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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雲】錯妃誘情(全書完)

第八十章 無色

    月色如洗,燭火在夜風中搖曳,燭花在璀璨地燃燒。
    百奡H坐在聽風苑的窗前,自從流霜離去後,他便時常來此小坐,在安靜和悲痛中回憶著他的一顰一笑。
    他的視線凝注在窗前那架五弦琴上,琴面上,沾染了斑斑血跡,那是流霜的血,他走上前去,將琴抱在懷堙A輕輕觸摸著上面的每一根琴弦,琴弦發出低低的嗡響,好似嗚咽。
    他抱起琴來,緩緩走到院子堙C將琴放在桂花樹下,靜靜地彈奏著。
    初開的桂花芳香馥鬱,聽到了琴音,好似有了靈性一般,一朵朵淡黃色的小花從枝頭飄了下來,在空中漫天飛舞著。
    月光流瀉,琴音淒淒,花香脈脈,白衣翩翩,此情此景,好似夢幻一般。
    百奡H微微閉上雙眸,眼前似乎浮現出流霜笑靨如花的馥鬱,捧杯時的決絕,毒發時的苦痛,喉嚨中忽然一甜,他不可抑制的噴出一口鮮血。
    他撫著胸口,任憑濃濃的相似湧上他的心間。
    相思如烈火,將他整個胸臆都燃燒了起來。有那麼一刹那,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靜夜堙A他如一尊沉默的石雕,任清風吹拂著她的衣衫。
    “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報!李佑壯著膽子說道。
    王爺曾吩咐他在聽風苑時,不允許打擾,但是,今夜事態,實在極是嚴重。
    百奡H冷冷掃了他一眼,道:講!
    “稟王爺,有人到冷苑劫持代妃!看守的侍衛皆中了奇毒,昏迷不醒,屬下已經派人前去追趕。李佑沉聲稟報道。
    百奡H雙眸一眯,唇邊勾起一抹冷笑,等了這麼久,故意將冷苑的設防布置的很松懈,故意做出對代眉嫵餘情未了的樣子,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看來,那個女人身邊還真是有高人啊,真敢闖自己的王府。他不去會一會,豈不是遺憾。站起身來,袖子輕拂,將滿身的桂花拂落,冷聲吩咐道:跟上去!
    夜色如墨,一輪殘月在雲中時隱時現。
    一抹黑影負著代眉嫵躍出了王府,在小巷堿黿禲C幾抹暗影從黑暗中鑽了出來,保護著此人從屋宇上穿梭飛躍,向著鈺城郊外而去。
    鈺城的萬家燈火密密麻麻,好似群星跌落凡塵。月牙彎彎,滿天星鬥閃閃爍爍,這情景是美的。
    只是他們此時可來不及欣賞,站在一座山丘上,查看是否有王府的侍衛追了上來。
    靜夜堙A一股肅殺的冷意襲來,幾人忽然頓住了身形,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山丘上,不知何時佇立著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身姿頎長,岩若青松。他靜默不語的站著,月光下的容顏清冷豔豔,眸光冷冽猶如刀鋒上的光芒。一身月白色錦袍被山風吹得獵獵翻舞,恍若謫仙欲飛。
    他忽然舉步,向他們走了兩步。
    幾個人不由自主地跟著退了兩步,不知是被他身上的肅殺之意所迫,還是被他身上的霸氣所逼。
    “就憑你們幾個,也敢到王府劫人?隨後而來的張佑李佑帶領著王府侍衛將山丘圍了個水泄不通,但見對方不過這幾個人,極是氣惱地問道。王爺說是要逼出隱在皇後身邊的那個高人,可是這堶情A哪埵陸炊H?這幾個黑衣人無疑確實不弱,但和高人之稱,還是差之甚遠。
    那幾個黑衣人也不說話,只是背著代眉嫵不多後退著。代眉嫵顯然早就已經被迷昏了,趴在一個黑衣人背上沉睡。
    風堜艙M有似有若無的香氣襲來,極淡極淡,百奡H忽然修眉微凝,悄悄打了一個手勢。隨行的侍衛慌忙屏住呼吸,運功護體。然後假意中毒,軟倒在地。
    山丘旁是一處深幽幽的林子,此時無風,林中樹葉無風自落,翩然飛舞。
    一抹黑影踏著月光,疾如閃電飛躍而來,到了土丘上,身形一頓,飄然凝立。
    百奡H凝眸望去,月色下,那人穿了一件黑白相間的袍子。一半是純白,白如春雪;一半是墨黑,黑如暗夜。黑白兩色,似乎將他整個人切成了兩半。
    百奡H見過黑白相間的衣服,卻從未見過,黑白兩色這麼昭然分明地分開。一半對一半,莫非他的靈魂,也會死一半純善,一半邪惡的?
    那人臉蒙黑布,露在面巾外的雙眸,清澄純淨似碧波幽潭,但是,他一笑,那眸光中卻隱有一絲邪魅之意。
    “寧王爺,真是沒想到,你竟這麼容易便中毒了,看來,我還真是高估你了!他的聲音朗澈中透著深深的嘲弄,慢條斯理地說道。
    百奡H長袖一拂,那些躺倒的侍衛一個個都站了起來,手執獵弓,齊刷刷指向他們。
    那人神色一驚,愣然望向百奡H。
    “難道,你的主子沒有告訴你,我自己小被他劫持、下毒、暗殺了無數次,此時,早已練成了百毒不侵之體嗎?百奡H的聲音堭a著濃濃的嘲弄道。
    那人自是不信百奡H有百毒不侵之體,只不過是他多了一層防備罷了。他倒是真沒想到百奡H會這麼警戒,他的毒藥可是味道極淡的,看來,還需要再行研制,將藥味全部去掉才行。
    “閣下也算是一名高人,何以自甘委身在宮堜M本王作對呢?百奡H問道。
    那人朗聲一笑,那雙狹長邪魅的雙眸緊緊凝視著百奡H的鳳眸,道: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太閑太無聊了,所以呢,就想找些事情做。而你呢,又太強了,我多想和你鬥上一鬥,那必定是極好玩的,不是嗎?所以呢,我就只有投到你的敵人手下了!那人雲淡風輕地說道。
    “好玩?百奡H詫異地望著那人的眼,眸中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嗎?
    “你若真是想要和我鬥上一鬥,我們便光明正大來比武,你躲在別人身後,這樣暗箭傷人,不覺得羞恥嗎?百奡H冷冷睥睨著他道。
    那人搖搖頭,道:我的武藝自是比不上你的,和你光明正大的鬥,早就死在你的劍下了。而且,那樣鬥,太沒趣味了。你看,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不是已經鬥了兩場嗎?難道你都忘了嗎?第一回合,我用烏頭根和參酒混成毒藥,令靜王中毒,陷害你下毒,卻不想被你的王妃識破,解了毒。此回合算你勝出。第二回合嘛,我配制出服下可令人脈搏呈假孕之狀的藥,又告訴了你的側妃桂枝子和烏川混合既為毒藥的良策。這一回合,算是我勝出了吧。
    那人掰著手指,數著他們之間的每一回合的爭鬥。
    “原來,是這樣。百奡H咬牙說道。因為相信代眉嫵沒有醫術,他才認為那毒不是她下的,所以才誤會了霜兒。沒想到,一切,都是這個人搗的鬼。
    他心中巨慟,想到流霜所承受的苦楚,手中利劍當啷依然出鞘。清冷的月色下,一朵寒意淩人的劍花閃過,那劍帶著呼呼風聲,直刺向那人咽喉。
    “你不能殺我!那人邊說邊急忙閃身避過,但是動作還是稍滯了一下,頭上發帶被劍風掃過,斷成一段段,飄零在地。
    “我願用一個秘密和你交換。那人疾呼道。
    百奡H冷冷停下手中的攻勢,冷聲道:你休想耍花招,今夜這回合,我定讓你死在我的劍下。
    “是嗎?那人掃了一眼圍在土丘上的百奡H的侍衛,雲淡風輕地說道:今夜我確實很難勝出。不過,我方才說了,我願用一個秘密交換我和代眉嫵的性命。不知王爺可允許。
    “秘密?百奡H唇角輕勾,語音清堅決絕道:我對你所謂的秘密不感興趣,目前,我只要你的命。說罷,手中劍一揮,再次向那人刺去。
    “如果是關系到你的王妃的生死呢?那人驚呼道。
    百奡H右手一頓,寶劍在距離那人咽喉半寸處停住。沁冷的劍風割開了他的肌膚,有一絲鮮血滲出。
    百奡H的手依舊沒有離開,那人便在劍尖所指下,邪笑著抹去脖頸上的鮮血,淡淡道:你知道,你的王妃身中寒毒已經很多年了,本來,早些年,用相思淚做引子,配上特制的草藥,還是可以解去的。只是,相思淚這藥草極難尋,世上幾乎絕跡。如今,你的王妃所中寒毒愈深,恐怕天下已經無藥可解了,她注定活不過二十歲。可是,我手中卻有一個法子可以令她解去寒毒。難道,這個秘密的價值還不值我們兩個人的性命嗎?要知道,我們兩個人的命可是抵不上令王妃的一根指頭呢!
    百奡H聞言心中如雷轟動,眼前浮現出流霜被寒毒折磨時的慘狀,心口處一陣抽搐。
    這麼多年了,身為禦醫的白露和流霜自己都沒有解去她身上的寒毒,莫非,她的寒毒真的無藥可解了?
    想到最後一次在船上,她立在船頭,那嬌弱蒼白的臉色,心底難受至極,看樣子,段輕痕也並沒有將流霜的寒毒徹底解去,只是暫時控制住了?
    “寧王爺,怎麼樣,換還是不換?那人邪笑著問道。
    “我如何信你呢,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那麼多人都無藥可解,你憑什麼能解去?
    “我告訴你的名號,你便會信我的。從來我要救的人,她就不會死的。我叫無色!
    無色!
    百奡H一驚,他自然是聽過無色的名頭的。
    江湖傳說,他是一個亦正亦邪的毒手藥王的關門弟子。
    他對毒藥的癡迷程度比他的師傅還要癡狂,他的醫術比他的師父也要高明。
    據說,他的名字之所以叫做無色,是因為他研制的毒藥皆是無色似水的。
    他可以將各種鮮花的毒汁和各種毒物的毒液中的顏色提煉出去,制成無色的毒藥。自然,他還沒能打到無味的境界。否則,他的名字就該叫無色無味了。
    不過,江湖傳說,這個無色倒是極講信用的,他既然要救你,就絕對會救你的,絕不會失言的。
    沒想到這個魔頭,竟然會隱在宮中,為皇後所用,且是為了有趣好玩。百奡H此時,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不過,既然他是無色。為了流霜縱然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會甘願冒險的。
    “好!我答應你。解藥拿來!百奡H冷聲道。
    “好,寧王爺果然痛快,這一回合,又是我勝了呢。無色輕笑著道。很簡單,你若是想救她,只需這般…”無色壓低聲音,將解寒毒的法子告知了百奡H。
    百奡H聞言眸中一片淒愴,目光冷冷凝視著無色道:這就是唯一的法子?
    無色道:你信也罷,不信也罷,這就是目前我知道的唯一可以救她的法子。或許也有別的法子,但是,我還沒有研制出來。他接著又淡笑著說道。我向來便是救一個人,便會相應地傷一個人,你是知道的。
    百奡H為之氣結,這世上竟有這樣的人。
    “你可以放我走了嗎?他的手,輕輕將百奡H的劍推了開了。
    然後,帶著那幾個黑衣人,抱著代眉嫵消失在黑夜堙C
    代眉嫵在方才那一瞬就已經醒了過來,此時眸光複雜痛苦地回望著百奡H。
    夜色愈加黑沉,風漸漸涼了起來,百奡H立在土丘上,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給人一種無法言說的冷肅之美。
    他的手,在黑暗媞朮打丹角F拳,他一定要救霜兒的。

    秋意漸濃,一些夏花開始漸漸凋零。
    流霜站在院中,望著那些花,心中湧上淡淡的感慨。花開花謝,本事平常之事,就如同人的悲喜。
    她的手,輕輕搭在腕上,她知道,她的寒毒是愈來愈深了。那日師兄雖然用丸藥控制住了寒毒的發作,但還是沒能徹底解去她的寒毒。
    如今尚是秋天,她便感到寒意淩人了,真不知道了冬天,她會冷成什麼樣。
    段輕痕倚在門口,望著那個站在水波瀲灩和花影中的流霜,心內湧上的是複雜的,他永遠也品不清的滋味。
    她瘦了,白衣黑發的身影時那樣淡薄,散落的花瓣沾在她的衣上和發上,她好似夢中人一般,絲毫沒有察覺。
    段輕痕就那樣倚在門邊,一直凝望著流霜,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夠永遠這麼望下去。
    但是,想到流霜的寒毒,心中一陣疼痛,他是多麼無能啊。當初救下她時,之所以帶了她拜了白露為師,就是為了學到醫術,好解去它的寒毒。可是,十多年過去了,他還是眼睜睜看著她遭受寒毒的折磨。
    不能再等了,待這次秋祭的事情忙完了,他便帶她去遍尋良藥。
    她輕輕站直身子想要離去,就這樣遠遠看她一眼就夠了。
    然後,虛弱的身子有些踉蹌,差點跌倒。
    流霜有所感應地回首,看到了光影堛漪q輕痕。
    他眉目俊雅,氣質高貴,風采翩翩,有著帝王的風度和霸氣。只是面色有些蒼白,那媚藥終究還是傷了師兄啊。
    “師兄,你來了!
    自從那日他中了媚藥強吻了她後,他們還沒有見過面。此時面對面,彼此間,都有一絲尷尬之意。曾經那純淨的兄妹之情,好似已經變了味發了酵,只是不知道是否可以釀成美味的佳釀。
    “師兄,這幾日,是不是忙壞了?流霜尋找話題問道。她知道,今日師兄在忙著處理政事,他要將王後手中的權利徹底奪過來。
    段輕痕輕柔一笑,踩著一地的花雨,輕輕地緩緩地走到流霜身畔,他不想他的虛弱被霜兒看在眼堙C他不想讓她擔憂,他只願自己在她心中永遠是最強的,永遠可以守護她,保護她。
    他負手而立在流霜身畔,淺笑著問道:霜兒,今日可睡得好麼?幾日不見,你又清瘦了。
    師兄就站在身旁,她小小的身影融在了他高大的影子堙A他的氣息籠罩著她,是那樣溫暖。
    “我很好,師兄不用擔心我!雖然依舊是夜夜噩夢,但是她還是不想師兄擔憂。
    是以,她嫣然輕笑著對師兄道。
    段輕痕的眸光掃過流霜嬌紅的唇,忽然目光一滯,那夜的情景便不可抑制地在腦中浮現。他如同被蛇咬了一般轉頭望向花叢,望向或凋零,或燦爛的鮮花。
    不見她時,思念是那樣深。
    見到她時,感情是那樣痛,卻也那麼醉人和甜蜜。
    霜兒,我要那你怎麼辦呢?
    “霜兒,你對朝代的更換是如何看待的?他忽然轉移話題問道。
    “朝代更迭,就如同這花開花落一般自然,是曆史的趨勢。流霜轉首道。
    段輕痕心中一滯,他早就知道霜兒是靈慧通透的,只是,若是她知道了是崚國滅了她的國,還會這樣理智地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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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他看不上她

    秋意漸濃,桂花的香氣也越來越馥鬱。天漠國皇上暮野的車攆就在桂花最香時,到了崚國。
    自從崚國立國後,就一直處在天漠國的壓制下。每年的秋天,暮野都會到西京小住。
    皇宮外的上林苑,便是他的住處。崚國,就好似他的一個別院。如果他高興了,就會來此小住。不高興了,就有可能揮戈南下,將其收在囊中。
    他是三國之中,最年輕的皇帝,卻也是野心最大的皇帝。他一到來,段輕痕便開始多方布置,加強西京的守衛。崚國近幾年國勢漸長,雖不足以和天漠國抗衡,但是,防禦的兵力還是有的。
    是夜,月色清明,園內花香馥鬱。
    流霜正坐在廊下望月,忽有侍衛通報,天漠國公主暮夕夕來訪。
    流霜對暮夕夕還是很有好感的,便揮手允了侍衛帶她進來。
    皎潔的月色下,暮夕夕穿過雕欄畫廊,來到流霜面前。
    今夜的暮夕夕,打扮得極是亮麗。長發輕綰,飄帶束發,明紫色的衣裙長及腳踝,她沒有再穿長靴。這樣的裝扮使她多了一絲女子的柔美。
    但是,打扮的雖然亮麗,她的臉色卻並不明麗,憂傷就像是一層淡淡的輕霧籠罩著她,使她看上去有些飄渺。
    不過才數日不見,曾經那個瀟灑意氣的公主竟憔悴至此,流霜不禁憂歎,她知道公主定是知道了段輕痕納妃之事。心儀之人納了別人為妃,這種滋味她知道,所以對公主甚是同情,淡笑著道:夕夕公主,別來無恙啊!
    “白流霜,今夜皇宮盛宴,大家都在歡宴,你怎麼能一人躲在這堜O?跟我去吧!暮夕夕直截了當地說道,語氣埵酗@絲不愉之色。
    今夜盛宴她是知道的,但她的身份沒有資格參加,師兄也不願她拋頭露面,她自己更不想參加。
    “多謝公主美意,流霜並不想去參加盛宴!流霜笑道,月色下,她的笑容極是清淺。
    暮夕夕望著流霜的笑容,柳眉微顰。說實話,她是極喜歡眼前這個淡然如菊的女子的。但是,東方流光對流霜的情意,卻讓她寢食難安,嫉妒的發狂。
    雖然她知道流光已經納了兩名側妃,她方才也已經見到了那兩個女子,也是容貌嬌美,但是在流光眼堙A他們不過是庸脂俗粉。所以她並非將她們放在心上,而眼前的女子,才是流光心儀之人,才是令她憔悴的根源。
    若想讓流光斷了對她的癡念,唯一的法子便是將她嫁出去。況且,她不是對流光只是兄妹之情嗎?
    “你真的不去參加盛宴?暮夕夕再次問道,一雙幽黑的眸在月色下灼灼閃光。
    “恕難從命,公主好意流霜心領了!流霜淡淡說道,她不屬於那堙C
    “好!告辭!暮夕夕說罷,轉身而去,婀娜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陰影堙C
    暮夕夕說來就來,說去就去,猶如一陣風,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清心殿
    屋頂上掛著一圈的宮燈,將殿內照的亮如白晝。
    宴會正在進行之中,歌舞正酣,酒意正濃。殿內擺滿了各式品種的菊花,匠心獨具地擺成各種繁複優美的花式。
    花開正豔,淡淡花香在殿內飄落。
    暮夕夕從殿外走了進來,不動聲色地坐在了暮野身畔。趁著段輕痕不注意,忽然在暮野耳畔低語了幾句話。
    暮野犀利的眼神從段輕痕的臉上掃過,忽然修眉一凝,道:太子殿下,據說你有一位才華橫溢的師妹,就在宮中。不知為何沒來參加晚宴。本王曾經從夕夕手中見過她所作的一副荷塘月色,聽說是她所作,真是美輪美奐。還聽說她可以臨場作畫,不知可否讓本王見識一番!
    段輕痕聞言,臉色頓時一寒,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暮夕夕臉上掃過,隨即便恢複了雲淡風輕的神色,淡笑著道:師妹的技藝不過是雕蟲小技,哪媞棱o上才華橫溢,怎敢在可汗面前獻醜。何況,她日前感染了風寒,有些小恙,是以沒讓她來參加夜宴。免得不小心,將風寒傳給了別人!
    “哦?既是如此,那就罷了,很是可惜!暮野不以為然地說道。
    他對女子向來不感興趣,在他眼堙A女子就是男人手中的玩物,才華橫溢也罷,嬌美可人也罷,不過都是為了取悅於男人罷了。若不是暮夕夕一直在他耳邊嘮叨著那個女子,如何如何出色,他根本就不會說出方才那一番話。
    “白姑娘感染了風寒嗎?臣妾方才還聽見她在月明宮撫琴呢,那琴音真是動聽,臣妾聽得如癡如醉呢。殿下,想必白姑娘風寒已經無大礙了,不然如何能撫琴呢。孫凝香在王後的授意下,輕輕緩緩地說道。
    她早就看不慣那個女子了,攪了她的洞房之夜不說,還被太子金屋藏嬌在月明宮。將她保護的嚴嚴實實,平日堣]不允許她們前去見她。
    “是啊!聽凝姐姐此語,臣妾真是想聽聽白姑娘的琴聲呢。一旁的裴蘇清也連聲附和道。
    對那個居住在月明宮的女子,她怎能不怨恨呢,就是她,讓她才進宮便收了活寡。她對她是極好奇的,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女子,生的是如何傾國傾城,竟讓殿下如此傾心。
    暮野很快感覺到席間暗湧的情潮。看來那個女子被在座的每一個女子所不容,包括自家妹子。心底頓時對流霜產生了好奇之心。
    “太子,既然令師妹風寒已好,何不請她過來!暮野雙眸微眯,有些不滿地說道。
    段輕痕目光淡淡掃過凝妃和清妃的臉,雖然臉上依舊是不變的淡然,但是眸間的冷意卻令兩人心中一寒。
    “流光,既是可汗要見,就是有病,也應當趕過來的。王後忽然微笑著說道。
    段輕痕知道此時,還不能得罪這位草原上的霸主。既然他定要見霜兒,不妨就讓他見上一面,越是藏著掖著,或許他會對霜兒的興趣反倒越大。遂凝眉派了身邊的內侍前去接流霜。
    流霜接到消息,便知此事的緣由起於暮夕夕。只是她不懂,暮夕夕堅持讓她去參加晚宴做什麼?
    “姑娘不必躊躇,不過是參加一個晚宴,萬事有太子呢!
    流霜知道師兄定是不願她去的,但是,她也不能令師兄得罪了那暮野,她知道,那樣於師兄是不利的。崚國還沒有強大到能夠與天漠國為敵。
    當下,也沒有刻意打扮,流霜緩步而來,燈燭明亮,映著她的素顏淡淡。
    暮野端著酒杯,淩厲的目光掃了上去,但見來人一襲素色衣裙,姍姍而來,樣貌倒也清雅,卻不失天香國色。不過,她眉目間的清雅韻致,和一身脫俗的清氣,倒是令人有些癡迷。
    不過,也不過如此而已。何以就令東方流光如此癡戀呢,放著席間的兩位美貌嬪妃不說,就連自己美貌的妹子也是不屑一顧。
    流霜一進殿門,便感到一雙眸光緊緊盯著她,令她心內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待施禮後,方淡淡抬頭,這才注意到主座上的男子。
    淡淡掃了一眼,只覺得一股霸氣和野氣撲面而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暮野。
    他確實生的不凡,面色偏黑,臉容棱角分明,極是英俊。只是那一雙眼,令流霜簡直不敢直視。那似乎是盤旋在空中的獵鷹的眼,隨時在尋找著自己的獵物。被他的目光掃過,渾身竟有一種被穿透的感覺。
    他坐在那堙A整個人就像一只蓄勢待發的豹。渾身上下,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懾人氣勢,那種氣勢令人感到壓迫,令人不能呼吸。
    那種氣勢,是只有在戰場上磨練過,才能擁有的。
    流霜穩下心神,眼神從他臉上淡淡掃過,望向師兄段輕痕。
    師兄今日穿了一襲絳紫色錦袍,腰束玉帶,襯得風采照人,俊雅脫俗。他對流霜微微顰眉,流霜懂他的意思,就是讓她不要出頭嘛!
    早有暮夕夕招呼道:白姑娘,坐在我身邊吧。言罷,興致勃勃起身拉了流霜過去。
    孫凝香和裴蘇清望著流霜,只覺得流霜雖不是傾城絕色,但是也不得不承認流霜自有一種絕世的風華,是她們都不及的。
    “聽聞白姑娘畫技極好,不知可否為本王做一幅畫?暮野淩厲的目光逼視著流霜,冷聲說道。
    流霜淺笑道:流霜只是自小愛畫,不敢稱技藝好。不敢在可汗面前獻醜。
    “白姑娘不必自謙,不如就為本王作幅畫像吧!他半眯著眼睛,意味深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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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傷

    畫他的畫像?流霜心內一驚。
    若是畫風景畫,她尚可隨意而畫,不畫那麼出色。
    可是為暮野畫像,卻決不能隨意而畫,畫的不好,必會惹他惱怒。得罪了他,於她於師兄皆是不利的。可,若是畫的好了,卻又違背了她不出頭的初衷。
    流霜不禁有些為難,淺笑道:流霜技藝拙劣,怎敢為可汗作畫!
    暮野修眉一揚,鷹眸微眯,不動聲色的臉上暗湧著危險:白姑娘是否嫌本王貌醜,所以不願為本王作畫!
    流霜聞言心中暗驚,這個暮野,絕不是三言兩句便能打發的人。他打定的主意,似乎是不容人拒絕的。
    “只是一幅畫,你就應了吧!我哥哥可是不好對付的!暮夕夕在一邊低聲道。
    “霜兒,既是如此,你就為可汗作幅畫吧!段輕痕淡笑著開口。
    霜兒的為難,讓他心中極是心酸。身為崚國太子,卻令霜兒在自己的皇宮內被認為難,何其諷刺。崚國必須強起來了!他的手,在案下緊緊握成了拳。
    小宮女拿來了筆墨,將宣紙鋪在案上。
    流霜走過去,素手執筆,卻是沉吟著不知如何下筆。
    暮野,於她而言,是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畫他,還要盯視著去觀察他的五官,他的神色,去捕捉他的神韻。
    不情願地抬眸望去,卻正碰上他淩厲的黑眸帶著一絲研判向她凝望著。
    纖手不禁抖了抖,心想此人的目光真是凜冽的很啊。她對暮野著實沒什麼好感,一個好戰的武夫罷了。不想再去和他淩厲的目光對視,凝眉思索,心中忽有了主意。
    她也不畫暮野的近像,而是下筆描畫了一副草色青青的畫卷。
    天上流雲飛卷,地上草色無邊,一個身材挺拔的男子披著黑色鬥篷,凝立在小丘上。風吹起了他的鬥篷,在身後飛揚著。天上一只蒼鷹在盤旋,男子正在拉弓射箭。整幅畫充滿了動感。
    流霜放下筆,身畔的小宮女便攜了畫卷,拿給暮野。
    暮野結果畫像,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
    這世上還沒有女子敢直視他的霸顏,所以他才出了這個題目來為難一番。這個女子確實也沒有多看他,但卻似乎不是不敢看,而是不屑看。
    畫他的畫像,卻不看他,本以為畫不出來畫像,卻不想她畫的如此之好。
    拉弓射箭的畫像,沒有刻意去描畫他的五官,卻將他的霸氣和王氣入木三分地表現了出來。
    這個女子,倒不失為一個聰明人啊!
    凝妃和清妃在看到了流霜所作的畫像後,頓時便有些啞然了。眉目間隱有不甘之色,自不想自己被流霜比了下去,爭相要表演才藝。
    暮野卻是沒什麼興趣地說道:本王今日進宮時,在街上見到一個戲班,戲唱的極好,所以便將他們帶到了宮堙C請王後和太子也聽聽戲,以謝王後和太子對本王的盛情款待!
    暮野說罷,便傳令下去,吩咐戲班子上場獻藝。
    流霜望向師兄,見他修眉微顰,若有所思。
    宮婼釔葛Z子應不是甚麼新鮮事,只是,事前,都會對戲班子的底細調查的清清楚楚。卻不想這暮野卻是從街上隨意請來的,也不知這戲班子是甚麼來曆。
    正在思索,戲班子的人員已經陸續進殿了。
    總共有十二個人,男女各半。身上皆穿戲服,臉上也已畫了臉。有小生,有花旦,有老生……每人手中都沒有空著,有拿胡琴的,有抱二胡的,有搬鑼鼓的……
    一切收拾停當,絲竹聲起,一個人緩步上場。
    細看妝扮,前雞胸後駝背,判官盔、髯口、玉帶、高靴、彩繡綠袍,勾著鬼臉,黑幽幽的看不出原來的面目。身旁幾個小鬼或打傘,或抱琴。
    此人的扮相竟是鐘馗,原來這第一場戲,是鐘馗捉鬼。
    鐘馗翩翩上場,隨著樂音舉袖,撕髯,邁步,喝道:趁著這月色微明,來到這野外荒蕪徑,世間多少妖魔鬼怪,看我鐘馗,誓將其一一捉來……”
    鐘馗的聲音濃洌而不失清潤,且帶著一絲沙音,好聽而令人迷醉。
    鐘馗捉鬼,在民間也算是一出經典的戲,但是,在皇宮盛宴上唱這一出戲,流霜總覺得有些不妥。但是一眾嬪妃官員卻看得如癡如醉。
    那人有一副好嗓子,唱腔又純正,確實很容易令人迷醉在這淡淡的傷感氣氛堙C
    但是流霜不知為何,每看到鐘馗那張綠幽幽黑燦燦的鬼臉,便忍不住想到了鬼面秋水絕。不過,此人應該不會是秋水絕,她想秋水絕還不至於為了那一萬兩黃金,冒險到皇宮來刺殺她。
    鑼鼓齊鳴,鐘馗在場上捉鬼,令人看得極是揪心。終於小鬼捉盡,鼓聲漸歇,一場戲也終於到了尾聲,鐘馗寬袖飄飄下場而去。場上方才鐘馗捉鬼的殘酷激烈的氣氛依舊在殿內彌漫。
    隨後,便有一個青衣花旦風姿款款移步上場。
    胡琴聲聲,開始演奏。花旦有一副好嗓子和一副窈窕的身段,伴著樂音,開始舞動。
    一抬眼,一甩袖,都是無盡的風情。珠圓玉潤的嗓音時而高亢激揚,時而低回婉轉,帶著春花秋月般的情懷,聽得一眾人如癡如醉。
    那花旦抬眸轉首間,流霜忽然覺得此人的模樣竟有一絲熟悉。雖然是勾著臉,看不太清模樣,但是還是覺得隱隱有些熟悉。那花旦兀自在場上唱著,流霜低頭苦思,到底是在哪堥ㄨL這個女子啊?
    唱到激情處,那花旦忽然回眸一笑,流霜腦中忽然電閃而過。
    懸崖上,秋水絕將自己捆縛在松樹上,他身後站立著的兩名女子,其中一個是赤風,另一個是紫鳶。秋水絕帶著鬼面具,可是赤風和紫鳶卻是沒有蒙面,大約是想不到流霜能夠生還,所以流霜見到了紫鳶的相貌。
    而眼前的花旦,竟和紫鳶如此相像,不,確實地說,她就是紫鳶。
    流霜的心,霎時間有洶湧的涼意浸過。
    那個鐘馗是秋水絕無疑了。
    秋水宮出動了這麼多人,到宮媊m藝,不會是僅僅為了刺殺她吧!他們,應該是還有別的陰謀!
    流霜心內甚是焦急,她必須將戲班子埵閉謅纁c刺客的事情告知師兄。
    她忽然側身,在身後侍女的手心上寫了幾個字。那侍女臉色頓時大變,有些惶恐地向段輕痕走去。
    “可是有什麼事?身畔的暮野低聲問道,不愧生了一雙鷹眼,倒是眼尖的很。
    流霜沒理他,心想戲班子是你引來的,誰知道是不是你的陰謀。
    那宮女到得段輕痕身畔,裝作假意倒酒的機會,將流霜的話對段輕痕說了。
    段輕痕臉色一凝,眸中光芒忽冷。
    就在此時,戲臺的樂音忽然拔高了一個音節,那花旦的嗓音也倏忽高亢,清亮到淩厲。
    情況突變!
    在場下閉目養神的鐘馗秋水絕黑眸中忽然射出淩厲的光芒來。寬袍一舉,從胡琴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寶劍。率先向段輕痕撲了過來。
    流霜驚呼出聲,段輕痕因有了流霜的提醒,有了防備,閃身避過了那一劍,身子急速後退。
    “東方小兒,我鐘馗今日就要捉了你這只鬼怪!秋水絕恨恨說道,刺殺貴在奇襲,一擊不得手,心中惱怒,聲音中充滿著濃烈的寒意。
    劍勢淩厲,直向段輕痕襲來。
    段輕痕倒也不慌張,神色平靜地從身後侍衛手中抽出一把寶劍,當啷迎了上去,瞬間,兩人便戰在一起。
    殿內此時依然亂了套,那些戲子們砸開鼓,從堶惆出了刀劍,拿在手中,向著席間之人砍了過來。守在殿中的侍衛迎了上去,頓時一片廝殺聲。
    那些嬪妃沒有武藝,嚇得大聲尖叫,紛紛向後退去。
    暮夕夕迎了上去,和那些戲子們鬥在了一起,流霜慌忙隨著嬪妃們一起退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沒有武藝,要先躲開,免得成了師兄的累贅。
    然而,事情並非如她願。那花旦顯然就是紫鳶,她已然認出了流霜,眸光一寒,飛身躍來,手中一把利劍,直直向她刺來。
    流霜慌忙舉起一把椅子,擋在頭頂,然而,劍勢極快,紫鳶的力道也很大,那劍穿透了椅子。流霜大駭,將椅子扔掉。
    紫鳶將劍拔出,再次向流霜刺去。
    流霜踉蹌著後退,眼看就要躲不過這一劍,忽然哐啷一聲脆響,紫鳶的劍竟掉在了地上。流霜低頭一看,地上還躺著一支檀木鑲金筷子。
    回首一看,卻是正在和秋水絕激戰中的師兄救了她。
    紫鳶眸中寒光忽然一寒,她倒是沒想到,段輕痕的一支筷子竟阻擋了她的劍勢。
    流霜踉蹌著跑去,身後紫鳶咬牙緊追。
    段輕痕目光一淩,幾招逼退鐘馗,起身向流霜躍來,一把抓住流霜的胳膊,將她帶離紫鳶的劍光之下。
    殿內侍衛本不多,有些被那些戲子們纏住了,追過來的又都根本不是秋水絕的對手。
    四人已經退到了殿內最深處,暮夕夕眼見得段輕痕和兩個高手纏鬥在一起,嬌喝一聲,追過來和紫鳶戰在了一起。
    秋水絕見到事情並不似起先設計的那般順利,眸光寒光愈冷,長嘯一聲,刹那間劍光大盛,驚濤駭浪卷向流霜。
    他已經看出,段輕痕一心要護著流霜,抓到了他的軟肋,事情就好辦了。
    果然,關心則亂。
    眼見得秋水絕的劍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狠似一劍皆指向流霜,段輕痕心中一慌,劍勢便有些慌亂。戰了數招,終於露出了一個破綻,秋水絕看准了時機,忽然用力一擲,手中寶劍脫手而出,帶著雷霆之勢飛出。
    這最後一劍,卻不是向著流霜,而是朝著段輕痕的胸口疾飛而去。
    段輕痕一心護著流霜,根本沒有顧到自身的危險,這一劍眼看是躲不過了。
    流霜卻不知哪堥茠漱O量,一把將段輕痕一拉,自己擋在了師兄的身前。背心處忽然一涼,流霜順著那把劍的去勢撲倒在段輕痕身上。
    段輕痕心中劇痛,雙目充血,厲喝一聲。
    秋水絕心中一驚,他實在是沒想到流霜會撲上去擋住那一劍。
    眼見得流霜撲倒在段輕痕懷堙A背心處那把劍插在她身上,兀自在搖晃。這一劍的力道,他是最清楚的。
    他一直以來就想殺這個女子的,如今遂了願,心底卻一點喜悅的情緒都沒有。反倒是翻湧著說不出的陌生的情潮。而且,不知為何,心尖處竟隱隱有一絲疼痛。
    眼看著殿內侍衛越來越多,他顧不得品味那是什麼感覺,忽然長嘯一聲,飛身向上躍去,雙掌一拍,殿頂破了一個洞,他和紫鳶雙雙從洞口飛躍出去。
    那些留下的戲子,皆是死士,看到刺殺失敗,更是人人瘋了一般和侍衛戰在一起。
    廝殺聲,尖叫聲,充斥在殿內,段輕痕如同置身在外,什麼也聽不見,此時,他的心中,他的眼中,只有流霜。
    他抱著流霜,伸指迅速封了流霜幾個重要的穴道,止住了鮮血的浸流。然後伸手按在流霜的虎口穴道上,將體內的真氣源源不斷輸了進去,護住流霜一口氣。
    此時的流霜,已經昏迷了過去,一張小臉在宮燈映照下,竟是蒼白的可怕。
    此時的段輕痕,心內清醒的可怕,他此時只有一個信念,不惜一切代價,救她!
    他抱著流霜,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不知為何,他眼前一片模糊,竟是有些看不清路,眸中似有液體在不斷地淌出來,淌出來!
    刺客們終於被侍衛戰敗,殿內歸於平靜。
    每個人都盯著他們的太子。
    太子的衣衫已經被染成了紅色,他抱著那個女子,緩步而行。臉色平靜的可怕,只是眸中卻不斷地淌著淚。
    暮夕夕徹底傻掉了,她震驚地望著這個完美的猶如神祗的男子,抱著素衣翩然的女子緩緩而行著。這一刻,她忽然有一種疑惑:情深,可以至此嗎?
    這場刺殺事件中,暮野就似是一個看客,一個心硬如鐵的看客。
    然而,這一瞬,他的心中還是有了一絲震動。
    一個柔弱的女子,竟然用自己的命護住了那個男子,這是怎樣的一種力量和勇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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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要她消失

    段輕痕的聲音一直在流霜耳邊縈繞。說是,霜兒,你不能死,你一定要幸福地活著,一定要幸福!
    那聲音堿X情滿溢,仿佛有說不盡道不完的情意。似乎那眷戀,那愛意,那深深壓抑的擔憂和不放心,都還在心頭縈繞。
    伸出手,掌心似乎還留有他握過的餘溫,身體似乎還記得被他擁抱時,強勁而有力的臂膀。
    她不能死!
    無盡的黑暗,慢慢於意識中褪了色,流霜終於蘇醒,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素白的床帳,飄然垂下。
    一時之間,她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全身上下軟弱而無力,身上好似敷著藥,藥味清香淡淡。腦中瞬間回憶起了昏迷前的狀況,她記起她是替師兄擋了一劍,當時,她也不知道哪堥茠漱O量,就那樣沖了過去。
    自小到大,一直是師兄在護著她,這一次,她終於守護了師兄一次。
    透過素白的紗帳,依稀看到,一個人影坐在床榻前,一只手緊緊握著她的左手,掌心堨是膩膩的汗,是師兄。他似乎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很久了,看上去有些僵硬。也不知他在想什麼,竟是沒有察覺到流霜已經蘇醒過來。
    流霜想要動一動,傷口猶如針紮一般疼痛,情不自禁低低輕吟了一聲。
    一雙大手迅速掀開了紗帳,段輕痕的臉清晰地展現在眼前,這是師兄嗎?
    一瞬間,流霜幾乎人不出來,這就是她俊美脫俗風采俊雅的師兄!
    他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修眉緊皺,臉色憔悴,胡須好似雜草,在他的臉上瘋長。
    見到她終於醒了過來,他驟然閉上了眼睛,長籲一口氣。仿佛是一直以來提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回落到胸膛堣F。握著她的手的雙掌,緊緊攥了一下,他低低說道:霜兒,你終於醒了。
    原本清潤朗澈的聲音竟變得沙啞不堪,他沒有因她的蘇醒而欣喜若狂,相反的,雙眸堻漲酗@片水霧朦朧。
    “霜兒,喝點水吧!他終於不舍地松開手,輕輕地扶起她孱弱的身子,喂她喝了些溫熱的水。
    “我已經不礙事了,師兄,我昏迷了幾日?讓你擔心了!她低低說道。
    段輕痕小心翼翼扯過錦緞被褥裹住她的身子,他的動作溫柔極了,生怕碰觸到她的傷口。
    “你昏迷了十日!段輕痕低低說道,聲音埵陬菃磻謅ㄕ磲瘍葷搳A他忘不掉她昏迷時,他是怎樣的惶恐。他還從來沒有這般驚惶過,生怕她就此醒不過來。
    流霜懂他的擔憂,微笑著道:師兄,我已經沒事了,你不要擔憂了!
    “不要我擔心,你就不要那樣做!段輕痕語氣堛竭狻ワM怒意是那樣明顯。
    她竟替他擋了一劍,她可知,他寧願自己死去,也不願她有一絲一毫的傷害。傷在她身上,比傷在他的身上,還要讓他疼痛。
    “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這麼傻了!你可知,若不是師兄便是醫者,及時為你封住了心脈,控制了血流,霜兒,你可能就永遠不會醒過來了。他低喃著說道。
    “師兄,流霜低低喚道,玉手撫在段輕痕的手掌上,輕聲道:我知道你的心,可是我的心,也是一樣的,我也不願師兄受任何傷害!流霜低低說道。她怎能眼睜睜看著師兄死在她面前。
    段輕痕幽幽閉上雙眸,睜開時,眸中水光氤氳。反手將撫在他掌上的小手緊緊包裹住。
    “師兄,那些刺客可是抓住了?想起秋水絕,流霜問道。
    段輕痕搖搖頭道:走了幾個首領,其餘的皆是死士,抓住後皆已自盡了。
    “可是查清了他們的身份?
    “我正在派人徹查,不過……”段輕痕頓了一下,道:這些人個個武藝高絕,人數雖少,卻敢進宮行刺。我想,必是前朝餘黨。
    “師兄是說,他們是前朝羽國之人?刺殺師兄,是為了光複羽國?流霜問道。
    秋水宮竟然不是一個簡單的殺手組織,原來竟擔負著這樣重要的使命嗎?
    光複舊國!
    每一個朝代滅亡後,都有一些前朝餘黨不敢滅亡,作著光複舊國的夢。他們組織舊部,制造一些刺殺,一些叛亂。有許多人,窮其一生都在這個夢堿△菕A可最終都逃不過一無所得,鬱鬱而終的結局。
    本來,朝代的更替便是鮮血染就的,白骨鋪成的。再加上新朝舊國的恩怨,死去的,大多是一些無辜的人。
    其實,流霜認為,誰做皇帝,都是無所謂的,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就好。估計天下百姓也是這麼想的。
    流霜肯定,以師兄的才華和胸襟,定可以將這個天下坐穩的。
    或許她應該將這次刺殺是秋水宮的殺手之事說出來,但是,她竟然猶豫了。
    之前,她從來沒有隱瞞過師兄什麼事,這一次,不知為何猶豫了。最後,終究還是沒說出來。或許,秋水宮只是一個殺手組織吧,這次刺殺或許僅僅是受人所托吧。
    “霜兒,你才醒過來,好好歇息吧。段輕痕的手,輕輕撫上流霜的額,又按上她的手腕,為她診脈。眉頭終於一松,露出了難得一現的笑意。
    “霜兒知道了,師兄你也回去歇息吧。師兄為了守護她,定是累極了。
    段輕痕終於不舍地放開流霜,為流霜掖好錦被,緩緩退了出去。
    霜兒已經無礙,有些事情,也該他去解決了。


    五日後,流霜的傷口已經愈合,能夠下床走動了。
    陽光暖暖的,外面院子堛熊滫嵽部開了。紅藕搬了一個凳子,讓流霜坐在廊下賞菊。
    菊花一朵朵,開的那樣美麗,那樣絢爛。
    有時候,流霜真的只想做一朵花,自在地享受著陽光,絢爛地綻放。
    身後有侍衛報告道:霜小姐,兵部侍郎左遷來訪!
    左遷!
    流霜從師兄口中聽說過此人,他是前朝羽國的重臣。
    據說,當初,羽國滅亡後,崚國立國之初。東方旭日對他頗為倚重,想要重用他。他對東方旭日據不聽命,要辭官而去。東方旭日一怒下,將他關押在牢中。這一關便是五年,五年也不曾讓他屈服,可見此人性子是如何的執拗。
    一直到五年前,段輕痕回國,才將他從牢中請了出來。他對段輕痕頗為欣賞,伺候便成為段輕痕的心腹。
    流霜不知,這樣的一個人,找她卻是有何事?
    於是在書房備了清茶,自己移步到書房等著。
    不一會,兵部侍郎左遷便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一番客套後,流霜和左遷分別落座。
    左遷是一個年近五十的男子,身著極為樸素的玄色布袍,睿智的皺紋分布於唇角額際,他的雙眸炯炯有神,整個人極有精神。
    他一見流霜,便笑著問道:白姑娘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流霜摒退侍女,淺笑著道:已經無礙,多謝左侍郎掛念。不知今日來訪,可是有何要事!
    流霜直截了當地問道,她知道,此人來此,必有要事,否則絕對是不會來找她的。
    “白姑娘果然是一個聰明人,我就直接了當說吧。白姑娘對崚國目前的形勢可是了解?
    “略知一二!
    “如今,王上尚在病中,殿下久不回朝,朝中大權落在王後手中。如今,天漠國對我國虎視眈眈,前朝舊部也對新朝不利。崚國此時,是在內憂外患之中。在老臣眼堙A唯有殿下之能,才能使崚國強盛,能使崚國和天漠國抗衡。否則,崚國早晚,都會落入暮野手中。左遷慷慨其詞道。
    流霜倒是沒想到,左遷一上來便和她談論國事,有些訝異。他也沒想到崚國如今的形勢竟是如此嚴峻。師兄心內,該是多麼憂慮啊!
    左遷盯著流霜的眼睛,道:白姑娘,當日你替殿下挨了一劍,我便知姑娘和殿下情深義重。姑娘能有這樣的勇氣,絕不是凡俗之人。所以,左遷今日才冒昧前來,想要求白姑娘幫點下一個忙!
    “左侍郎但說無妨,為了師兄,做什麼我都是願意的。
    “懇請姑娘離開殿下身邊。
    流霜一愣,盯著左遷的臉,其實她是很願意留下來幫師兄度過難關的。沒想到左遷卻是要她離開。
    “當日,姑娘昏迷,殿下抱著姑娘痛哭,那情景真是令人肝腸寸斷。姑娘昏迷期間,殿下十日不曾洗漱,一直守在姑娘身邊。殿下對姑娘的情意,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姑娘若是依舊留在殿下身邊,反倒是危險的。而且,若是有心人擄了姑娘,和殿下講條件,就是要求殿下棄了江山,我想殿下也會答應的。所以,還是請姑娘離開,徹底地消失。為了崚國平民著想,我們不想失去一個好皇帝。說罷,左遷竟是跪在了流霜面前,怎麼請都不起來。
    流霜心中巨震,左遷的話,擊中了她的內心。
    當日,王後拿她的安危逼師兄納妃,師兄答應了。她相信,師兄為了她,什麼都會做。她只是恨自己,怎麼總是會成為師兄的負擔。
    “左侍郎快些請起,霜要出宮,還需左侍郎相助!流霜伸手將左遷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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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寒至

    梧桐夜雨,一夜秋涼。柳疏寒條,枯荷沉影,短松古柏,一路走來,皆是秋景。
    為了消失的徹底,流霜就連紅藕也沒帶,獨自一人被左遷送出了皇宮,送出了西京。左遷給了她足夠的銀票,本要將她送到目的地,但是流霜搖搖頭,不是要徹底消失嗎?那就誰也不要知道她的下落。
    左遷望著流霜,素衣翩然的她,在秋陽映照下,是那樣純淨。
    靜逸,玲瓏,仁心,素雅,光華內斂,是他對這個女子所有的觀感。她的風采和前朝皇後很像,這個女子,有母儀天下的能力。但是,她也同樣有禍亂天下的資本。
    紅顏禍國,可是他卻狠不下心來除去她。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子,她知道怎麼做的。
    罷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緣分。他搖搖頭,坐車向西京而去。
    流霜望著左遷的車馬慢慢遠去,心內一陣悲涼。
    抬頭望天,大雁排成人字,向南飛去。大雁尚有家可歸,而她卻有家不能歸。
    所謂的徹底消失,便是所有昔日曾經呆過的地方都不能再去。就是爹娘的故堣]不能回,因為總會有心人會找到她的。
    流霜躲到山坳堙A將身上的素衣羅裙褪下,換了一身破舊的男子衣衫。將頭上的發簪扯掉,用發帶束發。又從背後的藥囊堙A拿出藥水胭脂在臉上塗抹一番。
    她雖沒刻意學過易容術,但是自小便和紅藕男裝出去采藥,著易容之法,還是多少會一些。對於男子的行動儀態,也是學的很像。
    坐在湖邊,煙霧迷蒙的湖水堙A現出一個相貌平凡的少年男子。臉色土黃,眉毛粗黑,不醜也不美,沒有一點特征,這樣一張臉,不會令人注意,也很容易令人遺忘,是混在人堆堳K找不出來的一張臉。
    流霜對自己的樣子很滿意,扯起嘴唇笑了笑,碧波蕩漾的水堙A那個少年也笑了笑。
    如今的樣子,怕是師兄就是站在自己面前,也認不出她了吧!
    收拾停當,流霜從湖邊起身,背好身上的行囊,再次向西京而去。
    大隱隱於市,最好的隱居之處,不是遠離,而是留在原地。何況,她心中惦念著師兄,很想隨時獲悉他的消息。
    西京東應路上,有一座茶樓,名字叫雅心居,正在招跑堂的夥計。
    流霜對雅心居觀察了半日,發現這堣T教九流來往甚多,應當是一個消息匯集的所在。遂決定到雅心居去應當店夥計。
    “雅心居負責招店夥計的一樓掌櫃,見流霜相貌平凡,口齒伶俐,重要的是,一看流霜就沒什麼武功根基,便將流霜留了下來。他們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越普通越好,越平凡越好。
    進了雅心居,流霜便感到怪不得這個茶樓的生意做的火爆,這堛漸D人應當是一個風雅之人。
    一樓只是普通的茶肆,但是,卻也敞軒明幾,大廳中的四根立柱上,繪著芙蕖和修竹。牆面上掛著四幅畫,分別繪著春夏秋冬四季景色。
    在這媌P一壺清茶,聽幾首古曲,倒是宜心宜室宜畫更怡情。
    二樓三樓流霜沒去過,她也沒資格去,想來更是高雅別致的很。
    她只能在一樓打打雜,端端茶。活倒也不是很重,只是有些熬人,每晚都到打烊了才可以歇息。一樓只有兩個店夥計,另一個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相貌也很普通,人特別機靈,只是有些懶。
    這日,天色有些陰沉,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到了陰雨天便有些疼。流霜在一樓自己的臨時居所堙A往傷口上敷了些藥。
    走到大廳時,外面已經下起了雨,都說春雨綿綿,不想這秋雨卻也如此綿人,細細的柔柔的,下個不停。
    今日茶肆中的人,相對於平日要少一些,大廳便顯得有些空曠。
    蘇茉茉坐在大廳中央的臺子上,正在唱曲。她是茶樓媔悸滌萓惜l的姑娘,生的有幾分姿色,嗓子甜美而略帶一絲沙啞。
    “金風細細,葉葉梧桐墜。綠酒初嘗人已醉。一枕小窗濃睡。紫薇朱槿花殘。斜陽卻照闌幹。雙燕欲歸時節,銀屏昨夜微寒。
    此時客少,流霜將座椅擦拭了一遍,便倚在柱子上,聽著蘇茉茉唱曲。
    不知是曲子催眠,還是昨夜沒睡好,流霜竟然靠著柱子打起了盹兒。
    “銀屏昨夜微寒……”蘇茉茉將最後一句的尾音拉得很長,聽上去好似在叫著一個人的名字。
    寒……
    好久沒有想起這個名字了。
    流霜在似睡非睡中苦笑著,忽然一陣馬蹄聲,將流霜驚醒。
    她抬眸望向門口,只見兩雙纖細的玉手將簾子掀開了,露出了一角雨霧蒙蒙的天空。
    一個白衣公子穿過蒙蒙雨霧,緩步走了進來。
    流霜望著他的月色白衣,望著他晶瑩剔透的眼眉口鼻,一刹那間,仿佛魔幻一般,所有的往事紛至遝來,風馳電掣般掠過她的腦海。原以為早就忘記了,原以為她已經不在乎了,可是卻不曾想,一切的深情和痛苦,早已化作了一種叫做滄桑的東西,深深烙刻在她的心上。
    一時之間,流霜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夢,抑或是現實?
    有些事,並不是想忘記就能忘記的!
    有些人,並不因為你恨他,他就不會存在的。
    你以為你已經忘記了他,其實他只是藏在你記憶水底的魚,它自在那堙A只是你看不見,或者不願看見。但是終有一日,它會躍出水面,被倏然驚到的那一刻,你忽然才會明白,原來,他還在那堙C
    他匆匆掃了她一眼,眸光沒有因為她有任何的停駐,便飄然走向了靠窗邊的一個桌子上。
    張佑李佑和輕衣纖衣尾隨著他走了過去。
    “小夥計,上茶!張佑向她招收道。
    流霜向左右望了望,另一個店夥計不在,那個偷懶的家夥,人一少,便留她一個人在這媕野I。改天可要和他好好談談,這樣可不行。
    穩住心神,緩步走了過去,低聲問道:客官好,不知各位要點些什麼茶!流霜慶幸的是,幸虧自己吃了穿星子的藥草,使嗓音有些沙啞,不然真怕被他們聽出來。
    “貴店都有什麼茶?輕衣望著她,淡淡問道。輕衣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眸中有些憂色。
    流霜朗聲道:但凡普通能叫得上來名字的茶,本店都有,另外本店還有幾種自制的茶,比如梅花茶。不知客官可願品嘗。
    聽到梅花茶三個字,百奡H微微挑了挑眉。
    “如何做的?他開口淡淡問道。這個店夥計不似別的店中的夥計那麼聒噪,既然有好茶,就應該介紹一番,令別人點不是嗎?
    流霜唇角微扯,極力扯出一抹笑意,道:梅花茶是冬日堛鷈^的初開的梅花,晾幹,再用初雪化成雪水,泡制而成!香味清淡,入口保你唇齒留香。
    她淡定而熟練地說著,初見他時的驚懼還在,但是她知道自己此時是不能驚慌的,否則露出了馬腳,被他認出來可不好。
    “好吧,上梅花茶!百奡H靠在椅背上淡淡說道。修眉微皺,深沉和凝重的表情堆積在他的臉上,使他原本俊逸脫俗的面容有些滄桑。
    流霜答應一聲,轉身去沏茶。
    從罐子堥出早就研制好的梅花香瓣,舀了一勺放進瑩白細膩的瓷壺堙A然後從鍋堹璊@勺燒得滾燙的雪水,澆到壺堙C看著那些芬芳馥鬱的花瓣,在水中舒展著,翻湧著……
    流霜將瓷壺放到托盤堙A呈了上去。
    輕衣早已伸手接了過去,將壺水用銀針試過,然後才提壺為百奡H倒了一杯。
    一陣清寒淡雅的香氣撲鼻而來,百奡H心中一震,望著那在水中翩躚浮動的花瓣,他的心,不知為何微微悸動。執起白瓷雲杯,品了一口茶。他是極喜愛著淡雅清茶的,正如這個小店夥計所說,雖淡雅,卻令人唇齒留香,一如那個蕙質蘭心的女子。
    “客官可還有別的吩咐?沒有的話,小的就要去忙了!流霜淡笑著問道。幾日下來,將那店夥計的伎倆也學的不少。
    “沒有了,你先下去吧!輕衣吩咐道。
    流霜呼出一口氣,才要離去,卻聽百奡H淡淡說道:小夥計,慢走!
    流霜心中一震,不會吧,他不會認出她了吧?
    “有件事想向您打聽打聽!百奡H微眯著眼,問道。
    “什麼事?流霜心有忐忑的問道。
    “聽說,前些日子皇宮媥D到了一場刺殺,據說有一個女子救了你們的太子殿下。此事可是屬實?百奡H故作雲淡風輕地問道。
    流霜聞言,心底一震,原來他聽到了這個消息。
    “不錯,好像是聽說有這麼回事!流霜道,他不能說不知道,這個消息每日堹钀]都有人在說,他說不知,豈不是令人懷疑。
    “那個女子,傷的重嗎?百奡H修眉凝著,極其小心地再次問道。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這堥C日堥茠澈人極多,一個人一種說法,小的也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都怎麼說?百奡H這句話問的有些急,且聲音埵酗@絲顫音。
    流霜抬眸,直視著百奡H的眼睛,淡淡道:有的人說她傷的極重,不過已經被救活了,也有人說她已經死了!說她死了的人,還是相當多的。
    “啪!的一聲,白瓷雲杯碎裂的聲音傳來,蘇茉茉的小曲也因這個聲音而微微停頓了一瞬。
    杯中的茶水灑了百奡H一身,片片嫩紅的花瓣粘在他修長的手指上,和指縫媟艇X的鮮血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驚心。
    “王爺!輕衣慌忙拿出錦帕,替百奡H擦去手指上的血跡和白衣上的水澤。纖衣慌忙收拾著桌子上的碎片。
    “她不會死的,你們在胡說!百奡H狠聲說道,一雙黑眸中充滿了令人心痛的痛苦。
    流霜別開眼,淡淡道:客官,我也是聽說的。客官,這杯子,可是很貴的,一會結賬時,麻煩記得把杯子錢也付了。
    輕衣抬眸,臉色有些微怒,冷聲道:我們記下了!你且下去吧!
    流霜點頭慢慢退了下去。
    蘇茉茉的小曲又開始唱了起來,換了一首曲子。
    “朝雲散盡真無那,百歲相看能幾個?別來將為不牽情,萬轉千回思想過。
    風涼雨寒,遙遙看到百奡H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修眉微凝,似是陷在回憶堙C
    原以為百奡H飲完茶便會離去,卻不想他們竟然在雅心居住了下來,三樓的天字號房間。
    是夜,今日的客人比較少,流霜早早便閑了下來。本想早些安歇,卻不知為何總也睡不著覺。
    從床榻上起身,到廊下去望月。只是這樣的天,哪媮晹酗諢A就連一個星星也不見。只有綿綿雨絲依舊飄灑著。
    院子堙A忽然有一道黑影閃過,如同大鳥一般,消失在對面的屋簷上。那身影是從三樓的窗子堶艇X來的。
    流霜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看錯了。
    第二日,便聽茶館埵釩人說,昨夜,有人單槍匹馬夜闖皇宮,據說,是想要去探望那個救了太子殿下的女子。
    流霜心中一顫,莫非……莫非是百奡H去皇宮了,昨夜的黑影真的是他?
    流霜從宮堨Ⅹ靰漁灡均A一直沒有外傳。
    流霜知道,定是師兄壓下了這個消息,他肯定是怕有心人知道了,會對在外飄零的她不利。是以,他以為自己還在宮中,便到宮中去探望自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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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決鬥

    秋夜,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只有黑暗,無邊的黑暗。
    秋雨,細細柔柔,淅淅瀝瀝,綿綿不絕,一如段輕痕心中的淚在流淌。
    月明宮殿內,只掛著一只宮燈,散發著微蒙的清光。自從霜兒離去後,他習慣了夜的黑。
    窗子半敞,有斜風細雨從窗子媊々J,侍女要去關窗,段輕痕擺了擺手。
    他坐在案前,正在一個人下棋。左右手對弈,棋局走的平穩,黑白二子相應,分不出伯仲。
    房門處,藥叉悄悄走了進來,臉色悲憫地稟報道:稟殿下,屬下該死,依舊找不到霜小姐!
    段輕痕右手一抖,手中棋子便滑落在棋盤上,那雙漆黑如墨的黑眸愈發黯沉了。
    已經五日四夜了,依舊沒有霜兒的消息。她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尋不到一絲蹤跡。
    他想起那日左遷的話:殿下,白姑娘是那樣聰明的女子,她若想躲開,一定不會讓人找到的。所以,臣奉勸殿下還是放棄尋找,此時應以國事為重。
    國事,國事!
    有那麼一瞬,段輕痕真想沖上去掐死這個老頭,他竟然私自將霜兒帶出了皇宮,怎能令他不憤怒。但是,他只說了一句話,便徹底將他打倒了:殿下,要想保護心愛的人,只有自己夠強勢。試想,您若是夠強勢,白姑娘還用得著離開嗎?
    是啊,他還不夠強勢。
    而四周,卻遍布著強勢的敵人。暮野,母後,就連不知霜兒身份的前朝餘黨,也對霜兒虎視眈眈,都想擒了霜兒,來要挾自己。
    是時候了,或許,他是該考慮登基的事情了。
    他要還霜兒一個清平的盛世。
    屋簷上的琉璃瓦被雨水沖刷過,再在燈光下一映,竟是亮的晃人眼目。
    百奡H踩著光滑的琉璃瓦,身子靈活地在屋簷下飛竄,好似流雲霽月一般輕盈,又似疾風流星一般迅速。波光瀲灩的瓦片在身後急速退去。
    到了月明宮的屋簷上,他緩緩凝住了身形,趴在屋頂上。
    其實今夜本不該貿然前來,只是白日媗巨鴩滬茪p店夥的話,他的心便再也不能沉寂。他迫切想要知道霜兒的情況,否則,他一定會煎熬而死。
    雙足勾住了屋簷,施了一個金鐘倒掛,他望向亮著燈火的室內。
    昏黃的燭火下,紅藕正坐在案前刺繡,這個丫頭總是心不在焉,不時將針刺在手指上,疼得她蹙眉皺臉。
    一張錦繡大床上,一個人影躺在那堙A面朝媞庰菕A烏亮亮的黑發在錦枕上鋪散,好似一朵綻開的墨蓮。百奡H的心忽然跳動的厲害,好似要從胸腔婺鶗X一般。
    紅藕守護的,自然是霜兒無疑。
    想到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而他只能悄悄瞧著她,心中頓感不甘心。心內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叫囂著,就見一面,就看一下。他要確定她是安然無恙的,才能放心。
    雖然知道,她此刻或許並不樂意見他,但是,他還是迫切想要見她。
    順手從眼前的桂花樹上,采下兩朵淡黃色的小花,曲指一彈,一朵飛向燭焰,一朵飛向紅藕。
    燭焰閃了閃,滅了。紅藕一聲不吭地趴在幾案上睡了過去。
    “紅藕,你怎麼了?躺在床上的女子輕聲問道。
    那聲音雖然極輕,但是卻如驚雷一般讓他心慌,那根本就不是流霜的聲音。
    心中乍然一痛,他飛身從窗子娷咫J,帶著風雨的涼意,在室內站定。飛指如電,將那女子的穴道封住了。借著微蒙的夜色,他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臉,那根本就不是流霜。
    為何紅藕伺候的人不是流霜?思及白日堥滬茪p店夥的話,難道,霜兒真的已經---已經不在人世了。
    悲傷和絕望同時襲上他的心頭,他踉蹌著幾乎站不穩。
    憤恨在心頭膨脹,他忽然轉身,從窗子埵A次飄了出去。這一次,他沒有可以隱藏自己的行蹤,直直向段輕痕的寢宮而去。
    一路上攔截他的侍衛,在他眼前沒有過上兩招,便軟倒在地。
    夜風忽盛,風雨聲漸急。
    段輕痕捏著棋子的手忽然一滯,抬眸望向窗子,一抹身影忽然從窗子媊々J,帶著涼風和細雨,飄落在他的眼前。
    宮燈晃了晃,燈光也跟著晃了晃,不知是被涼風細雨所吹,還是被來人身上的寒意所激。
    “寧王爺好身手,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啊?段輕痕唇角一勾,聲音清潤而淡靜。
    不管他方才是如何傷心失落,在這一刻,面對著情敵,他無意是優雅而淡定的。
    百奡H望著段輕痕那抹淡若輕煙的笑,繃緊的神經微微松了松。段輕痕還能笑出來,霜兒,應是無事吧!
    “流霜何在?他冷聲問道。渾身上下宛若被霜雪所凍結,冷意是那樣明顯的襲來。
    “在隔壁廂房歇息呢!段輕痕淡笑道。
    “那不是她,你告訴我,她在哪堙H百奡H再次問道。
    俊美的臉上,濃鬱的怒意似乎在燃燒,幽深的黑眸中,有冷冽肅殺的光芒在閃耀。
    段輕痕毫不懷疑,此刻只要他張口說一句,流霜已死。他的劍,便會馬上向他刺來。
    “她無事,王爺不必擔憂。王爺既然來了,可有興致與在下對弈一局?段輕痕忽然轉換話題,似乎是刻意在折磨著百奡H的神經。
    百奡H低首,目光在棋盤上掠過,再次凝注在段輕痕俊美而略顯憔悴的臉上。
    他忽然溫雅一笑,從容地撩起夜行衣的下擺。衣服已經被細雨打濕了,但是他渾然不覺,動作依舊優雅而從容。
    百奡H拈起一顆白子,落下。
    段輕痕拈起黑子,落在西北角。
    落子無聲,唯聽室外風雨漸盛。
    初時,兩人還能心平氣和地落子,不過一刻鐘功夫,棋子便落得越來越急。局勢早已不是一開始那般平穩,而是廝殺的你死我活。
    百奡H拈起棋子,隨手一扔,正是中路要塞。
    段輕痕面色一變,拈子一揚,棋子打著轉,落向左上角。周圍的白子受到激蕩,紛紛落下。
    雖然,兩人面上表情依舊是雲淡風輕,但是彼此心內都是極亂。
    百奡H恨段輕痕強行擄走了流霜,段輕痕氣惱百奡H夜闖皇宮。百奡H恨段輕痕竟讓流霜為她擋劍。段輕痕恨百奡H不珍惜流霜。
    廝殺片刻,黑白子之戰,上升為雙手之戰。
    你的黑子擊落他的白子,他的白子又擊中你的手腕。
    終於,廝殺從棋盤上轉到了彼此兩人身上。
    宮燈迷蒙的燈光下,一黑一藍兩個人影在室內激鬥,衣袂飄飛,疾風回旋,掌影如蝶翩翩,在牆上投下變幻多端的影。
    縱是寬敞如段輕痕的寢宮,似乎也承受不住兩人激戰的殺意。
    兩人從窗口躍了出去,拔劍在手,在院外展開決鬥。
    寒光四溢,劍氣如遊龍般幻化,雨絲似乎也被這淩厲的劍光斬斷。
    劍影飄渺,殘花滿地,層雲疊嶂,雨絲飄飄。
    風雨漸猛,偶爾有電光閃過,映亮了彼此一樣俊美也同樣憔悴的臉,還有彼此眸中的寒意。兩人的黑發都已經盡濕,衣衫濕透已不再飄飛。
    兩人卻毫無所覺,依舊鬥的你死我活。
    “霜兒究竟在哪堙H百奡H一劍刺去,還不忘問話。
    “打贏了我再告訴你!段輕痕閃身避過,瞅准時機,劍亮如虹,刺向百奡H。
    兩人你來我往,不覺鬥了幾百招,兩人身上都已見傷,傷口被雨水一澆,刺骨地疼痛。但是兩人還都沒有停歇的意思。
    段輕痕的侍衛在站在不遠處,誰也不敢過去。
    一是因為段輕痕有令,二是,此時過去,無疑是送死。酣戰的兩人都是絕世高手,劍網密密如織,根本沒有空隙讓他們出手。
    兩人一直戰到彼此再也沒有力氣刺出,方才停手。
    天邊有悶雷聲聲,廊下的宮燈在風雨中搖晃著,照的兩人同樣狼狽的樣子。
    段輕痕以手拄劍,悠悠道:百奡H,她不在我這堙A她已經離開了。
    百奡H聞言,抬眸淡笑,他知道段輕痕不會騙他。若非如此,他何以氣惱地和自己出手,他眉間眼梢的失落也證明了這一點。
    既然她不在這堙A他也無需在這堛纏。
    風雨中,他淡淡說道:東方流光,我一定會比你先找到她的!說罷,勾唇一笑,笑容淒清而堅定。
    他忽然縱身一躍,飛身上了房頂,疾步飛走,身影漸漸消融在雨霧堙C
    雅心居。
    一連幾日,流霜都沒有見到百奡H在大廳出現。張佐季佑纖衣輕衣倒是經常出現,不過都是清晨出去,夜半歸來,回來時皆是風塵僕僕,似乎是趕了很長的路途。
    流霜不懂他們在忙什麼,她竭力讓自己少去關注他們,免得被他們認出。
    三日後,百奡H終於出現在大廳,他坐在靠窗的案上,要了一杯梅花茶細細品著。
    天色已經放晴,明麗的日光從窗子塈諵J,籠在他身上,使他看上去愈加憔悴。他的臉色極是蒼白,作為醫者,流霜知道,那是失血的原因。
    他無疑是受傷了。
    不過,這和她有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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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驚豔

    他竟然受了傷!流霜是見識過他的武功的,雖然她不懂武功,但是也知當世沒幾個人能傷得了他。
    除非……
    流霜的眼皮一跳,莫非,他真的去了皇宮。莫非,這傷是和師兄決鬥留下的?若是那樣,師兄定也受了傷吧!心頭湧上難以言說的滋味,她怔怔立著,竟然忘了給人添茶。
    “店夥計!添茶!一個相貌粗俗裝束古怪的男子喊了兩遍,終於沒有耐心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流霜慌忙提著茶奔了過去,連聲道著對不住,為那男子添滿了茶。
    那人冷笑著,端起茶杯,卻也不喝,而是朝著流霜潑來。流霜措不及防,竟被潑了滿臉,所幸茶水不是燙的,否則她的臉肯定會被燙傷。
    “沒長耳朵啊,小心伺候著點!那人憤憤坐下來,說著。
    雅心居雖然是高雅之處,但也不乏有這樣粗俗的客人。這次是她錯在先,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她還不想丟了這份工。轉身不欲和那人計較,就要離去,卻不想那男子還不罷休,依舊謾罵道:不長眼的奴才,我的茶還沒添呢,再不細心伺候著,小心大爺我平了你的國!
    流霜轉身,這才發現這人是一身天漠國的服飾。她從來不知,天漠國人竟然在崚國這麼囂張。雖然她不是崚國人,但是,卻莫名感到崚國與她,是極其親切的。聽到他出言侮辱崚國,心內怎能不氣?
    “這位爺,我可是為你添了茶,是你自己潑了。流霜冷聲道。
    “大膽!那男子怒聲喝道,耳朵上懸著兩只金鐺,隨著他的怒喝,前後搖晃著。
    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店夥計竟然沖撞他,站起身來,抬足便向流霜踢了過去。腳尖眼看便踢到流霜胸前,一物帶著風聲襲來,正好打在那人膝蓋的麻穴上,腿一軟,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是誰?他踉蹌著站起來,四處張望,卻見周圍桌子上,一個個吃客都盯著他都在瞧熱鬧。
    臨窗的桌子上,一個白衣男子正在悠然品茶,臉色蒼白,長長的睫毛低垂,專注地品著茶,竟是連看他都沒看。
    那男子低頭看到打他的是一支竹筷,而那出手之人是誰,他竟然不知道。崚國竟還有這般武藝高絕之人?當下斂去了跋扈之心,怒氣沖沖地從雅心居走了。
    流霜卻是看的一清二楚,是百奡H救了她,她倒是不知,他也有出手救人之時。按理要向他言謝,但看他一副清冷漠然的樣子,知他並不想讓別人知曉愁他出的手。
    當下,便裝作也不知是誰相救的樣子,回到了後堂。
    原以為這小小的波折這就過去了,不想過了一會兒,那男子竟帶了一幫天漠國的人前來搗亂。可能是覺得沒占到便宜,所以便領了一幫人來生事。
    那男子對著其中一個漢子恭敬地說道:王爺,就是這個小夥計,竟然口出狂言,辱我天漠國!
    流霜首次見到如此卑鄙之人,明明是他出言侮辱崚國,反過來卻說她辱他們天漠國,真是笑話。
    天漠國的王爺暮田旁若無人地坐到一個椅子上,身後幾個帶刀侍衛氣勢洶洶地站在他身後。這些人一進來,廳內喝茶的文人墨客都嚇得噤了聲。
    雅心居的崔掌櫃慌忙從內堂走出,對暮田施禮道:不知王爺駕臨,有失遠迎。說罷,回身瞪了流霜一眼,道:還不快些上茶!
    流霜正要去端茶,暮田冷哼一聲道:不必了,據說你這位夥計竟然出言辱我天漠國,所以特來見識一番!
    崔掌櫃此人向來是以笑迎人,不論何時,都是微笑的。此刻面對著暮田,微笑著道:王爺,敝店夥計怎能如此大膽,想來是這位仁兄聽錯了吧!
    暮田冷笑著道:是否聽錯,我可不管,今日,我只要帶這個夥計走!說罷,雙眼一瞪,身後的幾個侍衛便向流霜走了過來。
    “王爺,這樣不太好吧,其實這個小夥計什麼也沒做啊!崔掌櫃依舊微笑著說道。
    “休要多言,否則我將你這雅心居夷為平地!暮田冷笑著道。
    流霜首次遇到這般窮凶極惡之人,知自己難逃一劫,想到天漠國那媮晹頃リi夕可以求助。她不想雅心居因自己得罪了天漠國的人,禍畢竟是自己惹得。
    於是抬頭淡笑著道:掌櫃的,不必多言,我跟他們走!
    她抬頭微笑的這一瞬,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明明是那個平凡的店夥計,此時竟讓他們突然間有了目眩的感覺。他們好似初次發現,這個相貌普通,衣著也普通的少年,他的氣質卻如清輝瀉地,不卑不亢令人贊歎。
    百奡H的心不知為何一滯,執著杯子的手,竟微微有些發抖,清澄的茶水差點潑灑出來。
    這個少年的神色,竟讓他想到流霜。曾幾何時,她也是在他的面前如此淡然而笑,那樣不卑不亢,那樣堅忍決絕。
    他再次抬眸眯眼瞧著那個少年,卻見他臉色土黃,眉眼普通,和流霜根本就不像。
    是不是近些日子思念她太甚了,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錯覺。百奡H苦笑著低頭品茶,再抬頭時,那少年已經被人帶走了。
    幾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擒著流霜,就如同一群狼抓了一只小白兔一般。他們得意地笑著,囂張地叫著,猖狂地吹著口哨。
    流霜微微蹙眉,這些人也太粗野了,呱噪的令她頭疼。
    她轉首望向雅心居,從半敞的窗子堙A看到了正在品茶的百奡H,他一身白衣,淡定地坐在那堙A似乎對周圍的喧鬧根本無所覺。浮華喧鬧中,只有他是靜逸的。
    他似乎是感知到流霜的目光,微微抬頭,眼風中從流霜臉上不經意地掃過,便繼續凝注在手中的杯子上。
    這一瞬間,流霜幾乎就要開口呼救,但是,她終究忍了下來。
    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和他一刀兩斷,再無牽扯了嗎?不是早就打算再次相見只是陌路嗎?何必,還要向他求救?
    她身上衣襟埵陶o些日子研制出來的毒藥,是用來防身的,一會兒待到無人之處,灑了出去,迷倒這些可惡的天漠國的野人,便可逃走了。
    但是,流霜的毒藥終究沒用上。
    一行人擁著流霜穿過兩道街,到了拐角處,忽然頭頂上勁風襲來,流霜只來得及抬頭,還沒看清什麼,便覺得擒著她的兩個惡人,已經被劈堸埶梣L了出去。
    她隱隱聽到暮田氣惱地聲音喊道:什麼人?竟敢到本王手中劫人!
    她似乎是被人攬住了腰,那人踏著屋舍疾奔,耳邊風聲呼呼,眼前的樹木屋舍在身後急急退去。流霜有一種騰雲駕霧的感覺,她終於明白,是有人從暮田那夥人手中將她劫了出來。
    沒想到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流霜正在這麼想著,便覺得那人的手臂忽然一松,自己的身子直直跌落下去。流霜心中大駭,她可是在半空啊,這麼扔下去,鐵定摔死。
    不禁哎喲大叫一聲,雙腿亂蹬。
    眼看著就要和大地親密接觸了,一個黑影飛躍而來,她終究沒有摔到地上,而是趴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那人似乎只是為了驗證她是否有武功,並沒打算真的摔死她。不過,這一次驚嚇可是夠流霜受的了。她趴在那堙A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身下的人卻開口說話了,聲音還很好聽,清澈中帶著一絲沙啞,道:我雖然救了你,但你不至於要以身相許吧,我可沒有斷袖之癖啊!
    如果不是臉上塗著改變膚色的藥水,流霜的臉鐵定會紅起來的。
    她尷尬地站起身來,環視四周,發現他們身處一個寂靜的小巷堙A暮田那幫人早已被甩的不見蹤影。
    那救了她扔了她又被她壓倒的那人終於站了起來,背靠著身後的院牆,懶懶而立。
    牆內一棵桂花樹,正式花開正繁的季節。一條濃綠的枝葉伸出來,綴滿了累累淡黃色的小花。一陣風來,那些小花紛紛揚揚翩然而落,附在那人烏黑的發上和玄色長袍上。
    這情景,竟讓人有一種驚豔的感覺。
    那人也確實長的不賴,斜飛入鬢的修眉,水墨畫一般風流的眼,挺直的鼻,薄薄的比女人還要嬌豔的唇。
    流霜沒想到,救了自己的,竟還是一個美男。
    “頑皮的小夥子,你怎麼能得罪天漠國的人呢?男子雙眸水光瀲灩地凝視流霜,淡淡說道。
    “是他們太蠻橫了!流霜淡淡說道,謝謝你救了我,不知尊姓大名可否見告,日後也好容我報答!
    男子微微笑了笑,道:報答,你拿什麼報答我呢?
    “……”流霜思索片刻,道:我做你的僕人好了。眼下,她沒有容身之地,暫時做他的僕人,一來算是報恩,二來,自己也有了容身之地,不是嗎?
    男子聞言笑了起來,道:你倒是一個精靈鬼。好吧,看在你還算是有幾分氣節和義氣上,你就跟這我吧。說罷,拍拍身上的衣衫,轉身沿著小巷走去。
    流霜沒想到這麼容易他便答應了她,有些不懂他話堛漁薷`和義氣指的什麼,難道他知道方才在雅心居堛漕き﹛C想來也是,不然哪堹鄖獄禰屆A正好就救了自己呢。
    兩人沿著小巷緩緩走去,身後不遠處,百奡H淡淡站在屋舍上,眸光追隨著他們的背影。他還是情不自禁地追了出來,想要救那個小夥計,不想他卻被別人救走了。
    流霜隨著那玄衣男子,在小巷見穿梭,不一會兒便再次回到了雅心居。她沒想到這個男子也住在雅心居,若是那些人再來搗亂,自己豈不是還要給雅心居添麻煩。
    男子卻是不說話,帶著她徑直上了樓。
    崔掌櫃看到了流霜,也不驚訝,只是對著她點頭微笑。
    流霜一直被那人帶著上了三樓,指著一間屋子道:日後你就住在這塈a,也不用做店夥計了,你的所有花銷我替你出了。
    “那你,住在哪堙H流霜問道。
    玄衣男那水波瀲灩的黑眸斜眼瞧著流霜,無賴地笑道:你不會真有斷袖之癖吧,我可沒有興趣哦。說罷,飄然而去。
    流霜蹙了蹙眉,心想,這真是一個怪人!
    緩步走入室內,這真是一間精致的雅室,堶悸甄\設無一不高雅脫俗,看來著雅心居的主人真是一位風雅之人。門口的布簾上,還用絲線繡著碧如青絲的翠竹,清新而馥鬱。
    流霜坐在室內,忽然想到百奡H是住在這堛漱悁r號房間。走出室內,抬頭一看,自己這屋的門牌上,竟寫著:人字號。
    天字號房間在哪堜O?
    正在張望,卻見百奡H緩步上了走廊,一步步向這邊走來。白衣飄飛,飄飄若仙,說不出來的風流俊雅。略顯憔悴的臉,依舊是俊美脫俗的。
    他神色淡定地從流霜身畔擦身而過,緩步進了流霜身側的那間屋子。
    流霜驚愣地抬眸,發現那間屋子便是:天字號。
    這真是太巧了,他就住在她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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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輕薄

    這可如何是好?她還打算在這婺一段時日,而看百奡H的樣子,似乎也沒打算近日離開。相鄰而居,真怕他認出了她。
    流霜忐忑不安地在室內打著轉,最後決定,還是去找那個玄衣男子換個房間。正要動身,不想卻響起了叩門聲。流霜心內一喜,沒想到剛要去找他,他便來了。高興地打開門,卻在門開的一瞬間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那個救了她的玄衣男子,而是百奡H。
    他懶懶斜斜倚在門框上,俊雅的臉容有些蒼白,唇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相貌本就高雅俊逸,這笑容使他看上去十分動人。那雙漆黑溫潤的眼眸好像夜空中閃亮的星辰,安寧,深邃,美麗。
    “小店夥,我可以進去嗎?他微笑著問她。
    那蒼白面容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令流霜心中一痛。
    “這位公子,真是對不住,我要歇息了。有事明天再說吧!流霜淡淡說道,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生硬。
    “這麼早就要歇息嗎?百奡H掃了一眼西天未墜的夕陽,淡淡問道。
    “哦!是的,我今日有些累,公子您也知道,我們做店夥計的,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今日終於有空閑,當然要早點歇了!流霜邊說邊做出一副困倦之相。
    流霜說話時,百奡H那雙深幽的黑眸在她靜逸的眉目間繞了幾圈,修眉微皺,眸中有失落的神色一閃而逝。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小二哥了。百奡H轉身便要離開。
    流霜神情微微放松,終於打發走他了。
    但是,百奡H才要挪動腳步,忽然打了一個踉蹌,向著屋媞L倒了。不知是因為他受傷身子虛弱,還是故意的,總之,他忽然向著流霜身上跌來。
    一刹那,流霜不知自己是該躲開還是要接住他。就那麼一瞬間的猶豫,百奡H便成功地撞在流霜身上。
    流霜本能地伸手一扶,穩住了百奡H的身子,道:公子要小心哦!
    百奡H的眸中,卻忽然閃過一絲銳色。
    這一瞬間的接近,讓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藥香。流霜作為醫者,經常為病者瞧病,身上總是帶著似有若無的藥香。方才從這個小店夥身邊經過時,他便聞到了這淡香,因此而起了探視之心。
    如今終於確定,這淡香真的是從這個小店夥身上散發出來的。只是,這藥香似乎和流霜身上的香味不太一樣,似乎要濃一些。
    “你受傷了嗎?怎麼身上有藥味呢?百奡H唇角輕勾,微笑著問道。
    流霜一怔,本來她身上就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再加上身上傷口又敷著藥,身上自然有藥味了。她自然不能讓百奡H知道,自己的傷是在宮奡嶼q輕痕擋了一劍所致。
    “是的,方才,那些天漠國人抓了我,受了一點輕傷。流霜皺眉說道,一副憤恨的表情,道,那些天漠國的人,還真是可惡。不過,所幸我命大福大,得了好人相救。公子您能來關心我這樣一個店夥計,也真是大好人啊。我很是感激。
    流霜的表演是無懈可擊,只是百奡H方才跟蹤而去,看到了流霜並未受傷。而她卻說受傷了,這讓他有些疑惑。
    “你真是謬贊了,我可不是什麼好人!百奡H忽然邪邪一笑,黑眸中光華瀲灩,竟有那麼一絲魅惑的意味。
    他是什麼人,流霜自然知道。他絕不是因為好心來關心一個店夥計的,除非---他是起了疑心。
    流霜清澈的黑眸若有所思,難道是她哪媗S出了馬腳?她肯定自己是沒有,以她現在的樣子,他應當不會認出他。他只不過是對她試探罷了。
    “公子謙虛了,您這麼關心我一個店夥計,怎稱不上好人呢!公子,小的真的有些倦怠,頭痛的厲害,不能陪你說話了!
    “哦,那你就歇息吧,我在這堻音菃A!反正我一個人在屋內,也沒什麼事!百奡H此時也沒有了要走的意思,竟是走到椅子前,懶懶坐了下來。
    他何時變得這樣厚臉皮了?
    流霜走到床榻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不理他,他總會離去吧。才閉上眼睛,正在思索著怎樣攆他出去,身邊忽然響起了布料被割裂的聲音。
    流霜睜開眼睛,看到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了她身邊,隨意地半躺在床榻上,墨發披散,唇角含笑,眸光瀲灩,那樣子真是動人的很。
    只是,他一手扶著下巴,一手竟是拿著一把刀,正在割……
    流霜倒吸一口氣,他竟是在割她的衣衫。
    從肩頭一直割向衣袖,好好的一條袖子,已經被割成了兩半。
    流霜再也想不到他竟會做出這樣的行為,這行為似乎只有百埵B才做的出來。而他,他怎麼會?
    “哎呦,公子,你怎麼把我的袖子割破了?你怎麼能這樣,小的,可沒有斷袖之癖啊!流霜忽然低頭捂住了臉,假裝哭泣道。她知此時決不能發怒,否則,頭腦一熱,難免露出馬腳。
    百奡H緩緩垂下濃密的睫毛,深邃的眸光凝注在流霜的胳膊上。她衣服堛漸祧妞麈u是白皙啊,跟她臉上,手上,脖頸上的肌膚截然不同。
    百奡H若有所思,眸中閃爍著笑意,他高大的身軀忽然親昵地貼近她,在她耳畔輕輕哈著氣,笑道:可是,我有斷袖之癖啊!
    流霜心中一驚,抬臉向他望去,他立即把握機會,無賴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
    “……無恥。流霜再次捂住臉,咬著牙道。
    他卻好似沒事人一般搓了搓那兩只捏了她臉頰的手指,眸中閃現著複雜難解的光亮,他的臉可真是細膩光滑啊!
    “公子,請你出去!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店夥計,但是,卻不是隨意都可以被人欺淩的。我可是正常人,不是您想象的那種人,你若是再亂來,我便咬舌自盡!流霜站起身來,恨恨說道。
    百奡H側臉瞅著她,幽深的黑眸媬U燒著兩把火炬,有著複雜難解的光亮。
    她是一個女子無疑!
    他研判的目光在流霜臉上兜了兩圈:不是那種人?那是哪種人,女人?
    他淡淡開口,吐出了令流霜心中一顫的話語。
    他這麼快便知道她是女子了。她倒是真的小看他了,只是知曉了她是女子又怎樣,她不會承認自己是流霜的。換言之,他就是知道了她是流霜又能如何?
    她的身體內還有殘留的毒,那毒是他親手賜予她的。
    那毒傷了她的身,傷了她的孩兒,傷了她的心!
    雖然,她已經在盡力地忘掉那些傷害,她也成功地做到了。那些曾經發生的事此時與她而言,就好似發生在她的前生,此時再回望,竟模糊如過眼雲煙。
    恨已經淡去,但是,那痛和絕望的感覺卻深深鐫刻到了她的心中,讓她想忘也忘不掉。就算是忘了又如何,她的心,卻無論如何也回不到以前的清澄和明淨。
    她不會認他的,就算是他認出了她,她也不會跟他走的。
    流霜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肺中撕裂般的痛苦,把方才的激動化成了波瀾不驚的死水,瞳眸定定望著百奡H道:這位公子,請你離開!
    百奡H望著流霜冷凝的臉,這一瞬間,只覺得眼前之人這張臉和流霜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是她!不會錯的!
    易容或許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容貌,但是改變不了那人的氣質。
    眼前之人眸中那清澈純粹的幽光,那清幽似蘭的韻致,那孤高似梅的冷傲,不是她又是誰?
    是她,可是她卻不肯認他!
    她還在恨他。
    她應該恨他,就連他也恨他自己。他竟那樣狠地傷害了他摯愛的女子。
    三樓的室內一片清幽的寂靜,窗外的幾只秋蟬淒鳴著點綴著這緩緩降臨的殘夜。清風徐徐飄蕩,撩撥著他的衣衫,也撩撥著他的心。
    有一種痛苦在體內緩緩蔓延,胸口好似裂開了一個洞,似有冷風從體內忽忽吹過。
    他也知他傷她至深,他也曾試圖放手,讓她去尋找她的幸福。可是,當他聽聞她為了東方流光受了傷,那一刻,他再也不能說服自己安安穩穩坐在玥國的王府堙C
    他風塵僕僕地趕來了。
    她是他的女人,他不想將她的幸福維系在別的男人身上,她的幸福,只應當由他來給。
    “好的,我這就走!方才多有得罪,還請不要介意!他臉上百味陳雜最終化為平靜,他緩緩轉身,向外走去。
    離開,是為了更好的接近。
    他不想逼得她太急。
    她能從段輕痕的皇宮堸k出來,就有可能從他身邊逃走。
    是以,他裝作無事一般緩緩離去。
    流霜望著他離去前那抹淡若無波的笑意,她不確定他是否認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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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駙馬

  雖然不確定百奡H是否認出了她,流霜覺得還是避開他的好。但是,她又不想離開雅心居,畢竟,外面,還有秋水宮和暮野以及王後的人對她虎視眈眈。那些人都是要她的命的!
  流霜決定還是去找那個玄衣男子,讓她為自己調換一個房間。她不知道玄衣男子住在哪堙A便下樓去找崔掌櫃。
  崔掌櫃見流霜要見玄衣男子,愣了一瞬,微笑著道:你且等等,我去通報一聲。
  見個客人還要通報嗎?她不過是想從崔掌櫃那媕繸x玄衣男子的住處罷了。
  不一會兒,崔掌櫃又微笑著走了過來,領著流霜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向後面走去。
  後院有一座大大的花園,種植著各式各樣的名貴花草,在這樣冷落清秋節的時節,依舊開的紅紅白白,極是熱鬧。流霜在雅心居做了幾日店小二,竟還不知雅心居還有這樣高雅的住處。看來,那個玄衣男子定非富即貴,住在這堙A那房錢不知多昂貴。
  崔掌櫃將她送到了後院,指著後院唯一的一座小樓,道:他就住在那座小樓上,你自己去吧。
  流霜感激地向崔掌櫃道謝,穿過一叢開的正豔的秋菊,向想小樓走去。
  小樓建造的極是精致,飛簷雅窗,錯落有致。玲瓏窗上,吊著幾串風鈴,在風中盈盈晃蕩,發出叮鈴叮鈴的脆響。
  流霜忽然駐足而立,不知為何,在這樣賞心悅目,風雅無限的地方,她卻感到了一絲危險。
  原以為,那個玄衣男子只是雅心居的一個住客,因為看不過天漠國人的橫行,所以才救了她。畢竟,在崚國的地盤上,暮田的行為是多麼囂張。任何一個有血性的崚國人都會咽不下這口氣的。
  可是,此時,流霜卻篤定那個玄衣男子不是一個普通的住客。救了她的目的,似乎也不是那麼單純的。
  流霜忽然轉身,本能地想要逃開。
  可是,小樓上忽然傳來一道晴朗而慵懶的聲音:你跑一步試試看!
  流霜脊背一僵 ,回身抬眸望去,二樓的窗邊,靠著一個人。
  正是那個玄衣男子,只是此時卻穿的不是玄衣,而是一身幹淨清爽的素色寬袍,極是隨意舒服。烏黑的長發在頭頂上隨意挽了一個發髻,用一根碧玉簪松松別著。腦後青絲如墨般垂至腰間,隨風輕輕飄蕩著。
  修眉青黛,鳳眸似閉還開,帶著一種慵懶不經意的姿態,倚在窗欄上。
  上來吧!他雙眸一眯,展唇淡笑道,那笑容雖然很美麗,看上去也很無害,但是流霜還是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只是,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上樓,因為,眼波流轉間,已經看到身後不知何時跟上了兩個黑衣人。想逃是不可能的了!
  二樓的大房間,布置倒不是想象般的那般華麗,極是簡潔。
  素衣寬袍的男子倚在臥榻上,懶懶問道:聽說,你要找我換房間?
  流霜望著這個男子,此時她已經隱隱猜到,這個男子,似乎便是雅心居的主人。
  但是,她也只能裝傻,微笑著道:是的,那媢磞b是太高雅了,小的怕花去公子太多的銀兩,所以還是決定住原來那間屋子。請公子成全!
  男子眉毛輕挑,煥發著不可一世的飛揚神色,道:你不是要做我的僕人嗎?既是如此,就住在這塈a!
  流霜一驚,抬眸道:小的身份低微,怎能住在公子這堙A謝公子好意了!還是住在外面的好!
  男子冷澈的眸眨了眨,就在此時,他動了起來。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瞬息之間,他已經移步到流霜面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了流霜的脖頸,輕輕地,不帶一絲威脅地捏著,宛若情人的觸摸。
  果然是一個危險人物啊,流霜在心內輕歎。
  ……這位公子,你要做什麼?流霜顰眉低呼道。
  別裝了,說罷,到我雅心居有什麼目的?誰派你來的?他的聲音低若鬼魅,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意。
  流霜望著他那雙寒意彌漫的眼,心底有些發怵。這個男人怎麼說變就變,方才還是淡笑若春風拂面,一瞬間便陰冷若三九寒冰。
  此刻,流霜一點也不懷疑,若是她說錯了一個字,性命便岌岌可危了。
  果然,見流霜一直不開口,擱在她脖頸上的手指漸漸開始收攏到即將威脅她呼吸的程度。
  我聽不懂公子在說什麼?沒有任何人派我來這堙I流霜淡淡說道,清澈的眸中一片坦蕩。
  是嗎?他眨了一下眼,唇角勾起,展顏一笑。這笑容邪魅中透著一絲純情,有些炫目。但是下一刻,他卻開始緩緩收攏手指,歎息道:總是不乖,不吃點苦頭,就不說實話,恩?
  脖子被掐,呼吸急促,看來,她是惹惱這個男人了。
  就在流霜幾乎窒息的時候,她看到那男子幽深的黑眸忽然閃了閃。
  他的手指忽然一松,指尖靈活地挑開流霜胸前的衣襟,那一抹細膩的白淨如電光一樣閃入眸中。他唇角微勾,黑眸中忽然閃耀著了然的悟。
  來人!他臉色一凝,冷聲開口。
  兩名清秀的侍女聞聲走了進來,侍立在流霜身畔。
  男子的手撩起流霜額前的發,輕輕一揚,道:既是做我的僕人,就不能這般邋遢。你們兩個好生伺候著,為小二哥沐浴,更衣。
  流霜心內一驚,沐浴,更衣,這是要做什麼?才要大聲反抗卻被兩名侍女點了穴道,全身酥軟著被帶到了堳峞C
  玄衣男回身坐在臥榻上,執起一杯酒,慢慢品著。
  門外暗影一閃,一個黑衣女子走了進來。
  稟宮主,方才宮內的暗探傳來了消息,那個女子已經不在宮中了。那個一直在月明宮養傷的女子是假扮的。黑衣女子輕聲稟報道。
  玄衣男秋水絕輕輕了一聲,眉毛輕挑,有些驚異。
  可探得她的去向?秋水絕凝眉道。
  這個還沒有探到!黑衣女子搖搖頭,道:聽說,就連東方流光也不知道,似乎是她自己離宮出走的!
  自己離宮?秋水絕修眉微凝,陷入沉思之中。
  那個女子,起初他是不在意的。應該說他對於即將成為他刀下亡魂的人,是從來不會在意的。
  為了複國大業,他建立了秋水宮,建立了雅心居。
  殺人,不過也是為了斂財。而她,是他所收到的最貴的一宗買賣,一萬兩黃金。
  他們這行的規矩是不探聽背後金主的身份,是以他一直並不知道是誰要殺她。但是,在皇宮刺殺那晚,他看到了她。一直知道她是百奡H的王妃,一直以為是玥國人在殺她,卻不想她竟出現在崚國的皇宮。
  看到她柔弱的身子擋在了東方流光面前,替他擋住了那致命的一劍。看著鮮血從她的胸口蔓延流出,不知為何,他的心,在那一刻竟也感到了疼痛。
  做殺手多年,早已練成了心硬如鐵,可是,他竟感到了心痛。
  他很快派人去調查想要殺她的背後之人,卻不想調查的結果竟然是王後。這個不意外,能出得起一萬兩黃金的人,自然是皇室之人,他原以為是玥國皇室的人,卻不想竟是這個狠毒的女人想要她的命。
  閉上眼睛,那一場血風腥雨越過十年的光陰再次蔓延在他的心底。
  彼時,他還很年輕,金子一般的年齡,只才十四歲。他父親傅青是朝中丞相,是先皇的重臣。而他,是先皇金口玉言許下的駙馬。
  他沒有近距離見過公主,只知道她的名字叫玉染霜,而他的名字叫傅秋水。父親曾說,經霜之玉,碧波秋水,說他們是天生一對。
  可是他卻不以為然,他還年少,想靠自己的真實才能打拼,卻不想早早被安了一個駙馬的頭銜。他的那幫兄弟見了他常常調侃他,一句一個傅駙馬。當然,他們的話語堙A也是隱含著嫉妒的,他知道。
  他為此事鬱悶了很久,終於決定不顧父親的呵斥和先皇的震怒,打定了主意想要推了這門婚事。他的主意當然沒有得逞,一怒之下,他離家出走,流浪江湖。
  也虧了他的離家出走,他撿了一條命。
  叛亂發生之後數日,他才輾轉隱姓埋名回到西京。
  他家的府邸已經被封,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都已經做了叛亂者的刀下亡魂。高牆下,石階上,處處是血紅的痕跡。那血跡,經曆了半月,依舊血淋淋地呈現在他的面前,燒紅了他的眼睛,控訴著那些人的罪狀。
  閉上眼睛,他就能想象到當時的慘狀,據說,當時的天都是紅的。
  皇上皇後已經身死,皇子公主也已經被殺,這一刻,他才知道,其實他還是願意做這個駙馬的。
  父親為了讓他喜歡公主,曾帶著他遙遙看過公主一面。那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已經彈得一手好琴。冰雪一般的面容,粉妝玉砌般可愛,坐在花叢堙A凝神撫琴。
  他是被震撼了,因為他什麼也不會。
  所以,他才執意離家出走,去拜名師學藝。可是才離開不過半年而已,便聽聞了這樣的噩耗。
  從這一刻起,他的世界堙A除了紅色和黑色,再不見別的顏色。
  他活著,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推翻崚國。
  這個年少輕狂,放蕩不羈的少年變了,他匆匆結束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肩負起了複國這樣偉大的使命。他以駙馬的頭銜四處奔波,收服了許多義軍的頭頭,竟零散的力量統一起來。
  其實,他本不喜歡這樣馬不停蹄。血風腥雨的生活,他連一絲一毫做皇帝的念頭都沒有。
  可是,他卻不能停止,每當他疲倦的時候,國家仇恨便從心底湧了出來,時刻鞭策著他。所幸的是,他還有同盟,那便是先皇的妹子,公主的姑姑玉容。
  直到換好了衣服,流霜才知道,所謂的沐浴,便是洗淨了她臉上的易容,更衣便是給她換了一身女子的衣衫。
  本來對自己的易容術是很自信的,卻不想一天之內被兩個男人懷疑,這是懊惱至極。女子的身份已經昭然若揭,流霜一邊走,一邊思索著怎樣圓謊。
  她一點武藝也沒有,那個人何以懷疑她是別人派來的探子?是不是以為她和暮田的沖突是一場戲?如今的人,警戒心還真是強。
  流霜被兩個侍女擒著,緩步走到了前廳。
  主子!已經沐浴完畢了!兩個侍女施禮說道。
  秋水絕正托腮望著幾案上花瓶堛甄菊,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示意兩個侍女退下。
  凝霜凝視著他優美的側影,隱隱覺得此人有一絲熟悉,到底是哪媦翿x,她也說不清楚。他的樣子明明是陌生的,怎會有熟悉之感呢。
  秋水絕微笑著緩緩回首,在看到流霜的那一刻,笑容凝滯在唇邊。
  流霜站在燈下,梳著簡單的發髻,穿著簡單的素衣,雖不是絕美的,但是那幽蘭般的氣韻,淡定的風采,卻還是讓秋水絕看直了眼。
  他那雙深幽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和不信,隨即便綻開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
  這世事是真是巧啊。
  方才剛剛獲悉她已經不在皇宮的消息,此時便出現在他的面前了。不知為何,此時,他竟是心情大好了。
  他緩步踱到流霜面前,將一張俊容湊到流霜面前,調侃地望著她。
  原來,你是一個女的啊!他邪笑著說道。
  既然讓你們看出來了,我也就不隱瞞了。小女子是一個命苦的人,前些日子相依為命的親人病逝,無法謀生,才到了雅心居做店夥計。只因你們不招女夥計,所以才想到女扮男裝的。不想卻讓公子看穿了。公子,我真的不是什麼密探!流霜垂淚道。
  秋水絕點了點頭,薄唇微揚,竟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道:我已經相信你不是什麼密探了,誰會用你這樣柔弱的女子做密探呢。既然你身世這麼可憐,這樣吧,從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邊做我的侍女好了。我絕不會虧待你的。
  流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方才他那樣陰狠地對待自己,原以為需要費一番口舌,他才會相信自己的話。卻不想這麼容易便取信於他了。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嗎?流霜抬眸,希望從他的眸中看出點端倪,但是他眸光平靜而柔和,看不出一絲陰謀的意味。
  我能不能不做你的侍女?思及方才他的陰狠,她還是說道。
  這次他沒生氣,勾起唇角,淺淺笑著道:那就做我的貼身侍女!如何?說罷,悠然站起身來,向著臥榻走去。
  先為我沏杯茶吧!他淡淡說道。
  流霜凝眉望著他,看樣子她是不可能脫身了。但是實在想不出他為何留她在這堙C橫豎如今,她這副樣子是暫時不能出去的。
  於是,便站起身來,為他去沏茶。
  茶水才沖好,門外便有一個女子的聲音,低聲稟報道:稟主子,玥國的寧王前來造訪!
  流霜心內一驚,握著茶盞的手顫了顫。
  百奡H怎麼會來這堙H難道他認識此人,還是——為了她而來?
  流霜的心驚沒有躲過秋水絕的眼睛,他黑眸一凝,淡淡道:不知姑娘可有興趣見一見玥國的寧王呢。聽聞寧王可是俊美脫俗,萬堿D一的人物啊!
  流霜知道,此時她的狀況可以說是危險的,這個男人指不定何時翻臉。是否要百奡H將她救出去呢。正在猶豫,卻見那個男子面色忽然一冷,道:看來,你是不想看了。來人,先將她帶進去。
  即刻便有兩個侍女走上前來,封住了她的啞穴,將她帶到了內室。
  流霜心內一寒,早知他不會那麼好心,既然幽禁了她,怎會讓外人看到。方才只不過是試探她罷了。
  內室只有一燈如豆,散發著昏黃的光芒。燭火搖曳間。她聽到外室傳來了一聲聲的腳步聲。那沉穩而輕盈的腳步聲,和她的心跳節奏是那樣吻合。
  他聽到那個男子優雅清朗的笑聲傳了過來:早就聽聞寧王的大名,很想見上一面。卻不想寧王住在了敝店內,這是令敝店蓬蓽生輝啊。
  樓主真是客氣了。放眼這崚國之內,只有樓主的雅心居是寒傾心之所啊!百奡H站在室內,望著眼前的男子悠然說道。
  這個男子,能經營如此大的一個茶樓,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方才他在樓上看到霜兒進了這堙A頓時心急如焚。如今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霜兒還沒有出來,他頓感不妙。
  心系霜兒的安危,所以,他不待張佐李佑他們回來,便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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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癡狂的吻

  寧王請坐!畫眉,上茶!秋水絕微笑著說道,臉上神色舒緩自然全沒了方才那寒意淩人的冷意。
  百奡H嘴角含笑,一掀袍角,悠然坐下。
  一個綠衣侍女端了托盤過來,奉上兩杯香茗。
  在下實不知寧王竟屈尊住在敝店,若是早些知曉,在下早就前去拜訪了。實在是失禮了!秋水絕微笑著道,一臉歉疚之意。
  百奡H淡淡笑了笑,修眉微挑,道:樓主不必客氣,寒是化名前來,本不想叨擾樓主。今夜前來,只為尋人。
  秋水絕自然知曉流霜便是百奡H的王妃,對於兩人之間的糾葛也是略知一二,只是,知曉得不是十分清楚。原以為百奡H是移情於他的側妃,是以休了流霜。
  但是,此時,他才知他的猜測錯了。燈影堙A百奡H雖然優雅淡然的笑著,但是眉宇間的憂慮卻是如此明顯,如此深沉。
  原來,他是深深地愛著他的王妃的。
  原來,他到崚國,是來尋回他的王妃的。
  看來,他已經知曉易容的店夥計是流霜了,不然不會來此尋人的。
  雖然洞曉了一切,但秋水絕依然驚異萬分地問道:寧王來尋人?我這小樓埵章蝷要尋的人嗎?
  就是方才進來的店夥計!百奡H淡淡說道,唇邊掛著清淺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噙在唇邊,並沒有融進眼堙C
  桌子下的手緊緊握拳,指關節因緊張而有些發白。他真的怕流霜遭到了意外。眼前這個男子,雖然笑得優雅而無害,但是,他還是隱隱感到了危險。
  哦?寧王爺說的是敝店堥滬蚋蘁蛌漱p店夥嗎?不知寧王為何要來尋一個小店夥呢?秋水絕執起白玉瓷杯,輕輕品了一口茶,淡淡問道。
  正是他,方才本王親眼看見他進了這堙C樓主有所不知,他是本王至親之人,因和本王慪氣,負氣出走,才會到貴店做了小店夥。希望樓主能將他交還。寒感激不盡!百奡H悠悠說道,笑容在唇邊蕩漾,目光堳o是寒意彌漫。
  秋水絕聞言,面上神色淡然,內心卻是心思急轉。
  要不要將白流霜交出去呢?很顯然,百奡H是親眼看到白流霜進了自己的小樓,若是矢口否認,怕是不行!眼前這個男子,顯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寧王的厲害,他是知道的。
  而他,還不想因此事泄漏了雅心居的秘密和自己的身份。若是一交手,他勢必會從武功套路看出自己便是秋水絕。雅心居這個據點算是廢了。
  權衡再三,還是決定將她交出去。畢竟,知道了她的行蹤,日後還可以以秋水宮的殺手身份去擒她回來。
  但是,真要將她交出去,心內卻極是不舍。就好似要交出去的,是自己的珍寶。
  既是寧王至親之人,在下也沒有留的道理。這就將她交還寧王,只是,方才在下發現他是女扮男裝,還以為他是哪個酒樓派來的細作。寧王也知道,做我們這行,也是極不容易的。還請寧王不要怪罪在下才好!言罷,吩咐侍女將流霜帶了出來。
  這樣的相見,是兩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流霜出來的那一瞬間,百奡H什麼也看不到了。
  他只是凝望著那個緩步走來的身影,素衣翩然,依舊是那麼美,站在那堙A瘦弱、憔悴、美麗、倔強。燈光照耀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那麼純淨卻也那麼漠然。
  是的,漠然。
  那張他日日夜夜魂牽夢系的臉上,竟冷冷的沒有一絲表情,好似秋夜天邊那清冷的月亮,遙遠,朦朧,美麗。
  百奡H的心中忽然一痛,忽然覺得有些目眩。
  方才,她還是店夥計時,對他雖然冷淡,惱恨。但最起碼還是有表情的。
  而如今,當她恢複了本來容顏,對他,竟是這麼淡漠。
  淡漠的就好像他們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一樣。
  不認識他!
  百奡H慘然苦笑,眼底糾結著深沉的苦痛。
  流霜的清眸,不經意地從百奡H的臉上掃過,卻在看到他的黑眸時,忍不住心中一震。那雙深邃明澈的眸,竟是出奇的溫柔和深情,宛若江南的流水,倒影在她的眼中。
  他一直是漠然淡定的,他似乎從來不會將自己的感情掛在臉上,而此刻,他眸中竟糾纏著那麼深的情。
  是對她嗎?
  流霜微微苦笑,淡淡地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一臉漠然地從他身邊越過,她要離開這堙A卻不是回到他的身邊。
  百奡H唇邊蕩漾著笑意,向秋水絕告別,隨著流霜,靜靜向外而去。
  越過從開的菊花,緊緊隨在她的身後,他再也不會輕易放開她的。
  秋水絕望著緩緩遠去的兩個,內心,忽然好似掏空了一般。這種感覺很怪異,他的唇邊,勾起一抹魅惑冷然的笑意:白流霜,你逃不掉的。
  夜幕初臨,雅心居已經亮起了點點燈火,周遭一派光影流轉。
  流霜漫步在月下,背影無限孤寂。她走著,一直走著,沒有回頭,沒有停頓。走出花叢,繞過池塘,穿過走廊,走出了後院。
  流霜徑直向自己的房內走去,拿了她的包裹,便即刻離去。雅心居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她的身份已經泄漏,不知會有什麼樣的危險在等著她。
  百奡H一直隨著流霜走著,直到她進了房間,想要將他拒之門外。
  他終於閃身攔在了她的面前,幽深的黑眸痛苦地鎖住了她的臉。
  霜兒,你——”
  叫我白姑娘吧!流霜冷冷打斷他的話。
  百奡H眸中光華暗了暗,道:我知道你還恨我,——
  不!我早就不恨你了,我也不怨你,你不用自責,更不用向我道歉,我說過,我們之間早已情斷,從此後,相遇如路人!流霜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低雅清澈。
  情斷!
  百奡H的眼前似乎閃現過紛紛揚揚的瓷杯碎片。
  她說過的,我們就此情斷,如同此杯!
  百奡H苦笑,霜兒,情,真如你說的一般,碎了嗎?也許是碎了,可是卻沒有消失,永遠也不會消失。碎了,也是存在,更深的存在,化成無數個碎片,日日夜夜淩遲著他的心,讓他痛的不能呼吸。
  霜兒,情真的斷了嗎?你再也不愛我了嗎?他沉聲問道,眼神癡狂地糾纏著她的容顏,似乎要將她的容顏永遠鐫刻在自己的心版上。
  是的!她冷冷地輕聲地,卻如此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
  一朵殘菊在夜風娷蝶u著,飄上他纖白的衣,他伸手將花抄在手中。望著這抹嫣紅,心頭突然炸開了一種痛楚,就如同菊花忽然被揉碎了一般。
  不!
  心底有個聲音在狂叫著,她說的不是真的!
  她應該怨他,怪他,甚至恨不得要殺了他,他都可以接受。卻最不能接受她這樣無恨無怨的淡漠和冷情。
  他忽然伸手一探,便將流霜圈在了他的懷堙C他的頭,附了下來,他的唇,吻上了她的,他灼熱的呼吸似乎要將她燒灼。。
  這是一個怎樣的吻啊,帶著痛苦,帶著折磨,帶著濃濃的相思,帶著令人心碎的憂傷。
  她抗拒,他愈發侵犯。
  她打他,他絲毫沒有反應。
  他緊緊摟著她,不放手,也不松口。
  他狠狠地吻著她,似乎在紓解這段時日的相思,似乎只有這樣,才可以證明她就在他眼前,她還是他的霜兒。
  他的吻,滾燙,熱烈,充滿男性的氣息,帶著原始的掠奪意味。
  霜兒,我不許你不愛我!他喃喃低語著,恨不得將她揉碎在他的懷堙C
  流霜的手,緩緩摸到了背囊堛漯鱁w,情急之下,她毫不留情地刺向了他的昏睡穴。
  昏睡過去的那一瞬,百奡H懊惱地想,這麼多年來,他早就練就了時時刻刻的警戒心,世上沒有人能傷得了他,除了她。
  霜兒,不要---”他黑眸中糾結著瘋狂的痛楚。
  昏迷前的一瞬,他看到了流霜流淚的臉。
  她哭了,為什麼哭呢?為他哭,還是為她哭?
  她在撒謊,她還是在乎他的。
  有濃霧湧了上來,他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醒來時,他是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的,張佐李佑纖衣輕衣的臉帶著焦灼出現在他的眼前。
  王爺,您醒了!輕衣纖衣的眉目間布滿著憂色,我們依舊沒有找到王妃!他們四人分頭去找流霜,卻依舊沒有消息。卻不知,王妃,早已經和王爺見了面。
  霜兒!
  百奡H心中一驚,踉蹌著從床上下來,急匆匆沖到了對面的房內。
  一室的空蕩蕩,沒有她的身影,她連衣物背囊都拿走了。
  霜兒,為了躲開他,寧願去找一個陌生人幫忙。如今,為了躲開他,竟用金針紮他。
  心好似被揉碎了,喉嚨內忽然一甜,他彎下腰,一口血從喉嚨堳碻奡擖X,噴灑在斑駁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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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冷與狠

    走在夜晚的西京,黑蒙蒙的,沒有燈光,只有天邊的冷月和街邊住房中透出的點點燈火,將她單薄的身子在街上投下一個同樣單薄的影子。
    這次流霜扮的是一個女子,一個相貌普通的女子,一身粗布舊衣,梳著兩個麻花辮,背著一個破舊的行囊。
    終於逃離開他了。心頭湧上來一股淡淡的情緒,很複雜,她竟品不出是什麼滋味。但是,她知道,那絕不是喜悅。
    秋夜的風很涼,流霜感到有些冷,她急匆匆在街上走著,先要找到一個客棧安身才好。明日必須出城,西京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流霜走的太急,寂靜的夜堙A幾乎可以聽得見她急促的腳步聲。
    “白姑娘,怎麼走的這麼急?暗夜堙A這聲問候忽然憑空響起,嚇得流霜不自禁頓住了腳步。
    轉首看去,街邊的大樹下,竟站立著一抹魅影。她走的太急,方才竟沒有發覺。
    月色透過疏枝碧葉在那人身上打下重重陰影,看不清他的臉,直看到一身黑衣在風堸狳鰽菕C他是誰?怎會知道她的姓?
    流霜壓住心頭的狂跳,轉身向回路走去,她決定不理他,此時,她可不能承認了自己便是白流霜。
    那人卻腳步一移,擋在了她的面前。
    明月清光冷冷照在他的臉上,不,確切地說,是照在那張鬼面具上。
    鬼面秋水絕。
    原來是他!
    逃來逃去,終究要落到他的手中嗎?
    流霜想起離開前左遷說的話:殿下對姑娘的情意,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姑娘若是依舊留在殿下身邊,反倒是危險的。而且,若是有心人擄了姑娘,和殿下講條件,就是要求殿下棄了江山,我想殿下也會答應的。所以,還是請姑娘離開,徹底的消失。
    徹底地消失,她卻沒做到。
    但是決不能落到秋水絕手中。
    流霜手腕一反,從袖中取出她研制好的毒藥,捏在手中。
    “我並不姓白,你認錯人了吧!流霜一副驚嚇萬分的樣子,抬足便要離開。
    秋水絕發出一聲冷笑,忽然伸手向流霜抓來。
    流霜穩住心神,伸手一揚。然而,她的動作終究是慢了一點,藥粉皆揚在了秋水絕的寬袖之上。
    秋水絕心中不免一驚,怎麼也沒想到流霜手中還有毒藥,若不是見機的快,他今夜便要栽在這個小女子手中了。
    眸光忽然一冷,毫不留情地抓起流霜的衣襟,封了流霜的穴道。一點也不憐惜地將她夾在腋下,向著街角上的一輛馬車走去。
    流霜似乎是在做夢,又似乎是清醒的。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堙A只知道自己時而躺在馬車上,時而被裝在箱子堙A就像是貨物一般,被人搬來搬去。
    也不知這樣昏昏沉沉過了多久,她緩緩醒來,眼前一片昏黃,她看到自己躺在一輛馬車內。
    車內,一人背對著她坐著,一身黑色布袍,烏發用木簪松松挽著,姿勢慵懶,儀態閑雅。
    流霜憶及昏迷前的記憶,知道眼前之人必是秋水絕,可是這背影為何莫名的有一絲熟悉?
    秋水絕似乎是感知到了流霜的目光,轉過身來,猙獰的鬼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秋水絕,要殺便殺,你這是要帶我上哪堙H流霜咬牙問到。
    秋水絕隱在面具後的瑰麗黑眸微微一眯,冰冷的指尖輕輕觸到流霜白嫩的臉頰上,冷冷道:你想死?不過,本宮主卻不打算殺你了,因為,留著你,會有更大的用途的!
    果然,秋水宮不是簡單的殺手組織,如今她知道師兄對自己的深情,自然不會輕易讓自己死去的。
    流霜心中一寒,真不知自己落入到這魔頭手中,會經受怎樣的折磨。但是,這些她都是不怕的,怕得就是他真的拿自己去威脅師兄。
    “怎麼,秋水絕望著流霜冷凝悲淒的玉臉,語氣淡淡地問道:你是在心疼哪一個呢?東方流光?還是百奡H?
    流霜神色一僵,眼前閃現出百奡H昏睡前那一瞬間眸中的驚異和心傷。還有師兄那因為守護了她多日而憔悴的面容。流霜忍不住合上眼,兩顆珠淚從眼角滑落。
    “哭了?果然是情深啊!秋水絕指尖一探,挑起了流霜的下巴,欣賞著她珠淚漣漣的玉容,冷酷地說道。只是就連他自己也沒發覺到,他的聲音堻漲酗@絲不易察覺的微微顫音。
    她垂淚的玉臉,好似帶雨梨花,清麗中透著一絲淒美。看的秋水絕心頭不自禁滑過一絲心酸和不忍。
    流霜卻冷冷挪開他的手指,擦幹了臉上的淚痕,轉首不再看他。
    情之一物,他這個殺人如麻心冷似鐵的魔頭怎會懂?
    馬車顛簸,流霜掀開窗簾,望向車外,卻見山勢連綿,道路險阻。這樣的地方,是她從來沒見過的,而且,崚國多山,流霜根本不知道此時置身何地!
    “我們這是要去哪堙H流霜低聲問道。
    “秋水宮!秋水絕沉聲答道,閉眼靠在榻上假寐。
    原來他擒了自己卻是要回秋水宮,不知他抓了自己,要做什麼,是要拿自己對付師兄嗎?他既是羽國舊部,想來,和師兄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吧。他的過往,也應當是極其淒苦的吧。
    流霜靠在車廂堙A胡亂想著。
    不知不覺竟也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色已經到了午後,馬車依然在行駛,只是比之方才的速度又慢了很多。
    終於,漸行漸緩的馬車停了下來,趕車的馬夫稟告,道:宮主,到了!
    秋水絕哼了一聲,從榻上拿了一塊黑色錦帕仍給流霜。流霜愣了愣,隨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起錦帕將自己的眼睛遮了起來。
    這大約對她已經開恩了,不然他或許會直接將她點暈的。
    眼睛蒙了錦帕,暈暈乎乎地跳下馬車,一只大手伸了過來,牽著她,向前面走去。
    流霜心內一寒,一把甩開,卻聽到秋水絕冷若冰霜的聲音悠悠傳來:若是想摔到山下,粉身碎骨,你就自己走!
    流霜心中一驚,不到萬不得已,她還不想死。怔怔站在那堙A任那雙手牽著她,向前走去。
    秋水絕雖然人極冷漠,但是手倒是極溫暖,包裹著流霜的小手。
    流霜心頭升起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這是一個殺手的手,這是一個謀反者的手,這只手隨時都有可能殺了她。
    可是她卻任由他牽著她的手,無奈地向前走著。
    流霜感到一直在走下坡路,隨後變成了平地。平地才不過走了幾步,秋水絕忽然停了下來,然後,流霜隱隱感到一股身畔疾風掠過,緊接著便聽到巨大的咯吱咯吱的響聲,似乎是機關開啟的聲音。
    然後,流霜感到秋水絕又躍了回來,這次卻不是牽著她的手,而是再次將她夾在腋下,施展輕功,向上飛躍著。
    流霜感到吸入肺腑間的氣息極其幽涼,周遭似乎是雲霧繚繞。
    路途非常之長,似乎過了很久,秋水絕終於放下了她,流霜感到自己的雙腳再次踏到了堅實的大地上。
    眼睛上的錦帕被秋水絕拽了下來,流霜但覺的眼前一亮。
    午後的陽光柔柔地照耀著,置身之處似乎是一處山穀,低矮的灌木,柔軟的青草,一片翠綠。青草中,偶爾有幾朵紅紅白白的野花點綴其中。還有野兔在草叢埵Y草,似乎也不怕人,見了他們,依舊大搖大擺撒著歡。
    這堛漯躓薳M方才嗅到的那種陰森濕冷的空氣是不同的,而是溫暖如春,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沒想到秋水宮竟然是在這樣一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流霜目不暇接地隨著秋水絕沿著青草中的一處小徑向下走去,走了一會兒,眼前一大片花海呈現在眼前。
    流霜一戴,不覺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花,是她叫不上來名字的品種,似乎從未見過,又似乎熟悉的很。
    那些花樹花開極繁,花朵大約有拳頭大,皆是紅色,重瓣的,開的極其璀璨。一株這樣的花樹或許不稀奇,稀奇的是,那麼一大片。開的雲蒸霞蔚,好似燃燒的火。
    秋水絕帶著流霜在花海娷隅蚋階h,一直向前走著。
    流霜但覺得頭忽然痛了起來,不知是因為那馥鬱的花香,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直覺的腦中似乎有一團白霧在彌漫,而偶一根針,呼嘯而來,似乎要將那白霧刺開。頭疼的厲害,而身子開始感覺到冷。
    隱隱約約似乎聽到了一陣陣的笑聲,是小女孩的笑聲,在花叢堙A笑得那樣悲痛。不知為何,紅色的花海似乎幻化成了一片血海,那血,似乎在漫流。
    那是她自來到淩國後,經常做的噩夢。每到白天,這些夢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是以,流霜從來沒將這夢當作一回事。而此時,在這樣日光照耀的白日堙A她又開始做夢了嗎?
    不!她明明是清醒的,不是夢。
    流霜的額上開始冒冷汗,她拽住秋水絕的衣角,緊緊地抓著,喘息著問道:你聽見哭聲了嗎?一個小女孩的哭聲!你看到血了嗎?血——”
    秋水絕頓足回望著她,對她的反應極是奇怪。
    “你怎麼了?哪埵陪聲,我怎麼沒聽見,你不是要耍什麼花招吧!他眯眼瞧著流霜,冷冷地說道。
    秋水絕的聲音好似一根尖刺,刺入到流霜的夢境堙A流霜好似猝然驚醒一般,疑惑地望著秋水絕冷冷的眼眸。
    眼前日光搖曳,花海隨風搖曳,說不出的美麗。
    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覺,是存在她腦海中的幻覺。
    流霜定下心神,淡淡問道:這是什麼花?
    秋水絕奇怪地望著流霜道:這是茶花,你不認識嗎?這可是淩國特產的花。
    茶花,流霜疑惑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流霜也是愛花之人,對於花的品種,也是所知不少,唯獨沒聽過茶花,自然更沒見過茶花了。雖然這是淩國特產的花,但也沒道理她聽都沒聽過啊!
    “這花,還有別的顏色嗎?流霜淡淡問道。
    “有,白色,黃色,紫色,還有許多種,不過我們獨獨栽種紅色。秋水絕目光幽冷地說道。
    “為什麼?流霜不自禁地問道。
    “因為,他的顏色——讓我們時刻銘記著仇恨!秋水絕冷聲說完,脊背僵冷地向前走去。
    流霜怔怔地愣在那堙A想必秋水絕的家人便喪生在十年前的叛亂中吧。仇恨,這世間的仇恨誰又能說的清楚呢,他為了報仇,或許會害更多的人流血。那些人又要去找誰複仇呢?
    過了花海,再通過一片林子,前方現出一片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竟是粉牆連綿,曲院回廊,閣樓林立。
    秋水絕帶著流霜繞過一帶帶粉牆,再穿過一處林子,到得最後一派院落前。
    這處院子皆是石塊壘成,看上去自然而粗狂,想來是秋水絕的居所。門前早有幾個侍女迎了上來,畢恭畢敬地道:恭迎宮主回宮!
    秋水絕目光冷凝地在每個人臉上環視一圈,冷冷哼了一聲,舉步進了院內。
    “將這個女子暫時關在西屋內!好生看管著,被讓她逃了!秋水絕冷冷下著命令。
    “是!幾個侍女心驚膽顫地答道。
    流霜聞言,唇角不覺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到了他的老巢,他竟還擔心她逃走,真是對她太高瞧了。
    西屋是用山石所壘,那些山石未經打磨,依石勢所壘,倒也極是自然。
    西屋內除了有一張床外,其他的便是書,很多本書堆整整齊齊堆在石案上,還有一張石椅子。
    這大約是秋水絕的書房,流霜倒是沒想到,秋水絕的書房竟然如此簡陋,他掙得錢呢?想來都做了招兵買馬的用途了。
    流霜也覺得累了,本想躺到石床上歇息,但卻睡不著,大約在馬車上睡得久了,也或許是到了一個新鮮之處,心情太多緊張。
    翻了翻石案上的書籍,大多都是流霜看過的,頗覺無聊。看著日頭漸漸偏西,流霜腹中開始饑餓,但是,卻沒有人來送飯。想來是秋水絕沒有吩咐,也便沒人管她。
    流霜只得忍著饑餓,坐在幽冷的屋內。實在無聊透了,流霜竟是發現石案下,竟然放著一件用分色錦緞包裹的物事,看形狀,似乎是一架琴。
    這屋內的擺設如此簡樸,就連床上的被褥也是粗糙的棉布,而這件物事,竟是用如此珍貴華麗的粉色錦緞包裹著。
    是不是琴呢?流霜好奇心起,忍不住將那層錦緞拆了下來。
    果然是一架五弦琴,很小巧,是女子專用的那種。琴身是用極名貴的紫檀木所作,散發著幽淡的令人心靜的檀香。
    流霜一眼望去,便對這架琴莫名的喜愛,忍不住輕手一勾,只覺得琴音極是清越無暇,真是一把好琴。
    反正閑著也是無聊,流霜忍不住將琴擺在地上,跪在琴前,開始撫琴。
    琴是好琴,撫琴的人又是琴中高手。
    琴音清越澄澈,音調脈脈流淌,流霜奏的是一曲:歎流水。
    琴音初時還是歎流水的音調,如潺潺流水,如脈脈春風。
    不知為何,奏著奏著,流霜的腦中忽然又開始升騰起一團團的白霧,又是血,漫天的血忽然隨著琴聲湧了上來。
    流霜尖叫一聲,玉指卻一絲停止的意思也沒有,五指一輪,琴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早已不再是歎流水的曲調。
    此時的琴音,好似一直瀕臨死亡的鳥在悲鳴,又好似失了親人的雛鹿在嗚咽。
    流霜的手在抖著,身子也在抖著,眼前的霧氣似乎正在悄悄散去,有許多人的影子湧了上來,似乎是陌生的,又似乎是熟悉的。
    就在此時,一股勁風襲來,似乎是有人窗了進來,接著頭皮一疼,流霜的身子從琴面上飛了起來,摔到了牆角處。手指被琴弦割破,滴著血,疼痛令流霜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抬眸望去,看見秋水絕臉上的鬼面具,此時,那鬼面具愈發的冷氣森森,隱在面具後的黑眸中,浸透著一片黑暗的殺意。
    他一步步走到流霜面前,雙手握拳,格格作響,冷聲道:別以為你還有利用的價值,我便不敢動你。你若再動此琴,我必讓你痛不欲生。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把古琴,用袖子細細擦拭著方才流霜沾上去的血跡。血早已滲透到了木制中,秋水絕似乎極是憤恨,冷眸再一次向流霜望去,似乎恨不得見她生吞活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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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痛與傷

  雖然秋水絕一直是陰冷冰寒的,但是流霜還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如此憤恨的眸光。他抱著琴,就好似抱著摯愛的寶貝一般。
  你那雙手,還不配碰它!他冷冷地吐出這句話,抱著琴,緩步走了出去。
  流霜撫著疼痛的頭頂,才明白方才是秋水絕拽著她的頭發,將她摔了過來。手指尖一陣銳疼,流霜默默地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將手指細細包紮起來。
  夜色降臨,山間的夜不比平地,極是沁冷。秋水絕自從方才威怒之下走了之後,就不見影蹤。
  流霜又冷又餓,屋內就連一口茶水也沒有。喊了幾聲,偏偏外面的侍女好似聾子啞子一般,根本就不把她的話當回事,竟無一人吭聲。
  很顯然是得了秋水絕的命令,不打算理她的。流霜知道再喊也無用,便住了口。
  這莫不是秋水絕折磨自己的方式,要把她凍死餓死渴死?
  所幸那張床榻上,還有一條薄薄的棉被,流霜躺在榻上,湊合著睡了一夜。這一夜睡得自然是極不舒服的,次日醒來,竟是渾身酸痛。
  挨到了晌午,終於有人過來開了鎖,一個侍女過來傳話,道:宮主傳白姑娘過去!
  流霜隨著傳話的侍女,向正屋走去。
  正屋內布置的陽剛而簡潔,地上鋪著一塊白虎皮,上面擺著一張紅木小幾,小幾上擺滿了幾味素淨小菜,還有幾道山珍野味。
  秋水絕身著一身素色白衫,跪坐在小幾前,烏發用簪子松松箍著,看上去極是悠然閑雅。
  他已經摘掉了臉上的鬼面具,帶了一塊黑皮半罩面具,露出了線條優美的下巴和薄薄的唇。
  流霜倒是沒想到陰冷的秋水絕穿了素衣,竟也會這般素淨優雅。
  自從遭到秋水絕刺殺後,流霜對秋水絕的傳聞也聽說過一二。
  只因他經常帶著一張鬼面具,無人見過他的真容,關於他容貌的猜測,謠言最多。
  據說他生的貌醜無比,且臉上生了無法醫治的爛瘡。也據說,他是一個貌美如仙的美男。
  當然,流霜覺得後者還比較靠譜,因為此刻從他線條優美的下巴和形狀完美的唇來看,他決不至於是貌醜無比的。
  看到流霜進來,秋水絕抬起臉,冷冽的眸光從流霜身上淡淡掃過。
  過來吧,為本宮主布菜。他語氣冷冷地說道。
  流霜良久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叫她為他布菜,這意思是要她伺候他了?流霜自然是不願的,但是眼前之人是誰?殺人不眨眼的秋水宮宮主,殺死她豈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螞蟻。她自然不會傻到要去找死。
  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為他斟滿酒。再拿起竹筷,站在他身畔等著,看到他的目光掃向哪道菜,便慌忙為他將菜夾了過來。
  流霜自小沒伺候過人,這察言觀色,眼疾手快的活,做起來還真是累。動作稍稍一慢,秋水絕的竹筷便毫不留情地朝著流霜的手抽去。
  一抽下去,玉手上即刻便腫起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不過就是動了動他的琴,就這樣狠絕地對待自己,真不愧是秋水宮的宮主。似乎因為她的手動了他的琴,就要將她這雙手廢了一般。
  那把琴真的有那般珍貴嗎?
  流霜咬著牙,忍著手上的劇痛,繼續為秋水絕布菜。
  秋水絕雙眸微眯。望著流霜眸中的倔強之意,心底深處好似有一根弦悄悄撥動了一下。
  這一餐吃的極是冗長,流霜不禁忍著手上的疼痛,還要忍著腹中的饑餓,從昨晚到現在還沒用過飯,但,面對著滿桌的美食,卻只能欣賞不能吃,這樣的煎熬也是令人難受的很。
  終於用罷餐,早有侍女端來了水,秋水絕飲了一口,漱了漱口。站起身來,躺在了窗邊的軟椅上閉眸養神。一個侍女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為他捶背。
  秋日的豔陽從窗子堛n入,照在秋水絕的面具上,面具後的睫毛顫動著,竟是細密纖長。就在流霜以為他已經忘了自己的存在時,他卻忽然冷聲開了口:把這個女子關回西屋去!
  兩個裝束幹練的侍女走了過來,對流霜冷然道:走吧!
  這一走,恐怕又將是一日見不到秋水絕,那些侍女們沒他的命令,也不敢給她飯吃,她或許真的會被餓死的。思及此,流霜輕聲道:宮主,您千辛萬苦擄了我來,不是打算將我餓死吧!
  秋水絕睫毛一揚,睜開了那雙墨玉般的黑眸,唇角輕扯,邪邪笑道:我倒是忘了,你還沒吃飯呢。既是如此,本宮主就將這些飯賞給你了!
  幾個侍女正在收拾秋水絕吃剩的殘羹冷炙,聞言,暫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有些憐憫地望著流霜。
  你們將飯給白姑娘端過去!秋水絕淡笑著說道。
  一個綠衣侍女端起一只大白瓷盆,向流霜緩步走去。到得流霜面前,靜靜站住,一雙清秀的眼眸同情地望著她。
  流霜斂眸一看,這是方才盛著湯羹的大瓷盆,堶惜ㄧT盛著剩湯冷菜,還有幾根秋水絕啃剩的骨頭。
  秋水絕竟讓她吃這個?
  流霜抬眸,冷冷瞧著秋水絕。只見他一副饒有興味准備看好戲的樣子。
  那綠衣侍女見流霜沒有接碗的意思,便彎腰將瓷碗放在了地上,這情景,竟似是在喂狗。
  流霜斂眸,只覺得胸臆間一股怒氣在上升,士可殺不可辱。她咬了咬牙,恨恨地盯著秋水絕。
  不想吃?秋水絕饒有興味地看著她,揮揮手道:既是如此,就端下去吧!你們都退下吧。
  那些侍女們陸陸續續退了出去,秋水絕挑眉望著流霜道:我們秋水宮從來不養閑人,要想吃飯,也要憑本事的。這樣吧,自今日起,你就做我的侍婢,總少不了你的飯吃,怎樣?
  流霜明白秋水絕的意思,不就是要折磨她麼?這她還能忍受,目前她還不想死。
  侍婢也是人,如果宮主能將流霜當人看,做侍婢也沒什麼不可!流霜淡淡說道。
  妙極,既是你同意了,就先為本宮主洗洗腳吧!秋水絕說罷,伸直了腳,將腳搭在凳子上,抬眸望著流霜冷聲說道。
  還不到晚上,洗什麼腳,明擺著是折磨她。流霜忍著心中的不甘,淡定地走了過去,將秋水絕腳上的絲履褪了下來。又端起盆子,到院內蓄水的甕堹璊F些涼水,和熱水摻在一起,端了過去。
  試了試水溫,正好,才將秋水絕的腳挪了進去。
  手上的紅痕本就很疼,一沾水,更是疼得厲害。流霜忍著痛,為秋水絕洗腳。
  秋水絕低頭,望著流霜的清亮的烏發,心中一顫。
  他本不是刁難屬下的人,可是,在面對這個倔強的女子時,不知為何,內心總是有一種不可抑制的悸動,這讓他極是惱恨。
  她不過是他手中的一個棋子,她竟敢動公主的琴,竟然---攪亂了他的心。
  而此時,她低著頭,忍著手上的劇痛,為他洗腳。從他這個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優美的側臉,微顰的峨眉,以及那一截如玉般柔美的頸。
  心口忽然好似被堵住了一般,他狠狠一踢,盆翻了,水灑了一地。
  會不會洗腳啊,滾開。他冷冷說著傷人的話。
  外面的侍女聞聲走了進來,秋水絕冷聲吩咐道:為她弄點飯吃,免得停屍在本宮主的院子堙C
  走吧!幾個侍女冷冷對流霜道,她們還從來沒有見過宮主發怒,印象堙A宮主雖然為人冷然,但是待她們這些屬下還是極好的。不知這個新來的女子是何等身份,怎麼惹得宮主如此惱怒。
  是夜,一燈如豆。
  流霜坐在西屋內,撫著手上道道傷痕,心內有些淒涼。
  她有逃出去的可能嗎?難道她真的要死在這秋水宮!
  從藥囊堮野X金瘡藥,敷到手上的傷痕處,方才傷口浸了水,若是不敷藥,只怕是要化膿的。
  流霜熄了燈,默默坐在室內。明月掛在天邊,為室內灑了淡淡的月色,好似鋪了一地清霜一般。
  寂靜的院內,忽然響起了孤鳳淒鳴的聲響。
  流霜一驚,透過窗子向外一望,卻見院內清光流瀉。
  灼灼月華下,寒光四溢,有影無形的劍氣在院內繚繞著。一抹清影在院內飛躍著,原來是秋水絕正在院外舞劍。月色下,行雲流水般的劍影將他緊緊裹住,令人幾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流霜雖不懂武功,但是秋水絕的劍法,卻能感受到他心內一定有著深深的鬱結。
  劍影縹緲如狼煙一抹。他的劍法極是精妙,劍氣卻如清霜寒冰,冷意沁人。院內層開的花,在劍意肆虐之下,一縷縷微紅四散開來,帶著說不出的淒涼紛紛落下。
  各人自有各人的愁。
  流霜輕輕歎息一聲。
  卻不想秋水絕大約是聽到了流霜的歎息。忽然縱身一躍,落英繽紛堙A劍氣如虹,帶著一抹冷意,只向流霜所在的窗口刺來。
  流霜嚇了一跳,怎麼也想不到秋水絕會向她刺來,若是這一劍刺中,她還焉有命在。急急想要向後退去,但是還沒有挪動腳步,秋水絕的劍已經到了。
  秋水絕的劍太快,帶著雷霆之勢,劍刺破了綠紗窗,直直向流霜的咽喉逼來,一時間流霜根本就沒有躲過的可能。咽喉處甚至感受到了劍氣帶來的冷意。
  秋水絕終於要殺她了嗎?在這樣毫無預警之下。
  但是,那劍卻沒有真的刺中流霜,而是在她身前一寸處生生頓住。
  流霜瞪圓烏眸望定他,月色下,他的一雙黑眸格外亮,瞳仁中,隱隱有著一抹冰寒冷峭的神色。一刹那間,流霜忽然感到了這雙眼眸的熟悉,在哪堙A在哪奡蕈g見過啊。
  流霜定定站著,一動也不動,若是一動,引發了他的魔性,她還焉有命在。
  四目怔怔望著,秋水絕眸中的寒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神色。
  正在怔愣間,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宮主,長公主的貼身侍女求見!一個侍女在秋水絕身後稟報道。
  秋水絕的手顫了顫,劍從流霜身前緩緩移開,他收劍漠然轉身,冷聲道:傳她進來!
  流霜驚魂未定地撫了撫胸口,只覺得一顆心跳動的厲害。待心情終於平複時,她才知,自己終於又撿了一條命。
  抬頭向窗外望去,卻見一個侍女匆匆走了進來,到得秋水絕跟前,畢恭畢敬施禮道:拜見宮主。長公主要見宮主,說是有要事相商!
  秋水絕細心地將劍插到了劍鞘內,淡淡道:知道了,這就過去!
  長公主?還是長宮主?
  流霜不確定自己聽到的到底是哪一個?但是,從秋水絕的神色看來,很顯然,他對這個人是極其尊敬的。
  難道秋水宮有兩個宮主,因為那個年長,是以叫長宮主?
  若是有兩個宮主,為何江湖上從為聽說過另一個宮主的存在?
  好生看著她!秋水絕冷冷地命令著,轉身隨著那名侍女走了出去。
  流霜走到室內的床榻上,躺了下來,腦中閃現著方才秋水絕的眸光。
  冰寒,冷然,帶著一絲狡黠和魅惑,是誰的目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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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以她為質

  秋水絕穿過一處林子,來到了一處粉牆前。進入月亮門,便見月色之下,一院子的茶花開的鮮豔奪目,香氣馥鬱。
  屋前的廊下,坐著一個青衣女子,身前擺著一架古琴。見到秋水絕走了進來,微微點了點頭,玉指一撥,便開始撫琴。秋水絕也不說話,自走到那女子身旁的竹凳上坐下。
  秋水絕望著她,隱隱想起十年前那個花叢中撫琴的小姑娘,心尖處不禁隱隱一痛。
  琴聲脈脈,如涓涓流水,又好似松濤低鳴,只是歡快的琴音背後,隱隱有著一絲惆悵。自從國破家亡後,她再也彈不出真正的歡快之音了。長公主玉容長長歎了一口氣,玉指一按,琴音然而止。
  姑姑,傳喚秋水可是有事?秋水絕輕聲問道。此時已是夜深,若是無事,她不會傳喚自己的。
  玉容轉首望著坐在自己身畔的男子。
  月色朦朧,籠罩著他的俊臉,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衣為他平添了成熟神秘的氣質。他已經長大了,再不是那個十幾歲的少年了。
  玉容歎了口氣,二十四歲,他也確實到了談情說愛的年齡了,若不是日夜奔波為了複國。此時他早該妻妾成群了吧,說不定孩子早會喊爹了。
  這些年,委屈這孩子了!只是國恨家仇不報,何來自己的幸福呢!
  秋水,坐吧!好些日子沒見你,說說話吧!玉容輕聲說道。
  月色朦朧,夜風微涼,拂起了玉容的發。
  這些年秋水絕在外奔波,秋水宮內部都是她在打理,她不過才三十多歲,可是眼角卻因操勞過度,隱隱有了細小的皺紋。
  秋水,聽說你此次帶了一個女子回來?可有此事?玉容是一個容貌溫婉嫻靜的女子,就連說話的語氣也極是柔和清雅的。
  秋水絕忽然覺得她的氣質和白流霜有些相像,同樣的高貴而雅致。但是,他很快就在心內冷嗤了一聲,那個女子怎麼能和姑姑比呢。
  是的,姑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罷了!他本來沒打算將流霜的事情告之姑姑,若是她得知流霜是東方流光摯愛的女子,以她的性子,定會馬上拿她來要挾東方流光的。而他認為此時還不到時機!
  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嗎?玉容望著秋水絕的臉淡淡問道,臉上有著薄薄的憂愁。
  她知道,這個女子決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這些年來,秋水從未帶過任何一個女子回宮。可是,這次卻帶來了一個女子,而且,聽說他還折磨那個女子。這太不正常了。玉容了解秋水絕,能讓他折磨的女子,只怕是已經引起他的興趣,不然,他怕是連看她一眼也懶得看得,更別提折磨了。
  秋水,我聽說,那日你進宮刺殺東方流光時,一個女子替東方流光擋了一劍,聽聞這個女子從宮中消失了?玉容不動聲色地問道。
  是的!確實有此事!”秋水絕答道。
  那個女子叫什麼,白流霜,對吧!
  是的!秋水絕繼續答道,不想姑姑已經知道了此事,看來流霜的身份是瞞不住了。
  秋水,你帶來的女子不就叫白流霜嗎?為何要瞞著姑姑呢,若是你真的喜歡她,姑姑也不介意。但是,我們必須以她為餌,將東方流光擒住才是!玉容有些激動地說道,蒼白的臉上微微有了一絲紅暈。
  姑姑,你別激動,秋水以為,現在還不到脅迫東方流光的時候!秋水絕道:眼下,天漠國的可汗暮野對我國虎視眈眈,他有可能揮兵南下,若是此時國內再有叛亂,豈不是讓暮野漁翁得利。姑姑你別忘了,十年前的叛亂,暮野也是又份的,我們恨東方家,但是也恨暮野,決不能讓崚國落到他的手中!
  玉容沉吟道:你說的也對,只是,不得崚國,何以和暮野對持!
  姑姑,此事要三思。秋水絕道。
  就在此時,有一個侍女走了進來,稟報道:稟報長公主和宮主,宮中的探子傳了消息,說是東方流光要在五日後的八月十六登基為皇!
  什麼?秋水絕和玉容皆是一驚,他們倒是沒想到,東方流光竟如此雷厲風行,這麼快便肅清了朝內的反對派,這就要登基了?
  兩人對望一眼,玉容清雅的聲音淡淡道:秋水,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秋水絕修眉緊鎖,心內煩亂如亂麻,但是,卻不得不答道:是,姑姑!
  箭在弦上,已經不可不發了。
  白流霜,你就認命吧!
  這次,倒要看看,東方流光是不是對你深情到能夠棄了帝位!
  八月十六,是崚國新皇東方流光登基的日子。
  在此之前,群臣誰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快肅清了朝內王後的舊部,獨攬了朝內的大權。殺伐決斷,雷厲風行。一時間,朝內大臣似乎看到了崚國的希望。或許,只有這樣的皇帝,才能將崚國由弱變強,能夠和天漠國抗衡。
  還不到寅時,段輕痕便沐浴完畢,在宮女的侍奉下,向謹身殿走去。按照慣例,他必須在謹身殿內穿上龍袍,然後,到金鑾殿即為,參加登基大典、
  即將成為崚國的九五之尊,在別人眼堙A當事人應當是欣喜若狂的吧.可是,此時端坐在龍椅上的段輕痕,卻是修眉緊鎖,沉默不語。俊美無邪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喜色。
  司禮太監張貴見段輕痕沉默冷凝的樣子,心中有些忐忑。他在宮中也混了十多年了慣會猜測人心,然而,此時,他卻是無論如何也猜不到新皇的心思。所謂,天威難測,帝心難猜,今日,他開始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
  謹身殿內,早就跪了一地的宮女,手中皆捧著托盤,盤子堣嬪O放著金冠,龍袍,玉帶,龍靴。
  張貴估摸著時間,知道寅時也過,而這未來的皇上仍舊一臉冷凝,誰也摸不透新皇的脾氣,皆嚇得不敢吭聲,謹身殿內一片死寂。
  張貴知道,再這樣下去,勢必會誤了登基大典的。遂清了清嗓子,壯著膽子,低聲道:殿下,離登基大典不到一個時辰了,奴才懇請殿下換龍袍!
  段輕痕聞言,揚了揚眉,低頭望向宮女手中的托盤。
  繡著金龍的皇冠,明黃色繡著十二條團龍的龍袍,繡著龍紋的雲錦玉帶,甚至是繡著金龍的龍靴。
  明黃色,天下最高貴的顏色。
  龍,飛龍,盤龍,團龍,遊龍,處處都是龍。
  辰時,他便要穿著這些繡著龍的天下最高貴的衣服,站在金鑾殿上,接受百官的臣服參拜。從今日始,他便要做崚國的王上了。
  可是段輕痕的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悅,因為這本不是他要的生活。眼前,浮現出流霜清麗脫俗的玉臉,他要的,不過是和心愛的女子,粗衣布袍隱於深山,男耕女織,過那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是,如今,他卻要龍袍加身,做這天下最沒有自由的人了。
  但是,他卻不得不如此,為了她。因為只有他夠強勢,才能使她免受傷害。可是,可是她已經走了這麼長的日子。他竟然還沒有她的消息。既然連他都找不到她,那麼她應當是平安的吧。
  可是,內心深處仍有一種不安,這不安在近幾日愈來愈嚴重,是以,他才迫不及待地登基。如果,霜兒,真的被有心人擄了去。在他登基之日,也是該露面的時候了。
  深歎一口氣,段輕痕淡淡命令道:更衣吧!溫潤的聲音堻z著一絲令人膽寒的威嚴。
  一眾宮女太監聞言,慌張地站起身來,麻利地開始為段輕痕換衣。卸下身上的衣袍,換上龍袍,帶上皇冠——一切穿戴停當,卯時就要到了。
  立在銅鏡前,段輕痕打量著鏡子堛漕k子。
  明黃色包裹下的他,原本就極是俊美的臉,在明黃色龍袍的包裹下,更添了幾分逼人的貴氣和威嚴,黑眸深邃而冷凝。
  段輕痕閉了閉眼,永遠也回不去了嗎?再也沒有藍衫飄揚的他了嗎?心底深處溢出一種深沉的悲涼。
  卯時就要到了,接引的太監已經在外面放好了龍攆,段輕痕邁步走出了謹身殿。剛要坐到車攆上,一個小太監卻生生地說道:殿——皇上——奴才——有事通報。小太監似乎極是緊張,一時竟不知如何稱呼段輕痕。
  張貴見狀,冷聲道:皇上就要登基了,什麼要緊事?難道比皇上登基還要重要嗎?快些退下去!
  小太監期期艾艾地退了下去,原本他是在殿中的書案上發現了一封密件,原以為皇上登機前一定會看到的。但是方才皇上一直魂不守舍,竟是沒發現。他這才出聲稟告,希望邀上一功。
  此時見張貴呵斥,慌忙退了下去。但是,他手中的信箋還是被段輕痕看到了。
  你手堮釭漪O什麼?段輕痕眯眼問道。
  小太監慌忙跪在地上,稟告道:是奴才在桌案上發現的,一直想要交給皇上,可——可是一直沒機會。
  呈上來!段輕痕淡淡說道。
  張貴慌忙上前,將小太監手中的信箋呈了上去。
  段輕痕打開封口,拿出堶悸澈H,只掃了一眼,臉色便大變。
  信是寫給他的,是關於流霜的,說是要他單人匹馬在辰時趕到月落崖去。若是晚了一步,流霜的性命便要不保了。信得落款是傅秋水。
  傅秋水!
  段輕痕念叨著這個名字。
  心中忽然抽疼,似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午後,那個放蕩不羈的少年坐在酒桌上,喝的有些醉醺醺了,兀自端著酒杯狂笑道:"你們以後不准在叫我駙馬爺了,告訴你們,我才不稀罕做什麼駙馬呢!你們誰願意做誰去作罷!流光,你願意做的話,我便將駙馬讓與你可好!
  那時,面對著狂傲的他,他微笑著道:你既是不願意做,難道我就願意嗎?
  年少的他們,誰也不願被駙馬這個頭銜束縛住!
  傅秋水!他,竟是沒死嗎?當年的那一場叛亂,他全家不是都遭難了嗎?他為此還傷心了很久。
  原來,他竟沒死!
  他沒死,真好。可是他為何擄了流霜呢?
  段輕痕拿著從信箋媟ご言X來的一枚耳環看直了眼,這是流霜的,那小子果然擄了流霜。
  他為什麼要擄了流霜,難道?莫不是這要複國的前朝舊部便是他在組織嗎?他知道自己在辰時登基,所以才將會面約在辰時吧!
  辰時!
  段輕痕手微微一顫,現在是卯時,只需一匹快馬,辰時應當能趕到月落崖。
  他從龍攆上一步跨了下來,急匆匆向謹身殿內走去!
  殿下!您。。。張貴在身後有些焦急地喊道。
  通知文武百官,取消今日的的登基大典!在通知本殿下的近衛,備一匹快馬!段輕痕冷冷說著,疾步走到殿內。
  張貴的嘴頓時張大了,大的幾乎能吞下一顆雞蛋。
  段輕痕走到殿內,三兩下將身上龍袍扯了下來,換上了方才退下來的藍色錦袍,又快步走了出去。那件代表著權利和地位的龍袍就這樣被遺棄到了殿內的地面上。
  段輕痕再次出來時,張貴依然處於震驚之中,張貴的大大的嘴還沒有合攏上。段輕痕一身輕衣從他身邊越過,向著殿前的白馬走去。
  殿下,使不得啊,殿下——登基要緊啊,殿下三思啊。"張貴大聲急呼道,一眾太監宮女不知出了什麼事,都嚇得齊齊跪在了地上。
  段輕痕疾步從他們身畔走過,躍到了白馬上,一拉韁繩。白馬嘶鳴著奔了出去。段輕痕的近衛軍從暗處躍出,紛紛躍上馬兒,追了過去。
  一行人風馳電掣,奔出了皇宮。
  張貴軟到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就是不明白,有什麼事情,比登基為帝還要重要嗎?想起前殿媯市搧菄漱@眾朝臣,他心內便有些膽寒。
  取消登基,一會傳了這個消息過去,不知那些朝臣會如何反應,不會將殿頂掀翻了吧!張貴的頭不禁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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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情深若斯

  一大早,流霜尚在酣睡中,秋水絕便寒著一張臉,將她從床榻上拽了起來。
  起來吧,帶你去一個好地方!他冷冷說道,語氣埵陬菪O人無法忽視的冰寒。
  流霜神色平靜地下了床榻,將衣衫頭發整理一番,淡淡地道:走吧!
  秋水絕挑了挑眉,問道:你不問我帶你到那堨h?
  問了又怎樣?秋宮主難道還會帶我到什麼好地方嗎?流霜冷聲說道。
  秋水絕冷哼一聲,不再說話,用布條將流霜的眼睛緊緊蒙住了,將流霜帶了出去。
  眼前一片黑暗,太陽大約還沒有出來,天色尚早,鼻尖全是帶著濕意的花香。
  秋水絕帶著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了腳步,放開了她的手。
  前方的花叢中,長公主玉容神色冷凝地站在花叢中,一襲深紅色衣衫幾乎融入到花朵的顏色堙C她清冷的眸子深深凝視著秋水絕,眸中滿是擔憂與不放心。
  流霜不知秋水絕何故頓住了腳步,正在疑惑,卻聽秋水絕語氣堅定的聲音傳了過來姑姑就放心吧,秋水定會將事情辦妥的!
  姑姑?
  他還有個姑姑?
  玉容淡淡哼了一聲,清冷的目光在流霜身上掃了一圈,語氣冷然地對秋水絕說道:去吧,姑姑相信你!但,還是有些擔心你的安全,帶上黃鶯一起去吧,她的武藝不錯,或許能幫上你!
  黃鶯是玉容的貼身侍女,武藝不在紫鳶赤鳳之下。秋水絕何嘗不知,姑姑要他帶上她,是存了監視的意味,她其實還是不信他,怕他一時心軟。
  心軟,會嗎?
  秋水絕回首望了望淡然而立的流霜,眸間掠過一絲痛意。再望向那一大片茶花,那紅豔豔的血色令他的心猛然緊縮。父親的血,娘親的血,兄弟姐妹的血,小公主的血,皇上皇後的血,那麼多羽國舊臣的血,匯成了這一大片血色的海洋,耀得他雙眼生疼。
  撕裂的疼痛感在心底蔓延,他秋水絕還不是那種為了兒女情長,置複仇大業於不顧的地步。何況,她還是仇人的女人。
  唇邊扯起一抹寒意冷冽的笑,他點了點頭,道:姑姑放心好了,秋水不會讓姑姑失望的!
  說罷,猛然轉身,手指在流霜身上疾速飛點,流霜還來不及反應,便昏了過去。
  秋水絕施展輕功,攜著流霜,從茶花叢上飛掠而過。身後秋水宮的四大殺手以及黃鶯緊緊跟隨著他。
  意識朦朧間,流霜感到自己似乎在騰雲駕霧,然後便是坐在馬車上顛簸。也不知過了多久,待流霜再次清醒過來時,望見眼前的雲霧繚繞的山景,冷冷笑了笑。
  不一樣的懸崖,一樣的劫持,只要和秋水絕在一起,就總是在生死邊緣徘徊。上一次她有幸沒有死,不知這一次她能否幸免於難。上一次他是要用自己換墨龍,這一次,他卻要用自己來威脅師兄。
  決不能讓他得逞!
  流霜暗暗下了決心,若是萬不得已,她就咬舌自盡。反正身中寒毒,她也活不了多長時日了,決不能讓師兄被脅迫。
  這是一處斷崖,如同刀削斧刻一般,下面雲霧繚繞,冷氣滲人,不知到底有多深。
  怎樣?這堛滬毀瑭暀ˋ蠽a!身畔傳來秋水絕特有的冰寒嗓音。
  山間雲氣彌漫,流霜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霧氣,使她整個人看上去愈加飄逸。那雙一向清澈的眼眸此時也是幽深而淒迷。
  是啊,確實不錯!倒是一個絕好的葬身之地!流霜淡淡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說道,轉身望了秋水絕一眼。
  這一眼讓流霜禁不住呆了呆。
  此時的秋水絕沒有帶那張鬼面具,也沒有帶那張黑色的半面,他的臉在流霜面前一覽無餘地展露出來。
  這是一張顛倒眾生的臉,修長的眉,魅惑的眼,挺直的鼻,優美的唇。黑亮的發用木簪松松固定著,一身黑袍更襯托出他的瀟灑和神秘感。
  然而,這不是一張陌生的臉,這分明就是雅心居樓主的那張臉。
  雅心居樓主就是秋水絕!
  流霜終於明白為何她覺得他的眼有些熟悉,為何他那麼輕易在那夜守株待兔擒住了她,原來,她一早便住到了他的店堙A住到了狼窩堙C
  流霜迎視著他冷而鋒利的目光,淡淡笑了笑道:為何要讓我見到你的真面目呢,難道,不怕我把雅心居的秘密泄露出去!
  何必要讓她見到他的真面目呢,這讓她感覺到自己時時處在欺騙之中。
  秋水絕笑了笑,道:你就要死了,也好讓你記住我的臉,若是下輩子想報仇,別找錯了人!他冷然轉身,向著山下望去。
  之所以是讓她看到他的真面目,是為了堅定殺她的決心。畢竟,見到鬼面秋水絕真面目的人,是沒有道理活在世上的!
  朝霧漸漸散去,太陽從東方升起來了。
  秋水絕眯起雙眼,望著山腳下漸漸明朗的路。
  一騎藍衫飄揚,向著這堶溯ㄨq掣奔來,時辰就要到了,東方流光登基的時辰,他卻出現在這堙C看來,這個女子在他的心目中,當真是重要的很!
  流霜隨著秋水絕的視線,向著山下望去。依稀看到了飄揚的藍衫,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師兄,你來了!
  可是,霜兒不能連累你!
  師兄,別了,霜兒竟不能見你最後一面!
  流霜的舌抵在舌尖上,正待狠狠咬了下去,忽然覺得下顎一痛,一雙手捏住了她的臉頰。隨即一張俊臉放大在她的眼前,秋水絕的黑眸中交織著冰冷和震驚,死死盯著她。
  這個女子,真是烈性,寧願自盡也不願連累東方流光。若不是他見機的快,她怕是就死在這堣F,他還拿什麼威脅東方流光。
  我若是讓你子時死,你便活不過醜時。相反,我若是不讓你死,你也同樣死不了。說罷,狠狠地點了流霜的穴道,將流霜推在了地上。
  流霜的黑眸忽然黯淡了下去,好似失了生氣一般,她從來還沒有這麼絕望過。本以為他此時的注意力是在師兄的身上,不會注意到她,可是沒想到,他還是阻止了她的自殺。如今,她該怎麼辦,她真要成為師兄的累贅嗎?她怎能眼睜睜看著師兄為了她失去一切?失去他的國,甚至失去他的命嗎?
  秋水絕望著流霜漸漸黯淡的雙眸,內心深處忽然湧來一陣絞痛。冷眸環視一周,冷聲道:看著她!赤風和紫鳶答應了一聲,一左一右站在了流霜身側。
  山風勁吹,秋水絕一動不動地站立在崖邊,黑袍在風中簌簌作響。渾身上下,漸漸湧起一股冷意。
  秋水,別來無恙啊!一道溫潤清雅的聲音隨風而至,接著一個藍影飄上了斷崖。
  日光似乎是隨著他的到來而至,將他包裹在淡淡的光暈堙A藍衫就好似天幕一般,純淨,澄澈,寧靜,悠遠。
  師兄。流霜動了動嘴唇,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在心媕q默地叫著師兄。
  段輕痕一上來,深眸便鎖定了流霜,望著流霜孤寂無助的樣子,心內一陣抽痛。他展唇笑道:霜兒,別怕,師兄定會救你的!他的話音埵酗@種令人安定的語氣。
  東方,好久不見了!秋水絕望著藍衫飄揚的流光淡淡說著。
  兩人就那樣淡淡地打著招呼,默默對視著。好似很久不見的朋友。曾經,他們確實是朋友,只是如今,卻是敵人,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敵人。
  歲月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不過是十年的光陰,便將曾經懵懂的少年,變成了意氣風發的男子。不過,遺憾的是,也將生死之交的兄弟,變成了敵人。
  流霜驚異於這兩個人竟是認識著,一時有些不相信。
  段輕痕望著秋水絕冷聲道:秋水,放了霜兒,我有話和你說!
  秋水金額冷冷一笑,道:東方,你既然來了,就當知道我今日是要做什麼的,怎能輕易放過她!
  秋水,我們之間的恩怨,和霜兒是沒有關系的,你不能將她牽扯進來,她是無辜的!你放了她,我們之間的賬,我們自己算,如何?段輕痕依舊微笑道。
  秋水絕道:要放她也不難,用你自己來換她,就這麼簡單!
  段輕痕皺了皺眉,道:秋水,我問你一句話,這前朝舊部是你集結起來的,那次在宮中,也是你刺殺我了?
  不錯!
  秋水,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不過,難道,你不認為此時不是起兵的時機嗎?暮野,他早就在等著崚國內亂,好趁機南下。你難道要將我們的國拱手讓到暮野手中嗎?待崚國平定,我會將崚國還給羽國的。你要相信我!
  你的話,誰信?你今日不就是要登基為帝嗎?
  我是要登基為帝,但是我早晚也會將這個位置讓出來的!因為...”段輕痕的雙眸向流霜望去,他猶豫著要不要將流霜的身份說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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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為你而死

    當年,當他用藥物將她的記憶封住時,他曾發誓,這一世都不要讓她恢複記憶,不要讓她憶起那痛苦淒慘血腥的往事。他要她一生一世都活在幸福快樂之中,就像世間最普通的一個女子一般。
    可是,今日,就要揭開那塵封的記憶嗎?
    他倒是不怕霜兒知道他是她的仇人的兒子,他怕得是霜兒知道真相後,將情何以堪。她那水晶般純淨的心靈,將遭受怎樣的心靈折磨,她今後的日子將要怎樣度過!
    “因為,我是為了霜兒!霜兒她---”段輕痕輕聲說道,隨即便頓住了,不能說,暫時先不說吧!
    “為了這個女人?想不到你倒真是一個情種啊,和你的狗賊爹爹一樣。他為了睥睨我們的皇後,竟然起兵造反。而你,為了這個女子登基,又為了這個女子在登基這日趕來,真是情深啊。只是,你們注定不能在一起了,今日,你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死在我的劍下。不是你,就是她。你選擇吧!秋水絕邊說邊將劍指向了流霜。
    他的劍,是一把好劍,在日光下,閃著幽冷的光,那光刺痛了流霜的眼。
    今日竟是師兄登基的日子嗎?師兄為了她,竟然連登基也不顧,便趕來了嗎?流霜只覺得心中一酸,淚水便無聲地淌了下來。她還是連累了師兄了!
    “好,你放了她,將她交到我的侍衛手中,我便跟你走,如何?段輕痕淡淡說道。抬眸看到流霜流淚的臉,心中極是難受。
    “霜兒,今後師兄不能護你了,藥叉和藥鋤會帶著你去找百奡H。雖然他以前傷害過你,但是,他已經悔改了,目前,或許只有他才能護你周全的。段輕痕放柔聲音,溫柔地望著流霜,唇角輕輕勾著,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唯有先把霜兒救走,才能想辦法對付秋水絕。霜兒在這堙A他不能全力以赴。
    秋水絕站在旁邊,臉色冰冷,莫測高深。他抿著唇,回首對紫鳶和赤鳳道:你們兩個,先放了她!
    赤鳳和紫鳶聞言,解開了流霜的穴道,將流霜放開了。
    “師兄,你怎麼這麼傻,你不要管霜兒!流霜淒然說道,卻沒有向這邊走來,反而向懸崖那邊倒退。她不能連累了師兄,反正她的寒毒已經無藥可解了,早晚都要離去,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也好!
    段輕痕大驚,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霜兒,你要做什麼?段輕痕嘶聲叫道,黑眸忽然一淩,就要向懸崖上撲去。他知道霜兒決不是一個輕生之人,可是為了他,竟要跳崖。
    秋水絕仗劍攔住了段輕痕,耍耍幾劍,阻住了他的去路,道:赤鳳,紫鳶,你們兩個快抓住她!冷冽的聲音媮蘅籉酗@絲顫意。
    赤鳳和紫鳶才要上前,卻被黃鶯阻住了去路。
    “黃鶯,你要作什麼?秋水絕目光一淩,冷聲問道。
    “來之前,長公主就吩咐我,要我適時將這個女子除去。既然東方流光是一個人來的,我們完全有把握擒住他。為何還要用這個女子去換他呢?宮主?秋水絕目光一寒,她沒想到姑姑不僅僅是讓黃鶯來監視他,而是,為了除掉流霜的。
    秋水絕此時是有些矛盾的,既狠不下心來殺流霜,又想將段輕痕擒住。只得厲聲說道:紫鳶,赤鳳,你們攔住黃鶯,墨龍金虎,你們速去阻止她跳崖。
    墨龍金虎是一直站在秋水絕這邊的,距離流霜那邊比較遠,飛身躍過去時,卻已經晚了,黃鶯早已經擒住了流霜。冷聲道:誰再上來,我便即刻將她推下懸崖!
    段輕痕眼見得黃鶯擒住了流霜,心中又驚又嚇,恨不得立刻上前將流霜救下來。來不及抽劍,只用一雙肉掌,搓掌成刀,狠狠向著秋水絕砍去。同時搓唇一呼,發出尖利的嘯聲。從崖下不遠處的密林堙A瞬間飛躍過來幾個黑影。他們是段輕痕的近衛,一直隨著他的身後,只是皆用閉息功斂了呼吸,隱在暗處,是以,秋水絕一行並沒有發覺。其中便有藥叉和藥鋤,沖上崖來,阻住了秋水絕的攻勢。
    段輕痕一邊向黃鶯那邊飛身躍去,一邊高聲喊道:不要殺她,她是你們羽國的公---”
    話沒有說完,便見黃鶯伸手一推,將流霜推下了懸崖。
    段輕痕眼前一黑,只覺的整個世界於一瞬間似乎都停頓了,一切似乎都變得很慢很慢。所有人的驚叫聲,都是那樣的遙遠和朦朧,就連日光也似乎像走到世界盡頭那般荒誕而凝重。
    風似乎停止了吹拂,樹木似乎挺立了搖擺,就連秋水絕和藥叉藥鋤的打鬥也變得那麼緩慢,慢的好似人世間所有的沙漏都阻滯了。
    “霜兒!”他狂呼著沖向了懸崖,只隱約看到了流霜那襲白衣消失的影子。
    空蕩蕩的懸崖下,傳來流霜淒涼的話語,師兄,做皇上,讓崚國強大起來!在最後一刻,她說的竟然是讓他做皇上。她知不知道,其實他一點都不稀罕那個皇上的。
    他只要她!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然而,指縫間只有冷冽的風吹過,淒涼至極的風聲,似在嗚咽。他的臉,瞬間慘白的面無人色。心驚,心寒,心痛,無力回天的挫敗感將他徹底打倒了。
    他閉上了眼睛,再重新張開,眉目間燃燒著飛揚的殺氣。他一向是溫潤爾雅的,待人從來是寬容的,得饒人處且饒人,而此刻,他卻一腳向著黃鶯的心窩踹去,身法刁鑽,出其不意,帶著凜冽的殺意。
    黃鶯措不及防,被踹的踉蹌著後退,哇地吐了一口鮮血,要不是她早有了防備,及時後退,這一腳就活活要了她的命。
    “你,方才說什麼?你說她是羽國的什麼?秋水絕趕了上來,面無人色地問道,他的臉色,絕對不比段輕痕的臉色好。
    “她是什麼還重要嗎?段輕痕冷笑著道,忽然縱身就要向崖下躍去。
    “啊!藥叉和藥鋤嚇得白了臉,一左一右攔住了段輕痕,道:主子,你要做什麼?
    “自然是救她了!段輕痕淡淡說道,此時他已經恢複了冷靜。她不會死的,我一定能將她救上來的。你們放心好了。把你們的腰帶解下來!
    秋水絕怔怔望著段輕痕的臉,胸臆間彌漫著說不出的滋味。是痛,是悔,也是不可置信。
    侍衛們的腰帶打著結連成一條長索。段輕痕將一端纏在腰間,另一端拿在手中,縱身躍了下去。
    腳尖在凸出的岩石上輕輕一點,將手中長索甩出,纏住崖上凸出的尖石或者歪長的小樹。尖石和小樹並不能承受他的重量,卻可以緩沖一下力道,使下墜的力道減緩。如此反複著,向著崖下而去。
    越向下,段輕痕的黑眸愈是幽深,心中的絕望愈來愈沉重,這斷崖似是沒有盡頭。月落崖,據說就連月亮從此崖墜下去也會碎成無數片的。
    可憐的霜兒,不知道能不能撿回一條命。但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段輕痕咬了咬牙,忍受著胸臆間漫湧的心痛,繼續向下躍去。
    崖下的風極是凜冽,呼呼吹著,好似鬼哭神嚎一般,將他的藍衣吹得獵獵作響。這一刻,他感到他是多麼的渺小和無力,縱然是武藝絕頂縱然是權利熏天又能怎樣,還是保不住自己心愛的女子。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到了崖底。
    崖底是一片湍急的水流,以及一大片叢生的灌木。
    段輕痕在灌木叢中尋找了良久,不見霜兒的身影,望著前方湍急的水流,心中忽然升騰起一絲希望。或許霜兒是掉在水中,並沒有死,而是被水流沖走了,他沿著水流的方向,一直尋了過去。
    一直到黃昏,他的侍衛趕來與他會合,他依舊沒有尋到流霜的身影。
    段輕痕跪在幽冷湍急的河邊,嶙峋的怪石刺痛了他的腿,可是他渾然不覺。只覺得在一顆心似乎浸在了幽冷的冰窟中,正在一點點地變涼。
    睜開眼,只覺得天地間的光芒漸漸暗了下來,四周的空氣變得刺骨的寒冷,風來,吹幹了他臉上的淚水。抬頭,天上不知何時掛了一輪明月。
    黑夜,這麼快便來臨了嗎?
    “殿下,他來了!藥叉在段輕痕身畔輕輕說道。
    段輕痕抬眼望去,夜色朦朧中,秋水絕帶著他的幾個殺手緩步走了過來。
    在這一瞬間,他的雙眸忽然變得凜冽起來,方才,只顧著尋找流霜並沒有時間去找秋水絕算賬。而此時,他緩緩站了起來,不顧方才從崖上跌下來時的傷痕和酸痛,不顧長久奔跑帶來的脫力。
    他逼視著秋水絕,冷冷說道:秋水絕,你想要複國,你想要為你的親人複仇,這些都沒有錯。你為何要用霜兒來脅迫,難道就因為我愛她,她就該無辜地牽連到我們的恩怨堶捷隉H
    段輕痕的臉色是那樣冰寒,他咬著牙,一字字說道,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子,刺向秋水絕,若不是因為他的阻攔,他是能夠救下霜兒的。
    面對著段輕痕的質問,秋水絕的心中忽然一片空落落的。
    她終於死了嗎?他終於殺了她了嗎?從最初的相見開始,他便是在殺她。開始是為了一萬兩黃金殺她,後來是為了她是東方流光的摯愛的女子而殺她。如今,他終於殺了她了。
    可是,為何,他卻如此難受,心中好似有無數把利刃,正在絞動著,將他的五髒六腑絞成了千萬個碎片。這感覺好似殺的是他的至親之人一般,這感覺竟和當年父母姐妹逝去時的感覺那般像。
    “東方,你告訴我,她到底是誰?秋水絕抬眼吼道,聲音晦澀而低啞。
    段輕痕悲憫地望著他,淡淡吐出幾個字:她的名字叫玉染霜。
    他的語氣平淡,但這幾個字,足以將秋水絕打到萬劫不複的黑暗之中,就好似驚雷一般。
    “你說什麼?我不信,你是故意要讓我傷心的,是不是,怎麼可能是小公主,十年前,她不是已經死了嗎?秋水絕猛然拽住了段輕痕的衣襟,嘶聲吼道。
    “誰告訴你小公主死了,你親眼見到她死了嗎?段輕痕冷冷凝視著秋水絕道。當年我失蹤了那麼多年,你知道為什麼嗎?我帶了霜兒躲到了玥國,才保住了她的命。我的父母犯下了滔天的罪行,我一直在贖罪,可是我不想讓霜兒活在痛苦之中,所以我封了她的記憶。
    秋水絕一步步後退著,道:你說的不是真的。不是,你說的純粹是謊話,你和你的爹爹一樣,是一個謀反的叛臣,怎麼可能去救小公主?我不會相信的!說著,他將手中利劍猛然抽出,冷聲道:東方流光,你不要拿那些謊話來迷惑我,拔劍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陪你又如何!段輕痕緩緩拔出手中的劍,冷冷指著秋水絕。
    幽暗的深穀內,天邊一輪明月冷冷照耀著,在山穀內投下了冷冷淡淡的清光。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月還是圓的,然而,人,卻已經是缺的了。
    兩人就那樣站立著,彼此用劍指著對方,任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衫。然而,他們的身上卻沒有一絲鬥志。只有深深的悲涼繚繞著他們。
    “殿下,方才屬下在山巔看到宮中發出了報急煙火!似乎是邊關有急!身旁的近衛忽然跪地稟報道。方才他一直在山巔,看到了西京上空有信號彈發出。那是邊關有危的信號。
    “什麼?段輕痕眯眼瞧了一眼他的侍衛。
    秋水絕也是一臉不可置信。暮野,不會這麼快就發兵了吧!
    幾人從山穀走了出來,繞道上到山崖上,果然看到西京方向,不斷有信號彈在空中燃燒,好似璀璨的煙花,久久不滅。
    “秋水絕,我們還要決鬥嗎?段輕痕轉首冷聲說道。
    “今天就放你一馬!秋水絕說罷,帶著他的殺手,向崖下走去。
    段輕痕長吸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霜兒,不要怕,師兄一定還你一個清明安定的國!到那時,師兄再去陪你。
    言罷,帶著他的近衛軍,走到山崖下,縱身上馬,風馳電掣向西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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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野人

  跌落斷崖那一刻,流霜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畢竟,從這麼高的懸崖摔下,不粉身碎骨才怪呢。那一刻,她心底是平靜的,許多住事,紛至遝來,風馳電掣地掠過她的腦海。
  她忽然憶起一首詞:
  醉袖撫危闌,天淡雲閑。何人此路得生還?回首夕陽紅盡處。
  可是,她竟沒有死!
  當時,她下墜的勢頭越來越快,黑發和白衣在風堛蔽膠V上飄揚著,風在耳旁呼嘯,如冰刀刮面,凜冽刺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滯了,心中空落落的。
  迎著風聲,她極力睜開眼睛,看到周遭的景物好似閃電一般掠過,那樣迅疾。
  依稀看到崖壁上有一抹不一樣的色彩,好似獸皮的顏色,但是,飛墜的速度讓她很快掠過了它,她根本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
  但是,下墜的勢頭忽然毫無預警地頓減,她感到腰間似乎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她就如同鐘擺一般在空中搖搖晃晃。
  流霜心內有些疑惑,怎麼回事,難道是老天憐她,不想讓她死?
  不經意般回首,看到崖壁上,有一個身穿獸皮的人好似壁虎一般貼在那堙A原來並不是什麼老天憐她,而是這個人救了她。
  在峭壁上看到人,流霜真是驚喜交加。
  那人左手拿著一把劍,那劍顯然是絕世好劍,狠狠地刺在岩縫中。那人就握著插在崖壁的劍上,吊在那堙C那人的右手中,拿著一條繩,繩的另一端就縛在自己腰間。
  是他在救自己。
  流霜心中剛剛松了口氣,那劍卻似乎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從崖壁上滑落。流霜再次向崖下墜落,而且,還將那個人也帶了下來。
  不過有了方才的緩沖,這次飛墜的勢頭不是很快。兼之那人一直拿著劍向岩壁上劈去,偶爾劈到了岩縫堙A便能暫緩一下飛墜的勢頭。就選樣跌跌撞撞,一直向下墜落著。
  大俠,不用救我了,你放開我吧!流霜大聲喊道,那把劍插在岩縫堙A顯然只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她不能在臨死前,還連累一個好心人喪命。
  那人卻對流霜的話不理不睬,也不撒手,顯然是非要救流霜不可。在看到下方有一處斜出的松樹時,他當機立斷,伸出右手,將手中的繩子纏在了松樹的枝椏上。
  兩人一左一右地吊在了松樹的枝椏上,這一瞬間,流霜和那人面對面,終於看到了那人的臉。
  他的臉簡直就是一個顏料鋪,眼圈周圍畫了一圈黃色,讓人看不清眼睛的形狀,只看到黑白分明的眼珠。臉頰上也用黑色畫著奇怪的畫,好似古怪的圖騰。嘴唇的周圍也畫了一圈暗紅色,那紅色好像是他的嘴唇被無限擴大了,看上去有一點嚇人。
  看來不是什麼大俠,而是一個野人?
  野人?這山堻熊M真的有野人?
  但是,來不及細想,松樹的枝條哢嚓一聲折斷,顯然這岩縫堛漯Q樹也撐不住他們兩人的重量。他們再次向下墜落。不過,這次依稀看到了崖底,似乎距離他們墜落之地有幾十丈高度。
  斷崖此時有了一定的傾斜度,他們不再是直直墜落,而是沿著崖壁向下滾去。不管是滾下去,還是墜下去,他們都是必死無疑了。
  可是流霜卻沒有死,當然不是什麼神仙保佑或者奇跡,而是,在滾落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就被那個野人緊緊抱住了。野人的身子高大,將她纖細的身予抱得嚴嚴實實,岩壁上叢生的荊棘和尖利的石頭絲毫沒有傷到她。
  沒有傷到她,卻傷到了野人。
  荊棘和尖利的石塊將野人身上的獸皮撕扯的稀爛,許多荊棘和石塊刺到了他後背的肉堙C但是,他沒有喪命。如果他不是穿了那件厚厚的獸皮,而是和流霜一樣,穿了一件布衣,他鐵定必死無疑。
  兩人終於滾落到地上,流霜頭腦發昏地爬了起來,四周連綿的山壁,她才知道自己是獲救了。
  而野人卻躺在地上,流霜望著他,視線在一刹那模糊起來,一個素不相識的野人,竟然救了她。
  流霜慌忙走過去,細細查看著野人身上的傷口,後背已經被荊棘和山石劃得血肉模糊。流霜扶著野人從崖地上站起來,向著前面走去。野人顯然受的傷不輕,在流霜的攙扶下,踉蹌地走著。
  越向前走山路越難走,站在大石上仰望,四周都是巍峨的群山,似乎絕無出去的可能了。拐過一個彎,竟意外地發現了一處岩口,被叢生的灌木和雜草遮著,不細心極難發現。
  流霜扶著野人,通過狹窄的洞口,發現堶捷V走越寬,這堙A竟是一個天然的山洞。洞內有些陰冷,流霜將野人扶到洞內坐下,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後背。
  心中一痛,流霜輕輕說道:你別動,我幫你治傷,忍著點疼!
  野人仰著頭,怔怔望著她,似乎是聽不懂她的話。
  確實,一個野人,怎麼能聽懂她的話呢?他們應該是有他們的語言吧。
  流霜拿出自己的藥囊,所幸,她是藥囊不離身,這時,終於派上了用場。流霜拿出傷藥,用手比劃著,示意要為他治傷。
  最後,也不知野人是否聽懂了她的話,只見他微微點了點頭,流霜便從藥囊堥出一把兩寸長的小巧匕首。纖細的小手,握著匕首,將野人肌肉堛滲薶ぅM碎石挑了出來。
  野人顫了顫,卻是連句呻吟也沒有,流霜倒沒想到這野人也這般堅強,很是敬佩。
  她將身上外衫扯了下來,撕成一條條的,敷上傷藥,為野人包紮。
  好了,敷上了我的藥,不出三天,你的傷口就會痊愈的。現在還疼嗎?一切收拾停當,流霜柔聲問道。
  似乎是被流霜溫柔的目光所吸引,野人的眼珠怔了怔,隨即便醒悟般點了點頭,感激地望著流霜。
  流霜微笑著說道:不用謝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應該感謝你才是!
  就在此時,隱隱聽到外面傳來師兄聲嘶力竭的呼喊聲。
  霜兒,霜兒!……
  一聲聲,一句句,那悲涼的喊聲,聽得流霜心都要碎了。
  師兄竟然也跳下了斷崖來找她,流霜心內一酸,忍不住就要走出洞去。但是,她還是忍住了。她出去,只會連累師兄。如今崚國的形勢這樣糟,師兄他有更大的責任。
  流霜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決定不出去了。
  她不想再連累師兄,不想再讓秋水絕抓到自己,也不想再讓百奡H找到自己。
  從此後,紅塵堛漁旨托隢閬A也與自己無關。
  她只想一心行醫濟世,從此後,這世上再沒了白流霜。白流霜已經摔下斷崖,粉身碎骨了。
  這樣的消失,算是徹底了吧!
  師兄的呼喊聲漸漸遠去,直到最後,和呼呼的風聲融在一起,再也聽不見了。
  流霜不禁跪在地上,兩行清淚沿著臉頰緩緩滑落下來,她沒發覺,野人的目光緊緊鎖定了她。那目光有酸楚,有心疼,又憐惜……那無數複雜的情緒糾結著,根本就不是一個單純的野人的目光。
  當她再次將目光轉向野人時,他眸中的所有情緒盡數斂去。剩下的只是一如秋風般的純粹。
  流霜擦幹眼淚,展唇笑道:天快黑了,你餓了嗎?我去找些東西吃!
  站起身來,才要走出去,野人卻忽然站了起來,踉蹌著攔住了她,一直在搖頭。很顯然,他是不讓她出去,這個野人,僅是在關心她呢。
  一直以來,流霜都以為野人是蠻野的,凶惡的,和他們這些文明人是勢不兩立的。據說,野人還吃人。如今看來,謠言也不可盡信。
  誰能想到,一個野人竟救了她,還如此知道關心她。
  好,我不出去。流霜柔聲說道。安撫性地撫了他的頭,忽覺他的發絲竟是如此光溜水滑。野人頭發竟也這麼潔淨光滑,流霜不禁愣了愣。
  難道這山堣]有皂角可以洗發?
  野人似乎是察覺到了流霜的怔楞,朝著流霜用手比劃了一番。
  流霜也看不懂他是什麼意思,釋然地笑了笑。
  野人拉著流霜,讓她坐到山洞堛漸衈Y上,自己卻起身向外面走去。
  流霜焦急地站起身來,道:你要做什麼?
  野人卻不答話,踉蹌著走了出去,野人不愧是野人,就算是受了傷,力氣也大的很,流霜怎麼也攔不住。
  莫非他要走?
  流霜心內一陣淒涼,知道野人也是有家有族的,便不再阻攔。眼睜睜看著野人走了出去,只餘她一個人坐在黑幽幽的洞內。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流霜望著黑沉沉的岩洞,心內有些空落落的。有個野人作伴,還不覺什麼。如今只餘自己,心內不禁有些懼怕。
  山間的夜,什麼動物都有,外面傳來不知名的野鳥的鳴叫聲,還有野獸的嚎叫聲,聽得流霜心內更是驚懼。
  更糟糕的是,流霜方才將自己的外衫全部扯了下來,為野人包紮了傷口。山間的夜極冷,隨著黑夜的降臨,只著內衫的身子,竟冷的顫抖。
  流霜不禁站起身來,想要在洞內找些可以點燃的幹柴,可是洞內卻什麼也沒有。
  就在她心驚膽戰饑寒交迫間,洞口隱隱現出一個黑影,流霜依稀分辨出是野人的身影。
  流霜心內一喜,原來野人並不是拋下她走了,高興地迎了上去,道: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黑暗中,看不到野人的表情,他也不說話,越過流霜,將手中東西放到了地上,然後只聽到擦擦的聲音響過,卻是野人點燃了手中的火石。然後火光亮起,原來方才他手中拿著的是一大把幹柴。
  火光亮起來,洞內頓時暖和了起來,流霜張著手,高興地過去烤火。
  火光搖曳,映著她明媚的笑臉,燦若明霞,微微嘟起的紅唇如海棠花般嬌豔,唇角的笑容俏皮而可愛。
  野人望著流霜,眸中閃耀著和暖的光芒。
  他拿了兩只剝了皮的兔子,插在幹柴上,在火上烤了起來。
  不一會兒,洞內便肉香彌漫。引得流霜腹內愈發饑餓。
  原來野人方才是去找幹柴野兔了,真不知他負了傷,是如何捉到野兔的。
  流霜但覺心內一酸,有一股暖意在流淌。
  抬頭望著野人色彩斑斕的臉,這時也不覺得野人長的可怕了。反倒覺得他極是可愛。
  兔肉終於烤熟了,野人撕下一塊肉,遞到了流霜面前,流霜接過來,咬了一口,但覺得兔肉香嫩可口,是從來沒吃過的人間美味。
  當下,兩人一起,把肉吃了個幹幹淨淨。
  這一夜,他們就宿在了山洞堙A雖然有篝火,夜堥斨竅O太冷了。
  迷迷糊糊間,流霜覺得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住了自己的身子。心內不禁一驚,想要掙脫,忽然間睡意濃濃襲來,她陷入沉沉的夢鄉。
  夢埵n似抱著一個暖洋洋的火爐,不!確切地說,是暖洋洋的火爐抱著她。
  就那樣,一覺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流霜醒過來時,看到灰蒙蒙的岩洞頂,發現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睡在岩洞的地上,身下鋪著一張殘破的獸皮。
  獸皮上依稀還有血跡,是那個野人的衣衫。
  野人呢?
  流霜站起身來,向洞外走去。
  山間的清晨,空氣極是清新,流霜踏著青草,小心翼翼地走著。不一會,眼前便出現了一道湍急的溪流,野人正蹲在岸邊,不知在做什麼。
  流霜悄悄走了過去,這才發現他的腳邊堆著一地的獸皮。有虎皮,有狐狸皮,還有鹿皮,大約五六塊之多。
  這,流霜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野人什麼時候去打獵了,竟然能弄到這麼多的獸皮!此時,他正蹲在河邊清洗那些剛打的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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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那一抱

  此時,流霜真是對野人的生存能力佩服的緊。不僅能像猿猴一般,攀到那麼高的崖壁上,而且還能在一夜之間打到這麼多的獵物,不能說不令人驚奇。
  這些---都是你打的?雖然知道是他打的,但流霜還是驚奇地問道。
  野人聽到流霜的話,回首看到流霜踏著清晨柔和的日光走了過來,不禁望著她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潔淨的牙。
  他的笑容,籠在淡淡的陽光堙A竟然流霜感到了一種純粹澄澈的美。
  是的,縱然這個野人的外表是如此邋遢和古怪,但是,在流霜心堙A他卻是美的。如果說能不顧自身安危從那麼高的懸崖上救人的人,不是美的話,這世間就沒有美麗的人了。
  野人望著緩步走來的流霜,輕輕點了點頭。
  流霜淺笑著說道:真的是你一個人打的?你真是厲害哦!
  野人望著流霜笑意盈盈的臉,眸中閃過一絲微光,忽然低下頭,繼續沖洗著獸皮上的血跡。
  清晨的陽光淡淡地照在他身上,照著他修長矯健的身影。他的身形不錯,不是那種彪悍如蠻牛的樣子,倒是高大挺拔。
  流霜忽然很想知道,這個野人長的什麼模樣,說實在的,他臉上花花綠綠的,她實在是瞧不出他的真面目。
  你能洗洗臉嗎?我很想知道你長的什麼樣子呢!流霜好奇地問道。
  野人聞言,搖了搖頭。回首向流霜比劃了一陣,一會兒指天,一會兒指地的,一會兒跺跺腳。
  流霜皺了皺眉頭,不解地問道:怎麼,洗個臉,還能觸犯神靈啊!你們,竟然這麼信山神野鬼?
  野人連連點頭,隨即似乎是對流霜的後半句話極不滿意,覺得她冒犯了山神,硬是拉著她對著山的方向磕了兩個頭。
  流霜不可思議地挑眉,她知道自己也是無法說服這個頑固的野人的,大約以為他臉上不畫圖騰,山神會降罪。這世上哪有山神,不過,野人信奉這個,她也只得作罷。
  那,你又叫什麼名字呢?野人也應當有名字吧,總不能天天喊他野人吧!
  野人低頭望著流霜,兩道濃眉忽然皺在了一起。雖然花乎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流霜還是感到野人似是有些憂傷。不會是,他連名字都沒有吧。思及他一個人在此,似乎是沒有家的。難道這野人也是孤兒?
  流霜心內有些憐憫,柔聲道:我給你起一個名字,如何?
  野人似乎是聽懂了流霜的話,極是興奮地點著頭。
  流霜顰眉凝思,這個野人不顧危險從斷崖救了她,是一個勇敢善良的人。便道:你就叫阿善吧。我叫白流霜,以後你可以叫我流霜!
  野人點了點頭,似乎對自己的名字極是滿意。欣喜地走到流霜身前,張開雙臂便去抱流霜。
  起初流霜嚇了一跳,但是知道他並沒有惡意,便任他抱著,在河邊轉圈。頭頂上日光星星點點,隨著流霜在旋轉,這麼多日子以來,流霜第一次有了自由的感覺。雖然是困在深山老林堙A但是她卻真真切切地感到了自由。
  好了,阿善,你放我下來吧,我已經頭暈了。流霜氣喘籲籲地說道。
  野人阿善聞言,十分不舍地將流霜放了下來。
  然後,喃喃地說道:霜!雖然發出的音不是很清楚,但是流霜還是聽出來是在叫她。
  搖搖頭道:是流霜!只叫一個字,就好似情人間的稱呼一般。
  野人試著叫了兩聲,根本發不清字的音,於是他便固執地堅持叫流霜一個字:霜。流霜實在拿他沒辦法,也任由他這麼叫了。
  流霜笑著和阿善一起,將那些獸皮清洗幹淨,掛在河邊的大樹上晾幹,待晚上鋪在地上當床榻用。那兩件狐狸皮,流霜打算做成衣衫來穿。
  因為,此時她和阿善雖不算是衣不蔽體,但是都是沒有外袍的。山間的夜極冷,穿這樣的衣衫勢必會挨凍的。
  夜晚很快來臨了,阿善將那些獸皮收了回來。經過一日的暴曬,獸皮已經幹燥。
  流霜將兩塊虎皮鋪在地上做床榻,將那兩只白狐皮用匕首裁剪開,然後將骨頭磨成針,穿上自制的麻線,一針一針地縫了起來。
  阿善坐在另一張虎皮上,雙眸微眯,似睡非睡地盯著流霜。似乎是對流霜縫衣服極是新奇,大約他從來沒見過女人做女紅吧。
  第二日,又用了半日,流霜總算是將兩件外袍做好了。她本來也是不善於做女紅的,所以做的慢了些。
  阿善見流霜將衣服做好,迫不及待地穿在身上,竟是極合身。白絨絨的虎皮,讓他看上去平添了一股純淨之氣。
  流霜為自己做了一件長袍,還用多餘的狐皮做了一件圍脖和小靴子。
  這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好似披了一身的落雪,使她看上去愈發冰雪可愛脫俗美麗。
  阿善見了,幾乎看呆了眼,良久才回過神來。
  流霜看著阿善呆呆的樣子,對這個孤獨的野人忽然產生了一種保護的欲望。雖然她是柔弱的,但是就是想保護她。保護他不受冷,不受餓。在出山前,她一定要為他做足夠的冬衣。
  阿善,我們出去轉一轉如何?這幾日,流霜已經發現,這崖底人跡罕至,想必有一些名貴的草藥。
  兩人從洞堨X來,沿著崖底向前走去,果然見草叢堿P星點點點綴著一些藥草。有當歸、天麻、桔梗……這些普通的草藥,也有個別比較名貴的藥草。
  就這樣一路走著,流霜越走越欣喜,大約因崖底人跡罕至,這藥草無人采摘,大多已經成熟了。
  轉過了幾道山崖,流霜眼前忽然一亮,好似做夢一般望著眼前這一片花海。
  這是一個山坳,三面環山,空氣微濕,生長著許多名貴的藥草。
  幽蓮、隱菊、雪曇花、金澤夢……全是常人終其一生不可見到的奇花異草,和那許許多多不知名目、隨處可見的小花雜草,全部擁擠在一起,熱鬧地在這片山坳的空地上喧鬧。
  這片花海足有十幾丈方圓,一棵緊挨一棵的生命全部雜亂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在這小小山坳堙A舒展著旺盛的生命。
  這一片意外的鮮活格外震撼人心。
  流霜怔怔站在那堙A良久沒說話,這大約是任何一個醫者正常的反應吧。
  流霜緩慢地步入花叢中,小心地步踩到藥草,就在此時,她看到了一朵小花。
  那不過是一朵白色的、平凡普通,含苞待放的小花而已。就仿佛是路邊見過無數次,卻叫不出名字的小花。但是,仔細一看,你便會發現不同。
  細小的花莖,心形的葉片,黃色的花萼,嫩嫩地飄揚在這一片花海堙C奇怪的是,它的花瓣是透明的,花瓣的形狀是淚滴的形狀。
  相思淚!
  相思淚成雙!
  流霜蹲下身子,靜靜撫摸著這朵小花,心底深處如驚濤駭浪在翻滾。她竟然找到了相思淚,可是,這與她已經沒有什麼用途了。
  她的寒毒已經侵入肺腑,再也沒什麼藥草可解了!
  阿善見流霜看到了這麼多名貴的藥草,起初很高興,後來卻忽然盈然欲泣,不解地走到她身邊,用眼神詢問她。
  流霜笑了笑,道: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
  阿善攔在流霜面前,一直比劃著想要知道。
  流霜道:是這樣的,我的一個----一個朋友身中寒毒,本來是可以用這朵相思淚治好的。只是,當初,她將相思淚讓給了一個不相幹的少年。所以,她的寒毒一直沒有解去。可是現在,我終於又找到了一棵相思淚,只是,我那朋友的寒毒已經無藥可解了。我想到了她身中寒毒,所以才會傷心的。
  流霜淡淡說道,為了怕阿善擔心她,便說是別人中了寒毒。她平靜地說著,真的好像是在說別人。
  阿善聽了流霜的話,似乎極是激動,忽然轉身向著回路走去。
  流霜極是擔心地追上去,道:阿善,你怎麼了?
  阿善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味地走著,也不回頭看流霜。
  流霜心中擔憂,便緊隨著阿善一道回去了。
  這一日的阿善極是沉默,本來他就是不說話的,此時只是悶悶地躺在虎皮上睡覺,也不理睬流霜。不知是為了什麼緣故。
  流霜也懶得理會他,到外面弄了一些藤蔓回來,編了兩個竹簍,打算去那堛鷅K一些藥草。那些藥草,不知能救多少人的性命呢。
  流霜看阿善躺在虎皮上,似乎是睡著了。看了看天色尚早,那片山坳距離這堣]不算遠,左右無事可做,便背上藥簍出去采藥。
  幽蓮、隱菊、雪曇花,流霜一朵朵采到了藥簍堙A流霜心內湧起一種滿足之感。待到藥簍全部采滿,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流霜背著藥簍,向回路走去。
  這山間的夜比平地要來的早一些,而且,在這樣兩面環山的地方,太陽也不容易照耀到。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流霜心中不禁有些驚懼。
  小心翼翼地走著,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黑影。
  那黑影又高又大,極是雄壯,不像是人,流霜忍不住頓住了腳步。
  那黑影似乎早就感知了流霜的存在,一步步向流霜這堥咧荂A步伐極是沉重。一步步都有些地動山搖的意味。
  流霜從那黑影的形狀,依稀辨別出這是一頭黑熊。一時間,心內有些恐慌。她一邊連連後退,一邊思索著對策。不知道自己配制的那些毒藥能不能毒倒黑熊。
  從袖中將毒藥取出來,捏在手中,總要試試才是,總不能在此等死。同時將自己藥囊中的匕首拿了出來,這匕首雖然小巧,但是卻極是鋒利。
  一手拿毒藥,一手拿匕首,就那樣連連後退著。
  黑熊似乎也不著急,只是慢慢向著流霜踱來。忽然仰天嗥叫了一聲,然後便向流霜撲來。流霜左手一揚,將毒藥揚了出去。
  黑熊停頓了一瞬,慘叫著,兩手一直抓著眼睛,似乎眼睛被毒瞎了,這更激發了它的獸性,再次嚎叫著朝流霜撲了過來。
  就在此時,流霜只覺得身子一輕,一個人影從身後的崖壁上飛身而下,將流霜抱了起來,閃身避過了黑熊這一撲。
  流霜聞到鼻尖淡淡的男性氣息,抬眸望去,卻是阿善及時出現。原來,他一直悄悄隨在流霜身後,此時見流霜有了危險,便飛身撲了下來。
  巨大的熊掌一拍而來,帶著呼呼的腥氣。拍在了山壁上,黑熊嗥叫著再次轉身,向著他們撲來。
  阿善動也不動,卻在黑熊到了頭頂之時,忽然伸手一揚,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刺到了黑熊的脖頸上。黑熊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壓倒他們。
  阿善抱著流霜,迅速閃身避過。
  黑熊噗通一聲倒在地上,竟如同倒了一座山一般。
  流霜望著撲倒在地的黑熊,只覺得手足酸軟,一顆心兀自狂跳不已。才不過幾日,就經曆了兩次生死。原來,生與死之間,真的只有一線之差。
  阿善,你放我下來吧!流霜驚魂未定地說道。
  阿善也不說話,也不放下她,只是緊緊抱著她,向回路走去。他抱得如此之緊,仿佛要把流霜的身子揉到自己的身體堣@般。她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感覺到他在她頭頂呼出的熱氣。
  他在發怒!
  流霜乖乖地沒說話。
  她真不知道野人是如何發怒的,發起怒來,不會撕了她吧!
  但是,阿善顯而易見沒有這麼做,他只是把她抱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虎皮褥子上,然後便開始張羅飯食。
  流霜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眼眸漸漸潤濕了。
  這個野人,是一心一意為她好,而且,他還救了她兩次。
  她這個病弱的殘軀,該拿什麼還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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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夢話

  轉眼間,在崖底住了十多日了,時令漸漸就要入九月了。
  這些天,流霜一直忙著將山坳堛滲鬊蘆鬗F回來,需要曬幹的曬幹,需要研成粉末的研成粉末,便於日後攜帶方便。阿善每日媕H著流霜,形影不離,默默幫流霜做事。
  流霜發現,阿善雖是野人,但是卻很能幹。采藥曬藥磨藥,樣樣活計做的極是麻利快捷。而且,阿善也極聰明,每次流霜比劃著將自己要用的東西的形狀、性能說出來,阿善便會照她的描述做出來。比如磨藥的藥杵、除草的藥鋤……
  待到草藥晾幹打理好,流霜便開始想著出山了。畢竟,她心知自己已經時日無多,想要出去救治一些病人,也不枉采了這麼多珍貴的草藥。何況,若是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後,便很難出山了。那時,小動物們也躲了起來,阿善打獵便更辛苦了。
  但是,流霜卻是不知要如何出山,再從崖底攀到斷崖上去,那是不可能的。阿善應是知道出山的路的,但是每次流霜問他從哪堨X去,阿善都是閉口不言,似是極不願讓她走。她自然知道阿善是不願讓她走的,但是,她不出去,這些能救無數人性命的草藥便會爛在山堙C
  阿善不同意,流霜便一直在他耳畔念叨,最後,阿善終於無奈地答應了流霜,但是,他也是有條件的。他用手比劃著,要流霜帶他一塊出去。
  帶一個野人出去,流霜之前沒想過。但是自從和阿善住在一起後,她發現阿善的脾氣是很溫和的,甚至比外面的某些人還要好,出去應當不會惹火的。留在山堙A到了冬天,他可就受罪了。
  流霜思緒良久,終於答應帶阿善出去。但是,流霜要求阿善將臉上的顏料全部洗掉,這樣子出去,會嚇壞人的,而且,還會給阿善招來麻煩。
  阿善自然不同意,對流霜又是一番指天指地。無奈,這次流霜是鐵了心腸,就是不同意。
  阿善十分為難,一個人低著頭,忽然拿出一塊鹿皮遮住了臉。轉身道:霜,霜……”
  流霜一見,靈機一動,這塊鹿皮可以作成一個面具,讓阿善帶上,便能遮住他臉上的花花綠綠的顏料。接過那塊鹿皮,一邊感歎著阿善的聰明,一邊試著將上面的毛處理掉,剪成臉的形狀,又在眼睛鼻子嘴的地方,挖了幾個孔。做好後,便將面具戴到了阿善的臉上,遮住了他猙獰的臉。阿善自然極是興奮,戴著面具跑到河邊照了好一會兒。
  臨走前的晚上,或許是因為興奮,流霜躺在虎皮上怎麼也睡不著。但是又怕自己翻身弄出聲響,吵醒了阿善,流霜便平躺著沒動。
  外面一陣奇怪的動物叫聲,似虎非虎,似狼非狼的。流霜正在奇怪這是什麼動物,那叫聲卻停止了。只聽得阿善忽然從虎皮上坐了起來,向洞外走去。
  明日就要出山了,阿善半夜出去做什麼?難道還要去打獵。
  阿善,你去做什麼?流霜坐起身來,問道。
  阿善沒想到流霜醒了過來,站在洞口有些僵硬地回過身來,望著流霜又是一陣比劃。見流霜有些不明白,阿善極是窘迫地低了頭。
  流霜忽然明了了阿善的意思,人有三急,她怎麼什麼事也管啊,遂紅了臉,躺在虎皮上不再說話。阿善見流霜再沒反應,蹲下身子將洞口的篝火添了些幹柴,才緩步走了出去。
  剛入九月,新月好似一彎娥眉,無數個繁星好似閃爍的眼睛。靜夜的深山,無數動物的嚎叫聲,一聲聲令人心神俱碎。
  阿善卻是絲毫不懼怕,縱深飛躍,身法輕靈,白絨絨的狐皮在夜色下劃出一道霽月般的亮影。不一會,他便到了越過了窄窄的湍急的河流,到了河的對岸。
  對岸的林子堙A躍出來兩個人影,皆是一身黑衣,似乎和夜色融在了一起。
  其中一個笑著對阿善道:王爺,您今日的樣子,倒是好看了些!
  阿善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唇邊勾起了一抹淺笑,早點戴面具就好了。那樣色彩斑斕的臉,就是他看了也覺得害怕,難得流霜竟是不怕,還對他極是親近憐惜。
  阿善就是百奡H,自從那日在雅心居失了流霜後,一方面,他自己從玥國調了些人手在崚國四處尋找,另一方面,他也派了暗衛盯著段輕痕的行動。因為,他知道段輕痕絕對不會放棄尋找流霜的。
  沒想到,到了段輕痕登基那日,他卻忽然出宮,百奡H立刻意識到此事絕對和流霜有關。果然不出所料,當他隨著段輕痕趕到月落崖,並且扮成野人躲在崖壁上,竟然機緣巧合地救了流霜一命。
  一想到當日自己若不這麼做,流霜就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他此刻還時時感到後怕。
  果然應了一句名言,比害怕更可怕的是後怕。
  外面的形勢如何了?百奡H盯著張佐李佑問道。
  張佐清了清嗓子,稟告道:暮野以三千精銳發動了對崚國的進攻,第一場卻意外地失敗了。沒想到東方流光雖然外表溫潤,在用兵遣將上卻很是老道。他重用年輕的將領王策以及前朝早已卸甲歸田的老將軍史朝。而且,他還親自率兵到前線去督戰。我想,暮野若要拿下崚國,應是持久之戰。他第一戰敗在輕敵之上,目前應是在籌備第二輪的進攻。
  百奡H點了點頭,問道:外面可還太平?
  李佑答道:雖有些人心惶惶,但還算是太平!
  百奡H凝眉思索片刻,道:那就好,今夜你們著人到前邊林子伐些翠竹,做一個竹筏。明日我們要出山!
  張佐李佑答應了,又問道:王爺,那我們今夜還用打獵嗎?
  百奡H擺了擺手,道:不用了!
  一切吩咐停當,百奡H便回身向洞內走去。篝火燃的正旺,照著流霜清麗無雙的玉臉。此時她顯然已經睡熟了,呼吸聲極是均勻。
  百奡H長久凝望著她恬淡的玉容,右手微顫,終究忍不住撫上了她的臉頰。指尖下的肌膚如同玉一般清涼,牛乳一般滑膩,百奡H心底一陣深深悸動。
  他的手輕輕滑著,撫到了她臉頰上那處劃痕上,那是當日他盛怒之下,在她臉上劃下的傷痕。此時,那傷痕已經極是淺淡,幾乎看不到了。百奡H久久觸摸著那處劃痕,思及當日自己的狠厲,內心好似忽然被人揪住了一般難受。
  沉睡的流霜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觸摸,翻了一個身,忽然喃喃說了一聲:師兄!
  百奡H心中猛地一縮,好似被人忽然刺了一針一般疼痛,他顫抖著收回了手,再也沒有勇氣去撫摸她那清麗的玉容。
  他長久地坐在那堙A深深凝望著流霜,黑眸中一片痛色。火光搖曳著,照耀著他臉上的面具,那厚厚的面具,似乎也不能阻擋他臉上哀慟的表情。
  第二日清晨,流霜醒來,打理好一切,背著那些晾幹研成粉末的藥草,和阿善一起向山外走去。
  湍急的河流邊,放著一只做好的竹筏。
  阿善,你什麼時候做的竹筏?流霜驚奇地問道。
  阿善望著流霜,卻沒答話,將這些日子打的野味也拉到了竹筏上,用藤蔓綁的結結實實。這些野味到了外面還能賣些銀兩,不然,他們身上分文沒有,是寸步難行的。
  竹筏順著河流的流向,一直向下漂移,到了晌午,便漂到了一個山口。河流愈來愈湍急,流霜有些擔心。
  阿善忽然走到流霜身畔,試圖抱住流霜。
  流霜才要掙紮,竹筏忽然一陣搖擺,頭頂上一片黑暗,皆是山石。河流更加湍急,沖的竹筏搖擺著向下掉去。原來河流到了此處,便成了瀑布。
  流霜驚叫一聲,緊緊抓住了阿善的胳膊。阿善抱著流霜,絲毫不驚慌,身子好似沾在竹筏上一般,沿著瀑布,直直向下跌去。
  涼涼的水珠從頭頂濺落,打濕了她的狐皮衣衫。過了約一炷香的工夫,竹筏才平穩地漂動起來,頭頂上忽然一陣光明,他們竟然出了那處窄窄的山洞,漂流在河中。
  流霜驚魂未定地抬頭,這才發現河邊已經沒有了林立的大山,而是平平的草地。原來他們已經出了崖底,到了外面。回頭望去,看到那高達幾十丈的瀑布,飛濺著咆哮著流下,流霜心底還是一片驚恐。誰能想到那處瀑布便是出口,誰能想到出山是這樣驚險,若是沒有阿善,此生她怕是永遠出不來了。
  流霜極是感激地望了一眼阿善,卻見他眸間繚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何時阿善也有了煩惱,難道他是舍不得離開這堙H
  他自小生長在深山,如今,卻為了她,離開了這堙A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闖蕩。這與他而言,無異於去國離鄉,流霜心內有些慚愧,發誓到了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顧阿善。
  不過她心底有一絲疑惑,阿善似乎是有些武功的。若非如此,方才他們勢必會從竹筏上落到水中。一直以來,流霜一直以為阿善,只是憑借一身的蠻力在打獵。
  他若是有武功,又是跟誰學的呢?這個疑問一直縈繞在流霜心間,但是她覺得此時還是不要問的好,阿善的心情,很顯然不是很好。待以後有機會再問吧!
  竹筏順著河流一直漂流,大約到了午後巳時,遙遙望到岸上有一處村落,阿善拿著竹篙撐住了竹筏的漂動,將流霜抱到了岸上,回身將竹筏連著獸皮野味一起拉了上來。
  流霜背著裝著藥草的背囊,阿善拉著竹筏,兩人極是艱難地走著。
  走了不到幾步,一陣馬蹄聲響,幾個騎馬的人向他們這邊沖了過來。
  喂!你們竹筏上的野味賣不賣?為首的一人高聲問道。
  另一個人道:真是天助我們,老爺正要舉辦宴席,缺的就是野味,竟有人送上門來了。
  流霜抬眸一看,看他們的打扮似乎是大戶人家的奴僕,似乎是為主家采買物事的。本就是要賣這些東西的,倒是沒想到運氣這般好,不用搬到集市上,就有人來買。還真是巧!
  小哥,多少錢,你說個價!為首之人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流霜也從買沒賣過野味,自然也不知道價錢,便隨意說道:這個鹿十二兩銀子,這個老虎二十兩,這個----”
  還沒說完,那個人道:好了,我們買了,這堿O二百兩,包括這些獸皮我們都要了!說罷,向流霜腳下扔了二百兩銀子。
  流霜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夥人將他們的獸皮野味抬到馬上,風馳電掣而去。
  流霜拾起腳邊的二百兩銀子,放在了背囊堙A她倒是沒想到野味是這麼值錢的。原以為自己開出的價碼是很高了,卻不想這些人一口答應,還多給了她一些銀子。
  二百兩,足夠她和阿善用上幾個月了。沒想到這麼快便解決了銀兩的問題。
  當下,流霜和阿善向著附近最近的村落而去,到了近前,才發現,不是村落,而是一個小鎮,叫做雙河鎮。因小鎮外環繞著這條小河而得名。
  一到小鎮,流霜便感覺到一股不平常的氣氛,那便是肅然蕭條。流霜弄不清發生了何事,帶著阿善先到布莊,買了幾套衣物,他們身上穿的白狐皮雖說好看,但是畢竟還不到冬天,有些太紮眼。
  然後,兩人便宿到了鎮上最大的客棧----悅君客棧。到了客棧,流霜從吃飯的客人口中得知,暮野已經發動了對崚國的戰爭,崚國太子東方流光率軍親自到陣前督戰。並且,已經打了一場勝仗。
  師兄竟親自到了陣前,流霜對這個消息不意外,以師兄的為人,他會這麼做的。他決不是一個坐享安逸的人。只是沒想到,暮野這麼快便發起了對崚國的戰爭。
  既然有戰爭,便有傷亡。最需要藥草和醫者的地方應該是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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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寒的伎倆

    黃昏時分,暮靄低沉,氤氳朦朧。長風徐來,帶著秋的肅殺氣氛。
    段輕痕負手站在洮河河畔,長風鼓蕩,將他的衣衫吹的獵獵作響。他沒有穿太子的錦服,也沒有穿將軍的盔甲,只是一身素淡藍衫,隨意立在河畔。
    他的視線,越過滔滔河水,望到了對岸敵兵接天的營帳。本來洮河以北的幻城也是崚國的屬地,此時已經被暮野占領。雖然贏了一仗,他們卻沒能收回幻城,只是退到了洮河以南,憑借洮河的地勢險惡,堅守到至今。
    八月十六,他沒有登基,急壞了那一幫大臣,回來後,他還不及向群臣解釋,戰事便爆發了。這樣也好,免得群臣對他追根究底地盤問。
    其實暮野開戰的理由很簡單,就是他到崚國住了多日,看到崚國秋收很是豐碩,便將秋貢翻了兩番。
    段輕痕知道翻兩番意味著什麼。
    崚國本來就山地偏多,糧食產量素來就不高,原本向天漠國進貢的糧食就已經很多了,如今再翻兩番。這意味著崚國會有很多百姓挨饑受餓。而且,若是這次答應了暮野,今後每年的秋貢勢必都會被他多加。
    是以,段輕痕和大臣商議後,便決定和他談判,依舊照舊例納貢。但是,談判的結果以失敗而告終,而且,暮野還毫無預兆地發起了戰事。
    段輕痕心內明白,秋貢只是一個借口,就算是給了他足夠糧米面,他還是會發起戰事的。因為,暮野是不允許崚國強大的。
    若是讓他當政幾年,崚國勢必會強大起來,大概暮野也看到這一點了吧,所以才急不可待地發起了戰事。
    既然要打,那便打個痛快,誓要打敗暮野,讓他斷了欺淩崚國的念頭。
    “殿下,王將軍和史將軍來了!有侍衛走到段輕痕身後,低聲稟告道。
    段輕痕轉首望去,看到王策和史朗正從不遠處的林子堥咫F過來,兩人顯然是剛剛切磋過。
    “你去把左軍師請來!段輕痕凝眉對侍衛道,然後,便向帳篷中間的主帳而去。
    到得帳內,站在幾案前,望著地圖沉思。
    不一會,王策,史朗,左遷便相繼走了進來,向段輕痕施禮參拜後,也凝立在他身旁,凝視著地圖。
    “暮野已經沉寂了多日,估計最近便會發起攻擊。各位有什麼看法?
    王策凝眉道:殿下,暮野一定想不到我們會主動攻擊他軍。是以,若是有一場奇襲,必能挫挫暮野的銳氣。
    王策畢竟年輕,有些熱血沸騰。
    史朗面有憂色道:王將軍的主意不錯,只是,面對洮河天險,我們如何得過。若是要建立浮橋,卻是極難,洮河河底處處都是稀泥,立個木樁都是不可能的。
    “史將軍可還記得,二十多年前,羽國皇上曾經試圖在洮河上建一處堤壩,當時打好了地基,後來不知何故,此事便擱淺了。方才我已經勘察過了,那處地基依舊很硬,足以承受打下的木樁,建立浮橋,令我們的騎兵得過。左遷沉思片刻,道。
    史朗一聽,雙目放光,擄著胡須道:如此甚好,還請殿下恩准!
    段輕痕微笑道:我只是隨軍督軍,主意還是將軍和軍師拿!
    史朗、左遷、王策聞言,眸中均是欣慰之色,殿下的言下之意便是答應了他們的對策。
    他們的殿下,是如此的自信豪俊,面對強敵,一絲軟弱也沒有,他自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氣概,令人心折,令人敬佩。
    “上次一戰,我軍傷亡很大,不知那些傷者可得到了救治!段輕痕忽然問道,如不能好好安置傷兵,這對軍心是不利的。
    “殿下,我方才從程軍醫那邊過來,據程軍醫說,傷號太多,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想要殿下從宮中再配幾個禦醫過來。左遷道。
    段輕痕沉吟良久,道:那些禦醫在宮中,只是治療嬪妃的一些頭疼腦熱,怕是做不來軍醫!其實段輕痕真正擔心的是,才剛絆倒了母後。宮中的禦醫不及更換,不知是否有暮野的探子,不敢輕易重用。
    “既是如此,老臣倒是有一個多年的老友,名叫紀百草,他在雙河鎮開醫館,或者可以請他前來幫忙!左遷道。
好,既是如此,就請左軍師著人去請。段輕痕道,他也是聽過紀百草的名頭的,據說他是醫癡,自己將名字改成了百草,取義於神農勇嘗百草的典故。
    當下,左遷寫了一道信箋,囑托侍衛送到了雙河鎮的百草堂。

    悅君客棧。
    流霜坐在床榻上,望著忙著在地下鋪床的阿善,心內有些哭笑不得。流霜本想要兩間房,她和阿善一人住一間,可是阿善一聽不能和流霜住在一間屋內,便瞪圓了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流霜。那樣子,好似流霜要棄了他一般。
    流霜想想也是,他初到山外,只得她一個熟人。如今見她不願和自己一起住,難免會有這樣的不安全之感。流霜只得依了他,讓他和她同居一室,睡在地上。
    床榻鋪好,阿善便坐到椅子上吃茶。
    淡淡燭光映照下的阿善,換下了白狐皮衣,穿上了粗布衣衫,臉上又帶著面具,再沒有了那些花花綠綠的色彩礙眼,倒是少了一絲山野村氣,多了幾分儒雅飄逸之氣。
    看著看著,竟是能從他身上看出熟悉之人的影子來,流霜搖搖頭,暗道:自己莫不是魔怔了,阿善怎麼可能是那個人!
    “阿善,我想要到軍中做軍醫,這樣既可以為傷兵治病,又不會將這些藥草浪費,你說好不好?流霜坐在燈影下,沉思良久,忽然開口說道。
    百奡H本來正在喝茶,為了顯示他久居山中,不會品茶,他正在大口大口吞咽。流霜的話讓他將一大口茶水嗆在了嗓子眼,咳了好久方才緩過勁來。
    面具下的修眉緊皺,他幾乎就要沖口說道:不許去!
    還好他忍住了,只能著急地用幽怨的眼神去告訴流霜,她絕不能那麼做,他不允許她那麼做!到兩軍交戰的戰場上去,那可不是開玩笑。
    流霜倒是沒想到阿善會反應這麼大,當下回他一個安慰的笑容,道:你不用擔心我,我又不會去打仗,只是去為傷兵治病而已!
    百奡H更是焦急地站起身來,在屋內轉著圈子,打著手勢,警告流霜不許去。
    流霜只是微笑著看著他,似乎去意已決。
    百奡H無計可施,只得裝出一副可憐哀怨的樣子,到流霜面前又是哭,又是撒嬌,可憐了他堂堂的王爺,竟落到了如此地步。
    同時腦中還在飛速打著主意,要不要讓張佐李佑他們把流霜打暈,關起來?若是這樣,有些殘忍,他不能讓流霜不快樂。但是,究竟要用什麼樣的法子才能阻止她呢?他了解流霜的性子,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好在軍醫並不是人人都可以當的,流霜雖然說去,但是並不是一說就能走。
    這一夜,百奡H自然是睡不著的,前思後想思索著如何阻止流霜這個瘋狂的念頭。
    第二日,阿善便病了,不是一般的病,是一種怪病。
    一大早,流霜便聽到了阿善隱忍的哼哼聲,似乎是怕她知道,但是又實在疼得受不了所以發出的呻吟聲。
    流霜擔憂地走到他身邊,柔若無骨的手撫上了他的額頭,額頭並不熱。百奡H暫時停住了呻吟聲,享受著流霜的撫觸帶給他的奇妙如水的感覺。
    流霜皺了皺眉,手指壓在了他的脈搏上,診脈良久,道:阿善,你哪堣ㄤ峈A?他的脈搏明明很正常,怎麼會不舒服!
    阿善卻不說話,只是不斷地呻吟著。
    “阿善,你到底哪堹k,用手指指一指!流霜有些著急地問道。阿善怎麼會忽然病了呢,是不適應這山外的生活嗎?
    百奡H眨了眨眼,終於用手顫巍巍地指向了自己的下身。
    昨夜,他思緒良久,才想到了要自己裝病,若是如此,流霜定不會舍下他到軍中。可是,什麼樣的病流霜不能治好呢。
    若是疼在別處,流霜定會為他醫病的,只有這隱秘之處,流霜才不好意思為他醫治。
    也確實如此,流霜一聽到他是那堹k,一張臉頓時羞得好似春日桃花。站在那堙A怔怔的,不知該如何反應。她雖然醫術高明,但終究是一個女子。對於男子的這些病症,她連學都不曾學過,更不曾醫治了。
    百奡H凝視著流霜嬌羞的模樣,好似一朵鮮豔嬌媚的花。流霜在他的面前,一直是淡雅如菊的,何曾見過她這般清豔嫵媚,頓時心中蕩漾,幾乎失了魂魄。
    流霜不確定阿善是真的病了,還是假裝的。但是,偏偏又是那堹k,她又不能為他診病。若不是假裝的,豈不是延誤了他的病情。
    流霜站起身來,忽然向外走去,不知這鎮上是否有醫館,也好請別的醫者來為他瞧瞧病。
    阿善也便隨了她,反正無論是誰,不管怎麼治,他的病都是時好時壞,治不好就是了。

    紀百草已經年逾六旬,胡子花白,此時正坐在藥堂堿膍遾蠕鞳A就在此時,左遷的信件送了過來。
    紀百草讀完信,大是心胸澎湃,整日埵b這藥湯堛v療些頭疼之病,幾乎令他悶死。枉他一身的好醫術,窩在這藥堂,幾乎生了黴。如今,有這樣好的展示他醫術的機會,更可以為國效力,何樂而不為呢。
    但是,老先生的兩個學徒卻不願隨行,一個自稱自家老母正在臥床,實在不能到軍中效力。另一個學徒是紀百草的孫子,他的兒媳聽說公公要帶自己的兒子到軍中,早在他的藥堂堶天搶地哭訴了半日。
    紀百草氣的吹胡子瞪眼,就在此時,一個清澈悅耳的聲音說道:紀老何必發愁,我願代替令孫隨紀老前往軍中,為國效力!
    那聲音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染力,紀百草抬頭望去,說話的原來是方才來此拿藥的少年。那是一個瘦瘦弱弱的少年,穿著一件粗布衣衫,極是普通。生的也很平凡,黝黑土黃的臉上,只是一雙眼睛清澈澄淨,令人一見忘俗。
    “方才是你在說話?紀百草擄著胡子問道。
    流霜展唇微笑道:是的,是我,我願隨紀老到軍中效力!流霜本來打聽到這埵陪茼坒饇鞳A想要請醫者去客棧為阿善瞧病,卻不想恰巧遇見紀老要去軍中,苦於沒有學徒跟隨。這與她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紀百草的兒媳停止了哭泣,愣愣望著眼前的少年。
    明明是一個極普通的少年,可是他的笑容卻讓觀者的心弦悄悄撥動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絲俏皮,一絲純淨,一絲令人無法抗拒的風華。
    紀百草低聲笑道:就憑你,你懂醫術麼,你認識藥草嗎?不是人人都能做我紀百草的學徒的!
    流霜聞言,臉上笑容愈發燦爛,紀老不妨考一考我的醫術!
    紀百草聞言,摒退了藥堂內的閑雜人等,帶著流霜步入後堂。他從後堂搬出一個小匣子,堶惟騊蛓X味藥草,要流霜說出藥草的名字和用途。
    流霜微微笑了笑,這紀老頭也真是刁鑽,拿的藥草皆是平日很少用的,極生僻的藥草。
    當下,用清雅圓潤的聲音將那些藥草的名字和藥性說了出來。
    紀百草滿意地擄著胡須。只是,他忽然頓住了,因為,他不知來人的底細,若是讓不明身份的人到了軍中,泄了軍中機密,可不是鬧著玩的。
    當下,遺憾地搖頭,道:還是不能帶你去!雖然說他極喜歡眼前這個機靈靈巧的少年。
    流霜忽然笑道:紀老是懷疑我的身份吧。請紀老著人端一盆水過來。
    紀百草疑惑地望著他,但還是依言派人端來了一盆子水。流霜從袖中掏出一點藥粉,灑在了水中,然後便用那盆水洗了洗臉。從懷中掏出絲巾,擦淨了。將束發的絲帶扯了下來,回首對紀百草笑道:紀爺爺,你不認識霜兒了嗎?
    紀百草望著眼前的少年,轉眼間變成了一個風華絕代的少女,心中感歎。望著他,左看右看瞧了良久,才感歎著道:原來是你這丫頭啊,兩年不見,你可長成大姑娘了。
    “紀爺爺,我的身份,你不用懷疑了吧。流霜淡笑著問道。
    她也是到了醫館,看到了紀百草,才想起他是爺爺的老友,兩年前曾到過他們家一次。流霜一直以為他是玥國人,卻不想他竟是崚國人。
    紀百草笑眯眯地說道:爺爺自然信得過你,只是,你怎麼會到了崚國。而且,你一個女子怎麼能到軍中呢。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我只問爺爺,方才你可曾瞧出我是女扮男裝了嗎?
    紀百草搖頭道:你這丫頭裝的極像,爺爺還是真的沒看出來!好吧,爺爺就答應你了。你回去收拾收拾,一會我們就隨了來接我們的侍衛上路。
    流霜答應了一聲,眉頭又緊緊鎖了起來,道:爺爺,我還有一個朋友,是和我一起的,他得了奇症,若是無礙,就帶了他一起去吧!
    紀百草背了藥囊,和流霜一起到了悅君客棧。
    百奡H方才暗中保護著流霜到了百草堂,流霜和紀百草的一番話,他早伏在屋頂上聽了個清清楚楚。心中真是懊悔難當,沒想到事情如此湊巧,他竟促成了流霜到軍中之事。
    眼見著流霜和紀百草結伴向客棧走去,他只得施展輕功,先行到了客棧內。流霜和紀百草到了客棧內,卻見阿善好端端坐在幾案邊喝茶。
    紀百草瞧著阿善一副安然無恙的樣子,問道:你這朋友,不是沒病嗎?
    流霜上前問道:阿善,你感覺怎麼樣?讓紀爺爺幫你瞧瞧吧!
    百奡H擺手示意,他已經沒事了。他自然不想讓那紀老頭為他瞧病。事情到了這地步,他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只能隨著流霜一起到軍中了。
    當下,一行人隨了前來接他們的兵士,行了兩日,到了軍中。
    崚國軍隊那夜奇襲成功,此時軍中正彌漫著一團勝利之氣。暮野的軍隊連連受挫,再次退了數堙C
    但是,不管是勝仗還是敗仗,總是有人受傷的。醫帳堥斨竄雃ㄐC
    紀百草和左遷兩個老友相逢,極是高興。
    紀百草向左遷介紹道;這是我的孫子,紀尚醫。我還有一個徒兒,叫紀安,他已經到醫帳去幫忙了。百奡H知道自己臉上戴著面具,以左遷的精明,說不定會懷疑自己是探子,是以找了個借口,沒有去見左遷。
    紀百草向流霜點了點頭,微笑道:尚醫,一轉眼就這麼大了。說罷,走上前去,敲了一下流霜的頭。
    流霜連連叫苦,竟不知左遷有這樣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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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心疼她

    流霜連連叫苦,竟不知左遷有這樣的毛病。
    敲得她頭生疼,流霜隱忍著,咧了咧嘴。她的樣子引來左遷的哈哈大笑,撫著她的頭道:尚醫啊,還是和小時候脾氣一樣,不愛說話。不過個子長的可不太高啊,是不是隨爺爺學醫太辛苦了。
    流霜聞言,心中腹議道,她是女的,自然個子不高了。憨憨地笑了笑,沒敢說話,話多容易泄露了身份。流霜是見識過左遷的本事的,他已經要她消失了一次了。萬萬不能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紀百草更是小心,若是讓左遷知道他讓別人代替自己的孫兒到軍中,豈不是要被他嘲笑。嘲笑還是小事,怕得是軍規。這軍中向來是不允許女子進入的。
    是以,紀百草和左遷寒暄了幾句,便借口醫帳那邊很忙,要過去幫忙。
    左遷點頭同意了,紀百草帶著流霜到了醫帳。
    軍中剛有過一場惡戰,傷病員極多,流霜和紀百草一進入醫帳,便看到一個軍醫正在忙碌著為傷員包紮傷口。他是一個年逾四旬的男子,面容清臒,面色溫和。見到紀百草進來,朗笑著道:早就耳聞紀老的名頭,傾慕已久,苦於沒有機會前去拜訪。日後同在軍中,紀老可要多多指點程某啊。
    說話的是程軍醫,紀百草擄著胡須道:不敢當啊,日後還要程軍醫多關照。
    紀百草和程軍醫說著話,流霜的目光越過榻上幾個傷兵,尋覓著阿善。可是諾大的帳內,卻不見阿善的身影,方才他明明說不欲見生人,先到醫帳呆著的。
    流霜擔心地拽了拽紀百草的袖子,紀百草會意,問道:程軍醫,我那個學徒呢,怎麼不在帳內?
    程軍醫歎道:你那個徒兒啊------”說罷,長歎一聲道,在堶惟O!邊說邊指著堶悸漱滷b。
    流霜急急走了進去,卻見內帳堶惘釣潃茠袟f,阿善正躺在其中一個上面小憩,樣子倒是極悠閑自在。
    自從離開山中,流霜愈發感到了阿善的倨傲。他除了對自己百依百順,極是呵護外,對旁人,包括對紀百草,都是冷冷漠漠,不予理睬的。起初流霜認為那是因為他很少和人接觸的緣故,但最近越來越發現,似乎不是。因為他對別人的態度幾乎可以用酷冷來形容。
    “阿善,瞧外面別人都在忙碌,你怎麼能在這媞恅惟O?難道是身上又不舒服嗎?流霜低聲問道。
    百奡H來軍中,本就是為了保護流霜,如今要他去為那些傷員包紮傷口,他還真不會,就是會,他一個堂堂王爺,也不屑於做。何況,這還是段輕痕的軍隊,他對段輕痕,著實是沒有好感的。
    此時見流霜問起,便點了點頭,謊稱自己不舒服。他只要保護流霜,其他的一概不管。
    流霜無奈地看著他,道:既是不舒服,便好生歇著吧。我到外面幫忙了!阿善畢竟是野人,對這些包紮傷口的事情,他當然是不會的,不能逼他太急了。
    流霜說罷,便起身到了外帳。
    又有幾個傷員被抬了進來,那些傷員有的是劍傷,有的是刀傷,有的被弩箭射傷,箭頭尚留在肉中,傷口血肉模糊,慘不忍睹。這還算是輕的,有的傷員,竟是少胳膊斷腿的。
    流霜腦中一陣眩暈,縱然之前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備。此時,要她一個女子面對這些血腥,確實有些難以承受。
    戰爭的殘酷,流霜由此窺見一角。
    她深吸一口氣,洗淨手,隨著紀百草,開始為傷員包紮。清洗傷口,上藥,纏繃帶,忙個不停。
    才不過半日下來,流霜就幾乎累垮了。
    流霜和阿善分在了一個軍帳。晚上用罷晚膳,流霜但覺得腰酸背痛,幾乎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了。
    流霜才褪下外裳,內帳的簾子便被百奡H掀開了,他一聲不吭地走了進來。周身上下,散發著淡淡的冷意。
    流霜攏了攏衣衫,嗔怪地望了他一眼,道:阿善,男女有別,日後,你再進我的內帳,記著要招呼一聲!
    這個阿善,還真是野人,若是她正在換衣服,還不讓他瞧光了。
    百奡H眼瞅著流霜勞累的樣子,心疼極了。這個傻女人,幹嘛這麼熱心。為別人治傷,就不要自己的命了嗎?還知道說男女有別,真知道男女有別,還那麼像男子一樣賣命?
    心中有氣,當下,也不理流霜的話,徑直走到她身後,將流霜披在肩上的衣衫褪了下來。
    流霜一驚,道:阿善,你做什麼?
    百奡H的大手早撫上了她的肩,開始為她捶背,捏肩膀。
    流霜頓覺酸脹感減了幾分,極是舒服,不禁微笑著道:阿善,真沒想到,你還會按摩!
    身後的人,小心翼翼地為她捶著背,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春花般燦爛。
    第二日,百奡H便隨著流霜一起為傷員們包紮傷口。他若是再貪圖享樂,流霜便會被累死。
    流霜見阿善忽然轉了性,極是驚異。只是阿善待人還是有些酷冷。面對傷員的哀嚎,下手毫不留情,直接就將留在肉堛瑤b頭挖了出來。
    基本上,動刀子的活都是他,流霜只需為傷員敷藥,包紮傷口即可。如此半日下來,流霜確實覺得比昨日要輕松多了。她倒是沒想到,阿善竟這樣能幹,就連治傷也會。
    百奡H自然會治傷了,自小大大小小受過多次的傷,自己學也學會了。
    這日午後,流霜他們正在帳內忙碌,忽然聽得守兵稟告道:太子殿下前來慰問傷員!
    流霜聞言,渾身一震,拿著纏傷口的布條呆在了那堙C
    百奡H瞅著流霜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一痛。他忽然轉身,借口拿東西,走到了內帳,他可不想見段輕痕。
    只聽得外面一陣參見太子的跪拜聲,流霜壓下心頭對師兄的思念,低下頭,眉目低憐,繼續為傷員包紮。她可不能自己漏了馬腳,被師兄認出來可就不好了。直到帳內也想起參拜聲,流霜才隨著眾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大家辛苦了,都起來吧!段輕痕那溫潤如水的聲音傳了過來,流霜但覺得心中一陣酸楚,一種別樣的滋味漸湧心頭。
    流霜隨著眾人緩緩起身,裝作神情淡漠的樣子,抬眸悄悄瞅了師兄一眼。
    段輕痕正在眾將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帳內,他依舊是藍衫飄揚,腰間絲帶墜著碧玉琅環,隨意自然。寬大的袖子輕柔地垂著,隨風輕輕擺蕩,整個人看上去風姿翩翩。
    他走路的姿勢宛如神只,優雅且蓄滿力量。唇角勾著一絲輕笑,那笑容隱隱帶著一絲威嚴。
    雖然一身即是樸素的裝扮,但是卻怎麼也掩不住他那渾然天成的雍容氣度。
    但,縱然再雍容優雅,流霜還是從段輕痕的臉上看出了一絲憂傷。他的容貌依然俊美,只是明顯比上次見面清減了許多。
    師兄啊師兄,流霜眸中隱隱有淚光閃耀。
    “這位便是紀百草神醫吧!日後,軍中的這些傷號還要紀神醫操心了!段輕痕微笑著與紀百草打著招呼。上次紀百草到流霜家,段輕痕恰巧不在。是以,他並不認得紀百草,也不知紀百草和流霜的爺爺是故交。
    紀百草惶恐地道:拜見殿下,殿下可折煞紀某了。神醫可萬萬當不起啊。紀某只是對醫術略同一二,願為殿下效力,為國效力!
    段輕痕微笑著點了點頭。
    走到床榻前,和傷員們一一打著招呼。
    他的笑容謙和有禮,溫和悲憫。此時的他,一點也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史將軍,傳我的旨意,這些傷兵病好後,都送回家中,每人賞百兩銀子養傷。傷好後,要戶部按月每月撥二十兩銀子,以保障他們日後生活無憂!段輕痕沉聲說道。
    傷兵們眼含淚花,再也沒想到太子會親自來撫慰他們這些傷號,畢竟他們已經傷了,於國,已經沒有用途了啊!更沒想到,不僅給了他的撫恤金,還每月為他們撥銀子。
    一時間,都極是感動,傷輕的再次跪倒在地,大聲向段輕痕致謝。
    段輕痕親自將他們扶了起來,囑托他們好好養傷,便要離去。
    經過流霜身畔時,忽然頓了一下,低頭瞧著流霜道;這位,便是紀老的孫子?
    紀百草慌忙答道:是的,是我那不成材的孫子。
    段輕痕犀利深邃的眼對流霜瞧了一番,問道:叫什麼名字?
    “---叫尚醫!流霜故意磕磕絆絆地說道,以顯示在太子面前的惶恐。
    段輕痕皺了皺眉道:尚醫?紀老果然不愧是神醫啊!連孫兒的名字也和醫有關!說罷,微笑著離去。
    方才,不知為何,他在經過那小子身畔時,心頭忽然沒來由一震。但是,細細看時,那不過是一個面貌平凡的小子罷了,還是紀百草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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