身後沉痛的響起難道,是小產?
  輕衣的話,徹底點醒了憤怒的紅藕,她忽然站起身來,轉身向院外跑去。此時她的腦中,倒是理智,小姐不能再等了,今夜,就要段公子進府。
  雪苑堙A燭火搖曳,代眉嫵躺在床榻上,偷眼瞧著百奡H。
  他靜靜凝立在窗前,夜風襲來,月牙白的衣衫飄飄蕩蕩,撩撥著代眉嫵失落驚恐的神經。他已經維持著這個動作很長時間了,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臉沖著窗外,好似在冥想著什麼,又好似根本就沒有想,只是在無意識的出神。
  這種怔怔失魂的樣子,對於一向深沉淡漠的他而言,實在是罕見。代眉嫵的心,一件空落落的失落,今夜的計謀,到底是成就了他和自己,還是成就了他和白流霜。她說不清楚,她也不敢去想。
  她的視線,移到了他緊握著的手。
  他的手中,拿著一方錦帕,堶悼]裹著那個羊脂玉杯子的殘片。
  方才,他親自蹲在地下,一片一片撿起來的。
  她曾喚丫鬟幫他去撿,卻被他冷聲拒絕了。
  當時,他極其專注的撿拾著,那神情,好似在撿拾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一片一片,一片也不肯放過。
  待所有的碎片撿拾完,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已經被紮的鮮血琳漓。可是,他卻連眉也不曾皺一下,就那樣站在窗前凝立著。
  他到底還打算立多久?代眉嫵狂躁的心在叫囂,但是,她卻根本不敢去打擾他。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很急。
  終於有人要打破這沉默的壓抑了。
  什麼事?急促的腳步猛然頓住,花嬌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要見王爺!紅藕冷眼瞧著眼前的丫鬟,冷聲說道。
  王爺和代妃已經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說吧!花嬌漠然說道。
  王妃寒毒發作,若是出了意外,你能擔待的起嗎?就算王妃有罪,也輪不到你來行刑。氣惱之下,紅藕一巴掌甩了過去。花嬌沒料到紅藕會動粗,一時沒防備,臉上被甩了一巴掌,紅藕的力道很大,花嬌白皙的臉上瞬間腫起了一個掌印。
  張佐李佑從暗處閃身出現,沉聲對紅藕道:你別急,我們這就稟告王爺。
  兩人正要進去回報,房門咣當一下由堨普}了,百奡H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求王爺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寒毒發作,只有段輕痕禦醫能救她。求王爺派人到宮婼苤C紅藕在廊下哭泣著跪了下來。此時,她知道在百奡H面前決不能莽撞的。或許只有這樣,或許能求得那個無情的王爺心軟。
  張樁李佑心媕間一陣悲涼,今夜,真是多事之秋。
  百奡H一把從地上提起紅藕、聲音嘶啞的問道:你說什麼?
  紅藕的徹底被嚇傻了,他驚恐的瞧著百奡H的臉:再次說道:我家小姐寒毒發作,就快死去了,請王爺一定要救我家小姐啊!
  紅藕的話沒說完,便覺得自己的身子一輕,沉沉落在地上。而百奡H,卻已經如疾風般奔了出去,瞬間,消失不見。
  夜色中,就只聽的他冷寒的聲音飄了過來,:去請禦醫!
  流霜蜷縮著躺在床榻上,只覺得體內的痛楚好似浪潮,一波才去,一波又來。她劇烈掙紮著,顫抖著。她不知道這樣的痛楚還要受多久。
  待一波疼痛過去,她試圖拿筆寫一個藥方,好讓丫鬟去熬藥,她需要止痛。可是,顫抖的手根本就握不住筆。
  輕衣將耳朵貼在她的唇畔,只聽流霜顫抖的聲音好似從另一個世界傳出。一個個藥草的名宇從她唇間吐了出來,是那樣艱難。
  還沒有說完,房門開處,百奡H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掃到床榻上的流霜時,瞳孔瞬間緊縮。驚俱好似一根鋒利的針,猛的穿透了他的心。
  這種心痛和驚懼,讓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的手,溫柔的撫上流霜冷汗漣漣的額,那種顫抖和濕黏的感覺讓他的心瞬間緊縮。他的額上浙浙胃出冷汗,心底深處浮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的眼,在觸到流霜身下的殷紅時,不禁例抽了一口氣。
  他轉身望句纖衣幽冷的目光,寒意凜人:這是怎麼回事?
  纖衣在百奡H銳利的眸光下微微顫抖道:王爺,方才的毒引發了王妃體內的寒毒,寒毒發作,致使王妃小產了!
  小產?怎麼又是小產?
  等等,小產。她怎麼會懷孕,是誰的孩子。
  他猛然轉身,握住流霜柔若無骨的手,嘶聲道:說,是誰的孩子!
  輕衣和纖衣驚詫的攔住了百奡H,王爺,果然忘記了那夜的事情。
  王爺,是您的孩子。娶側妃那夜,您是和王妃在一起的,我和纖衣,還有張佐李佑;我們都是親眼所見的啊!”
  這句話就像是炸彈,將百奡H炸得頭昏腦漲。
  娶側記那夜,他不是睡在雪苑的嗎?
  他微微閉眼,一些殘破的片段忽然湧上心頭。
  一片霧氣蒙蒙中,她的淚,她的掙紮,她的無助,她拿金針刺他的背,都一一在腦中模模糊糊的閃現。各種記憶的碎片飄忽著,旋轉著,浙轉請晰。
  是她!
  他怎麼會錯的那麼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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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咬他

  情緒好似在這一瞬間崩潰,百奡H發絲淩亂,雙目充血,狀如瘋癲。
    他伸手死死摟住流霜被寒毒侵蝕的身子,她的身子是那樣冷,那樣涼,好似一塊寒冰。她的身子那樣柔弱,不斷顫抖著,像秋日風娷蔬葵瑣薷迭C
    他解開外衫,將她冰涼的身子抱進懷堙A緊緊地,好似要將她揉入他的體內。他試圖給她溫暖。他的手握著她的手,按壓著她的虎口穴,將體內真氣源源不斷地輸了進去。
    他在她耳邊大聲咆哮著,臉上湧上來的是冰凝而瘋狂的神色,心底湧上來的是悲愴如潮的情感,糾纏著瘋狂的懊悔和神情。
    “你要是敢死,我便到陰曹地府將你抓回來!他在她耳畔惡狠狠地一字一句不甘地說道。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他根本就不能失去她獨活!
    她喝了他給的毒,可是他比她中毒更深。
    她就是他的毒,在他還不知道時,就已經無聲無息進入到他的血液,腐蝕了他的五髒六腑,占據了他的內心。讓他這個人整顆心就此沉淪,不可自拔。
    長久被壓抑的感情,一旦決了口,就如同山洪爆發一般勢不可擋,洶湧澎湃。這一刻,他只願自己能代她承受他的痛楚,可是,他除了眼睜睜看她受苦外,什麼也不能做。
    他的真氣在流霜的體內遊走,他感覺到她的顫抖,還好,她還會顫抖,她還能顫抖。
    可是,卻是冷的顫抖疼得顫抖,一想到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內心便好似被千萬把剪刀在剮刺。
    而此時的流霜,只想睡覺,從未有過的困倦湧上心頭,這在以前寒毒發作時,從未有過的。她閉上眼睛,甚至感到了上漂的感覺。
    可是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一直咆哮著,瘋狂地咆哮,念叨著,咬牙切齒地念叨著。
    似乎在說,你休想離去,我們之間的帳還沒清,我回到陰曹地府塈鴔A回來的。
    漸漸地,他的聲音從威脅的咆哮轉為泣淚的哀求。有水滴如雨一般灑在她的臉上,那樣滾燙,讓她心尖處一顫。
    一波痛楚過去,流霜緩緩睜開雙眸,看到眼前一張臉,那樣憔悴那樣痛楚,竟是百奡H的臉。
    他怎麼會在這堙H他應該守在代眉嫵那堸琚A他的眸中,那晶瑩的液體是雙眸,他是不願她死麼?
    流霜苦笑著搖頭,淡漠的側過臉去。此時,她已經疼得脫力,根本就沒有力氣掙脫出他的懷抱。她只有用漠然疏離來對待他。
    她不知道,其實這漠然的疏離比千言萬語的職責還要令人難受。
    百奡H只覺得心內痛的窒息。
    一波痛楚再次湧來,流霜無助的顫抖著。
    百奡H心內劇痛,他忽然將手臂伸到流霜的面前,溫柔地說道:霜兒,你咬我吧。你有多疼,便讓我和你一樣疼!
    被痛楚折磨的流霜,隱隱聽到了百媮鱆爾隉C當又一波疼痛再次襲來時,她張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疼的愈厲害,她便咬得越狠。
    她恨他!
    恨他害了她的孩子!
    純堿又腥甜的味道充斥,可是她卻不管,只是狠命的咬著。殷紅的血順著唇角流淌而下,冷汗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百奡H的眉狠狠皺著,一動也不動,任流霜咬著他,他感到了疼痛,可是那疼痛不及他心痛的萬分之一。他的另一只手,緊緊抱著她的腰,緊緊糾纏著。
    輕衣和纖衣站在一旁,幾乎看傻了眼。王妃此時神智模糊,她會咬傷王爺的。可是,王爺只是輕輕皺著眉,竟是渾然不覺。難道,傷心會讓人失去疼痛的感覺嗎?
    她們從王爺失態悲淒的神情堙A看到了他那顆支離破碎的心。如今的他,分明已經肝腸寸斷,痛不欲生。她們不懂,王爺和王妃,明明深愛著對方,卻為何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情之一物,難道非要如此波折,如此傷人嗎?
    室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張佐在門外稟報道:王爺,段禦醫請到。
    百奡H茫然的眼神瞬間清明,他沉聲說道:請他進來!
    房門被推開,一個藍衣男子緩緩走了進來,一襲藍衣明淨似朗澈的天空,俊美溫文的臉上神情淡淡的,但是當看到室內這一幕時,他的表情凝滯了。
    此時的段輕痕,是震驚的!任誰看到眼前這一幕,都不能不震驚!
    室內燭火搖曳著蒼涼的光芒,一襲白衣的男子緊緊抱著女子,坐在床榻上。女子狠狠咬著男子的手腕,眼神淒迷,唇角一抹殷紅。男子的另一只手,在溫柔地梳理著女子那烏黑油亮的發,他慢慢地將她淩亂的發絲抿到頭上去,男子淒苦卻柔情至極的目光,纏纏繞繞包裹著女子的臉。
    如果忽略女子唇角那抹殷紅,忽略男子上衣上那斑斑血痕,這情景,分明是美的!美得淒厲!
    段輕痕的心微微一顫,他分明感到了他們之間暗湧的情感。
    若沒有愛,哪堥茠澈諢A霜兒咬得愈狠,證明她恨得愈烈,同時也證明她愛的愈深。
    他分明聽見自己心底深處的輕歎,感到了有一波濃濃的酸意湧上心頭。
    究竟出了什麼事,難道不是依照約定的那樣,霜兒裝作寒毒發作,他來為她醫病?方才他一直在納悶為何霜兒會提前一日,此時,這種情況看起來,是真的了。
    難道,霜兒的寒毒真的發作了?
    思及此,他的心劇烈顫抖起來,流霜此時的慘狀讓他的心擔憂的幾乎停止跳動,但是,他極力隱忍著。他知道,此刻的他的身份是什麼!
    他緩緩走上前去,聲音輕輕咧咧地說道:寧王,請問,王妃怎麼了?
    百奡H有些茫然的抬起頭,好似此時才發現眼前這個男子,才發現藍衫飄逸的男子是禦醫。
    好似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他的手抓住了段輕痕的手腕,沉聲道:她寒毒發作了,同時小產了。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他重複著加重了語氣。
    他的話令段輕痕踉蹌著退了幾步,良久才鎮定心神,淡淡道:寒毒加小產,病勢極危,請您放開她,我要為她施針,點中了流霜頰邊的穴道,流霜銀牙一松,松開了百奡H的手臂。
    燭光下,一道咬痕呈現在眼前,那樣深,鮮血流淌,幾可見骨。
    段輕痕輕輕皺眉道:請王爺到外室等待,順便包紮一下傷口,微臣要施針救治恕微臣直言,此時的狀況,王爺不利於在此,若是王妃看到王爺太過激動,不僅於施針不利,還會令王妃陷入危險之中。到那時,微臣也回天乏術。段輕痕語氣淡淡地說完,便開始為流霜診脈。
    百奡H不舍地松開流霜,轉首望向段輕痕,慘白的臉上,深邃的黑眸那樣幽暗,他沉聲開口道:你一定要救活她,不然本王會讓你陪葬!他撂下這句話,不舍地走向室外。他知道流霜是恨他的,若是看到他,定會激動。無奈之下,他只有不舍地離開。
    纖衣緊隨其後,隨著他走了出去。
    百奡H甫一出去,段輕痕臉上淡定的情緒便忽然崩潰。
    他眸光痛楚地凝視著流霜,她如風中殘絮一般躺在床榻上,唇角鮮血淋漓,他的心險些因擔憂痛楚而停跳。他從袖中掏出一塊錦帕,溫柔地擦拭著流霜唇邊的血痕。每擦一下,他心中的痛便加重一分,是他來晚了啊!
    方才,他明明從寧王的神情堙A看到了他對霜兒的愛意,可是為何,他還要這麼傷害她。縱使寧王是真愛霜兒的,他也不能繞過他。因為他傷害了他的霜兒,傷害了他捧在手心,誓要用一生一世保護的霜兒。
    如果,他早救她一日,就不會害她受苦了。愧疚和心痛在胸臆間充盈著,他收起錦帕,從藥囊中拿出一粒黑褐色丸藥,送到流霜口中。
    一旁侍立的輕衣輕聲問道:段禦醫,您不是要施針嗎?
    段輕痕回首淡笑道:恩,這是止痛的丸藥,吃下後才能施針的!不然王妃會承受不住。
    輕衣似信飛信,就在此時,段輕痕伸手從藥囊中捏起幾根金針,輕輕一揚,之間幽冷的金光 一閃,除了紅藕,室內的侍女全部中針,連她也不例外。
    她們被金針刺了昏睡穴,就連一聲驚呼也沒來得及發出,就軟倒在地。
    真是沒想到,這個段禦醫的功夫會如此告絕,他是誰?昏迷前,輕衣疑惑地想到。
    那丸藥入口即化,帶著清涼的觸感從流霜喉內順流而下。那藥丸就像是火種,在她體內消融,一陣暖意漫流而生,流霜頓覺身子暖了起來。痛楚也漸漸消退,流霜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光暈搖曳,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漸漸清晰起來。是師兄那張俊美溫文的臉,他的眸中溢滿了神情的寵溺,他的唇邊,掛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笑意。
    段輕痕的大手,緊緊握著流霜纖細的小手。流霜感到他指尖的薄繭滑過她的手心,是那樣溫柔。他用世上最寵溺疼惜的溫柔語氣說道:霜兒,師兄帶你離開,可好?
    那溫柔的話語,一如年少時一般。自從她長大成人後,他便很少用這樣寵溺的話語對她說話了。
    流霜淚眼模糊地點頭。
    心傷了,愛逝了,此時,她只要離開這堙A永遠離開這堙C
    外室,百奡H負手立在窗前,手腕處尚在滴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暈出斑駁的血花。
    纖衣憂心忡忡地侍立在百奡H身後,手中捏著那瓶傷藥道:王爺,用些傷藥吧,否則,傷口會化膿的。
    “閉嘴!百奡H冷聲說道。
    他這點傷,於霜兒比起來,算什麼?
    等待是令人心焦的,尤其是此刻這樣等待。
    他的心,好似漂浮在半空,飄飄忽忽的,沒有依靠。又好似正在被放到油鍋媟峎窗A一遍又一遍,那種焦慮和擔憂,不是言語能夠描述的。
    他很想沖進去看一看施針的情況,但是,他怕自己的出現害了流霜。
    “纖衣,過了多久了?他第一百次心煩意亂的問道。
    “有半個時辰了吧!纖衣輕聲稟報道。
    “你進去看看!百奡H心內忽然湧上來一個念頭,半個時辰了,按理說,施針應該結束了啊。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吧!
    纖衣依言推門走入內室。
    內飾的燭火明明滅滅,搖曳出一室的寂靜和蒼涼。床榻上已經空無一人,早已沒了那個藍衫公子和王妃的身影。
    “輕衣,出什麼事了?她驚恐地喊道。
    外事的百奡H聽到纖衣的叫聲,一顆心瞬間便吊了起來,他踉蹌著闖入內室,可是那堳o沒有了他牽掛的人兒。幾個侍女橫七豎八軟到在地上。
    窗子是開著的,他翻身從窗子了躍了出去,唯見眼前一從翠竹搖曳著發出嗒嗒的脆響。
    竹影婆娑搖曳,夜色,如此寧靜而怡人。
    可是,他的心,從此後,卻再也不得寧靜了。
    她不見了!
    失落和絕望好似無數根冰針狠狠刺入他的內心,一陣刺骨的疼痛。他的手緊緊攥著,關節蒼白,手心有汗在慢慢滲出。
    他忽然狠狠折下一根翠竹,只聽到哢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堣壎~響亮。
    段輕痕!
    他究竟是誰?竟能夠從他的眼皮底下,將人帶走。
    這樣的人,世上沒有幾個。
    他是誰?為何從未聽說過他的名號。
    “王爺,有段輕痕的消息了!李佑忽然急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沉聲稟道。幾日前,王爺便令他們去打聽段輕痕的身份,沒想到,知道今日才有了消息。
    “說!百奡H冷聲說道,俊美的臉再次恢複為冷凝。
    聽完李佑的稟報,百奡H的眸中忽然閃過一絲玩味的表情。
    竟是他!怪不得武藝高絕,竟是他!
    段輕痕!東方流光!
    他眯眼念著這個名字。
    好一個東方流光,竟然跑到玥國來搶本王的王妃。
    “傳令京城的禁衛軍統領莫語,封鎖京城四門,任何人不得出城。接著又沉聲傳令道: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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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交鋒

    今夜的京城似乎有些不尋常,有肅殺的氣氛在街上蔓延。每隔一炷香的時辰,便有一隊禁衛軍騎著高頭大馬,懸刀佩劍,風馳電掣而過,馬蹄聲急如驟雨,帶起一街的冷風。
    據好事者傳說,寧王府堨嵽═F貴重的寶物,賊人就藏在京師。所以寧王傳令禁衛軍搜索全城,並且封鎖了四門,任何人不得出城。
    到底是什麼樣的寶物啊,竟出動了這麼多的禁衛軍。那個賊人也忒大膽了,竟然敢老虎頭上拔毛,寧王是好惹的嗎?
    京城的北門處,城樓上,有黑壓壓的兵士在守衛。灰白城磚,堅固城樓,士兵的鐵甲在月光下閃耀著冷幽的光芒。
    不遠處的官道上,十幾匹高頭大馬尾隨著兩輛華麗的馬車向著北門逶迤而來。
    馬是塞外的良駒,毛色光亮,一看便是好馬。人是塞外的人,一個個高大彪悍,帶著天生的悍勇之氣。身上穿著奇怪的名族服飾,梳著古怪的發式,耳垂上還懸著明晃晃的鈴鐺。城樓上的士兵,遙遙看到這路車馬行了過來,待看清了這些人的裝扮,不用猜,也知道這車塈今菄漪O天漠國的使臣暮夕夕公主。
    只是這些人夜堶靮P外出,卻是為何?難道要回國嗎?不是據說明日才走嗎?
    馬蹄疾鳴,車輪輾輾,不一會便到了京城的北門。
    今夜守城的守將是劉三,他已經得了寧王的軍令,任何人不得放出城去。此刻,建了天漠國的公主車馬到此,不免有些為難。天漠國的公主可不是好惹的啊!
    他慌忙迎了上去,朗聲道:請公主慢行,方才寧王傳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公主若是有事,不如明日再出城辦理。
    一個高大的漢子打馬走上前,用馬鞭指著他說道:我們公主有急事,今夜便要回國,還請開城門放行!
    劉三為難的說道:對不住,寧王有令,我們不得不從!
    “大膽!我們公主要回國,還需要你們放行麼?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軟禁我們天漠國的公主嗎?那漢子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凶狠的說道。
    劉三嚇了一跳,軟禁天漠國的公主,這個罪名可是安得大了,他可承受不起。若是惹惱了天漠國的公主,壞了兩國的邦交之誼,那可不是小事。就連寧王本人在此,恐怕也要對這公主禮讓三分。
    思及此,劉三沉聲道:既是公主要回國,我們也不敢阻攔,只是需要確認一下,是不是有賊人趁著你們不小心,混入到了隊伍堙C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天漠國的人是賊人嗎?那漢子厲聲說道,手中馬鞭揮的巴巴作響。
    劉三的心不禁打了個突,這天漠國的人都這般凶狠不懂禮貌嗎?不禁賠笑道:不是說你們,說是不是有賊人混了進來,你們不知道!
    “明明是說我們!那漢子不知是故意歪曲劉三的意思,還是真的沒明白他的話。
    劉三慘笑連連。
    正在僵持,車堜艙M傳出來一道清雅明麗的聲音:兀木術,不得無理,不就是搜查嗎?就讓他們搜吧,我們還趕著回國呢!請他們動作快些!
    劉三一愣,不想著蠻國公主的聲音這麼動聽,漢語也說得這般流利。
    兀木術聞言閃開身子,劉三帶著士兵對兩輛馬車搜索了一番。後面的馬車上,裝的全是聖上賞賜給他們的珠寶。後面騎馬的那些漢子不用看,沒有寧王要找的賊人。因為,那些漢子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天漠國的人。
    目前只有前面這輛馬車沒有搜查,劉三道了聲得罪,便掀開車簾向堶控璆h。
    車堣@團幽黑,借著城樓上馬燈射進來的光芒,劉三看清了那個倚在臥榻上的女子。一身異國服飾,極是華麗妖豔,頭上戴著奇怪的花冠,遮住了大半張臉。不過依稀看出,模樣倒是很美的。
    劉三沒見過天漠國公主,沒料到這異國公主不僅聲音好聽,就連容貌也生的這般秀美。還以為她和那些漢子一樣,也是五大三粗的。
    放下簾子,道了聲得罪,便吩咐放行。
    城門吱呀呀打開,一行車馬疾行而去,瞬間出了城。
    劉三望著絕塵而去的馬隊,吩咐手下士兵把此事速速報給寧王。雖然已經搜查過了,但是他擅自放人出城,還是要向寧王稟報的。
    百奡H聽了兵士的稟報,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天漠國公主今日回國,倒是個意外。他直覺事情絕不會這麼湊巧。
    冷聲問道:他們堶悼i有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子?
    “稟王爺,只有公主一個女子,並未有其他女子,那些漢子都是身材高大粗野,一看就是天漠國的人。
    “公主生的什麼模樣?是不是皮膚偏黑,眉目清秀。
    兵士搖搖頭道:據統領說,生的極是秀美。
    百奡H眸光一淩,不管堶惇O否有流霜,他都要追上去看看。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
    一勒駿馬的韁繩,向北門奔去。
  暮夕夕的車隊出了城,尾隨馬車後面的三個騎馬漢子便勒韁繩,馬嘶鳴著停止了奔跑。那三個漢子翻身從馬上躍了下來,低聲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三道人影從馬腹下閃身出來,飄落立在月色堙C
    一個藍衣飄蕩,一個彩衣翩然,一個紅衣脈脈,竟是段輕痕,暮夕夕和紅藕。原來他們方才一直扒在馬腹之下,躲過了守城士兵的盤查。
    因為流霜剛剛小產身子虛弱,又沒有武功,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這種高難度的動作。所以,段輕痕便冒險讓她扮作了暮夕夕,語氣倒是不錯,那個守將根本就不認識暮夕夕。
    只是,時間久了,那守將難免會回味過來,此時還是騎馬快些。
    於是段輕痕和暮夕夕一合計,便決定將馬車棄之路旁,騎上拉馬車的駿馬。
    段輕痕走到馬車前,將流霜從車堜磥F出來,他的動作輕柔極了,仿佛她是一件精美的瓷器,稍微一用力就會碎裂一般。
    他的溫柔令暮夕夕輕嗤了一聲,她極是不屑地翻身躍上了馬背,打馬而去。
    “她對我的敵意,似乎是很強大呢!流霜微笑著說道。
    段輕痕低聲道:因為你讓她嫉妒!說罷,唇角牽起一抹調侃的笑意,輕輕躍上了馬背。
    流霜坐在馬背上,師兄坐在她後面,有力的肩膀緊緊環繞著她的纖腰。
    他輕輕一勒韁繩,馬兒便得得輕輕跑了起來,待流霜適應了以後,段輕痕一聲呼哨,馬兒開始急速飛奔。
    夏夜的風,帶著溫潤濕涼的氣息吹了起來,蕩起流霜綿長柔軟的墨發,在風媊おi著。發絲偶爾拂到段輕痕的脖頸間,癢癢的感覺一直在他心頭蔓延。
    他低頭望著她柔美白皙的玉頸,只覺得心跳驀然加速。
    郊外的夜是美麗的,月色淡淡,好似清霜流瀉。
    清風刮過月光下的大地,莊稼在風堸_起伏伏著舞動,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愈發襯出夜的寂靜。
    一行人風馳電掣向渝水河碼頭奔去,那埵野L們准備好的大船和接應的兵士,就是算百奡H追了上來,也於事無補。
    百奡H帶著貼身侍衛率著幾十個禁衛軍一路向北追去,在路上看到被棄之不用的馬車後,眼中凜然掠過一道光芒,俊美的容顏埵h了一抹肅殺的意味。
    他猜得果然沒錯,今夜流霜的離去,與他而言,雖是始料未及的。但是,與段輕痕而言,顯然是早就謀劃好的。他竟然和天漠國的公主聯手搶走了流霜。不!或者不能說是——搶,流霜顯然也是合謀者之一。
    想到這堙A百奡H但覺得心底深處漫上一層深沉的悲涼。
    原來,她早就在謀劃著離開他了。
    原來,她早就對他絕望了。
    原來,他傷她是那樣深。
  一行人向北追了數十堙A一條大河橫在眼前,正是渝水河。
  月色下,河水粼粼流動著,閃耀著清幽的冷光。
  這是一個渡口,平日媟|有許多船只停泊,而今夜,這堨u泊著一條大船。
  一眼望去,便看出那是一條制造精良的戰船,船頭插著天漠國的旗幟。船艙堳G著燈,又昏黃的光芒映了出來,將附近的河面照亮了。
  百奡H勒馬停立,凝望戰船,深邃如夜的黑眸微微眯了起來。
  一陣清越激揚的琴聲忽從水面上悠悠飄來。
  這是一曲《平沙落雁》,繁音極多,極是難彈。當世會彈此曲的人不少,但是彈得這般動聽嫻熟的卻是不多。但是他卻看不到撫琴的人。因為那大船是背對著他們的,而琴聲,是從大船前面傳出來的。
  琴聲一波波如浪濤般不斷湧來,隱有肅殺之意在琴音媟t含。岸邊蘆葦在琴音激蕩下,起起伏伏,好似隨了琴韻在舞動一般。
  百奡H心急如焚,他知道,流霜一定就在這條大船上。只是這撫琴的人,卻不像流霜。流霜的琴曲堙A不會有殺意。
  王爺,可要進攻?身畔的禁衛軍統領莫語問道。
  百奡H搖了搖頭。
  就在此時,琴音忽然極高,好似重巒疊嶂的高山,就在眾人以為山巒重重沒有止境時,那琴音卻忽然戛然而止,一片寂靜。
  月色如漣水如天,大船就在月色朦朧中,掉轉了頭。
  眼前豁然一亮,床頭上掛著幾盞七星琉璃燈,散發著清幽璀璨的亮光,將船板上照的亮堂堂的。船板上鋪著一塊猩紅色的氈毯,上面擺著一只古琴。
  一個俊逸脫俗的男子,正坐在琴案前,手指按在琴弦上。
  他藍衫飄蕩,澄澈碧藍,黑緞般的長發僅用一根淡藍色的發帶束住,發帶一端,墜著一顆藍寶石。俊美的面容溫雅疏淡,修眉暗挑,唇邊隱隱掛著笑意。他似乎正沉浸在方才的琴音堙A整個人給人一種寧靜悠遠的神韻。
  百奡H和段輕痕,世間公認的兩個絕世男子,隔著河面搖搖對視。
  一樣的修長挺拔,只是一站一坐。
  一般的俊美脫俗,只是一個冷寒似冰,一個溫潤如玉。
  一樣的氣質高雅,只是一個王氣四溢,一個高貴典雅。
  不一樣的風采,一樣的優秀。
  優秀的男子就那樣對視著,臉神色都是淡淡的,只是彼此眼底深處都是含著暗湧的敵意。
  東方流光!百奡H忽然淡淡開口。
  段輕痕猛然抬頭,一雙星眸緊緊望定百奡H,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他倒是沒想到,百奡H這麼快就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他的身份一向隱秘,他是如何打探出來的,玥國寧王,真不可小覷。
  不過驚異也只是一瞬間,他很快恢複了淡然的表情。
  還請閣下將本王的王妃放回!百奡H冷聲說道,冷寒的聲音帶著肅殺之意是那樣明顯。
  你的王妃?段輕痕眉毛輕挑,眼波微轉,輕笑著問道,此船上沒有寧王的王妃,只有在下的師妹!
  段輕痕說罷,修指一撥琴弦,一陣婉轉的琴音逸出。
  琴音悠悠,清調潺潺。邀明月,沐清風,一派曠達之意。采殘荷,擷紅豆,一番浪漫旖旎之情。
  百奡H被他的琴音攪得心頭煩亂,流霜為何不出來?難道她真的連贖罪彌補的機會也不給他嗎?
  月光如水,投射在他的悠悠白衫上,泛著冷幽的清光,透著寒冷與孤寂。
  琴音忽然變低,段輕痕淡笑著說道:寧王,流光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百奡H眼瞅著一面大帆徐徐升起,眸光一寒。伸手從侍衛手中接過一面大弓,手媟f著一只燃燒的火箭,瞄准了正在升起的船帆。拉弓一射,但見一道閃亮火線劃破了迷蒙的夜霧,向船帆直去。
  段輕痕淡笑著忽然拂袖一拍,河中波浪被袖風所激,濺起幾道沖天的水柱,燃燒的箭從水柱中穿過,射向大帆時,早已沒有了火光。
  水柱沖到制高點,化作豪雨綿綿,紛紛落下。
  點點水珠映著月色,是那樣晶瑩剔透。
  百奡H面上雖然淡定,心中卻已怒極,更讓他內心煎熬的是,流霜竟遲遲不露面。
  他抬手又是一箭,那一箭帶著破空的銳氣,帶著肅殺的冷意,激射而出。這一箭卻不是射向風帆,而是直取段輕痕的面門。
  段輕痕伸袖一揚,一聲金鐵交鳴的銳響,拔掉了百奡H的箭。一擊不得手,百奡H連眼睛也不眨,順手拿過三支箭,搭在弓上,三箭齊發。
  段輕痕已拍琴桌,琴自桌上飛起,如同一面盾牌,擋在了段輕痕的面前。只聽得噗噗噗三聲,三支箭皆沒入琴身,從另一面飛出,卻早已失了攻勢,自行落到地上。
  緊接著又一支箭襲來,一支緊接一支,帶著呼嘯的風聲,不斷襲來。
  段輕痕伸手一撥,琴面便似活了一般,在空中旋轉著,擋住了一支接一支的箭。
  不過片刻功夫,琴面便被蛇成了刺蝟,眼尖的百奡H還沒有意思放手意味,一支箭射出,又搭上一支,一支快似一支。
  段輕痕面上浮出了一絲憂色,就在此時,艙門打開,一襲白影走了出來。
  百奡H握弓的手一顫,那支將要射出的箭便無力的掉落在地上。
  流霜淡淡凝立在船首,夜風卷起她的長裙,宛如一朵盛開的蓮花。船後的夜空,繁星點點,她的斂水雙眸也似天幕中的寒星一般,遙遠,清冷,疏離,冰寒。
  百奡H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心頭漫過不可抑制的輕顫。
  “霜兒,外面風大,你病還未好,快些進去,否則會感染了風寒!段輕痕丟下瑤琴,過去扶住流霜,在她耳畔低語道。
  百奡H在岸邊,看到段輕痕溫柔地攙著流霜,脈脈低語。只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楚和苦澀漫過心田,令他有些站立不住,只有扶住馬背,才稍稍穩定。
  “流霜,跟我回去!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和苦澀,傳到了流霜耳畔。
  流霜漠然搖了搖頭,淡淡道:“百奡H,你的心堙A永遠都只有代眉嫵,從來沒有我的一席之地。你來追我,這又是何苦呢。我已經說過了,我們之間的緣分已斷,你無須強求。你——放我走吧!
  她的話,令他心頭輾轉難受,不是那樣的!霜兒,你聽我解釋——”
  流霜悲憫地盯著他的臉,忽然輕歎一聲,連再多看他一眼也不願,轉身進了船艙,厚厚的簾子落下,掩住了她飄逸的身影。
  “不!我絕不會放你走的!洶湧而複雜的感情,混合著說不盡的愧疚、傷悲、悔恨和絕望,向他襲了過來。
  “百奡H,你這是何苦呢!
 段輕痕淡淡說道,言罷,轉身也進了船艙。
  大船起錨,一路順風順水,直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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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癡狂

  轉過一道彎,河勢越來越寬,大船行的也越加快了。
    細碎的波浪拍著船舷,耳邊皆是嘩嘩的水聲。
    流霜坐在艙內的臥榻上,面色蒼白,神色清冷,手中拿著一卷書籍,正在凝神細看。
    掛在窗邊的琉璃燈,將橘黃溫暖的光芒籠罩在她的身上,透著淡淡的朦朧和悠遠。段輕痕在艙門邊負手而立,淡藍色衣衫被簾間的微風吹得飄然若絮。
    夜色之中,水聲之外,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嗚咽的洞簫聲,低回婉轉,從風堭y悠飄來,是那樣虛無縹緲,極不真切。
    流霜凝神細聽,卻又聽不到什麼,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正要低頭繼續看書。簫聲忽又響了起來,這次聲音似乎比方才大了些,也真是了些。在她耳畔繚繞著,如同魔音,如泣如訴,嫋嫋不絕。讓她的心無端湧上來一陣煩躁。
    段輕痕微微皺了皺眉,忽然抬手挑開了窗簾,向外望去。刹那間,他清亮的黑眸登時變得極是幽深。
    窗子一開,幽咽的簫聲愈發真切了,緩慢悲涼,帶著無法言語的憂傷從窗子堿y瀉而入。
    流霜不禁抬眸望去,透過窗子,看見外面一望無際的河水,看到更遠處黑沉沉的遠山。眸光忽然一凝,停留在河岸邊的一處高崗上。那堙A佇立著一匹皎潔的馬兒,馬背上坐著一個孤傲清逸的身影,他雙手持簫,脈脈簫音從他唇間流瀉而出。
    明月就在他身後,又大又圓,明淨的令人的憂傷,清冷的令人心碎。他的身影印在明月之上,明月似乎是為了陪襯他而存在。
    一身白袍在風婸R動著,好似和月光融在一起。長長的墨發在風媊ぐ迭A帶著一絲癡狂的意味。
    簫聲就像是一張網,網住了朦朧的夜霧,網住了漫天的星辰,世間的一切都在這脈脈簫聲中緘默了。只有水聲,嘩嘩地流淌著。
    是他,百奡H。
    他竟然一路追了過來,也不知他是怎麼到那個高崗上的。
    流霜的心,有一瞬的震動。
    他,何苦如此啊。
    船向下走,愈走愈遠,那座高崗很快隱沒在夜色堙A簫聲也飄忽不見。
    船艙媕R了下來,流霜淡笑著對段輕痕道:師兄,放下簾子吧,我困了!說罷,躺在床榻上,翻身向堙A閉上了雙眸。
    然而,才剛躺下不久,簫聲又響了起來,悠悠揚揚,纏纏綿綿,如魔音一般。
    段輕痕驚異地了一聲,正要掀簾,流霜忽然說道:師兄,不要看了!
    段輕痕的手頓住了,但是他的眸卻轉向流霜,深深凝視著她。他知道,流霜心內定不是平靜的,不看也罷。他只是詫異於百奡H,那是什麼人,什麼馬啊,竟然趕上了他的大船。
    然而,他們雖然不看,艙外的驚奇聲卻不斷傳了過來。
    “真是稀奇啊,這人莫不是想追到黃河堨h!
    忽然有人敲門,段輕痕打開艙門,暮夕夕如一陣風沖了進來。
    “你們瞧見了沒?那個寧王又追了上來!邊說邊挑開了簾子。
    流霜低垂著頭,本不想看的,但終忍不住心頭的悸動,抬頭看了一眼。
    只見船的前方,是一大片淺灘,白茫茫的蘆葦好似撥浪般在風堸_伏著。而那一人一馬,就在淺灘堨朝遄C馬蹄疾轉,驚起了一群群的流螢。
    點點螢光環繞著他飛舞,那境況竟是說不出的絢爛美麗。
    片刻的震驚後,流霜淡淡將視線移開了。
    簾子放下,縈繞的簫聲被關在了艙外。
    暮夕夕冷眼掃了一眼流霜,悠悠凝視著段輕痕,到:東方,我覺得寧王對他的王妃不是你說的那般無情無義,你何苦千辛萬苦破人家的姻緣。何不將她送了回去!
    段輕痕神色一淩,黑眸中閃過一抹厲色,他冷聲道:公主,這事不是你想象的那般簡單,你不要多管閑事,趕快回艙去吧!
    “我偏不,東方,我今天就要多管閑事。說罷,忽然轉身,面向流霜,問道:你到底是否還愛著寧王,若是愛著,為何還要離開。受了一點傷算什麼,你們中原人都是這麼脆弱嗎?
    流霜想不到暮夕夕會這般直白地問她,登時不知如何回答。
    暮夕夕的話令段輕痕極是不愉,眉毛一挑,聲音忽然變得淩厲起來:暮夕夕,你若再這麼無禮,別怪我不客氣。
    他話堛煽H意和淩厲令流霜心頭一顫,記憶堙A他從未見深沉儒雅的師兄這麼冷狠過。
    而暮夕夕,似乎也沒想到段輕痕會這麼對她。就那樣愣住了,良久猛然抬眸,好看的深眸中隱有水光在閃耀,她一字一頓道:東方流光,你是個卑鄙小人,你喜歡她是不是。就是因為喜歡她,所以才會救她的,是不是。什麼她只是你的師妹,我看你們兩人早就你情我諾了!可憐,我這個傻子,還有外面那個瘋子,被你們耍的團團轉!
    艙內因為她的話,登時陷入到一片沉寂。只聽到暮夕夕急促的呼吸聲。
    段輕痕的神色雖然依舊平靜,但是周身忽然似被冷意封結,一雙深沉的黑眸也閃耀著隱忍的怒氣。良久,他才切齒說道:出去!
    暮夕夕一言不發,轉身沖出艙門,甩簾而去。
    艙內的氣氛愈發壓抑了,流霜因為暮夕夕的話,極是震動。難道......難道師兄......那是不可能的,若真是那樣,為何,她從來沒感應到師兄的感情。
    正想尋機說點什麼,來沖散艙內尷尬的氣氛,艙外又傳來一陣洞簫聲。
    段輕痕淡淡挑開窗簾,那一人一馬佇立在河口處,是那樣的清冷和寂寞。
    此時,船已經到了黃河的入口,黃河堣繻y湍急,沒有大船,是無論如何也跟不下去了。
    “霜兒,你不看看他嗎?這是最後了。段輕痕淡笑說道,頓了一下,又道:你若是此時後悔,還來得及!他這話說得很艱難,字字句句都充滿著澀然。
    流霜搖搖頭,道:師兄,你難道不了解我嗎?我說了不回去,就永遠不會回去。昏黃的燈光下,流霜清澈的眸中,一片決絕和堅定。
    段輕痕眼見得大船行的愈來愈快,岸邊那抹身影很快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漸漸消失不見。
    他輕歎放下簾子,心底深處忽然無端悲涼。
    愛情,或許是這世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但是,你一旦陷入到愛情堙A縱使你多麼理智,多麼瀟灑,終究還是忍不住深陷,一直陷到不可自拔的境地。
    就如同他。
    他凝神瞧著此時坐在榻上,神色自若的流霜。
    燈光忽閃著,映出她微蹙的眉,清澈的眸,蒼白的唇。就是這樣一張臉,就是這樣一個寒煙帶露的女子,將他的心在不知不覺中偷走。
    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多少年了?十年了吧,十年的光陰,有時短的就像一瞬間。
    十年來,他一直都是這麼凝視著她,縱使是他不在她的身邊,也有藥叉幫著他看著她。看著她從一個懵懂的小女娃成長為一個才華橫溢,醫術精湛的少女。看著她的善良,看著她的堅韌,看著她的調皮,看著她的微笑,看著她的煩惱,看著她一切美好,也看著她的不快,看著看著,就那樣把一顆心給看丟了。
    當他終於意識到的時候,已是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但是,他是那樣恐慌,那樣害怕,他不願成為愛情的俘虜。愛情這個詞,對他而言,是多麼可怕。他的爹爹,為了所謂的愛情,作出了那樣驚天動地的令天下震怒的事情。
    他討厭愛情!
    可是,他還是沒有逃過命運的戲弄,不禁愛了,而且還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他試圖逃避,但是,卻不幸發現,越逃避感情便越深。
    他看著她,她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不知憂傷為何物的女孩了,縱使是微笑,也趨不去她眉間眼梢的淡淡憂傷。
    他也曾想過,接受這段愛情。
    如果,如果這些年,他能邁出那一步,她還會這麼憂愁嗎?其實師父的心思他是知道的,早就想著成全他們了個。可是,他終究沒能邁出那一步。
    流霜坐在榻上,貌似看書,其實她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感覺到師兄複雜的目光一直纏繞在她身上,終於忍不住放下書來,淡笑問道:師兄,你怎麼變成東方流光了?段輕痕不是你的真名嗎?
    其實這個問題一直在她心頭縈繞,在她的心堙A他的師兄就是短輕痕,一個無父無母由自己爹娘養大的孤兒。可是,如今,師兄卻搖身一變,成了另一個人,著實讓她感到極是不可思議。
    段輕痕神色一僵,黑眸中有淡淡的情緒翻卷,沉默良久,他淡淡開口,到:其實,我並不是孤兒,東方流光是我的真名,段輕痕只是我的化名。
    流霜早知道他會這樣說,但是,她是在想不通,師兄為何要匿名呢。
    他的真名是東方流光。
    她忽然憶起了那句詩,師兄竟然就是暮野流光中的流光。
    她早就為師兄不平呢,現下心內總算是平衡了。
    “師兄,那你的家在哪堙A你的父母是誰啊?既然不是孤兒,總要有家的。
    但是,東方流光聽到流霜的話,卻淡淡笑了笑,道:這個,日後我再告訴你,今夜天晚了,早些睡吧。
    流霜有些失望,但是師兄既然不願說,她也不能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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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殺局

    大船,在夜霧中漸漸遠去,終於和夜色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天地間唯餘流水茫茫,風聲萋萋。
    一瞬間,百奡H的天空忽然黑暗了下來,明明還是明月當空,在他眼堙A在他的眼堙A卻只是如墨一般潑灑著濃鬱的黑。沒有星鬥月輪,也沒有一絲雲影。
    他忽然覺得冷,覺得疼。那冷,那疼,仿佛是骨頭堮I著的刀子,隱隱地,一點一點地,從堜馴~將他切開,剖開,撕裂開。
    他終究是失去她了嗎?他放下洞簫,凝視著無邊的波濤。
    可是,他不會放棄的。
    都說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他到了黃河,可是依舊沒有死心。
    他忽然昂天長嘯,嘯聲悲涼,在夜空堭y悠回蕩著。胯下的白馬好似感知了主人的心情,也仰天悲鳴。一人一馬,沐著明月清光,說不出的悲涼和孤寂。
    這一刻,他的心,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透徹通明,他再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見了自己的心。流霜是他這一生最愛的女子,這世上倘若沒有了她,那麼他的存在將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身後傳來馬蹄嗒嗒聲,直到此時,他的侍衛和禁衛軍才追了過來。站在不遠處,遙遙望著他,卻不敢上前。
    百奡H無意識地站著,一動不動,他的白袍在風娷膘鰽衖P簌作響。
    冷風勁吹,夜色漸深。
    就在侍衛以為他要化成一塊沉默的石頭時,他忽然撥轉馬頭,風馳電掣,向回路絕塵而去。
    流霜,他在心中念著她的名字,就是尋遍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找回來的。
    代眉嫵從來沒有像此時這般歡悅過,她側臥在床榻上,纖足輕輕蕩著,繡鞋上用金線繡著的花瓣在燈下閃閃爍爍。
    沒想到她這個假小產竟然導致了白流霜的真小產。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這算是一個意外的收獲嗎?而且,聽聞白流霜已經逃離了王府,王爺已經親自率人去追。
    她盼著王爺千萬不要將她追回來。王爺雖然心底是愛著白流霜的,但一旦她離開後,以她的美貌和魅力,就不信勾不來王爺的心。
    或許,她離她的王妃夢已經只有一步之遙了。想到這堙A心內難免沾沾自喜。
    “花嬌,這次真要謝謝你的計劃,你想要什麼盡管說,我都賞給你!代眉嫵微笑著說道。
    “奴婢為主子分憂是應當的,奴婢不求回報。只是,就怕王爺將王妃尋了回來。今日的事情,她已經看清,王妃在寧王心中,是極其重要的。
    代眉嫵顰眉道:這也是我擔心的,不過,我認為那人既然能將她從王府救走,那就不是簡單的人,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追回來的。
    花嬌點頭稱是。
    屋外忽然有人輕了一聲,聲音極輕,恍若耳語,但是那聲音堛獄晾骨M嘲諷卻是那樣明顯。
    代眉嫵心中大駭,臉色登時變得極其蒼白。就連花嬌也駭的有些花容失色。
    “誰?代眉嫵壯起膽子喊了一聲。
    然而,窗外卻再無聲息,只有花木婆娑,月光流瀉。
    或許是錯覺吧,代眉嫵的心剛剛放到肚子堙C
    又一聲歎息從風媔ヮ荂A只是一聲歎息而已,但那聲音媮籈t的肅殺之意卻如霧氣一般彌漫了過來。
    代眉嫵顫抖著站了起來,正在此時,一個人影從半開的窗子媗D了進來。
    代眉嫵脫口叫道:是你!
    百埵B一身織錦華服,身子挺秀地站在屋內。他一邊伸手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發,一邊神色淡然地望著代眉嫵道:代眉嫵,你膽子倒是不小啊!
    他語氣輕飄飄地說道。
    代眉嫵聞言,臉色慘白地後退兩步,再次跌倒在錦繡床榻上。紅色織錦的被子襯得她的臉愈發蒼白。
    她知道今夜的事情百埵B早晚會知道,但卻沒料到他來的這般快。
    百埵B一步步走向代眉嫵,那張純真無邪的俊臉此時是那樣凝重。那雙一向黑亮明澈的眸中,是無邊深邃的黑沉,令人看不見底。一向掛著純真無邪的笑意的唇邊,此時掛著的卻是殘忍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來,足下殺氣如刀,幾乎能將白玉石的地面斬出裂痕來。他呼出的氣息幽寒如冷風,令代眉嫵戰栗個不停。
    殺意,她感到強烈的殺意。
    害怕,她感到深沉的害怕!
    她忽然想起那夜宴上他的警告。
    “你不許惹她,否則我讓你生不如死。是的,他是這麼說的,當時,她還有些不太相信。如今看來,是真的了。
    “你,要做什麼?我可是你皇兄寧王的王妃,你殺了我,你就不怕他怪罪你嗎?代眉嫵聲嘶力竭地嘶喊道。
    “怪罪?百埵B好似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笑得那樣開心。
    “若是我將毀容事件的真相和盤托出,你以為他還會怪罪我嗎?百埵B忽然冷冷說道,聲音好似冬日堛熙楫寣A向代眉嫵飄來。
    代眉嫵打了一個冷顫,咬牙道:我畢竟為了他,都小產了,他不會讓你殺我的!是啊,小產的事,除了花嬌,誰都不知道是假的。以百奡H的為人,他不會讓她死的。
    “是嗎?百埵B忽然勾唇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趁著他還沒回來,先送你上路了。遠以為代眉嫵怯懦膽小,卻不想這個女人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借小產來陷害霜兒。這樣的女子,留在世上遲早是個禍害。
    他淡淡淺笑著從袖中摸出一把長不及三寸的短劍,在他手塈滫接菕A刷出一片片雪亮的劍花,在燈光映照下,如同一朵朵綻放的梨花。而他的笑容,就隱在殺意凜然的劍花堙A是那樣純真無邪,又是那樣魅惑人心。
    代眉嫵的神色徹底僵住了,她沒想到,百埵B在殺人時,也能笑得這般純淨,這般美。
    他果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魔王。
    眼看得他手中短劍耍的殺意凜然,似乎隨時都會脫手而出,向她的咽喉刺來。
    一種絕望之意,似滔天洪水,拍打而來。
    誰來救她?誰能救她?王爺,你快些回來吧!她忍不住在心中祈禱著。
    風聲勁響,百埵B手中短劍出手,一抹彎月形的劍光飛來,代眉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一聲脆響過後,短劍帶著風聲擦著她的脖頸飛到了床柱上,噗嗤一聲深陷進去。而她,並沒有預想到的那樣感到疼痛。
    難道沒有死?她疑惑地睜開眼睛,卻見百埵B側臉望著垂首立在幾案邊的花嬌,眸中一片興味盎然。
    竟然是花嬌救了她,這個認知令代眉嫵心內歡悅,不想花嬌竟然會武功,那麼她是別人安插在王府的線人無疑了。只是不管是誰的線人,她終究是救她她啊。
    她感激那個人。
    “哦?你又是誰?百埵B望著花嬌,冷聲問道。
    花嬌玉臉上那一雙清眸閃爍片刻,忽然跪了下來,低聲道:請靜王恕罪,但是,今夜奴婢就是拼死也要護得代妃周全。她還不能死!
    百埵B輕蔑地撇了撇嘴,道:就憑你?
    “不是憑我!是憑這個。花嬌忽然從貼身衣襟堭ルX一件環形玉佩,遞到了百埵B手中。
    百埵B雙眉輕鎖,凝視著那個玉佩良久,忽然展顏而笑。伸手一揚,又將玉佩扔到花嬌手中。
    “這是什麼物事,我從來沒見過!他勾唇淺笑道,聲音清脆如珠。
    “你,你說什麼?花嬌顯然沒有想到百埵B會如此反應,登時愣在了那堙C原以為他見了主子的玉佩,會不再出手。畢竟主子所作的一切,也是為了他。可是,她實在沒想到靜王會對主子的命令視而不見。
    也就是她一怔愣的工夫,百埵B再次出手了。
    這次他出手更快,手中寒芒一閃,一抹劍光再次襲向代眉嫵。
    代眉嫵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還以為這次脫險無疑,一顆驚亂惶恐的心才平靜下來,冷不防劍光又射了進來。一顆心瞬間再次嚇得停止了跳動。
    就在她以為自己這次難逃此劫時,又一聲脆響在身前爆開,瞬間室內歸為一片靜謐。
    她猶疑地睜開眼睛,室內的燭火明明滅滅,似乎是終於抵不住室內強大的殺意,微弱的閃爍著,熄滅了,只留下一抹輕煙嫋嫋升起。
    室內極其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視著窗邊那抹白影。
    西去的朔月在窗前投下淡淡的光影,那個人站在光影之中,任獵獵夜風吹拂,墨發飛揚,白袍翻卷。
    代眉嫵好似瀕臨溺水的人忽然看到救生船一般,踉蹌著奔了過去,向百奡H懷媦野h。但是她沒能如願,一股寒冷的勁風襲來,她疾奔的身子滴溜溜地打了個轉,就在快要觸到百奡H的白袍時,旋轉著狠狠摔倒在地。
    刺骨的疼痛襲來,這一跤摔得真狠啊。
    她滿臉不信地抬眸望去,只見百奡H依然負手而立,就好似沒動一般,但是代眉嫵卻切切實實感到那股勁風是從他袖間襲來的。
    “王爺,你為什麼這麼待眉嫵,眉嫵做錯什麼了?她淚流滿面地哭訴著。讓白流霜試藥的是他自己,又不是她,不是嗎?他為何要如此對待她?
    百奡H低頭看去,月光的清影映在代眉嫵哭泣的臉上,一顆顆淚珠就像是珠子一般地從她的玉臉上顆顆滾落。此時的她是那樣脆弱,那樣可憐,那樣悲慘。
    可是,此時,她的哭泣已經引不起他半點的同情,也引不起他半分憐惜。
    這一刻,他才忽然覺悟到,他----從來就沒愛過她。
    他對她的感情,或許是被她曼妙舞姿絕美面容的一時迷戀,或許是對她楚楚可憐嬌弱淒楚的一時憐惜,但,那不是愛情。
    雖然,起初也是美麗的,也是璀璨的,但,那美麗和璀璨就像是一個七彩的泡沫,被風一吹,便泯滅於無形。
    代眉嫵哭訴良久,發現面前的人,依舊是一動不動肅然挺立著,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石雕,沒有一絲動容。
    心中忽然一寒,透過淚水的間隙,借著微蒙的月色,她看清了他的臉。
    依舊是過去那張臉,五官俊美,神色清寒,可是她卻發現有什麼不同了。以前,他縱使是再冷漠淡然,也沒有像今夜般---這般,肅殺,就像是專司行霜布雪的仙人降臨在人世一般,令人望上一眼,便遍體生寒,瑟瑟發抖。
    之間,她竟忘了繼續裝哭下去。
    百奡H冷漠的視線越過代眉嫵,望向依著桌案而立的百埵B,冷聲道:五弟,我這王府可不是你的別院,日後你若是再深夜造訪,休怪三哥不客氣。夜色已深,快些回去吧!
    百埵B一動不動,不走也不說話,靜靜站在黑陳的暗影堙A臉上表情幽幽暗暗,令人看不分明。
    良久,他忽然問道:她怎麼樣了?語氣雖然是輕淡的,但是其間那一抹微微的顫意還是將他的擔憂泄露無餘。
    百奡H微怔,良久才明白過來,百埵B指的是流霜。這小子,是真的很關心流霜啊!難道他真的喜歡流霜?
    站在一旁的花嬌乖巧的走到案前,將燭火點燃,一室橘黃的光芒流瀉,映亮了百埵B的面容。
    當百奡H看清了百埵B臉上的神色後,第一感覺,是震驚,第二感覺,還是震驚。
    眼前的這張臉,不再是百埵B往日那張帶著純真無邪的笑容的臉,也不是那張帶著點張揚邪氣的壞的臉。
    這是一張屬於男人的臉,一張為情所困,為情所傷,為情所苦的臉。
    這是一張深陷到感情中不可自拔的臉,這是一張被情愛折磨的臉。
    眼前的人,是他的五弟嗎?
    是那個頑劣任性無法無天的五弟嗎?
    這一刻,百奡H忽然明白,他錯了。他的五弟,再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對流霜的感情,或許一點也不比他淺,一點也不比他少,一點也不比他淡。
    “她怎麼樣了?百埵B見百奡H不說話,再次問道,黑眸中的擔憂是那樣深沉。
    百奡H別開了臉,不忍去看百埵B眸中的那一抹憂色。
    他沉聲道:她走了!
    “段輕痕帶她走了?百埵B淡淡問道。
    “是的!百奡H冷聲道。
     百埵B忽然微笑了,他的臉,再次回複到無邪天真的樣子,三哥,她走了,不用你說,我再不會來你的王府了。今夜來,不為別的,不過是想替你收拾這個女人,既然你來了,那就算了。言罷,他緩步走向門邊。
    臨去前,他忽然對趴在地下的代眉嫵盈然一笑,黑亮的烏眸一轉,道:代妃,你臉上那朵桃花真是好看啊,沒想到抹了延遲傷藥藥效的膏藥,這桃花還是晶瑩剔透啊。說罷,悠悠然走了出去。
    代眉嫵臉色慘白,這個小魔王,終究還是揭穿了她啊!
    百奡H聞言,神色一寒,修眉微微凝結在一起。
    他淡漠地轉首望向代眉嫵,眸中一片寒意淩人。
    當日的毀容事件,果然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出戲。是他太笨了,竟然相信了她的眼淚,相信了她的尋死覓活,錯怪了流霜。
    低首恨恨望向她,那朵流霜精心雕刻的桃花在她臉上妖嬈的綻放著,百奡H只覺得心頭難受的很。想到流霜臉頰上那道被他劃出的傷痕,他心內的怒意不可抑制地暈開。
    流霜一番好心幫她抑制疤痕,卻被她利用反咬一口。
    她不配!
    她不配擁有流霜刺繡出的這朵桃花。
    百奡H修眉一皺,手中乍然出現一把薄薄的袖劍,抓住代眉嫵額衣襟,一把將她扯了過來。
    “王爺,不要啊,你不能這樣對代妃!花嬌哭著搶了上來。
    張佐李佑從暗處忽然躍出,一把扯走了花嬌。
    “王爺,你要做什麼?代眉嫵驚恐望著百奡H的眼,他的眼中,悲憫與憤恨交織著,幾乎令她驚恐萬分。
    “王爺,那次毀容事件確實是眉嫵一時之錯,可是,這次眉嫵卻是受害者啊,眉嫵的孩子確實是被那個白流霜害的。她做著最後的反抗,試圖用那個莫須有的孩子求得他的原諒。
    百奡H不聽此話還好,一聽此話,眸中怒意忽威,他冷冷說道:到了此刻,你還要騙本王。我問你,你從來沒有侍寢,何來懷孕一說。
    代眉嫵一驚,不可置信地凝視著百奡H的眼,她不相信,他是怎麼知道她沒有侍寢的?她自然不知百奡H將那夜的事情已經原原本本想了起來,在她這堣偵礞]沒有發生。
    她怔怔望著眼前的白衣男子,月光糾結著燈光,籠著百奡H的白衣,衣上泛起的冷光是那樣幽寒,就好像是被凍結了的雪光。
    他緊抿著唇,好似一張嘴,殺意就會傾瀉而出一般。
    代眉嫵從未像今日這一刻這般絕望過,悲涼過。
    這個俊美絕世的男子終究是不屬於她嗎?她不甘!
    她一臉無辜,驚叫著說道:王爺,眉嫵那夜確實侍寢了,也確實懷孕了啊,禦醫都診出了眉嫵懷孕了,不是嗎?
    “是!可是,今夜你為何派人偷偷出府去買豬血呢,不是為了吃吧!他厭惡地說道。
    代眉嫵一怔,她囑托花嬌派了可靠的人去買豬血,沒想到被百奡H查了出來。
    “還有話說嗎?百奡H手中的短劍輕輕觸到代眉嫵的臉頰上,一片幽冷的寒意刺破肌膚。一想到他被豬血所騙,從而害了自己的孩子,他就抓狂。
    短劍抵在代眉嫵的臉頰上,冷意透膚而入,隨著恐懼一起滑入心間。
    代眉嫵望著百奡H那雙近在咫尺,冷意肅然的眼眸,心中一寒。她知道今夜自己難逃一死,心底深處忽然漫上來深深的恨意,那恨意蓋過了恐懼和絕望。
    她仰著頭,嘶啞著聲音淒然道:百奡H,你殺了我吧,就是殺了我,你的孩子也回不來了,你的流霜也回不來了。我得不到你的愛,你也休想得到她的愛。告訴你,我恨她,恨她搶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恨她搶了原本屬於我的愛。同樣是人,為什麼我就要如泥濘一般任別人踩在腳下,做那青樓堛漣略l。而她呢,就可以一生下來,做那大家小姐,還被皇上賜婚做王妃。我不要這樣,我偏要做人上人。
    她那雙淒迷哀怒的眸中終於不再是那麼柔弱乞憐,而是綻出一抹深沉的恨意。
    “這場陰謀確實是我導演的,可是,你的孩子確是喪在你自己的手上!她冷冷的一字一句說道。
    最後一句話,徹底將百奡H擊倒了。
    孩子!他和流霜的孩子!
    百奡H心痛地念著這兩個字,但是卻怎麼也吐不出聲音來,這兩個字似是被噎住了,生生地掐在他的喉間。只覺得有千般滋味順著辣辣的喉頭直湧上來,燙了脖子舌頭,燒了意識。
    她說的對,確切來說是他的不信任,害了流霜,也害了他的孩子。
    他只有用自己的生生世世彌補他犯下的錯誤。
    而眼前的女子,他悲憫地望著眼前的女子。
    她還是曾經那個在林間曼舞的白衣女子嗎?那雙曾經吸引他的眼眸此時被仇恨和欲望充滿,使得她那雙絕美的臉容扭曲著,帶著一絲猙獰。
    沒有了慘不忍睹的疤痕,她的臉依舊是猙獰的。
    百奡H閉上眼睛,心底忽然湧上來一陣悲涼。
    他緩緩放手,代眉嫵喘息著軟倒在地上。
    “張佐李佑,將她關押到冷苑堙A派人嚴加看守。百奡H冷聲說道。
    思及到方才花嬌為了救她,拿出的那塊玉環。他的黑眸一眯,忽然綻出一抹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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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師兄的好

    在船上漂了十日,到了楚州渡口,流霜原以為師兄會帶著她一路北上,與暮夕夕一起到天漠國去。卻不想到了楚州,師兄便帶著她和紅藕,還有藥叉和藥鋤下了船。而暮夕夕一行,卻依舊沿河北上,到天漠國去。
    自那夜暮夕夕甩簾而去後,流霜就再沒見過她。流霜心知暮夕夕還在誤會著她和師兄的關系,總想尋機去解釋,但是,每次去找她,她都拒而不見。流霜沒想到這個公主的脾氣這般大,本想待她氣消後再去找她,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分道揚鑣了。
    岸上早有車馬前來接應,流霜正要上馬車,回首望去,卻見大船泊在渡口沒走,而暮夕夕不知何時已經從船艙堥咫F出來,站在甲板上,向她們這邊遙望。
    日光明麗,映著她一身飄飄蕩蕩的彩衣,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淒豔和寂寞。
    流霜心頭一澀,今日一別,不知何日還能有緣再見,若是此時不解釋,怕是以後很難說清了。遂微笑著對師兄道:師兄,我想和公主說幾句話再走。
    段輕痕聞言臉色微變,他隱約猜到流霜要和暮夕夕講什麼話,心內微微有些苦澀。但,他還是若無其事地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好,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流霜微笑著拒絕了。若是師兄在身邊,有些話不好說。
    段輕痕眸中光芒微黯,飛揚的修眉微顫了一下,隨即便淡笑著道:好吧,讓紅藕陪著你去!
    流霜點點頭,帶著紅藕,又登上了船。
    暮夕夕遙遙看到流霜又回來了,微微抬起頭,美麗的雙眸帶著一絲不屑和傲氣冷冷注視著她。流霜見她神態如驕傲的孔雀一般,睥睨著她。心內不禁沒有反感,反倒為她的率直而歡悅。這個姑娘,所有的情感都是寫在臉上的。
    當下,流霜淺笑著開口道:今日就要分別,流霜又幾句體己話想要和公主說一說!
    暮夕夕的黑眸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便轉為平靜,硬邦邦地說道:我們之間沒什麼體己話可說。既然東方喜歡你,而我又喜歡東方,我們便是情敵。情敵有什麼話好說的!若你也是我們天漠國的女人,按我們草原上的風俗,我倒可以和你比賽騎術馬術,贏了你把東方搶過來,可你偏偏是一個漢人,什麼也不會。我若和你說這個,倒好似欺負了你一般,哼——”說到最後,忍不住懊惱地嘟起了嘴。
    流霜聽了暮夕夕的話,不禁撲哧一樂,這公主竟然將愛情和箭術武功劃為了等號,以為勝了便可以贏得愛情。若是那樣,愛情豈不是太簡單了。
    這公主著實可愛的緊,當下生起了調侃之心,微笑著道:雖然我是個漢人,不會騎馬射箭,但是我會琴棋書畫啊,公主不妨和我比賽作畫,如何?
    暮夕夕聞言臉色一變,極是懊惱。她自然知道自己是比不過流霜的。她自那夜見了流霜作畫後,對流霜溫婉的氣質和高超的畫技極為欣賞,卻不想東方流光竟然喜歡她。
    這讓她心中極是矛盾,一方面,覺得他們兩人天生一對璧人,極是相配的。另一方面,自己心內卻又極不甘心。
    流霜見到暮夕夕懊惱的樣子,不禁淡笑著道:流霜是和公主開玩笑的。流霜和師兄自小一起長大,心堣@直當他是哥哥,沒有男女之情。還請公主不要誤會了才是。
    暮夕夕淡淡掃了一眼流霜,並未因流霜的話有一絲喜色。因為,在船上,她已經從東方流光對流霜無微不至的照顧看出,縱使是這個女子不喜歡東方流光,可是東方流光卻喜歡她的緊呢
    流霜眼見得暮夕夕並未因為她的話而歡快,心埵釣М繫b。但是,也只能如此了。於是,便和暮夕夕道別,向岸上走去。
    一行人登上馬車,一路向西而去,據師兄說他們要去崚國,那是他的家鄉。
    愈向西走,流霜便發現景色愈明麗,不似江南那般雨煙蒙蒙的樣子,心情也隨之逐漸好轉起來。試毒小產給她留下的陰影終於慢慢驅散。
    行了十多日,終於出了玥國國境,到了崚國境內。回望玥國,心內不禁湧上來淡淡的惆悵,這去國離鄉的滋味確實不好受。
    崚國比玥國地勢要高,盆地和山丘也相對多一些,而且崇崇山林和湖泊相接,風光極是壯麗悠遠。
    一路上,偶爾遇到一些行路的山民,俱打扮的明豔照人,山歌嘹亮。師兄說,崚國也有一些散居的高山民族,都是裝扮奇特的人。
    偶爾打尖住店,流霜從一些路人口中得知,崚國皇族竟是姓東方的。她心頭不禁隱隱一動,師兄一直不告訴她他真正的身份,莫不是師兄是皇族之人?
    流霜不禁微微苦笑,師兄何時變得這般小心翼翼起來,難道他不知,孤兒也好,皇親國戚也好,在她心堙A他依舊是她親愛的師兄,是沒什麼兩樣的。
    又行了十多日,終於快到崚國國都西京了,段輕痕忽然有些急事,需要先回京辦理一下,帶著那些騎馬的護衛先行入了城。
    流霜和紅藕在藥叉藥鋤的保護下,坐著馬車最後也入了城。
    一踏入西京,流霜就莫名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感覺真奇怪,記憶堙A流霜從來都沒來過這堛滿C心內不禁有些詫異,或許是因為是師兄的故鄉吧,所以她才對這堣]有親切的感覺。
    藥鋤駕著馬車,專揀偏僻的街道行駛,說是為了趕近路。其實,流霜和紅藕都著著實實想要藥叉和藥鋤趕車從西京最繁華的街道上過,對這異國之城,她們心中著實是有極大的好奇心的。
    但是,藥叉和藥鋤卻很難說動。流霜心想,來日方長,日後再逛也不遲。穿巷過街,馬車停在了一處窄窄的小巷前。
    幾人下車向小巷內走去,這是一個不起眼的用青石鋪就的小巷。此處看樣子是西京較偏僻的一個所在。流霜和紅藕牽著手,終於來到了一處大門前。
    門臉也是極其普通的那種,看來師兄家並不是她揣測的皇族了,流霜心內喜悅,其實她覺得做一個普通的百姓更好。
    但是,這門臉雖然極是普通平凡,沒想到堶悸漸爰m卻不平凡,進門迎面一帶灰蒙蒙的灰牆,繞過灰牆,不禁眼前一亮,卻見曲院回廊,幽樹明花,庭院雅致,飛簷雕柱,屋舍精致,花窗錯落。
    院中栽著一些經年不凋謝的雪松,廊下種植者一些奇花異草。此時有些花正開的盛,淺白嫩紅,為這幽靜的院子添了一絲嬌豔之氣。
    早有一對中年夫婦迎了上來,見了流霜,規矩地喊著:霜小姐來了!
    流霜一呆,不知這兩人是何人,一時之間有點錯愕。本以為是師兄的家人,可有覺得這兩人不像是師兄的爹娘。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就見藥鋤在一邊淡淡介紹道:這是秦叔,秦叔是這堛犖獀a,日後小姐需要什麼東西,可以讓秦叔出去采買。這是秦嬸,是為小姐做一些粗活的。
    流霜這才明白,這兩人是這堛漱U人。
    “霜小姐,你可來了,我們可是盼了你好幾年了呢。
    流霜登時便糊塗了,怎麼盼了她幾年了?不解地問道:秦嬸,你認識我?
    秦嬸道:雖不認識,但是公子時常提起你,我們聽得多了,便覺得極是熟識了。公子雇我們也是為了伺候小姐的,可是我們在這埵Y了幾年閑飯,都沒見到小姐的影子。這回小姐可終於來了。
    藥鋤咳嗽了一聲,秦嬸才住了嘴,顯然真是在這嵒x悶壞了,一有人說話,便閘不住了。
    流霜這才知道,這座院子,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被段輕痕買了下來,雇了花匠,建了這座優雅的別院。但這堳o不是段輕痕的家,是他專為自己建造的。師兄竟對她呵護備至到無微不至的地步,心中極是感動。但也有一絲疑惑,難道師兄幾年前,就曾想著把自己接到這堥荂H
    還有,師兄為何不領她到他的家呢?流霜一時有些失落,不過很快便釋然了,或許師兄家埵酗偵礞ㄚK之處吧。不過總覺得自己住在這埵酗@種被師兄金屋藏嬌的感覺。瞧著秦叔秦嬸看她的眼神,也是那個意思,不禁覺得極是不舒服。
    天色漸晚,秦嬸為她們備了晚膳,幾人用罷飯,段輕痕還沒有過來。他才從外面回來,或者家埵酗偵簳き◆搨n處理吧,流霜也沒介意。
    連日趕路,流霜原以為今夜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卻不想,竟是做起了夢。
    恍恍惚惚,似乎是進了一座錦繡繁華的宮殿,處處一派歌舞升平,寶座上那對君王夫婦慈愛的笑容,令她心頭是那樣溫暖,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在夢婼祟紫菕C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被嬌寵的孩子。
    場景忽然一轉,她好似奔跑在一大片花叢堙A許多許多的花,她不知道那時什麼花,開到了極致,是那樣紅,好似要溢出血來。
    她不斷地奔跑著,似乎能夠聽到胸膛荷荷的喘氣聲。胸口似乎被什麼壓住了,憋悶的感受。她似乎永遠也跑不出這片花海了。
    她似乎隱約聽到了一個小女孩的哭泣聲,是那樣撕心裂肺,然後那哭聲忽然就被掐斷了,只有無聲的嗚咽。
    她看到了漫天的紅,不知是那紅花的紅,還是血的紅,就那樣無邊無際漫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恐在流霜心頭漫過,她不禁尖叫一聲,猝然從夢媗敹禲C
    額上冷汗漣漣,流霜也顧不得擦拭,只是用著被子喘氣。
    一勾殘月掛在天邊,散發著幽冷的光芒。窗前花影搖曳,絲絲縷縷的暗香浮動。
    夜還很長,可是流霜卻再無睡意。
    夢堛瘍暰葧搵d在她的心內,是那樣沉重。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她的生活一向是安逸的,她從來沒見過什麼血腥的場面,為何會做這樣的夢呢。
    窗前月影扶疏,隱有一個人影一閃,接著便響起了師兄溫雅清朗的聲音:霜兒,怎麼了?
    流霜頓覺心頭一輕,師兄就好似黑暗堛漱@抹光,驅散了她心頭漫天的血霧。
    她拭了拭額頭的冷汗,打開了房門。門外清光流瀉,花影搖曳。師兄站在廊下,一雙清冽的眸子透過蒙蒙夜色,鎖住了她憔悴的嬌顏。
    “霜兒,怎麼了?做夢了?師兄擔憂地問道。
    流霜點點頭,歎息道: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到我在一片花叢堜b跑,聽到一個小女孩的哭聲,我還看到,看到漫天的血霧,那樣多,讓我——”
    師兄神色巨震,眸中驚懼與悲痛在翻卷,好似根本就想不到流霜會做這樣的夢一般。確實,就連流霜自己也覺得自己不該做這樣的夢的。
    段輕痕忽然伸臂將流霜摟在了懷堙A摟的那樣緊,好似怕她忽然丟失了一般。流霜隱約感到他的身子,在輕微地顫抖著。
    他似乎比流霜還要激動,嘴堻銙隞★D:霜兒,沒事,只是一個夢而已。師兄也經常做類似的夢,只要你不再想,就會沒事的。
    “我知道了,師兄,你別擔心了,我沒事了。不過,再這樣被你勒下去,我恐怕會有事的!流霜微笑著說道,輕輕捶打著他的胸口。
    段輕痕身子一僵,忽然放開流霜,臉上隱有一抹紅暈暈開。
    他轉身面朝月光而立,身姿挺拔而俊逸,月光在他身上打出一片片搖曳的光和影,這一瞬,流霜忽然覺得師兄的背影是那樣蕭條。
    心中頓時湧上來深深淺淺難以言說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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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他的身份

    流霜和紅藕,就在西京這個偏僻的小巷住了下來。
    日子過得還算是舒服,只是那個噩夢依然在糾纏著流霜。但,奇怪的是,不知是習慣了,還是別的什麼,流霜不再覺得那夢恐懼,醒來後總覺得有人陪在身邊一樣。這種感覺在她心頭縈繞了很長時間,直到有一天,她到窗前欣賞月色,偶爾看到了廊下花影堥漱@抹清影。
    竹枝叩打在殘葉上,發出幹澀而孤涼的輕響,水藍色的衣衫在月色下飄忽出細碎的清光。
    這一刻,流霜才了然明白,原來師兄一直陪伴著她。她久久望著師兄,感到心頭暖意在流淌。
    師兄總是很忙,白日堭`常不見蹤影。他也不讓流霜出去,就這樣,在這個小院塈b了一月有餘。
    炎熱的夏日即將過去,秋天就要來到了。
    紅藕早已憋悶的不行,整日纏著流霜要出去見識西京的風物。流霜也確實想出去,終於求得段輕痕的同意,在藥叉和藥鋤的陪伴下,到了西京最熱鬧的一道街。
    西京雖然繁華,但是不知為何,流霜卻隱隱感到有一種蒼涼的氣氛在彌漫。更詭異的是,流霜走在街頭,常常腦中一閃,感到前面右方應當有一座繁華的酒樓或者拐角處有一座鐘樓,當走到那堮氶A她的猜測十有八九會靈驗。
    這種情況讓流霜感到詭異極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曾經來過這堣@樣。可是,她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堙C
    難道是人真的有前生後世?而她的前世就是生活在這堛滿H那每夜的噩夢就是她前世的事情?流霜搖搖頭,這樣的解釋她覺得有些牽強,就這樣一路疑惑著。
    不知為什麼,前方的路段上圍了一大圈人,藥叉和藥鋤不欲多生是非,正要繞開,流霜卻聽到圍觀的人在搖頭竊竊私語著:多可憐啊,小小年紀,怕是活不成了!
    流霜聞言,不顧藥叉和藥鋤的阻攔,撥開人群,擠了進去。作為一個醫者,遇到了病者,要她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青石板的地面上,蜷縮著一個十多歲的孩子,臉色有些發青。一個中年婦人抱著孩子在一旁哭得肝腸寸斷。
    流霜直直向小孩走去,玉手搭到孩子的腕上,為他診脈。黛眉微蹙道: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本哭泣的婦人見到流霜,愣了一下,才抽抽噎噎地說道:早上就說肚子疼,上吐下瀉,我就喂了他一些止瀉的草藥。誰知道,吃了藥,倒是不吐了,可是卻開始昏迷不醒,臉色也變得發青。我就背了他到醫館,可是人家卻說他中了毒,已經無藥可救了!天啊,怎麼會中毒哦,是誰要害我們母子啊!說罷,那婦人又開始哭了起來。
    流霜抬頭望了婦人一眼,道:倒不是有人給你們下毒,他可能是吃了一些毒蘑菇,只要瀉出來就沒事了,可你平,偏偏給他吃了一些止瀉的藥草。此時中毒已深,不過也不是沒救。這樣吧,我要為他立刻施針,或許還有希望。
    流霜回身將隨身攜帶的藥囊取出來,拿出金針,為那小孩施針,過了兩柱香的功夫,才將針拔出。金針一拔,那小孩咳嗽著吐了幾大口汙血。
    流霜見他的臉色青氣漸漸褪去,便起身對那婦人道:我再為他開個方子,你到藥房堨h拿藥,吃上兩次,就會無事。
    那婦人見流霜救醒了她的孩子,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就連圍觀的人也連連贊歎流霜的醫術高明心地仁厚。
    就在此時,街上忽然響起馬蹄疾奔聲,眾人回身看去。
    一輛華麗的帶著黃色流蘇的馬車沖了過來,車前幾個侍衛大聲呵斥道:閃開,快點閃開。
    一邊喊,一邊甩著手中烏油油的鞭子。人們抱頭散開,動作慢的,頭上身上難免都中了鞭子。但是,也沒人敢吭聲,因為人們從車簾上掛著的黃色流蘇已然猜出,這是皇宮堛漱H,誰敢惹啊,除非是活的膩歪了。
    流霜和那孩子以及婦人處於圈子的正中央,被人群一沖,便躲得慢了,眼看著鞭子就要抽到流霜的身上了。藥叉眼疾手快,將流霜拖在了一旁。藥鋤和紅藕也一人拖起一個,將那小孩和婦人帶到了路旁。
    幾匹烈馬風一般從面前奔過,蕩起的風將流霜的發拂了起來。後面的馬車緊隨其後,風馳電掣奔了過去。
    流霜對這樣的人極是反感,不禁抬眸朝那馬車的窗子堭璊F過去。馬車閃過流霜的一刹那,流霜看到一雙眼睛也在車窗奡礎o望著。
    只不過是隨意一瞥,流霜倒是沒在意,但那馬車堛漱H卻是輕輕哼了一下,疾奔的馬車忽然慢了下來。流霜感知到那道目光帶著一絲驚詫和研判一直瞅著她。頓覺渾身不舒服,辭別了那婦人和小孩,從人群堥咫F出去。
    不知為何,流霜忽然沒有了閑逛的心情。幾人到酒樓堨峇F飯,便決定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幾人先是坐著馬車,到了僻靜之處,藥叉忽然和趕車的藥鋤耳語了一番,回身對兩人說道:後面有人跟蹤我們,我帶著你們兩人下車躲起來,由藥鋤駕著馬車將人引開。
    流霜心內著實驚異,怎麼回事,竟有人跟蹤他們?他們也不是什麼達官貴人,怎麼竟有人跟蹤他們呢。莫不是秋水絕又追到了崚國來刺殺她?
    雖然心內驚異,但也知此時是危險之時,於是和紅藕一道隨了藥叉,下了馬車,躲在暗處。待藥鋤的馬車走了不久,果然見到後面有幾個人騎著馬追了過去。
    過了很久,藥叉確定無人後,才帶著流霜和紅藕,在小巷媔ヮ蚋階h,直到天色將近黃昏,才重於回到了居住的小院。藥鋤直到天黑才甩掉那幫人回來。
    流霜有些驚魂未定,她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何人在跟蹤他們,若說是秋水絕吧,看樣子卻不像。藥叉和藥鋤也不說話,都好似悶葫蘆一樣。
    用過晚膳,流霜正坐在廊下歇息,藥叉和藥鋤忽然神色驚惶地從隔壁房內沖了出來。二話不說,藥叉背起流霜就躍到了屋簷上。藥鋤和紅藕緊隨其後,也躍了上來。
    明月清光,一瀉千堙A風媮蘅籉陰意襲來。
    放眼望去,無數個黑影無聲無息躍了出來,向他們包圍過來。他們,終究還是沒有擺脫掉追蹤。
    一場廝殺,已經不可避免。
    月光,刀光,劍光,血光在閃耀,呼痛聲和呻吟聲在耳畔充斥著。眼看著藥叉就要沖出包圍圈了,武功較弱的紅藕已經被擒住了,一把雪亮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流霜回身望去,心中一痛,藥叉,你放我下來。
    “小姐,不能啊!藥叉沉聲道。
    “小姐,不要管我,你快走。紅藕淚眼朦朧地喊道。
    “不!秋水宮要得是我的命,我不能讓紅藕待我受死,你讓我下來!
    流霜厲聲呼道,她以為是秋水宮的殺手,紅藕落到他們手中必死無疑。她和紅藕雖名為主僕,實則親如姐妹,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紅藕在她眼前死去。
    兩人一說話,便耽擱了逃走的最有利時機,前方再次被幾個黑衣人圍了上來。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著對流霜道:我們主子要見你,隨我去吧,否則你這個丫鬟勢必人頭落地。
    流霜回頭,見紅藕脖頸上已經有鮮血淌下,心中頓時痛如刀絞,冷聲道:你們放了她,我便隨你們走!
    “小姐,不要啊……”紅藕淒厲的哭聲已經在風媞朮汀雂p,流霜被黑衣人點了昏睡穴,坐上了馬車,不知向哪堜b去。
    不知過了多久,腰間一麻,穴道解開,流霜昏昏沉沉醒了過來。
    室內明亮的光線刺的她眼睛生痛,流霜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才終於適應了這刺目的光亮。
    環視四周,發現這是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只是室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那個解了她穴道的女子也已經悄悄隱退。
    這是哪堙A要抓她的人又是誰,難道不是秋水絕,若是秋水絕,流霜猜測自己此時應是已經沒有命在了。
    一道陰柔冷漠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白流霜,抬起頭來!
    流霜驚異地抬眸,這才發現面前的珠簾後,端坐著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那聲音就是從那媯o出來的。
    感覺到一道冷冽的視線在她的臉上流轉良久,又一聲充滿了恨意的歎息傳了出來。
    “你和東方流光什麼關系?那呻吟忽然繼續問道。
    “他是我的師兄!流霜凝眉如實回答。
    簾後的人影沉默良久,忽然一抬手,狠聲道:帶出去,殺了!聲音竟是那樣決絕和無情。
    心頭一冷,流霜竟是忘了害怕。此時她已經知道眼前的人絕不是秋水絕,也不是秋水宮抓了她。怎麼又有人要殺她呢,她白流霜到底得罪了誰?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殺我?流霜冷聲喊道。
    那人冷笑了一聲,道:你竟不知道我是誰麼?好,讓你看個清楚,也好讓你死個明白!
    話音一落,珠簾便被兩雙纖白的小手挑了起來。
    先是露出了一身明黃色的宮裝,上面繡著飛翔的金鳳。那明黃色在宮燈映照下,閃耀著令人心驚膽戰的光芒,同時也招式著主人不可一世的身份。
    然後,那一張臉便露了出來,這是一張三十多歲的婦人的臉。臉色白皙,五官精致,一頭黑發梳成華貴的金鳳朝天發髻。
    她垂足端坐在繡榻上,身後是一架螺鈿座屏,映著堂上的明燈,竟是珠光瀲灩,靡麗之至。
    那一雙美麗的黑眸,帶著一絲恨意和嘲弄直直凝視著流霜。那目光,讓流霜想到了白日埵b街上馬車堛漕犒D目光,很顯然,她就是那個馬車堛漱H。而更顯然的是,這個人,竟是崚國的王後。
    刹那間,流霜只覺得自己有些懵了,她就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和崚國的王後有所牽扯。
    她得罪過崚國王後嗎?沒有,那麼就是和師兄有關了,方才她問到了她和師兄的關系。一瞬間,她忽然明白,原來師兄,終究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他終究還是和皇室有牽扯吧。
    “見了王後還不下跪!一個宮女對流霜道。
    流霜懵懵懂懂,此時她處於下風,王後對她敵意如此之大,隨時可能都要了她的命,為了免於遭受無畏的傷害,流霜便跪了下去,對她行禮。
    “流霜不知身犯何罪,希望王後能讓流霜死個明白!聲音清清冽冽。
    “---竟不知道我為何要殺你?王後的紅唇繃的緊緊的,眼睛確實瞪得極大,似是很是詫異。
    流霜的黑眸在燈光映照下,清澄如琉璃,明鏡似春雪。
    王後眯眼瞧著她,呆了良久,忽然轉換了一臉的笑意,說:你起來吧,方才只不過是誤會一場,本宮向你賠罪。你既是流光的師妹,本宮自然不能委屈了你,你就住在明月宮吧。
    王後神色轉換之快,令流霜有些不適應。方才明明是對她敵意甚重,此時卻忽然示好,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性命是暫時保住了。
    遂施禮謝恩。
    “你下去吧。王後淡淡說道,幾個宮女帶著流霜,向外走去。
    夜色已深,冷月西移,流霜被帶到了一個附近一間地室,地室倒是不小,妝扮的也極是雅致,幾顆明珠懸在屋角,將室內映的極是明亮。
    流霜慘笑一聲,這個王後說的好,但是住在這堙A縱是再華麗,也是將自己囚禁了。
    流霜不懂,她為何要囚禁她這樣一個弱女子呢。腦中煩亂的很,她只覺得有許多已經發生的事,是她不知道的。
    而那些事情,與她是極其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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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他的洞房

  在地室中呆了幾日,第五日黃昏,石門忽然打開,一個綠衣大宮女領著兩個小宮女走了進來。
  大宮女一使眼色,兩個小宮女二話不說,便開始手腳麻利地為流霜梳妝打扮,先為她穿上一件淡綠色宮裝,梳了一個新月形的宮女發髻。
  你們要做什麼?流霜眸光淡淡地望著綠衣大宮女問道。難道王後終究還是要殺她嗎?這是她臨死前的最後一次梳妝。
  綠衣大宮女冷冷地瞥了流霜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叫墨梅,一會你跟我一塊去伺候王後。記住,你要乖一點,不然我隨時要你的命。說罷,忽然趨身向前,到流霜面前,纖指在流霜肩上一點,封住了流霜的啞穴。
  流霜瞧著墨梅高傲漠然的神態,知道她定是王後的得力心腹。低頭瞧去,身上果然是一身宮女的裝束,叫她去伺候王後,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吧。
  不管怎樣,先出了地室再說。流霜默然隨了墨梅出了地室。
  外面已是暮色沉沉,墨梅帶著流霜擇偏僻之處,穿廊過榭。一路上,但見得柳疏寒條,殘荷餘香,竹影婆娑,皆是秋景。
  流霜猛然意識到,秋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來臨了,日子過的真是快啊,轉眼已經離開百奡H一月有餘了。原以為離開他,便可以隨了師兄浪跡天涯,此時才知,一切只是她的夢想罷了。
  她竟然再一次深陷宮中,她的命運,為何就不能自己做主呢。若此時能順利出宮,她定要離開師兄,和紅藕一起到天涯尋夢。
  曲徑通幽,秋景綿綿,不一會兩人便來到一個雕欄玉砌的宮殿前面。
  墨梅帶了流霜從宮殿後門悄悄走了進去。
  一進去,流霜便看到了坐在寶座上的王後。今日她打扮的愈加彩繡輝煌,看上去端寧舒雅。她的身前,依舊垂著一道寬大的水晶珠簾。只是這次,流霜卻不是呆在珠簾前面,而是呆在珠簾後面。
  墨梅拉了流霜安靜地侍立在王後身旁不遠處。
  越過珠簾,流霜看到簾後的大殿內,跪著十幾個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每一個人都身穿錦繡彩衣,頭戴珠翠,打扮的極是美麗妖嬈。
  大殿內靜悄悄的,鼻尖湧動的全是脂粉的馨香。
  流霜知道,王後,絕不會這麼簡單地讓自己前來伺候她的,她一定是有什麼目的。雖然只是見了一面,但是她已經依稀感覺到,這個王後,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果然,王後斜眼瞧流霜靜靜侍立在一旁,淡漠的臉上忽然浮起一抹淡淡的有些快意的笑紋。
  寂靜之中,殿門前一個太監弓著腰走進來,大聲宣告道:太子駕到!
  流霜抬眸望去,只見一抹瀟灑頎長的身影優雅地走了進來。
  竟然是段輕痕,不,應該說是崚國太子東方流光。
  流霜的心咚咚跳了起來,玉手忽地抓緊了。
  墨梅神色一凝,纖手悄悄扣在流霜手腕的脈搏上,流霜心中一寒,她知道,此時她若是有什麼異動,墨梅恐怕會馬上要她的命的。
  壓下波動的心,她抬眸望去,只見段輕痕今日穿了一件絳紫色的錦袍,袖口處繡著龍紋,腰間束著紫色鑲金邊的玉帶,頭上箍著一塊紫玉冠,上面一顆指頭大的南珠在燈下灼灼生輝。
  流霜從未見段輕痕如此打扮過,記憶堙A他似乎永遠都是一襲簡潔的藍衫飄揚,清爽純淨的就像頭頂上的一方藍天。頭上也是隨意紮著一條淡藍色絲帶,簡潔而瀟灑。
  今日,段輕痕這身打扮和平日堣騋_來,少了一分淡泊飄逸,多了一分高貴典雅,就連他那張俊美溫雅的臉,也少了一分溫潤,多了一分冷凝。
  他優雅地走了過來,步履穩定,此時的他,一身威嚴的王者之氣。
  他走到珠簾前靜靜站定,目光寧靜深邃地望著珠簾。他好似天生就是站在這堙A接受人們朝服的。
  師兄原來是崚國太子,流霜之前也懷疑過他是皇親國戚,再也沒想到他竟是太子。
  可是身為太子的他怎麼會到玥國做了她的師兄呢。若是尋常人家,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偏偏是太子啊。縱然是學醫,也沒必要去玥國拜自己的爹爹為師吧。爹爹的醫術雖高明,但也不能說是天下第一的。
  流霜的思緒迅速飛轉,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
  兒臣拜見母後。段輕痕淡淡說道,聲音中卻聽不出一絲溫情,淡漠的很。
  流霜驚詫,師兄說話從來不是這樣的。面前的可是他的母後啊,怎麼這麼冷漠。
  流光,昨日你答應了母後要接受選妃後,母後便派人為你將京堨撰糷坐k中的佼佼者選了出來。喏,底下跪的皆是,都是容貌出色,才華橫溢的。你瞧一瞧,這堨i有中意的人沒有?王後緩緩說罷。
  原來,王後要為師兄選妃!眼神不由自主瞟上師兄的臉,卻見他臉上依舊一片淡漠,沒有一絲喜色。
  他冷聲道:這些女子既然都這麼出色,那就請母後代孩兒選吧。
  王後的臉在燈光下幽幽暗暗,她忽然斜眼看了一眼流霜,唇邊浮起一抹溫雅的微笑,可是流霜卻覺得那笑容媮籈t著一絲報複的快感。
  那好吧,母後覺得孫尚書的女兒孫凝香和裴將軍的女兒裴蘇青,端莊文雅,秀麗嫻熟,可選為側妃,至於其他的,就先在宮中學習一段宮中禮儀,再選不遲。
  王後倒也知道見好就收,好不容易逼得他同意選妃,可不能將他嚇著了。
  段輕痕皺了皺眉頭,道:孩兒謹遵母後之命。段輕痕淡淡說道。
  王後心中十分快意,何曾見過這個兒子這般臣服於她,看來身側這丫頭還是有用的,暫時還是留著她吧。
  不過,她絕不會讓她好受的,當初,她曾經所受到的痛苦,她要一件件從這個丫頭身上討回來。思及此,唇邊的笑容愈深。流霜側首望著她,只覺得她就如同是一只盤在座上的蜘蛛,正在不斷吐著絲,好似隨時都會纏死她。
  選妃結束,流霜被墨梅帶離了宮殿,不過這次倒是沒有帶回到地室,而是直接將她帶到了一間布置喜慶雅致的房間。
  鼻尖聞到一絲淡淡的脂粉味,流霜知道這定是女子所住的房間。
  她摸不清這個王後要如何處置她,看樣子,她好像也是暫時不想殺她的,卻不知道把她帶到這樣一間房間,卻是做什麼。流霜覺得這個王後真是不可理喻。
  本來啞穴就被點了,墨梅偏偏還不放過她,在她身上連點了幾處。全身的穴道似乎都被封住了,流霜既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
  你不要怪我心狠,誰讓你得罪了王後呢!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你的呼吸,只有封住你所有穴道了。墨梅忽然同情地瞥了她一眼,冷聲說道,然後便將她塞到室內的一個櫃子堙C
  然後,將櫃門一關,無聲無息地離去了。
  也不知墨梅用的是什麼法子,流霜覺得全身的血液忽然停住了流淌,好似要凝滯了。身子也僵硬的像是一塊石頭。隨即呼吸也慢慢變得困難起來,好似被人掐住了鼻子。心髒也跳動的極是緩慢,幾乎沒有什麼聲音。流霜明白,此時的自己就是假死狀態,除了意識還是清醒的,耳朵還是可以聽見的,其他的感官好似都停止了活動。
  這樣做,大約是為了不讓別人感覺到她。可是這種法子也太殘忍了,流霜感到自己都快要憋死了。
  這世上,為何會有這麼陰狠的功夫啊。
  流霜就這樣在那塈唻著痛苦的折磨,心中忐忑著,不知這種折磨何時才能到頭。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只聽得幾個女子悅耳的聲音道:奴婢們恭賀凝妃,願凝妃與太子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流霜登時被雷到了,這竟是方才王後封的那個孫凝香的宮殿。那麼,這個房間,應該是孫凝香的閨房,今夜就是她和師兄的洞房花燭夜。
  這---這個王後打的是什麼主意,怎麼把她送到了這堙A難道,難道是要她聽房嗎?這也太可笑了吧!
  流霜聽得一個溫雅嬌軟的聲音道:你們下去吧,沒有我的傳喚不要進來。
  接著便是那幾個宮女祝福告退的聲音。
  室內歸於一片寧靜,依稀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那凝妃在揉搓著衣服。此時的她,大約心情既期待又緊張吧,就像曾經的她一樣。
  心口猛然一滯,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感官都被封住了,只留聽覺,那聽覺就格外的敏感。此刻,流霜在心娷痕蓬N要恨死那個王後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陰狠的王後,她怎麼會想出來這麼齷齪的主意。
  她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要羞辱她嗎?
  腦中忽然一閃,忽然想到哪王後別有意味的笑容,難道她以為自己是愛著師兄的,所以要自己看著師兄和別人恩愛,要自己痛苦傷心至死嗎?
  就在此時,房門吱呀一聲,又有人走了進來。
  流霜聽到那人沉穩優雅的腳步,依稀知道那就是師兄段輕痕。
  不過,他進來後,就好似坐到了椅子上,良久沒有說話,室內太靜了,壓抑的寂靜。
  過了良久,坐在床榻上的孫凝香似乎是再也坐不住了,自己挑起紅喜帕,向著段輕痕嬌羞地微笑。
  她的聲音嬌軟似蜜,甜甜說道:流光哥哥!
  段輕痕淡淡哼了一聲,孫凝香坐起身來,走到他面前,道:流光哥哥,凝兒終於嫁給流光哥哥了。可是,你怎麼好像不開心啊!
  段輕痕抬眸淡淡地望著她,眸中冷意流轉:凝兒,你很想做我的妃子嗎?
  凝香紅著臉點點頭。
  段輕痕也不說話,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做出要摟抱她的樣子,凝香嬌羞地低頭,然而,腰間忽然一麻,穴道被點,她是說不出話,也動不了了。
  凝兒,對不起,選妃之事,流光哥哥也是不得已的。日後一定為你尋一個好夫婿!說罷,將凝香抱到了床榻上,他不能壞了這個女子的清白。
  轉身就要離去,在經過櫃子時,他的心忽然有所感應地一跳。
  室內,有一種熟悉的氣息在流淌,那是夢堣]忘不掉的熟悉,就像是烙印,早就烙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的手,顫抖著打開了櫃門,那張魂媢絑堜l終牽掛的臉,便徐徐出現在他的面前。心內瞬間湧起無法言語的欣喜。
  流霜聽到櫃門打開的聲音,心內一片煩亂,緊緊閉著雙眸,不肯睜開。她很高興師兄發現了她,可是又極是尷尬兩人在這種境況下見面。
  這可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啊!
  段輕痕小心翼翼將流霜從櫃子堜磥F出來,將她放到室內的臥榻上,將流霜的穴道一一解開,將墨梅施加在她身上的陰狠手法也一一解去。
  每解開一個穴道和一種陰狠的手法,他的心便狠狠抽痛一下,他知道流霜所承受的痛苦,他為了她的痛而痛。
  直到全部穴道和手法都解去,流霜才感到自己血管堛漲撗G開始緩緩流淌,感到自己的心跳又開始跳動起來。那種窒息痛苦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看到師兄深邃的雙眸,好似幽深無邊的夜,好似要將她的一顆心,深深吸了進去。
  師兄,我沒事了,你放開我吧!流霜低低地說道,想要掙脫師兄的懷抱。
  但是,師兄的手臂忽然一緊,他的呼吸忽然變得沉重起來,呼出的氣息拂在流霜臉上,竟是很燙。
  師兄,你怎麼了?流霜雙眸一凝,擔憂地問道。
  段輕痕微笑著道:沒事,師兄帶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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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夜色太迷人

  一股怪異的灼熱從丹田緩緩升起,身子慢慢燙了起來,段輕痕不可抑制地輕哦了一聲。
  他知道他是中媚藥了,方才母後遞給他那杯茶時,他就知道有問題,但是為了救霜兒,他還是喝了下去。只是,他沒想到這媚藥的藥力會這麼大,他原以為自己是能夠控制的。
  師兄,你有些不對勁,到底是怎麼了?流霜的清眸擔憂地鎖住段輕痕的臉,但見他一向白皙的俊臉上,有一抹可疑的淡紅迅速暈染開來。
  段輕痕運功調息,暫時壓下體內無法宣泄的熱氣,唇邊勾起一抹輕笑,淡淡說道:傻丫頭,師兄怎會有事呢,只是有些熱罷了!說罷,牽起流霜的手,就要帶她離開。
  可是,手一觸到流霜柔若無骨的小手,眼波一掃到流霜清馥淡雅的嬌顏,才壓下去的那股熱氣又開始在體內升騰。心儀的人兒就在眼前,就是沒有媚藥,他也會情動。
  只是霜兒是他的珍寶,他怎忍心傷害她,強壓著體內的燥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淺笑著道:我們走吧!
  流霜顰眉,趁段輕痕不備,纖手忽然一探,按在段輕痕的手腕上。段輕痕慌忙躲開,但是流霜心內已經明了,師兄,中了媚藥了。
  媚藥,師兄怎會中媚藥?師兄的醫術並不比她差,除非是他自己喝的,否則無人能給他下藥。難道,這是崚國的習俗,洞房之夜,新郎要服媚藥?
  想到洞房,她忽然醒悟,是自己的出現,懷了師兄的好事,當下,極是歉疚地說道:師兄,我差點忘了,今夜是你的好日子,我不能打擾你,我這就出去,師兄改日再來救霜兒吧!說罷,紅著臉就要落荒而逃。
  段輕痕臉色一沉,伸手一扯,拽住了流霜的手臂,幽黑的眸中閃爍著複雜的火花,有一絲怒意,有一絲失落。
  他一言不發抱起流霜,向屋外走去。
  夜色朦朧,投下幽淡的影,更漏聲一聲聲送來無邊的愁緒。
  段輕痕抱著流霜,施展輕功,穿廊過榭,向自己所居住的月明宮而去。身後,他的侍衛悄悄追隨著他。
  太子,你這是做什麼?前方的暗影堙A一道清冷的聲音厲聲問道。
  聲音方落,無數個宮燈亮了起來,一片光明,奪了月亮的光彩。
  王後從燈影堜k姍而出,明黃色宮裝在燈下泛著冷豔的光芒,薄唇緊抿著,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段輕痕。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段輕痕會發現流霜,墨梅可是鎖住了她全身穴道,封了她的呼吸和心跳的,就如同假死一般,是毫無聲息的。
  她自然不知道,愛到了骨髓堙A就是聽不見她的聲息,可是可以感覺到心愛的人的存在的。就如同一個愛的磁場,一旦接近,就會心有感應。
  段輕痕抬頭望著光影堛漸屨寣A她眸中那深沉的被壓抑的恨意是那樣明顯。母後早已經不再是曾經疼他愛他的母後了,她的心已被嫉妒折磨的偏激無情了。
  雖然,這些年母後活的並不容易,可是,他還是不能理解母後對霜兒的恨意。霜兒,才是那最慘的受害者,她何其無辜還要承受母後的嫉妒和恨意。
  母後,我要帶她走!他冷冷說道,體內的燥熱又開始蠢蠢欲動,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持多久。
  你沒解毒?王後的臉色一白,凝視著他因壓抑痛苦而微凝的修眉。
  母後,選妃是你逼的,如今我救回霜兒,自然不會去碰凝妃和清妃,因為我並不愛她們!我要保留著她們的清白,她們也應當有自己更好的歸宿。段輕痕一字一句淡淡說道。
  你還是不肯納妃,就是為了這個女子!王後的臉頰頓時陰沉下來,美眸中寒光一閃。
  今夜的事情竟朝著她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是始料不及,本想讓這個丫頭遭受背叛的滋味,可是沒想到最後傷到的竟是流光。
  是她錯了,她沒想到流光竟愛這個女子如此之深,一點也不亞於他父王當初對那個女人的愛。父子兩個都是情種,偏偏愛上的都是不應當愛上的人。而相反這個女子對流光的感情,卻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她憤恨地盯著流霜,眸光寒冽如刀,流霜站在師兄身畔,只覺得有嗖嗖冷意襲來。
  好,既然你愛她,那就讓她為你解毒吧!王後說罷,臉色陰沉地離去,日後有的是機會除去她。
  一行人漸行漸遠,段輕痕迅速抱著流霜,在月色下穿梭。
  夜涼如水,花影搖曳,重重疊疊的樓臺高閣。
  涼風揚起兩人彼此的發,在風中糾纏著。
  流霜的心,還尚在震驚之中。從方才的對話中,她才知道,原來是王後以她為由,才逼得師兄納妃。原來,師兄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都是為了她,心內瞬間一片淒涼,一種無法言喻的感情湧了上來。
  這麼多年,師兄一直是她傷心時的撫慰者,是她快樂時的傾聽者,是她無助時的精神支柱。
  她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對她的寵愛,卻從來沒有深究過師兄對她的感情,還自以為是地以為那是兄妹之情。
  如今想來,不是!
  一個哥哥不會用那樣深情萬種的目光去看自己的妹妹。
  耳畔師兄的呼吸聲愈來愈重,愈來愈急,流霜知道那是師兄在壓抑著痛苦,她也知道那痛苦的來源是她。
  師兄,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會走!
  段輕痕依言慢下了腳步,但是卻舍不得將她從懷堜騅},好似一放手,她就會消失一般。
  月色下,流霜仰望著師兄俊美的臉,他修眉微皺,那深淺的痕跡好似他起伏的心情。
  兩人駐足處事一片搖曳的花叢,一大片的嬌美的花在月光下綻放著,散發著馥鬱的清香。
  段輕痕將流霜輕輕放下,轉身向著花叢,重重地喘息著,只覺得體內的燥熱越來越不能忍受。
  師兄,你覺得怎麼樣?要,要不要我幫你!
  流霜的話極低,但是卻清清楚楚傳到了段輕痕的耳中,他震驚地回頭。
  月色下,流霜及腰的長發在風堭y悠飄蕩著,黛眉若遠山,清眸似秋水。
  她不傾城,不絕代,但是卻令他傾心不已。
  那雙如水的深眸,是那樣幹淨,那樣清澈,但又那麼迷蒙飄渺。
  段輕痕重重喘息著,低頭凝視著她,那眸中的深情好似網一般將流霜密密麻麻網住了。
  流霜清楚地看到了師兄眸中的欲念,這一刻,她猛然醒悟,師兄一定是誤會了。
  臉在這一瞬間徹底紅透了,她支支吾吾地說道:師兄,我的意思是---是,霜兒幫你施針祛毒---”
  朦朧的月色籠罩著她,臉上那抹嬌紅為她增添了一種薄薄的嫵媚和嬌豔,這樣的她實在是太誘人了。
  她比月色還要高潔,比花香還要馥鬱。
  體內詭異的灼熱快速地竄遍了身體,來勢洶洶地淹沒了段輕痕的理智。
  他或許聽到了流霜後面的話,但是根本沒有來得及想那是什麼意思,便迅速低頭,滾燙如火的唇覆上了她的唇。
  雙唇一碰,他灼熱的氣息席卷了她的呼吸,她柔軟清亮的唇瓣就好似一滴冰涼的露珠,帶著沁涼和美好,讓他索要不夠。理智,在此刻,徹底崩潰,他猝不及防地奪去她的氣息。
  他的唇,就像是一團火,洶湧熾烈地燃燒著她。
  失控,心跳失控了!
  流霜覺得自己是一塊冰,就要融化在他的懷堣F。
  她想要推開師兄,可是又覺得有些殘忍!
  師兄為了她,才會遭受這樣的痛苦,她了解師兄的為人,既然師兄不願壞了那兩個新娶的妃子的清白之身,更不會去找別的女人。她更了解媚藥,若是不及時解去,人勢必會因欲火焚身而亡。
  可是---可是,她又覺得若是讓她來救師兄,他們之間清純的兄妹關系便會徹底被打破,日後,他們將怎樣面對彼此。
  流霜的心煩亂極了,她既心疼於師兄的痛苦,,又覺得這樣做,對師兄是不公平的。
  壓抑了很久的感情在這一瞬間爆發,就好似脫韁的野馬一般,根本就無法停止,何況還有媚藥的藥力。他吻的那麼動情,那麼親密,好似她是他的珍寵一般。
  馥鬱若水的容顏,清澈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眸,這麼多年,這抹纖影一直在心頭縈繞,從來沒有離開過。
  而今夜,他終於將她緊擁於懷中。
  他的手,情不自禁撫上流霜的臉,細細撫上那傷痕。他心疼地撫摸著那道傷痕,是他讓她受苦了。
  可是,他又忽然想到了那個為她留下疤痕的男人。
  心中,好似猛然被人紮了一針,他的理智瞬間回複。眯眼瞧去,他忽然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麼!
  他怎能這樣做?他怎能傷害他心愛的女子。
  他猛然推開流霜,冷聲道:我不需要你為我解毒,你走開。
  月光下,流霜的唇被吻的好似夜間怒放的薔薇,她望著師兄離去的背影,眼淚順著臉頰嘩嘩流淌。
  那一夜,流霜不知道段輕痕是如何熬過去的,總之,他知道,他沒有去找任何別的女人,還是把媚藥解去了。或者是用藥,也或許是運功逼毒,但是流霜知道,這些都會對身體有所傷害的。
  師兄寧願傷害自己,也在盡力保護著她。流霜心頭的感覺,再不能僅僅用感激兩個字來形容了。
  流霜住到了段輕痕的月明宮堙A他派人將紅藕也接了過來。
  他不允許流霜離開月明宮一步,原因很簡單,他不想讓流霜去涉險。流霜只有呆在皇宮堙A呆在他的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清風送爽,秋意漸濃。院內的清桂在風中開放,幽香入骨,令人沉醉。
  流霜站在月明宮內,夕陽灑在蒼臺古石上,望著這深深的樓臺殿宇,腦中有霧氣開始翻騰起來,占據了所有的空隙,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有一種悲痛,是那樣清晰,那樣熟悉地襲來,好似她曾經親自經曆過一般。
  這種感覺真是奇異,她回頭問紅藕道:紅藕,你覺得這月明宮熟悉嗎?
  紅藕搖了搖頭,道:沒有覺得,只是覺得這宮殿建的倒是典雅貴氣,白玉石的牆面,多好看啊!公子真是極有品位的一個人!
  流霜歎息著搖搖頭,這宮殿又不是他建的!的確,雖然她承認師兄品位高雅,但這宮殿少說也有三十年的風霜了,而崚國,立國才不過十年。
  這是前朝羽國所建的宮殿。
  這些日子,在皇宮堙A流霜對崚國漸漸多了一些了解。
  據說,十年前,尚是大將軍的東方旭日聯合天漠國的新皇暮野,一舉奪了羽國的江山。從此後,江山易主。
  但是,東方旭日並沒有稱帝,為了感謝天漠國的相助,而是自稱國主,臣服於北方的天漠國。每年向天漠國進貢許多絲羅綢緞,珍奇珠寶,糧米用具。
  而東方旭日奪了大權後,卻忽然大病了一場,身子大不如從前,當時才十三歲的東方流光也忽然失蹤不見。人們都以為那是東方旭日的報應,自己的兒子在叛亂中死去。
  是以崚國大權便旁落到王後的手上。而這個王後,既沒有治國之才,也沒有用人之能,更沒有容人之量,崚國的國勢在日漸衰落。直到五年前,東方流光死而複生,回國繼了太子之位,崚國國勢才日漸恢複。
  從這段曆史中,流霜捕捉到一個信息,那就是師兄之所以說自己是孤兒,可能是因為不滿於父母的所作所為,所以才會離家出走,到了玥國,拜了爹爹為師。
  五年前,師兄忽然經常外出行醫,原來根本是騙她的,他是回國治理朝政,根本不是雲遊天下。
  師兄這些年過的這般苦悶,流霜心內不禁淒然。
  希望崚國能在師兄的治理下愈發強盛,師兄是有這個才能的,流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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