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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雲】錯妃誘情(全書完)


第四十章 良辰美景

    流霜的一席話和一巴掌,不禁警醒了百奡H,也使他的侍衛侍女對流霜徹底臣服。自此,在他們心目中,流霜已然是王府的女主人。
    風雨極大,一行人冒雨回到王府時,人人皆已成了落湯雞。
    幾個丫鬟忙碌著為百奡H換衣,流霜也到內室洗漱完畢,換了一套幹淨的衣衫出來。
    輕衣纖衣為百奡H褪去了外裳,瞧著一身潤濕的內裳正在躊躇,見流霜出來,施禮道:王妃,王爺的內衣還是請王妃來換吧。她們雖是百奡H的貼身侍女,卻還不曾這樣貼身伺候過。
    流霜明白她們的顧忌,畢竟是男女有別,可,她也是女的,不是嗎?但,名義上,她畢竟是他的妃,瞧著百奡H昏迷的樣子,一陣心酸,她不能不管他的。
    揮手讓丫鬟們退出後,流霜閉著眼睛,摸索著將百奡H身上的內衫褪去。他之前似乎是喝了許多酒,呼出的氣息埵鹵@濃的酒味。此時也不知是醉酒,還是昏迷。
    在扶起他為他穿衣時,流霜的手,觸到了百奡H的後背,心不禁一顫。他的背上,觸感坑坑窪窪的,竟然是一道道的疤痕。
    身為醫者,流霜見過更重的傷,但從未見過這麼多傷痕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一道疤痕就代表著一次受傷,除了自己救他的那次,他又遭受過多少次的刺殺?
    流霜記得,當年她救他那次,他身上的傷都已經敷了藥,是不會再留疤痕的。現今這些傷痕,是後來留下來的,是誰那麼心狠,不肯放過他。喪母以後的日子,他又是怎麼過的?
    流霜閉著眼,不敢去看那些疤痕,只是輕輕觸摸著,淚水無聲地滴落在疤痕上。一處,兩處——她數著那些疤痕,想象著他曾遭受過的痛苦和折磨。每摸到一處疤痕,心堳K多了一分憐惜和疼痛。
    一個人怎麼會遭受到這麼大的苦難呢!
    雖然在人前,他是王爺,是前呼後擁風光無限的,可是,又有誰真正了解他內心的痛苦。
    流霜淚水漣漣,好不容易為百奡H換好衣衫。她溫柔地為他掖好被角,坐在他旁邊,仔細打量著他的睡顏。
    他的眉很長,是那種斜飛入鬢的眉,如水墨畫一般流暢。睫毛很長,卻不像百埵B的睫毛那樣彎翹,而是直直的,像漂亮的黑鳳翎一般低垂著。鼻梁挺直,有些孤絕的味道。唇形有些柔美,大約像他的母後。
    熟睡中的他,沒有醒著時的冷冽和漠然,取而代之的是沉靜和安然。
    流霜就坐在那堭瘚菪L,只覺得胸內好似有春水在脈脈流淌,窗外的風雨聲似乎已經隱去。    他的強悍沒有打動她,可是他的苦難卻徹底擊中了她,讓她的心,只隨著他跳動。
    夜是很長的,流霜擔心他驟發風寒,一直守著他。直到後半夜,流霜實在頂不住了,才趴在床榻邊睡去。
    大約被雨淋的有些感染風寒,這一覺流霜睡得很長。醒來時,已經躺在了床上,百奡H早已不見蹤影。雨早已停了,陽光從窗子堿y瀉而入,映的室內光華流轉。
    紅藕聽見動靜,走進來服侍流霜穿衣。
    “紅藕,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我睡了多久?
    紅藕笑著道:都到了傍晚了,小姐昨夜可能感染了風寒,所以睡得久了些。我看看,還有事嗎?說罷,摸了摸流霜的額頭,道:睡覺果然管用啊!
    流霜也覺得精力充沛,起來洗漱完畢,紅藕正為她梳頭,就見百奡H踏著斜陽餘暉從室外走了進來,白衣素巾,衣袖飄揚。他神色清明,看樣子早已清醒。
    百奡H神色淡然,好似已經將昨夜的事情忘記了,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但是,昨夜於流霜,卻是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些斑駁的疤痕,已經深深刻到了她的心扉深處。
    他坐在床榻上,也不說話,只是看著流霜梳頭。
    流霜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便有些亂了。紅藕為她梳好頭,便悄悄退了出去。陸續有侍女端來了晚膳,流霜便坐下來用餐,席間,兩人並沒有說話。
    用罷飯,百奡H忽然開口道:今夜我帶你出去走走如何?
    自上次遭到刺殺後,流霜已半月沒有出府了。自然是憋悶的,但是想到厲害的秋水宮,也沒有敢去冒險。當然,百奡H親自陪她,情景自是不一樣了,他自然不怕什麼秋水宮。
    只是,現在已是夜晚,他們出去做什麼?
    “有事嗎?流霜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淡淡的。
    百奡H淡淡笑道:出去就知道了!
    京城郊外渝水河。
    到了河畔,流霜才知道今日是六月十五,雖不是八月十五,但,在京城郊外賞月的人,還是很多的。天子腳下的人,好似比別處之人多了一根雅根。
    渝水河堙A漂滿了各色遊船,有樓船,有畫舫,還有那種兩頭尖尖的小舟。不管是什麼樣的船,都掛著燈籠,尤其是那種高高的大樓船,不僅在艙內掛滿了燈籠,就連艙外,也是掛了兩圈燈籠。燈火輝煌,幾乎可以奪去月光的顏色。
    百奡H不欲招搖,租了一條兩頭尖尖的小船,親自搖著櫓,帶著流霜,向河心劃去。
    流霜從來不知,在水上賞月,會這麼有韻味。眼前是一片看不到邊的煙水,河面上飄浮著淡淡的薄霧,飄渺輕靈,好似不在人間,而是在瑤池瓊宮。
    水面波光蕩漾,明月倒影在水堙A好似落在水中的銀盆,清麗絕美的令人窒息。
    百奡H坐在船頭,有模有樣地搖著櫓,他頭上帶了一頂鬥笠,倒像一個艄公。只是那身月白色衣衫有些不搭調,哪有艄公穿這麼白的衣衫的。
    流霜望著他優美的側影,很是疑惑,她真是不懂,他怎麼想起來和她一起遊湖呢?心內隱隱有個答案要跳躍而出,可是她有些不敢置信。
    小船在河面上蕩漾著,漸漸偏離了眾人喧鬧的中心,移到了一處樹影堙C
    百奡H扔了櫓,和流霜一起坐在小船堙A眸光柔情如水地鎖住她。感受到他溫暖的氣息就在身邊,流霜的心忽然緊張起來。
    “霜兒,我可以這麼叫你嗎?他的聲音低沉動聽。
    他望著她,淺淺地微笑著。那微笑在夜空下,是那樣溫柔而深情。
    流霜忽然感到,她等這個微笑似乎已經很久了。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道:霜兒,你願做我一生一世的妻嗎?
    “——”有一種柔情好似纏繞在舌尖,讓她忽然變得木訥起來,竟然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願意嗎?看她半晌不說話,他溫柔地開口問道,聲音埵陬菮顯地緊張。握著她的手的那兩只大手,也似在微微顫抖。
    流霜望著他的臉,樹影堙A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眸子,那堿O一汪極深邃的黑,但是,卻滿溢著溫柔。
    那溫柔將她內心隱藏著的情感牽引了出來。但,她並沒有被情感沖昏頭腦,她始終記得他洞房之夜的話,她始終記著他的心已被另一個女子占據。
    “為什麼?她輕聲問道。
    “——喜歡你!他答道,沉沉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蠱惑濃濃的情意。天知道,他從來沒有對任何女子表白過。
    而這個起初令他厭惡的女子,不知何時占據了他的心扉。
    她的堅忍溫柔,她的清高自傲,她的妙手仁心,她的清雅淡泊,包括她偶爾的潑辣刁蠻,都令他沉沉迷醉、不可自拔。
    “那她呢?你不是喜歡她嗎?你不是一直在尋找她嗎?流霜忍不住問道,她無法不介意,那個占據他心扉的女子。
    “她?百奡H腦中閃過那個白衣女子的驚才絕豔,他承認,那一眼,確實讓他傾心。但是,她與他而言,只是一個夢,夢醒了,就什麼也不存在了。而眼前的女子,才是他真正喜歡的,一生相守的妻。
    他低低說道:我早已不再尋找她了。她於我而言,只是一個夢而已!
    “如果,有一天夢成為現實呢,如果,她忽然出現在你眼前呢,你還會選擇她嗎?流霜問道,不依不撓。
    百奡H擁住流霜,將她緊緊環在懷堙A好似一個緊裹的蠶繭。他不知,她是這樣在意著那個女子。
    “縱然是成為現實,我的選擇也只有你,永遠是你!他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溫熱的氣息讓她有些迷醉。
    “你還不願意嗎?他擁她的力道忽然加大,他的擁抱好似把溫暖從身體傳到了她的心底。她的心,在這樣暖洋洋的懷抱堙A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她騙不了自己的心,為了愛,她願意冒這個險。
    她甫一點頭,他灼熱的唇就落了下來。
    這一次,他的吻是溫文而體貼的,先是淺吻,然後一點一滴的加大力道,漸漸變為霸道的吻,但又不失溫柔。這樣的繾綣柔情令她有些迷醉。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他的溫柔和霸道,感受著他的深情和狂野。
    他的懷抱像一個蠶繭,將她裹在其中,擋去了夜風,屏蔽了水聲,讓她的世界只有他。
    纏綿的兩個人,沒有注意到,一條雙層樓船從那邊水域媥p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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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舞女

    百奡H感覺到大船的臨近,立即抬起頭來。流霜隨著他的目光,看到不遠處,一座二層樓船悠悠蕩來。
    那船端的是華麗非凡,船堬謋~,燈光輝煌,不知是哪家王孫公子出來招搖。只是船上掛著幾條隨風飛揚的流蘇,似是皇家的樓船。
    百奡H卻是心中了然,摟住流霜,在她耳邊柔聲說道:霜兒,你坐好,我們避開他們!說罷,坐在船頭,開始搖櫓。
    小船悄無聲息地穿過樹影扶疏的水面,向遠方蕩去。
    然而,樓船上的人,眼睛倒不是一般的尖,竟然發現了他們。只聽有人說:咦?那邊有條小船!
    緊接著便聽到一道清澈優雅的聲音高喊道:那邊是三哥嗎?有人眼睛更尖,竟然看清了他們是誰。
    燈火輝煌的船頭上,站著美少年百埵B,一身華服被彩燈一照,愈發華麗妖嬈。清靈靈一雙黑眸直直望著他們,臉上是不期而遇的驚喜。
    流霜恍然大悟,原來果然是皇家的樓船。皇家媄銦A敢這樣招搖的人,也只有他了。
    百奡H瞧見百埵B,好似在意料之中,不理不睬,依然優雅地劃著船。
    “果然是三哥!三哥,上來啊。百埵B不依不撓地呼喊著,還指揮著樓船追了過來。流霜坐在船頭歎了一口氣,百埵B這小子真是會攪局!真不知他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小船的速度自然比不過大船,不到一炷香功夫,便被百埵B追上了。揮著手,道:三哥,上來吧,我這堻け菾s呢,上來用一些吧!
    瞧那樣子,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這小魔王的纏人功夫,流霜可是領教過的。
    百奡H回望流霜,忽然眨了眨眼,眼底有股促狹神情。他微微一笑,輕聲道:霜兒抓緊船舷!
    流霜幾時見過百奡H做過這麼俏皮戲謔的動作,有些怔愣,他的笑容竟是那樣的好看。
    依言緊緊抓著了船舷,就見百奡H不再像方才那樣悠然散漫地劃船,而是忽然運起內力,看似極其沉重地向後撥著搖櫓。然而,小船卻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向前沖去。
    河面兩岸亭臺樹影飛速向後退去。夜風蕩起兩人的白衣素裙,黑發飄揚,在河面上,說不出的飄逸灑脫。
    船舷蕩起的水花,濺倒流霜身上,涼絲絲的,但是流霜心內卻是甜絲絲熱烘烘的,忍不住笑了出來。
    明月當空,白裙飄灑,黑發飄飛,那粲然而笑的玉臉,清雅中透著醉人的俏皮,美的脫俗,看的百奡H有些癡了。那清靈婉轉的笑聲,更若清泉細流,從百奡H心內流過,令他心內波蕩不已。
    那邊樓船上,百埵B的滿臉笑意忽然凝成了寒冰,雙眸中迸發出深幽的冷意。他冷聲吩咐道:跟上!
    命令傳下去,船手們不敢怠慢,拼了命地劃著船,倒也沒有被落下太遠。
    夜涼如水,粼粼水面映著月華當空,兩岸青山飄渺,河面上,一大一小兩只船,好似競賽般,飛流向前。
    劃了一陣子,百奡H忽然扔掉搖櫓,小船失了去勢,開始在河面上打轉。
    流霜身子一歪,驚叫一聲,百奡H早伸手抱住了她。一雙漂亮的鳳眼直直盯著流霜,眸中光華灼亮。流霜心內湧起一股異樣的熱流,燒得她一向泰然自若的臉也紅了,好似抹了一層胭脂。
    百奡H心中一醉,抱得她愈發緊了。
    緊隨其後的樓船上,卻傳來百埵B盈盈的哭聲:三哥三嫂,你們為什麼要扔下冰兒,你們不喜歡冰兒了麼?
    流霜和百奡H忍不住相識一笑。
    “霜兒,我們上大船?百奡H淺笑著問道。
    流霜點了點頭,百奡H摟住流霜的腰肢,一使勁,兩人便躍了起來,忽悠悠好似大鳥般,飄向大船。夜風吹拂,兩人的衣衫在空中糾纏在一起。
    百埵B見了,臉上尚掛著淚珠,便興沖沖迎了上來,一頭紮到了流霜懷堙A甜蜜蜜地叫著:小霜霜!
    百奡H臉色一黑,一手提著百埵B的衣領把他丟在一邊,冷聲道:以後不許再碰你三嫂,更不許叫小霜霜!
    百埵B撅著嘴,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僵著背,率先向艙內行去。
    眼前豁然一亮,艙壁上竟掛著十幾個琉璃燈籠,照的艙內一片輝煌。擺設也極其華麗,地上還鋪著紅毯,靠邊擺著一溜座椅。
    艙內還坐著幾個公子,看樣子不是世家子弟,就是朝廷重員的公子,見到百奡H進來,皆起來行禮。
    百奡H冷冷哼了一聲,其實他是極不贊成百埵B和這些紈絝子弟來往的,但是,父皇都管不了,他更是管不得了。
    百奡H和流霜被迎到了上座,百埵B嘟著嘴賴到了流霜身畔。
    侍女們端來美酒佳肴,一眾人開始飲酒作樂。
    一個粉衣女子抱著琵琶走了出來,她生的面如滿月,嬌豔美麗。
    一雙秋水波光瀲灩地流轉一圈,施禮道:奴家名嬌妍,今日和眉嫵姑娘一起為各位爺彈曲獻舞,實是三生有幸。
    流霜眼波一掃,這才看到船艙一角還有一個女子,一身白裳,白巾罩面,打扮的不似眼前這女子豔麗。
    兩女大約都是百埵B從青樓包的姑娘吧。流霜斜了百埵B一眼,不想這小子還有這樣的興。
    那邊幾個紈絝子弟卻是等不得了,嬉笑著催促道:別磨磨蹭蹭了,快些開始吧!要是唱得好舞得好,爺們重重有賞!
    粉衣女子媚笑著福了一福,便坐在旁邊的竹凳上,開始彈奏。
    朱唇輕啟,邊彈邊唱道:才過笄年,初綰雲鬟,便學歌舞。席上尊前,王孫隨分相許。算等閑、酬一笑,便千金——已受君恩故,好與花為主。萬堣汙],何妨攜手同歸去。永棄卻、煙花伴侶。免教人見妾,朝雲暮雨。
    她的的歌喉甜美中透著一絲沙啞,尾音堭a著一絲悲涼,聽的人忍不住心頭發酸。流霜倒是想不到,這個豔麗的女子會唱這樣的曲子。
    這首曲子本是一個才子為舞女所作,道盡了歌姬舞女的淒涼和無奈。此刻伴著悠揚婉轉的琵琶唱了出來,更是令人心中酸楚。
    那粉衣女子唱完第一句,白衣女子便從船艙一角站了起來,腳尖一點,開始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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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意中人

    白衣翩翩,舞姿曼妙。
    這個女子的舞確實不凡,不僅身輕如燕,跳的極好。且貴在沒有青樓的俗豔之氣,跳的很純,跳的很真。這也許比那些豔舞媚舞更能奪人心魄。
    而且,那女子生了一雙好眼,如同一汪秋水,含情瀲灩,且,天生有那麼一股子哀怨的氣質,令人忍不住要去憐惜的。
    只是不知為何,那女子卻蒙著面紗。不過,這倒更為她添了一絲神秘之意。
    那幾個王孫公子看得癡癡的,他們幾時在青樓見過這樣的舞。就連百奡H也神色一震,好似被什麼擊中了一般。
    流霜心內隱隱滑過一絲不安,愈來愈盛,是什麼讓她不安呢?她不知道,只是覺得心內極是不好受。
    “霜兒,天色不早了!我們早些回府吧!百奡H忽然握住流霜的手,輕聲道,那聲音埵酗@絲不易覺察的異樣。
    流霜點了點頭,其實她極不喜歡這堛漁薵^,遂站起來,和百奡H並肩向艙門走去。
    白衣女子見狀,舞才跳了一半,便尷尬地停了下來。垂著袖子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三哥,怎麼這就要走啊,到了岸邊再下船吧,別再劃你那小船了!百埵B自然不依,嚷嚷著說道。
    百奡H卻是不理,牽著流霜,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
    當經過白衣女子身邊時,垂首而立的她忽然開口道:公子,您——不認得奴家了嗎?婉轉清悅的聲音媢“t著一絲深沉的落寞。
    她的話,顯然是對百奡H說的,因為她的纖纖玉手,已經拽住了百奡H的袖子,拽得那樣緊。那雙秋水般的雙眸,帶著盈盈水霧,淒迷而哀怨,就那樣仰著頭,望著百奡H。
    那樣的眸光,縱然你是鐵石的心腸,怕是也要被融化的。
    那樣的眸光,就像是一根針,正在緩緩地刺入流霜的心頭。讓她的心,無端有些刺痛。這個女子,莫不是——百奡H最初傾心的那位佳人?
    她有些疑惑地望向百奡H,但見他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神色有些微動容。
    他輕輕甩了甩袖子,拂去白衣女子的玉手。修眉微皺,淡淡說道:姑娘,你是認錯人了吧?
    白衣女子如遭雷擊,連退三步,嘴堻銙隞★D:——你真的忘了奴家嗎?忘了當日我們在桃林堙A你吹簫,奴家跳舞嗎?奴家不會認錯的。你忘了眉嫵,可是眉嫵永遠不會忘記公子您的。這世上,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能隨著我的舞姿,吹出樂音的人。
    那女子越說越傷心,竟踉蹌地坐倒在地上。
    桃林中,你吹簫,我跳舞。
    這句話,如雷一般轟向流霜。
    她的腦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畫,花瓣翩飛的桃林堙A白裳女子翩翩起舞,白衣男子吹簫伴樂。多麼美的一副情景,多麼令人豔羨的一對神仙眷屬。
    百奡H伴樂,認識了他這麼久,他從來沒為她吹過一首曲子,卻肯為她伴樂,她果然是他傾心的意中人。而自己,只是一個拆散了這對神仙眷屬的可憐人罷了。
    流霜的臉霎時蒼白,玉手緩緩地從百奡H的手中掙脫。百奡H反手一握,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握得緊緊的,不容許她掙脫。
    代眉嫵坐在地毯上,豔紅色的地毯,襯著她的素白羅裙,說不出的淒美。她神色慘淡,淚水漣漣,楚楚可憐,令人心動。
    她說哭就哭,哭得好可憐。
    她是流霜認識的第二個愛哭的人,那第一個,自然便是百埵B。只是不知,她的淚,是真的,還是和百埵B一般,只是蠱惑人心的伎倆。
    但顯然,她的淚水,達到了預期的效果。流霜明顯感覺到百奡H的手輕輕一顫,抓得她愈發緊了。
    流霜沒說話,這個時候,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說話為妙。其實她也是不知該說什麼了,只覺得心亂如麻,理不清自己的感覺。
    百奡H低頭看了看流霜蒼白的臉,忽然微微笑了笑,繼續拉著流霜向外走去。
    他沒有理那個女子。
    代眉嫵依然期期艾艾地哭著。
    這狀況有些冷場,百埵B眼看著百奡H就要出艙門了,黑眸忽然眨了眨,向著那幾個王孫公子使了一個眼色。那幾個人便嬉笑著向代眉嫵圍了過去。
    “別哭了,小美女,本公子認識你啊,不如今夜你就跟了爺吧,爺一定會好好疼你的!一個華服男子邊說邊對代眉嫵動手動腳。
    “就是就是,一旁有人起哄道。
    還有人伸出手,摸上了代眉嫵的臉,嘴媢伄犮X聲道:這麼漂亮的眼睛,真是上天眷戀啊,只是,為何蒙著面紗啊,讓爺看看你的臉。
    說著,已經有人動手將代眉嫵的面紗摘了下來。
    “哎呀,這麼醜啊!我說怎麼蒙著面紗呢,還以為是個七仙女,卻原來是個醜八怪!也不要了,你們誰願意要誰要!一個聲音極是厭惡地說道。
    流霜忍不住回頭去看,燈光下,代眉嫵臉上的疤痕是那樣清楚,那樣猙獰,卻又那麼讓人心酸。
    流霜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百奡H松開了她的手,人已經沖了進去。白衣飄灑,也不見他如何出招,只聽得一陣劈堸埶晡瘍T聲,那幾個王孫公子便以極其狼狽的姿勢,飛了出去。
    有的砸到了桌子,有的撞翻了椅子,艙內頓時一片狼藉,伴隨著期期艾艾的呼痛聲。
    “三哥,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能打他們?百埵B似乎是唯恐天下不亂,也來湊熱鬧,驚異地喊道。
    百奡H也不理他,伸手扶起代眉嫵,凝眉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奴家沒事!代眉嫵悲哀地說道,一只玉手捂著臉上的疤痕,眼波哀怨地掃過百奡H的臉,緩緩向艙門走去。
    流霜望著她,心內也是一陣酸楚。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臉上竟有那麼可怕的一塊疤。這個女子,之前不知是怎樣的美貌,因何落得如此的下場。
    她從流霜身邊經過,發絲淩亂,淚水滿面,她抬頭掃了流霜一眼,眼神複雜而詭異。流霜心堣@寒,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她便開始奔跑起來,去勢很快,好似下了決心一般,向甲板上沖了過去,到了船舷邊,依然沒有收住腳步的意思。
    “你幹什麼?百奡H一聲怒喝,向艙外掠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只聽得噗通一聲,她——竟是投水自盡了。
    百奡H毫不猶豫地跳下,向代眉嫵落水之處躍去。
    流霜靜靜地站在船艙口,清眸透過艙門,只看到空曠無人的甲板。心內,好似也空了一般。
    她知道他一定會將代眉嫵救上來的,代眉嫵一定會沒事的。可是,她就是覺得心婸躉蘆滿A不可抑制地想哭。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都從艙內湧到了甲板上,趴在船舷上,向水面望去。
    流霜倚在艙門口,百埵B乖乖地膩在她身邊,望著她黑幽幽清冷的眸子,柔聲問道:小霜霜,你怎麼了?
    流霜冷笑著望向眼前這張純淨無邪的臉,他是真的純善嗎?
    她猶記得那日在渝水河畔他說的那些話。他說,小霜霜,你可知我三哥為何要支持這次比舞盛會嗎?他是在尋找他的意中人。
    尋找意中人!百埵B早就知道百奡H在尋找意中人,早就知道百奡H的意中人是一個善舞者。
    那麼,他,這個純真無邪的少年,怕也是在暗中尋找吧。他究竟要做什麼?今日這場水上邂逅,是湊巧碰到了,還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代眉嫵,是你尋來的吧?流霜淡淡問道,眼睛卻是不看他,只是望向艙外。
    百埵B想不到流霜一眼看穿了他的陰謀,委屈地撇了撇嘴,道:是他們找來的,我怎麼知道她和三皇兄以前認識,早知道,我絕不會讓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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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幸福只是一瞬間

    “是嗎?流霜的唇邊,勾起一抹清絕的笑意,她轉首望向站在身邊的少年。
    艙外是明月清光,艙內是華燈旖旎。他就站在艙門口,漂亮的臉蛋被各種光芒一照,令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一雙漂亮的黑眸灼灼發亮。
    他忽然嘟起嘴,極是悲傷地說道:小霜霜,你不相信我!
    相信?她能相信他嗎?他在她面前,何時說過正經話。
    但她還是淡淡說道: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他那委屈的語氣,倒似她在欺負他一般,她現在可沒有心思和他糾纏。
    甲板上的人忽然大聲驚呼起來,似是出了什麼事。
    流霜心堣@沉,以百奡H的功夫,也該將代眉嫵救上來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快步跑到甲板上,向水面望去。
    河水在月色下,閃著白茫茫的清光,波光瀲灩。然,有比波光更耀眼的光芒在閃爍。那是劍光。
    百奡H擁著代眉嫵,站在小船上,正和一個人對決。
    那人一身黑衣飄揚,黑巾罩面,手中一把利劍,舞得劍光閃爍,劍招綿綿不絕,襲向百奡H。
    百奡H一手抱著代眉嫵,一手使劍,他出招不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讓黑衣人招架不住。劍氣如遊龍一般幻化莫測,真氣激蕩之下,他的黑發白衣倏忽飄揚起來,看上去說不出的美豔。
    劍光瀲灩,波光閃爍,小船悠悠蕩蕩。
    墨龍本沒打算和這個王爺正面對決,因為赤鳳刺殺那日,他已經感到他絕對不是等閑之輩。他們秋水宮殺人,從來都是暗襲,所以向來是只派出一個殺手,得手後便不能戀戰,迅速撤離。
    今夜,他本來只在遠處跟著他們的,他並不敢出手,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之人的對手。直到他們上了大船,他本打算放棄,誰知那個女子卻忽然落水。
    天賜良機,他怎能錯過,遂從水下出擊,本可以萬無一失,但可是這寧王好生厲害,一招之內便將他迫退,將那女子救了起來。
    此時,那女子右肋處一片血紅,顯見的那一劍並未得手。本可以一劍封喉的,墨龍極是失望。
    但,那寧王似乎極是惱怒,看不出來,表面這般溫文的人,劍氣這般霸道。他只手使劍,劍影卻如千百柄兵刃流射旋激。劍氣鼓蕩,激起漫天飛濺的水花,他的劍穿過水花,纏的他無法脫身。
    他似乎要將他生擒活捉。
    墨龍忍不住好勝心起,他很久沒有遇到過對手,雖知自己不敵寧王,但,死在這樣的劍法之下,也不枉此生。於是,墨龍連連出招,招招襲向他身側的女子。
    水霧彌漫中的百奡H,俊美的臉上,一片冰寒冷漠,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眸深處,是沒有溫度的。白衣飄蕩的他,反比黑衣裹身的墨龍還要冷冽。相比之下,他反倒像是閻王的勾魂使者。
    他忽然薄唇一勾,綻出一抹短暫的冷笑,聲音漠然地道:知道麼,你——殺錯了人!
    這句話,聲音很低,但,卻讓墨龍吃了一驚。
    他吃驚地看到那本來側著身子依著他的女子,忽然被翻轉過來,露出了半張疤痕遍布的臉。
    這?這絕不是他要殺的女子。
    墨龍詫然仰頭,這才發現甲板上還有一個女子。
    一個白衣翩然的女子,盈然立在那堙C
    她才是他要殺的女子。
    何其可笑,他——墨龍,秋水宮的頂級殺手,竟然殺錯了人麼?
    他不禁冷然而笑,高手過招,不容人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抬頭的那一刹那,一把劍頂住了他的咽喉。
    劍氣凜冽,幾欲將他皮膚刺破。
    百奡H伸指封住了他的穴道,防他自盡,然後忽然長嘯一聲,無數小船從遠處水面冒了出來,向這堻艤l過來。為首的船上,站著百奡H的侍衛張佐李佑,他們上前將墨龍擒了過去。
    秋水宮的墨龍,竟然被生擒活捉了。
    這是流霜第二次看到百奡H出手,他的身手與之七年前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被人追殺,無處可逃的少年了。
    流霜靜靜站在船舷邊,遙望著百奡H。
    脈脈流淌的河水,仿若一片碎落的瓊光,在他的身後閃亮著。
    他靜立在小船上,灼灼月華縈繞著他的身影,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鎮定自若的氣質。夜風驟至,拂起他的白衫,衣袂飄飄似要乘風而去。
    他仿佛頂天立地一般。
    只可惜的是,此時,站在他身邊的不是她。流霜覺得自己的心,好似忽然裂成了兩半,而她,感覺木木的。
    “——秋水宮的頂級一號殺手,就這樣敗了。三哥的身手真是不錯啊。百埵B偎在流霜身邊,興奮地說道,不過,我很好奇,方才三哥對墨龍說了什麼,讓他一瞬間被擒。他話鋒一轉,忽然極是好奇地說道,那雙漂亮的黑眸,灼灼閃光。
    雖然他沒聽到三皇兄說了什麼,但,他可以猜出來。相信以小霜霜的聰明,也不難猜出來。他需要做的,只是稍加提醒。
    流霜心中一震,方才百奡H確實是說了一句話,才能輕而易舉地拿下墨龍,但是他說的是什麼,隔著如此遠的距離,她自然是聽不到的。
    不過她也很好奇,很想知道。
    思及墨龍被擒前向自己望過來的那一眼,流霜心內忽然一涼。秋水宮本來要殺的人,是自己,方才,很顯然,是殺錯了人。因為代眉嫵也是身著白衣的。百奡H的那句話,不會是告訴他,他殺錯人了吧。
    不然,為何,他會向自己望來?
    她不相信!她是絕不會相信他會那樣說的。
    百埵B靜默地站在一旁,望著流霜眸中水霧彌漫,似有淚珠在眸中凝聚,但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又被她強行忍了回去。
    他的小霜霜,是不會軟弱地哭出來的,她只會將淚水埋在心中。
    可是,那沒流出來的淚水,卻好似淌在了他的心尖上,在他心尖上輾轉流淌,那樣沁涼。讓他的心,顫抖的厲害。
    這一瞬間,他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做錯了?然而,他很快便說服了自己,他沒錯。他比三皇兄更愛她,流霜若是隨了自己,他一定會寵她愛她,不會讓她流一滴淚的。
    只是,他沒有想到,她對三哥的感情已經這樣深,深到令他嫉妒豔羨的發狂。
    他也沒想到,毀容的代眉嫵竟還有這麼大的作用。禦醫對代眉嫵的疤痕束手無策,原以為她起不到這麼大的作用,卻不想比他想象的效果還要大。
    百奡H擁著代眉嫵躍到船上,代眉嫵早已昏迷,她的傷在右肋處,雖不是要害,但墨龍的劍勢淩厲,刺的很深,若不及時救治,也有性命之憂。
    流霜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神色鎮定地為她上藥包紮。怎麼說,她也是代她負傷的,流霜苦笑著想到。
    “霜兒,帶她到府中養傷可好?百奡H對流霜說道。
    “王爺做主便可,流霜沒有話說!流霜聲音平平地說道,聽不出喜怒,蒼白的臉隱在月影堙A看不出神色。
    “如此甚好!百奡H淡淡說道,他並沒有注意到流霜的神色,便匆匆去查看代眉嫵的傷勢去了。
    冷月西移,夜露沁涼。
    方才百奡H的溫柔和纏綿,隨著今夜的月色而來,轉瞬又隨著今晚的月色遠去。
    流霜第一次感到幸福是那樣短暫,好似只是一瞬間,便從她指間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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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何不成全

    回到王府時,夜色已深。
    流霜在輕衣的護送下,獨自回到了依雲苑,而他的夫君則親自抱著代眉嫵向雪苑而去。早在船上時,他便已經命人將雪苑收拾了出來,可見對代眉嫵是何等在意。
    “雪苑是距他們所居的依雲苑最近的住所,想必與她之前所住的那處偏僻的聽風閣要好上一百倍。雪苑依雲苑名字聽上去是如此女氣,據輕衣說之前並不叫這個名的。是在他們成親之前才改的,不管是雪還是雲,都暗含著白色的意思,想必是因了代眉嫵那白衣素衫才起得吧。
    流霜靜靜坐在依雲苑的屋子堙A環視著室內典雅素潔的擺設,感覺到壓抑而諷刺。這堙A原本是不屬於她的。當初,百奡H裝飾這間屋子時,腦中想得不是她,而是那個白裙翩翩的倩影。她住在這堙A真有一種鳩占鵲巢的感覺。
    輕衣望著流霜慘淡的玉容,心堣]很不是滋味。今夜的事情,她也多少知道一點的,真沒想到,王爺竟帶了一個舞女回來。雖說那個女子是受了傷的,可是,這樣還是會傷害到王妃呀。
    紅藕在府內沒出去,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本以為流霜和百奡H這一趟出去,必是前嫌盡釋,已經和好了。因為這些日子堙A雖說小姐是當局者迷,但是她卻是旁觀者清,寧王爺對她家小姐是一日比一日溫柔,這些她是看在眼堛滿C她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本來還暗暗替小姐高興呢。卻不想小姐回來,會是這樣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不禁心內焦急。
    “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紅藕擔心地問道。
    流霜坐在妝臺前,望了望鏡中的玉容,果然是臉色蒼白,眉梢眼角全是愁容,她何時這般憔悴了,她何時才能不讓她身邊的人操心啊。
    流霜淡淡笑了笑,道:能有什麼事呢,只是累了。你又瞎操心了。
    紅藕知道小姐的脾氣,縱是有事,也是絕不會說的,遂轉身問輕衣:輕衣姐姐,我家小姐究竟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只是秋水絕又派了一個殺手來刺殺王妃。不過已經被王爺擒住了,王妃只是受了點驚嚇,沒什麼的!你就不要擔心了,快些服侍王妃早些歇息吧。代眉嫵的事,流霜不說,輕衣自也不會說的。
    “那個秋水絕,真是可恨的很,為什麼要刺殺我家小姐啊。紅藕歎氣道,王爺怎麼還沒回來?她忽然話鋒一轉問道。
    她知道,刺殺的事,是不會讓小姐這般憔悴的,小姐何時將生死看在眼堣F。
    流霜聽了紅藕的話,忽然輕聲斥道:紅藕,王爺的起居何時輪到你來操心了!
    紅藕眼圈一紅,小姐這口氣,定是和王爺又發生了什麼不高興的事。哎,不禁在心內歎了一口氣,遂默默無聲地為流霜鋪好了被褥。
    早先風寒才好一點,此時吹了一夜的冷風,流霜覺得頭腦又有些昏昏的,不自覺睡了過去。
    夢境堙A水霧彌漫,她看到百奡H站在她面前,溫情脈脈地望著她。月光下,他的目光是那樣深情,神色是那樣溫柔。她心中很是歡喜。可是,轉瞬間,便發現,那目光其實並未望著她,而是越過了她,望向她身後。
    流霜驀然回首,看到自己身後不遠處的的樹影堙A站著一個女子,一身白裙在風堶葩音菕C她在微笑著,笑得那樣絕美,那樣甜蜜,那是幸福的微笑。
    那兩個人在她的面前癡癡相望,而她,竟好似透明人一般。
    流霜心堣@痛,猝然從夢中醒來,抬頭看到室內一地的月光,好似清霜。    淡青的天色將明未明,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鳥兒清淩淩地鳴叫了兩聲,便從枝頭撲棱棱地飛走了。
    夜是靜謐的,但也是孤寂的。
    窗前的臥榻上,空空如也,很顯然百奡H還沒有回來。此時,他應當是守在代眉嫵身邊吧。
    代眉嫵的傷勢其實不算重,身為醫者,流霜是明白這一點的,所以她也沒有去擔心那個女子的病情。不過,不管傷勢重不重,百奡H竟留在她身邊陪她一夜。
    他那樣高傲的人,竟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對代眉嫵,竟情深若斯了嗎?
    流霜擁被自歎,是她太傻了,明知道他是有意中人的,卻偏偏還要不可自拔地愛上他。只是,這世上,誰又能控制了愛欲。縱然明知是火,但飛蛾不還是一樣撲了過去嗎?
    其實,自從洞房之夜後,她已經對他禁了情,可是他又偏來招惹她。
    “我喜歡你,縱然夢境成了現實,我的選擇也是你,永遠是你!耳邊想起昨夜百奡H的話,他是這樣說的,對吧。
    或許,他對她也是有感情的,可是卻遠遠及不上他對代眉嫵的情吧。
    既是如此,何不放棄。
    其實,她白流霜從來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但她更不是一個厚著臉皮去祈求愛的人。
    若代眉嫵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女子,或許她還會和她爭一爭,但,她偏偏是一個毀了容的女子。
    不管她是不是百埵B找來的,不管她有什麼陰謀,但,她終是一個毀了容的可憐女子啊!既然,他們郎情妾意,她何不成全他們,就讓她一個人痛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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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爭吵

    天色將明未明,流霜再也無法入眠,索性穿戴整齊,到院奡疏B。。
    晨光朦朧堙A隱約可見紛繁馥麗的景色在跳躍著,熱鬧著躍入眼簾。夏天的來臨,似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流霜斜斜坐在院內的石凳子上,閉上眼睛,呼吸著清晨的花香。
    清冽,雅致,馥鬱——
    靜靜地,什麼也不去想,只覺得腦中空靈一片。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百奡H走入院內。
    他從朝霧中走來,清俊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大約是整夜沒有歇息的緣故。看到流霜的一刹那,他狹長的鳳眸中,有波光一閃而過,瞬間回複深邃。
    “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為何不多睡一會?他站在那棵梔子樹下,淡淡問道,語氣平靜的很。
    流霜自嘲地笑了笑,他以為她能睡得著嗎?
    本來,她還可笑地等著他來解釋,如今,看他那悠然平靜的神色,頓覺自己有些傻。
    縱然他已經當她是他的妃,縱然他有些喜歡她,又能怎樣?他一夜未歸,她怕也沒資格管的。
    她還指望他為自己低首歸心,多麼可笑。這與她想象的恩愛相守相差何其遠?
    百奡H望著晨霧中的流霜,她身邊繁花爛漫,但,卻不能奪去她一分的風華。
    她坐在那堙A就如一朵默默綻放的白蓮,靜美如斯,清純若斯。
    百奡H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歉疚,但,道歉的話,卻是萬萬說不出口。所以,他決定忽略自己心中的感受,修眉微皺,轉身向屋內走去。
    他轉身時,那雪白的衫映著晨光,刺痛了流霜的心。
    她不願再拖下去了,她要問個清楚。
    “——沒事了吧?流霜忽然開口,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淡然。
    百奡H背脊明顯一僵,良久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眸中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還不是一個懦弱到要逃避的男子,遂緩步走到流霜身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傷勢已經穩定,估計過兩天傷口便可愈合。這次多虧霜兒醫術高明,她才安然無恙!真的要多謝霜兒呢!百奡H唇邊溢出一抹笑紋,優雅迷人地笑著道。
    他為了代眉嫵向她言謝,這句話無形中將他們之間的距離生生拉遠。
    流霜心內淒愴,清眸直視著他的眼,忽然開口道:王爺,代姑娘可是你曾經心儀的那位女子?
    百奡H沒想到流霜會這樣直截了當地問出來,不禁眯眼瞧著流霜,想要從她臉上看出她心堛熒Q法。可是,他失望了,眼前這張清雅淡然的臉,神色是那樣平靜,沒有一絲生氣的樣子,平靜的好似沒有一絲波瀾的潭。
    他自然不知流霜是在極力隱忍著,所以心內微微有些氣惱,遂唇角微挑,道:是的!正是她!
    雖然早知是這個答案,不想從他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很是難受。流霜在心媟L微苦笑,昨夜,他還說代眉嫵只是他心中的一個夢,可是沒想到這個夢這麼快就成了現實了。而她這個現實該如何自處?
    “那麼,王爺打算如何處置呢?流霜靜靜問道。
    其實,昨夜,百奡H是打算和流霜白頭偕老的,因為他確實是喜歡她的。但是他沒想到代眉嫵會忽然出現。代眉嫵初出現的那一刻,他也沒打算將她帶回來,因為,他已經有了流霜,他是喜歡她的,他不想傷了她,負了她。
    但是,他沒想到,代眉嫵竟被毀了容,這個認知讓他瞬間有些瘋狂。那樣傾城絕色的一張容顏,就那樣毀了。而那幾個王孫公子竟像痞子一樣羞辱她調戲她。
    這讓他如何能無動於衷?她畢竟是他一見傾心的女子,在他心堙A她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在他心堙A她是仙子一樣純潔出塵的。
    何況,她還受了傷,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而不管她?
    霜兒是那樣一個心地純善的女子,為何對代眉嫵一點同情的意思也沒有,反而一大早就來質問他?
    想到這堙A心中不禁有了一絲氣惱。冷然說道:她受了傷,又毀了容,總不能現在就趕她走吧。
    流霜呆了呆,她自然聽出百奡H有些生氣,但還是繼續問道:那王爺的意思是,待她傷好了,便會送她走了?
    百奡H沒想到流霜會趁熱打鐵,只覺得自己的心,此刻亂的很。
    “霜兒,她的容貌被毀了,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同情她嗎?讓她出府,難道還讓她去青樓賣舞嗎?我打算讓她留在府中。
    流霜點了點頭,果然啊,果然,她其實是不用問的,這個答案早就知道的,不是嗎?留在府中,只是簡單的留在府中嗎?
    “王爺,流霜很想知道,昨夜,你同墨龍說了一句什麼話?
    昨夜那句話,百奡H沒想到流霜竟敏感若斯,看她的神色,他知道她已經猜到了。
    “霜兒!百奡H知道,他還是傷到她了。
    伸手想要摟住流霜的雙肩,卻被流霜不著痕跡地避開。
    他的眸中,劃過一絲悵然若失的神色。
    清晨的風,輕輕吹拂,流霜的裙也被風一搭一搭吹起,輕飄飄地無聲無息。
    “我當時為了擒住墨龍,並未多想!何況,我不是已經制住他了嗎?百奡H道。
    流霜眸中瑩光流轉,漸有水霧凝聚。
    並未多想,這樣說出來的話,大概更能反應出他心中真實的想法了。他那句話,無疑是將她置入到了險地,他那句話,無意是在她和代眉嫵之間做出了選擇。
    既然,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他決意不要的,她也不會厚著臉皮去祈求。畢竟,他都不要的東西,她也不會撿起來的。
    流霜忽抬起頭,唇邊勾起一抹淒美的笑意,道:王爺,既然你的夢已經成了現實,那麼就請王爺將昨夜你我之間的承諾,當作一個夢好了。流霜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希望王爺能放流霜走!
    早就想好了該如何說,但是真正說出來,還是覺得極是艱難。她只覺得自己的語氣飄忽無力,細若遊絲,似乎是從地下冒出來的。
    心媮椄O痛,但是流霜極力隱忍著,微笑著,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起來。
    百奡H靜靜望著流霜,眸中的高深莫測漸漸鬱結為陰霾。他的臉,就好似暴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深邃的眸,直視著她的臉臉,一字一句,冷聲道:白流霜,你已經是我的妃了,這一生,你都不要再妄想逃離。我說過,你是我一生一世的妻,我是決不會允許你走的。就是恨,我也要你留在身邊恨我一輩子。說罷,轉身走到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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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鬼面

    流霜病了,是風寒。。
    應是昨夜在河邊吹了冷風,躺在床上,只覺得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意識好似沉到了一片沒有光的黑暗堙A身子似乎很輕,而眼皮又很重,總也睜不開。
    渾身上下燙得很,流霜自小除了每年一次的寒毒發作,還沒得過這麼重的風寒。
    好在紅藕隨了流霜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對醫術雖不算精通,但,對付這風寒還是可以的。每日媦鶢滶ぞ慦v風寒的藥,喂流霜喝下去。
    也不知躺了幾日,病情才漸漸穩定住。
    夜堙A流霜從夢媬籊荂A看到軟榻上空空如也,並沒有百奡H的身影。自那日爭吵後,他便搬到了清琅閣去住,那媔Z離代眉嫵所住的雪苑更近,大約更方便照顧代眉嫵吧。
    他關心的,始終是代眉嫵吧,這個認知,依舊令流霜心內有些難受。
    外間忽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隱約聽出來是纖衣和紅藕。
    “王妃的病,好點沒有?是纖衣壓低了嗓門的聲音。
    半晌才聽見紅藕極是氣惱的聲音,道:這次小姐的病來勢很猛,這幾日一直昏迷著呢,方才我看了,額頭還燙的厲害,我真怕小姐挺不過去,小姐從來沒得過這麼重的風寒。
    流霜摸了摸額頭,明明已經燒退,紅藕幹嘛還那樣說。這丫頭難道是故意的,以為那樣說,別人就會心疼嗎?真是傻丫頭哦。
    “王妃不是醫術很好的嗎?怎麼這小小的風寒也治不了啊?
    “纖衣你糊塗了嗎?小姐昏迷著,怎麼能為自己醫病。
    纖衣呆了一下,道:我這就去稟報王爺,到宮堨h請禦醫!
    “不必了,小姐還死不了,請你轉告王爺,若是真關心我家小姐,就來看看她,而不是每天守在那個代眉嫵床前。
    流霜聽紅藕如此說,只覺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勒住了,讓她的心,每一次跳動,都疼得厲害。他果然沒來看過她啊!竟然是一點也不擔心她麼?
    她知道,該是斷情的時候了,若是再這樣下去,她也許會鬱結而死。她死了,他會傷心嗎?或許會,但是,有了代眉嫵,他應會很快便忘掉她吧。
    纖衣被紅藕的話噎的不知如何回答,默立片刻道:王爺確實是關心王妃的,他的擔憂,纖衣是看在眼堛滿C
    紅藕冷笑道:是嗎?可是我家小姐看不見!好了纖衣,夜深了,你且回去吧!我得照顧小姐了。紅藕毫不客氣地說道。
    過了片刻,大約是纖衣已經走了,簾子一掀,便看到紅藕走了進來,一臉的憔悴,這幾日,是辛苦她了。
    “小姐,你醒了!紅藕一看流霜醒了,不禁欣喜若狂。再看流霜的神色,便她必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心內一沉,以為小姐又要傷心了。
    流霜卻是淡淡一笑,道:紅藕,有吃的沒有,我餓得很。
    “有,小姐,我早熬好了,熱一熱就行,小姐你等著哦!紅藕猛點著頭,不一會兒,便端來一碗清粥。
    流霜用了一碗,頓覺渾身上下舒服了很多,在床上躺了這幾日,也睡得夠了。便起身梳洗一番,到院內去呼吸新鮮氣息。
    明月掛在枝頭,還是那個明月,卻不再是那夜模樣,而是,缺了一塊,一如她的心一般。
    院中晚香玉開的正盛,清香靡靡。
    一陣夜風拂來,紅色花瓣紛墜似霰。幾瓣殘紅翻卷著翩躚落在流霜的白衣上,那一抹嬌紅襯著純淨的白,在皎潔月色下,極美。
    仰望夜空的流霜忽然一怔,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來不及捕捉,便消失無蹤。
    站在她身後的紅藕不知怎麼竟無聲無息倒了下去,流霜心中一跳,正要彎腰去看紅藕怎麼了,眼前一花,一個人影不知從哪堳_了出來,就站在她的面前,頎長的身影擋住了明淨的月光。
    那人一襲黑色鬥篷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上半身隱在陰影堙A下半身卻是沐浴在皎潔的月色堙C夜風一蕩,那身寬大的黑袍便隨風亂舞,極是詭異。
    “你是誰?你將她怎樣了?流霜壓住心驚,冷冷問道。
    那人也不回答,也不見如何邁步,身子卻是向流霜這邊移了一步。那張臉頓時便移到了月色下,流霜抬眸一看,不禁嚇了一跳。
    那人臉上,竟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面具。
    一時間,只覺得鬼氣森森撲面而來。
    這個人就宛若是陰曹地府的勾魂使者,目光凜冽如冰。
    流霜的臉,早已嚇得血色全無,這個人莫不是秋水宮派來殺自己的?
    張口正要喊,便見鬼面伸手輕輕一拂,點住了她的穴道。頓時感覺渾身僵硬,喉頭發甜,既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來。
    秋水宮的人,也真是大膽,竟然會夜闖寧王府。而這王府堛漕芺籀熊M絲毫沒有發覺,難道,眼前之人,是秋水宮宮主秋水絕?
    記得百奡H曾說過,若是秋水宮的秋水絕出手,恐怕只有他,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將她強留在依雲苑,說是保護她。
    可是,眼下,危險來臨,他卻在哪堙H想到此處,心中不禁一痛。
    門口忽響起腳步聲,接著聽到有人喊道:哎呀,出事了!
    鬼面身影一移,瞬息之間,流霜便被他夾到了腋下,向屋頂上飄起,輕飄飄地,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
    身後一片喧鬧,流霜依稀看到那發出驚駭之聲的人是纖衣,她的身後站著一個禦醫打扮的人。
    百奡H終究為她去請了禦醫麼?流霜苦笑,可是此刻她卻是用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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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酷刑

    王妃被劫的消息迅速在府內傳開,王府堛漕芺藝K時戒備起來。幾步一崗,巡視的極是嚴密。
    但鬼面的輕功真是神乎其神,雖然帶著流霜,但絲毫不減輕巧。
    明月當空,微風輕拂,他從一個屋簷滑到另一個屋簷,好似一個幻影。待侍衛看到他時,想要追上,卻是不可能了。他已經如同一只翱翔的夜鷹,無聲無息消失在侍衛的視野內。    百奡H趕到依雲苑時,只看到一地昏迷的侍衛,不禁倒抽了一口氣。空空如也的雅室堙A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馨香,但是她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好似有巨浪忽然拍打在胸口,令他踉蹌著退了兩步,幾乎站立不住,差點摔倒在地上。
    輕衣和纖衣慌忙上前扶住他,驚叫著說道:王爺,您沒事嗎?
    百奡H穩了穩心神,他沒事嗎?
    他應當是沒事的,可是,為何心媟布O難受,好似有千萬把刀子在淩遲著他的心。
    這種感覺怎麼這麼怪異!
    早已蘇醒過來的紅藕,此刻已經哭成了淚人。見到匆匆而至的百奡H,紅藕嘶叫著撲了上去,怒聲質問著:是你害了我家小姐,是你害了我家小姐!
    狂怒傷心的紅藕,只會說這一句話。
    輕衣上前攙住紅藕,道:紅藕,你別傷心,既然那個人在這堥S殺王妃,那麼就一定不會殺王妃的。他劫持王妃,一定是有目的的。你說,到底是誰劫走了王妃?
    “我沒看清楚,只看到一張鬼臉。紅藕啜泣著說道,求你們救救我家小姐吧!
    鬼臉?鬼面秋水絕!
    秋水宮的宮主竟然真的親自出手了。
    百奡H薄唇緊抿,拳頭已經緩緩握緊了,握的那樣緊,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覺。
    室內無風,可是他一頭墨黑的發絲卻在腦後散開,凝止在空中,而他的白衣也無風自動,飄逸著展開,極是詭異。
    紅藕瞪大眼睛,當感到那一點一點彌漫過來的冷意時,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殺意。
    寧王百奡H,動了殺意!
    “傳下令去,搜索全城,任何地方也不要放過!百奡H冷冷命令道,聲音低寒的沒有一絲溫度。
    他一定要將她救回來,怎麼說,她也是他的妃,不是嗎?何況,他也是有點喜歡她的,不是嗎?
    出了王府,流霜就被點了昏睡穴,待醒來時,已經置身於一處陰暗的鬥室。室內堆積著木柴幹草,以及破舊的桌椅,空氣媕捱延蛢H淡柴草味,這竟是一個小小的柴房。
    鬼面就站在她面前,凝視著流霜,眼若寒潭,眼底深處,好似有風刀血刃在閃耀。
    有幽冷的氣息在空氣堹B動,流霜莫名感到冷意襲來,心中微驚,難道,這鬼面要勾魂了嗎?
    鬼面慢條斯理趨步到流霜眼前,微微俯身,從墨袖中探出一只手,修長白皙的手,很是優美,但卻是一只殺人的手。
    這只殺人的手,撫上了流霜皎白的玉臉,一陣涼意沁膚,流霜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那手,一寸一寸從流霜臉頰上滑過,撫上流霜的眉眼,再滑過流霜小巧的唇,然後,掠過她尖尖的下巴,最後,停在了她的脖頸上。極具危險性地按壓著她的脖頸,好似隨時都會掐斷她的脖子。
    他忽然悠悠歎息一聲,道:真是看不出,你——竟然值一萬兩黃金,倒真是不可思議啊!你——是我接到的最貴的一單生意了!
    流霜一驚,她從來不知自己的命會這麼值錢!原以為只是自己無意得罪了人,那人向自己尋仇。可是,竟然出了一萬兩黃金買她的命嗎?
    一萬兩黃金,她開醫館幾輩子恐怕也賺不到這麼多金子啊。而那個人,竟然舍得花一萬兩黃金買她的命!到底是什麼人啊?恐怕,不是一般的人吧!
    “為了你,還折了我兩個手下。他再次開口,聲音冷森森的,忽然拂袖解開了流霜的啞穴。
    “你到底要幹什麼?穴道一解,流霜便怒聲說道。
    但,不及說完,只見,那鬼面後的深眸中有寒光一閃而逝。
    他忽然手上加力,流霜但覺得一陣劇痛襲來,只覺得呼吸緊促。以為他已經掐斷了她的脖子,卻是沒有。脖子雖沒斷,也不知道他使了什麼身法,竟是讓她的胸中疼痛有如萬蟻鑽心。
    流霜牙關緊咬,臉白如紙,額上漸漸冒出了冷汗,但是她強忍著疼痛,沒有吭聲。這還多虧了流霜每年一次的寒毒,這疼痛雖說厲害,但比之寒毒也不相上下,她覺得她還可以忍受的。
    但是,那劇痛顯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簡單,竟然越來越重。
    流霜挺不住,伸手想要扶住身邊的一個椅子,但那柴房中的椅子,本是破爛不堪廢棄不用的。被流霜用力一扶,竟是散了架。流霜猝不及防,狠狠摔倒在地上。
    在地下疼得蜷縮成一團,偶爾抬眼,看到鬼面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眸中滿是冷冽無情。
    此時,流霜已經確認這個鬼面是秋水絕無疑。不然也不會說出折了兩個手下這樣的話。畢竟墨龍和赤鳳,是秋水絕的手下。
    她知道下一刻,他或許就會殺了她。死前這樣折磨她,無非是要讓她求饒,要看著她掙紮,這樣才能解恨。
    流霜自然不想被這殺人魔頭看輕了去,雖然胸臆間猶如刀割,疼痛難忍,那疼痛真不是人受的。但是流霜還是顫巍巍地艱難地扶著牆站了起來。
    不發一句呻吟,無論如何都不吭聲,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表示對鬼面秋水絕的不齒和輕視。
    唇角有血蜿蜒流下,滴在白衣上,迅速暈染成紅色的花,淒涼地綻放。流霜的手,緊緊扣著牆壁,似乎要將牆壁扣破一般,縱是如此,也沒能減去那一**噬骨的疼痛。
    但是,她卻依然倔強地仰著頭,直視著秋水絕。
    她清澈的眸子在幽暗的柴房堙A透著極亮的光芒,眸中沒有懼怕,沒有驚恐,有的只是不屑。鮮血浸染的唇角還掛著一抹笑意,嘲弄的笑意。
    秋水絕冷眼瞧著流霜,就像在瞧著垂死的獵物在掙紮一般。
    雖說表面不動聲色,但是內心卻不免驚異。
    這個酷刑,他也曾用在別人身上,縱然是七尺高的漢子,也無不跪地求饒,疼得哭爹喊娘。這個女子,就是將手指扣得鮮血淋漓,也不曾求饒半句。
    表面是這樣柔弱,骨子堳o這樣驕傲。
    這樣的女子,他平生第一次見到,不免有些震撼。
    一向冷硬的心,不知為何,竟有一絲不忍。舉袖一拂,竟然鬼使神差地解了她的酷刑。
    流霜喘息著軟倒在地上,只覺得頭發黏黏的,竟是疼出了一頭冷汗。伸手想要擦汗,卻覺得手臂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緩了口氣,待力氣漸漸恢複,抬頭看時,鬼面早已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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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懸崖上

    流霜撫著隱隱作痛的頭,走到門前查看了一番,發現那門是極厚的鐵門,握住門把用力一拉,那門紋絲不動。窗戶也被釘死了。這小小的柴房,竟如牢房一般固若金湯。以她的能力,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流霜頹然坐在幹草上,屋內是針落可聞的寂靜,讓她有些窒息。
    那個鬼面秋水絕,為何要把她關在這堙H方才她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沒想到他卻手下留情饒了她。他不是接連派出赤鳳墨龍要殺自己麼?為何不殺她呢,是要再折磨她嗎?
    想到方才的酷刑,心中不免依舊恐懼。
    那真不是人受的!
    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忽想起被百奡H生擒的墨龍。難道,秋水絕抓了自己,是要換回墨龍嗎?應是有這個可能的。如果是這樣,那麼暫時她應不會有危險的。
    想到這堙A流霜便坐回到柴草上,方才的酷刑,早已耗盡了她的體力,極是疲憊地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夢堨u覺得飄飄忽忽,好似騰雲駕霧。
    迷迷糊糊中,一陣磔磔的怪叫聲將流霜驚醒。睜開眼睛,灰蒙蒙的晨光堙A眼前是一片連綿不斷的崇山峻嶺。
    不知何時,她竟然從柴房堥茖鴗F山顛上。怪不得夢埵n似在騰雲駕霧,想來是秋水絕把她帶到了山巔上。
    手腕上傳來一陣刺痛,足底懸空,流霜發現自己被捆住了雙手,掛在空中,隨風搖蕩著。
    一股涼意從背脊升起,流霜低頭向下一看,不禁頭昏目眩幾乎昏倒。她的身下,竟是萬丈深淵。雲氣上湧,霧氣彌漫,深不見底,令人看一眼便心神俱碎。
    環視四周,發現她是被捆住了雙手,綁在一棵長在懸崖邊的歪脖松樹上。松樹的枝幹不算太粗,負了她的重量,已經被壓得有些彎了。
    這樣悠悠蕩蕩地懸著,似乎隨時都有掉下萬丈深淵的可能。
    秋水絕是要自己粉身碎骨嗎?他真是夠狠,夠殘忍,不愧是殺手的頭目,知道怎樣蹂躪人心,消磨你的意志。若是膽小的人,被吊在這堙A嚇也會嚇死的。
    流霜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恐懼,才沒有尖叫出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猛地從心頭升起,殺人不過頭點地,為何要這樣折磨她一個弱女子。
    秋水絕,他到底要做什麼?
    山巔的風極冷極強,吹得流霜悠悠蕩蕩,好似風媊せ漯瑣薷迭C
    也許,秋水絕是恨她的吧,畢竟,赤鳳因她失了一只手,墨龍又是因她被擒。
    真是可笑,這還有沒有天理,殺手殺人失手受傷被擒,這帳要算在她的頭上嗎?她卻要去恨誰?
    身子飄蕩著,轉了一個圈,使流霜面朝松樹。
    這才發現松樹下面的一塊巨石上,坐著鬼面秋水絕。大約是方才她太憤怒太驚恐了,竟沒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的身後,站著兩名女子。一個紅衣嬌豔,是曾經刺殺過自己的赤鳳。另一個紫衣飄飄,想來便是他手下四大殺手中的紫鳶。
    秋水絕依然著一身墨黑色鬥篷,臉上罩著青面獠牙的面具,極是悠然自在地坐在那堙C一雙冷冽深邃的眸,透過面具,冷冷睥睨著流霜。
    他這身衣服在此刻看來,是如此符合他的勾魂使者的身份。
    流霜在他貓捉老鼠的注視下,胸中怒意升騰,瞪圓了一雙清眸,冷冷說道:秋水絕,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何必這樣折磨人!你還算是一個男人嗎?
    秋水絕眉毛一挑,似是不滿流霜的質問。冷瞥了流霜一眼,忽然解開巨石上的繩索,拿在手中。
    流霜這才發現,原來捆縛她的繩索並不是綁在樹幹上的,而是在樹幹上繞了一下,繩子的那一頭卻捆在巨石上的,而此刻,卻被秋水絕拿在手中。
    那是一條掌握她生死大權的繩索。只要秋水絕一松手,她勢必會跌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秋水絕望著流霜因憤怒漲紅的玉臉,唇角忽然一扯,手一松,流霜便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開始下墜。
    流霜地驚叫出聲,臉色頓時蒼白如雪。
    似乎是對流霜的驚叫聲極是滿意,秋水絕抓緊了繩索,流霜頓時停止了下墜,但是身子卻在空中搖晃的厲害。
    良久,才止住了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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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殘忍的戲弄

    流霜驚魂未定,心兀自咚咚跳著。
    秋水絕依舊不肯放過她,右手一使力,繩子便開始搖搖晃晃升高。一直高到流霜的視線能和他直視。他才耍著手中的繩索,輕飄飄慢悠悠地說道:看來,你似乎——不怕死?
    眼見得秋水絕散漫悠然的樣子,流霜的怒氣徹底在身體內爆炸。這一日,她忍受著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折磨,若不是那一絲傲骨,恐怕此時早已昏迷了過去。
    流霜毫不示弱地怒視回去,反正也免不了一死,也不怕激怒他。遂冷冷說道:怕,怎麼不怕,這世上誰人不怕死呢?不過,我雖怕死,但不代表怕了你!
    雖然現今她的狀況是如此狼狽,但她也不能輸了氣勢。
    秋水絕詫異地挑眉,鬼面後的眸光忽然轉冷,隨即深眸中掠過一絲波動,是驚異也是不信。
    這大約是他遇見的第一個不怕死的女子,也是第一個不怕他的女子。
    他凝眉直視著流霜,只見流霜原本嚇得慘白的玉臉上,竟因怒意泛起了一絲紅暈。而且,她清澈似水的眸中,閃爍著不屑和嘲諷。
    這個女子何止不怕他?她還瞧不起他呢!
    想到這堙A秋水絕心中湧上一股異樣的感覺。只是可惜,她卻是他要殺的人。不然——
    “可惜了!他悠悠說道,聲音低幽如魅。隨即換了一個姿勢,悠然而坐。
    流霜本以為他會發火,卻不想他會如此輕易放過她,倒有些奇怪。
    雖是初夏,這山頂卻沒一絲暖意,光禿禿地連一株花木也沒長。只有這棵歪脖松樹,孤零零地歪在崖壁邊。
    東方的雲層,忽然被染上了紅黃紫橙各種色彩,極是絢爛。
    流霜知道,那是太陽就要出來了。她從來沒在這麼高的山巔瞧過日出,不想第一次瞧到,卻是在這樣一番淒慘的狀況之下。
    山巔的朝霧,開始悄悄隱退,一輪紅日驀然從山後噴薄而出。光芒萬丈,霞光萬道,刹那間,崇山峻嶺都沐浴在無窮無盡的光華堙C
    “真美啊!流霜情不自禁地說道。
    秋水絕奇怪地看了流霜一眼。
    她的清麗婉約的面容,在朝陽照耀下,隱隱透著一絲嫣紅,好似清晨早開的花,清新而嫵媚。她唇邊隱隱有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在陽光朝霧堙A是那樣純淨,令人想起純淨無暇的初雪。那雙清眸,眼底閃耀著波光,看上去流光溢彩,奪人心魂。
    秋水絕半晌才回過神來,驚覺自己竟被這個女子吸引。心中不禁極是懊惱,這個女子,在如此淒慘的狀況下,她還有心情欣賞日出美景?眸中冷冽的寒光一閃,右手一松,流霜的身子又開始下墜。
    流霜冷不防秋水絕又放了手,不禁驚呼出聲。
    秋水絕這才滿意,唇邊浮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緩緩地將繩子又升了上去。
    這一次流霜也沒有動怒,他無非是在戲耍她,沒必要和這個視人命為草芥的魔頭理論。
    秋水絕見流霜神色淡定,垂眸不搭理他,心中有一絲失落。
    赤鳳和紫鳶站在一邊不敢說話,流霜和秋水絕也不說話,崖上霎時一片靜謐,只聽得見凜冽的風聲呼呼吹過。
    “你終於來了!秋水絕忽然開口道,淡淡的語氣堻z著一絲寒意。
    流霜此時正對著深淵,看不到山崖上的狀況,不知是何人來了。秋水絕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動了動手中的繩索,流霜滴溜溜打著轉,眼前掃過百奡H白衣飄然的身影,以及他驚駭至極的表情。
    他似乎才從山下上來,山巔的風有些狂,將他的白衣吹得獵獵作響。他靜靜站在那堙A神色有些慘淡,修眉緊皺,一向波瀾不驚的黑眸中翻卷著複雜的情緒。
    他身後,尾隨著他的兩個侍女,輕衣和纖衣。兩人見到流霜狼狽的樣子,都是驚駭地瞪大了眼睛,眸中滿是擔憂。
    流霜雖知輕衣和纖衣有些功夫,卻不知她們也能攀到這絕頂山崖,想來功夫不弱。纖衣手中擒著一個人,是一身黑衣的墨龍。
    瞬間,流霜便明白了秋水絕的用意,顯然是要拿她來換墨龍。在這山巔換,倒是一個事成後,容易脫身的好地點。
    “寧王爺,久違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秋水絕冷冷淡淡地說道,冷冽的聲音飄蕩在風堙C
    “秋水絕,放了她!本王便把墨龍交給你!百奡H不欲多費唇舌,直截了當地說道。他的眸光一直糾纏著流霜的身影不放。
    秋水絕冷冷笑了笑,道:還請王爺放了墨龍。
    百奡H皺了皺眉,道:你先放!
    “也好,不過話可說在前頭,今日放了令王妃,並不代表秋某下回還會放過她!畢竟,秋某可是收了銀子的。
    秋水絕言下之意是,流霜的命,他還是會取的。
    百奡H眸中寒光一閃,冷意在周身彌漫。
    “出了多少銀子,我多出兩倍,買那個買王妃命之人的命!百奡H冷冷道。
    秋水絕唇角一彎,道:不多,一萬兩黃金而已。不過,縱然王爺出十倍的黃金,秋某也不能答應,賺錢事大,但規矩卻是不能破的!
    “那麼,那人的名諱身份你也不肯見告了!百奡H冷冷道。
    “那是自然,這也是我們的規矩!
    “規矩,殺人的規矩倒是不少!百奡H的聲音,冷冽如冰,不過,今後,我是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的!說罷道:放人吧!
    “好,那我可要放了!秋水絕話音未完,便忽然放了手。
    百奡H本還在納悶他怎麼這麼痛快便答應先放人,不想,他說放便放。
    繩子一松,霎時間,流霜的身子便直直向崖下深淵墜去。
    “霜兒!百奡H驚駭地大叫,飄身沖向懸崖,身子一撲,抓住了繩索的一頭。而他被流霜墜落的勢頭拉落下了半個身子。
    他一手抓著樹根,一手抓著繩索,兩人在山崖邊垂掛著,那形勢真是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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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動息似有情

    “王爺!輕衣和纖衣大驚失色,想要過去幫忙,卻被赤鳳和紫鳶攔住了。霎時間,四人在山巔戰在一起,劍光閃閃,寒意迫人。
    山風勁吹,翻起流霜翩翩的衣袂。
    她抬眸向上望去,透過清晨的薄霧,看到百奡H清絕冷寒的臉以及深幽黑亮的眸。那雙她一直看不懂的黑眸,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深邃還有一絲糾結的心疼。
    或許是隔了朝霧的緣故,她看不太真切,有些懷疑。
    他是在心疼她嗎?流霜苦笑,心尖處一陣微微刺痛,如果她死了,能換來他一刹那的心疼,也不枉她愛他一場了。他奮不顧身地救她,或許,他心中還是有她的。否則,以他的性子,只怕是不會管她的。
    “謝謝你能來救我,我很感激。你——放手吧!流霜輕輕淡淡地說道,一個人死總要比兩個人都死要好。反正秋水絕要殺的是她,何苦連累他呢!
    百奡H聽到流霜的話,只覺得胸口好似被什麼絞住了,有些透不過氣來。他眸中光芒閃爍,咬牙道:你說的是什麼鬼話!想死,沒那麼容易。我若不想讓你死,誰也拿不走你的命!說罷,將手中的繩子在腕上慢慢纏繞,使兩人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
    此刻的他,有些霸道狂妄。
    眼下的狀況,確實是危險的。但是,明知有危險,他還是來了。他來,就是要救她的,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
    秋水絕負手站在崖頂,一邊是四個女子激烈的打鬥,一邊是吊在崖邊掙紮的兩人。
    他冷眼瞧著,紋絲不動地站在那堙A如一尊清冷的雕像。
    他忽然伸手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刹那間,一團耀眼的光華映著朝日,在山巔緩緩綻放。這是他的秋水劍,是當世名劍。劍身細長,劍面上刻著古怪的花紋,劍刃極其鋒利,可以切金斷玉。
    這把劍只要微微用力,那根繩索便會斷開,繩子一斷,這女子便會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向深淵墜去。
    但不知為何,他卻是砍不下去。
    透過上湧的霧氣,他隱隱看到在崖下飄蕩的女子。衣袂飄飄,黑發飄揚,她黑眸中那一抹苦澀和堅忍令他心頭微動,一股苦澀的味道忽然在胸臆間湧起。
    他竟然心軟了!
    作為秋水宮的宮主,他早就練就了心硬如鐵,無情無欲。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心軟。這對他來說,簡直是致命的恥辱。
    他咬了咬牙,面具後的雙眸忽迸出一抹冷光。只不過是一個稍微特別的女子罷了!
    他忽然決絕地將劍伸到繩子前,就要斬斷。
    自從劍一出鞘,百奡H便知道了秋水絕的意圖,此時,見他將劍伸到了繩索面前。不禁雙眸一眯,眼神森冷的令人發悚。渾身上下,更是迸發出幽冷危險的殺意。
    “秋水絕,你若是斬斷了繩索,我要你秋水宮所有的人都陪葬!現在,你最好去看看你的屬下墨龍。百奡H的聲音冷狠無情。相比之下,此時的他,倒更像無情的殺手。
    秋水絕聞言頓住了,回頭一看,四女仍在酣戰,墨龍卻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很顯然是中了毒。想來是早就中了毒,只是此時才發作。
    秋水絕皺了皺眉,他沒想到百奡H還留了一手。他本該懊惱的,心內卻不知為何忽然一松,他緩緩收手,將秋水劍一點點插到劍鞘內。冷笑道:不想堂堂的王爺也用下毒這樣卑鄙的手段!
    “本王的手段比之秋宮主要差遠了!百奡H冷然道。相比起他忽然將繩索松開,害流霜跌下山崖,他這還稱不上卑鄙吧。
    “解藥!秋水絕冷然道。
    百奡H的手,已經被粗糙的繩子勒的出了血,他依然優雅地一笑,道:秋宮主也太性急了吧,總要本王上去才能拿呀!
    繩索已經纏滿了他的手臂,愈來愈短,終於和流霜之間再無距離,他伸手一探,抱住了流霜。雖然能夠先將流霜拋上去,但怕她再度落到秋水絕手中,他沒敢那麼做。
    但是,那根粗大的樹根,很顯然再也承受不住他們兩人的力量,因了他這伸手一探,終於剝離了地面。百奡H伸足在崖壁上凸出的一塊石頭上一蹬,借力飄了上去。斷裂的樹根卻滑下山崖,消失在霧氣騰騰的深淵堙C
    “別打了!秋水絕冷聲道。
    赤鳳和紫鳶聞言收了手,輕衣和纖衣飄身躍了過來,道:王爺!屬下無能!
    百奡H冷哼一聲,無暇顧忌她們,伸手將流霜腕上的繩索解開。看到流霜皓白如玉的手腕被繩索勒的鮮血淋漓,他的心好似被尖刀剜過一般。他皺了皺眉,從纖衣手中接過傷藥,就要親自為流霜敷藥。
    百奡H的懷抱是溫柔的,他此時的態度也是溫和的,但流霜不知他此刻的溫柔又能持續多久。掙紮著從他的懷抱堭簷獢A道:王爺,還是讓流霜自己敷藥吧!
    百奡H感到流霜的抵觸,手臂一僵,隨手將傷藥扔到纖衣懷堙A道:為王妃敷藥!
    又對輕衣道:把解藥給了秋宮主吧!
    輕衣拿出墨龍的解藥,遞到赤鳳的手中。
    秋水絕負手凝立,黑衣如墨,眸光似冰,他望著百奡H,淡淡道:寧王爺,後會有期!秋某是不會放棄的,還請王爺看好自己的王妃!遂帶了赤鳳和紫鳶墨龍,消失在山巔。
    朝日升高,山巔上一片明亮。日光照著百奡H的側臉,嘴唇薄而堅定。他的剪影,清峭而俊逸。他遙望著遠山,卻不是看向秋水絕離去的方向。
    流霜順著他的目光瞧去,稍遠處的峭壁上,一個人影攀過峭壁,閃入密林之中。流霜的眼力不及練武之人,只能隱約看到一抹黑影,卻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依稀看到頭上紅發閃了一閃。
    難道是藥叉,流霜不可置信地猜測。難道藥叉一直在暗中保護著她?
    百奡H本來一直側對著流霜,此時回首掃了她一眼。他的目力自然比流霜好,早已看清那人便是那夜救過流霜的昆侖奴。
    “想不到,那個昆侖奴也來了。他倒是對你很忠心啊!百奡H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此時,流霜心中已然明白,藥叉定是奉了師兄之命,暗中保護自己的。想起師兄,心中有些酸楚,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
    百奡H看到流霜有些黯淡的眸光,心中一滯,忽然冷然轉身,命令道:下山!
    流霜的腕,雖敷了藥,卻依然疼得難受。最重要的是,她的手,被捆縛的久了,酸疼而麻木。雙腳更是不能使力,才要邁步,便跌倒在地。
    輕衣正要上前攙扶,百奡H卻忽然轉身。冷著臉,一言不發,俯身將流霜背了起來。流霜心堣@震,一股暖流從心頭緩緩淌過,雖然山巔的風是冷冽的,她的內心卻有了一絲暖意。
    秋水絕所選的山巔,本就是常人很難攀爬的。下山的路,很是坎坷。
    百奡H負了流霜,運起輕功,從山巔一路飛躍而下。
    他的背,寬闊而溫暖。疲累至極的流霜,將臉貼在他的背上,昏睡過去。
    百奡H背脊一僵,只覺的一團柔軟貼在他的背上,令他的心,有些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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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求她醫臉

    從昏迷中醒來,流霜已經置身在王府的依雲苑堙C也不知天色到了幾時,室內光線黯淡,依稀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涼風從紗窗透入,吹得紗帳翩然舞動。
    經曆了幾番生死,再次回到寧王府,流霜心奡擗W一股別樣的滋味,不是悲傷,不是歡喜,說不出來的五味陳雜。
    紅藕守在床榻邊,雙眼紅腫,顯然是昨夜哭了一夜。見到流霜醒來,眼淚又開始嘩嘩流淌。流霜哄了半天方沒事。
    坐在妝臺前,銅鏡堿M出她如籠煙霧的容顏。三分溫婉,三分清雅,三分憔悴,外帶著一分淡淡的輕愁。她何時成了這麼一副怨婦的模樣。
    流霜扯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竟也帶了三分苦澀的味道。
    紅藕拿著牙梳,一邊將流霜黑亮的發絲攏起,一邊碎碎念叨著,咒罵著秋水絕。幾乎把她能罵出口的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
    流霜淺笑著道:紅藕,你罵他是沒用的,真正要我命的人,不是他。他不殺我,還會有別的人奉命來殺!
    “到底是什麼人,要殺小姐啊?紅藕極是納悶。
    流霜也極是納悶,能出一萬兩黃金的人,能是什麼人呢?
    “王妃,代姑娘來探望王妃了!外間傳來輕衣的聲音。百奡H將輕衣和纖衣兩個侍女都調來保護流霜。
    流霜聞言,很是詫異,代眉嫵來看她,真是令她出乎意料。
    紅藕早已氣呼呼地回道:王妃在休息,此時不見客!紅藕對代眉嫵,自然沒什麼好感。流霜遭受的折磨,間接來說,都是因為她。若不是因為她,百奡H就不會搬到清琅閣,秋水絕也不會將流霜擄走了。
    其實流霜也不想見她,她們之間,也沒什麼話可談的,還是不見為好,所以就沒吭聲。但,代眉嫵竟也不好打發,說是在外邊廊下坐等王妃蘇醒。
    紅藕低聲道:不怕風吹雨淋,就在外邊等著好了。
    流霜顰眉道:讓她進來吧!躲是躲不過的,況且,她何必躲著她呢!
    梳好發髻,便和紅藕一起到了外間。
    外間的屋門敞開著,透過珠簾,可以看到院內彌漫的雨絲。一院子紅紅白白的花,被細雨打濕了花瓣,顏色倒愈發鮮豔了。
    廊下有一抹纖細的身影站在那堿搦B,正是披著蓑衣的代眉嫵,身後還尾隨著兩個雙鬟侍女。輕衣見流霜出來,便傳了代眉嫵進來。
    代眉嫵在廊下脫下蓑衣,嫋嫋婷婷走了進來,纖細的腰肢一搖一擺,好似風中弱柳。繡著銀白色蘭花的白色綾裙,隨著她的走動,翩然擺動。
    她似乎是天生的舞者,就連走路也帶著幾分翩然起舞的味道。
    “代眉嫵見過王妃!代眉嫵見到流霜,規規矩矩的施禮問好。她今日倒沒有戴面紗,烏黑的發絲垂下一溜,恰好遮住了頰上的疤痕。露在外面的半張側臉,美到極點。光是這樣一個側臉,就讓人迷醉。難以想象,她沒有毀容前,是怎生的顛倒眾生。
    流霜淺笑著道:代姑娘不必客氣,請坐吧!她是極討厭這樣的客氣話的,可是還是要說。
    代眉嫵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望著流霜,溫婉地笑道:眉嫵今日來,是來感謝王妃那日醫病之恩的。若不是當日王妃及時醫傷,眉嫵這條命可能就沒了。昨日聞聽王妃被擄,眉嫵心內真是擔憂焦急的很,可歎卻幫不上什麼忙。聞聽王妃被王爺救了回來,眉嫵就急急過來探望王妃。
    她娓娓道來,唇角含笑,說到擔憂流霜時,柳眉輕顰,美目中透著擔憂焦慮的神色。青樓中竟出了這樣一個清純的女子,又這樣美貌,也怪不得百奡H會對她傾心。
    紅藕冷著臉聽到代眉嫵說完,忽然硬邦邦極是不客氣地說道:你不用謝我家小姐,小姐天生善心,縱是一條狗傷了,小姐也會毫不猶豫救治的。你也不用為我家小姐擔憂,小姐福大命大,又有王爺疼著,總會化險為夷的。紅藕是一個心直口厲的人,對不喜歡的人,向來是不客氣的。
    “紅藕!流霜冷聲斥道。
    紅藕聞言閉了嘴,小嘴一撅,顯然是不服氣。
    代眉嫵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淺笑著道:不管如何,還是要謝謝王妃醫傷之恩的。
    “其實啊,我家小姐不光會醫傷,還會醫疤痕呢!紅藕忽然又冷冷開口。
    流霜一驚,她從未為人醫過疤痕,不想紅藕會這樣說。不禁回首道:紅藕,莫要胡說!我哪埵釣獐邞甄撜N。紅藕當然知道流霜沒醫過疤痕,她這樣說,也是氣氣代眉嫵,我家小姐會醫疤痕,但是就是不為你醫。
    代眉嫵聞言,卻是當了真。畢竟流霜的醫術擺在那堙A曾為太後醫病,曾為靜王解毒,也曾為府堛漕芺藕撊芊A醫治她臉上的疤痕,也許真的可以。眸中光芒閃了閃,施禮道:眉嫵求王妃醫治疤痕,此恩沒齒難忘。
    流霜歎氣道:代姑娘,我真的不曾為別人醫過疤痕,是小婢信口開河。還請姑娘不要當真。如果,她真的會醫疤痕,自然不會拒絕,可是,她真的沒醫過。
    顯然,代眉嫵並不相信流霜的話,還以為流霜只是推辭。忽然柳眉一凝,雙膝一軟,竟是跪在了流霜面前。
    一雙漣水雙眸中升騰著朦朧的霧氣,楚楚可憐地望著流霜。
    這樣的目光,別說是男子,就是流霜也忍不住心軟。
    雖然流霜本人對外在的相貌不是很在意。但是代眉嫵這樣一個女子,若是生下來就醜也就罷了,本來是絕色佳人,偏偏被毀了容。從絕美到極醜,那份辛酸和痛苦,也許只有她自己才能體味得到。
    如今她竟為了醫臉向她下跪,流霜心堣ㄞ鄐ˇ_動。起身便要將她扶起來,代眉嫵卻是執拗地不肯起來,只是說:王妃若是不答應,眉嫵就跪在這堣ㄟ_來!
    “要我如何答應你,我真的沒有醫過疤痕!流霜凝眉道。    代眉嫵卻不再說話,只是執拗地跪在那堙A臉上神色極是堅決。
    兩下堨縝b僵持,沒有注意到簾子一掀,百奡H走了進來。一眼看到跪在流霜面前的代眉嫵,眸中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
    “這是做什麼?他冷聲問道,聲音低寒,長袖一探,便將代眉嫵扶了起來。
    代眉嫵轉首看到百奡H,眸中那層水霧漸漸凝結成水,卻也沒流出來,但更顯得楚楚可憐。她盈盈淺笑,道:王爺,奴家是聽聞王妃遭劫,所以前來探望。順便謝謝王妃的醫傷之恩!
    百奡H修眉一凝,冷聲道:謝恩是要下跪的嗎?怎麼看著像是謝罪!
    他這句話卻沒對著代眉嫵,而是面朝著流霜說的,深邃的黑眸中飄忽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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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他的下跪

    百奡H話堛熒N思,任誰都是明白的。他在怪她為難了代眉嫵,流霜苦笑,她犯得著為難她嗎?
    “王爺,眉嫵是自願下跪的,聽聞王妃醫術不凡,能醫治奴家臉上的疤痕。眉嫵十分激動,所以才下跪求王妃為奴家醫治的。王爺您千萬不要怪王妃啊!代眉嫵楚楚可憐地說道,輕輕拽著百奡H的袖子,露在外面那半邊玉臉泛著紅暈,帶著一絲嬌羞的韻味。
    百奡H淡淡嗯了一聲,修眉輕揚,黑而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也曾請禦醫看過代眉嫵的疤痕,但都是束手無策。難道,流霜能祛除這疤痕?
    能祛除疤痕,卻不願為代眉嫵醫治,反而要她下跪?這似乎不是流霜的作風!她一向妙手仁心,從不拒絕為人醫病的。是因為對方是代眉嫵嗎?是因為代眉嫵讓她的心變得狹隘了嗎?
    他擺擺手,對代眉嫵道:眉嫵,你傷才好,回雪苑去吧!
    “可是,可是王妃還沒答應為奴家祛除疤痕呢。代眉嫵軟聲說道,聲音極是柔美。
    百奡H修眉一凝,道:放心好了,你去吧!
    代眉嫵這才一臉歡喜地帶著丫鬟離去。
    輕衣纖衣見狀,也施禮退了下去。
    紅藕掃了一眼流霜蒼白的臉,心中懊悔,她是不是又為小姐惹禍了。
    “王爺,我家小姐並不會醫治疤痕!方才是紅藕信口亂說的,您可千萬不要當真!
    百奡H臉色沉了沉,沒說話。
    紅藕擔心地望了望流霜,悄然退了下去。
    室內陷入一片靜謐之中,兩人誰也不說話,只聽見雨絲淅瀝瀝的聲音。百奡H在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茫茫雨霧,不知在想什麼。優美的側臉在昏暗的光影堙A靜美如精雕細刻的雕塑。
    自從代眉嫵出現,她和他為了代眉嫵爭吵後,兩人之間的關系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以前,他羞辱她,折磨她,明明白白表達著他對她的恨和厭。
    因刺殺兩人同住一屋後,她隱隱約約感受到他對她的心意,是毫不掩飾的喜歡。包括月下泛舟時的表白,他都是直截了當的。
    可是,如今,流霜卻體味不到他對她的感覺,是恨,是厭,還是尚有一絲情意,她一點也不知道。只覺有一層霧氣,彌漫在兩人之間。
    這個男人,在她面前,愈發深沉起來。
    他不說話,室內的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流霜幹脆掀簾走了出去,站在長廊下,看雨。
    雨,下的愈發大了,紅紅白白的花被打落在地,那一片片殘紅飄浮在地上的積水堙A是那樣悲涼。有風在裙邊流連飄蕩著,令她感到幾分寒意。
    “霜兒,你若是能為她醫治,何苦要為難她呢。百奡H低沉清潤的聲音在身畔響起。
    他果然還是以為她是在故意為難代眉嫵。
    流霜怒極反笑,蒙蒙雨霧堙A她的笑如一朵雨霧中的白海棠,朦朧中尚帶著雨珠的沁涼。
    “你以為我在故意為難她麼?我還不屑別人向我下跪,若是堂堂寧王爺肯下跪,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流霜冷聲道。
    她不是他的仙兒,他的夢嗎?倒要看看他舍不舍的為了她下跪。
    流霜咬著唇,冷冷望著他。
    百奡H神色一僵,深邃的冷眸一眯,對流霜竟說出這樣的話,有些難以置信。其實就連流霜也有些難以置信,她何時變得這般尖銳。
    “如果真的可以醫好那個可憐的女子,要我下跪又何防!百奡H慢條斯理地說道,聲音埵陬衈ㄖ磲澈蒡臐C
    雨絲無聲無息飄到廊下,淋濕了流霜額前的發,淋濕了流霜飄飛的衣。更有絲絲涼意淌入心窩,好似毒藥,侵蝕著她的心。
    朦朧中流霜依稀看到百奡H微屈的雙膝,她伸手攔住了他。
    夠了!男兒膝下有黃金,他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如今,為了代眉嫵竟會這樣做,足見他對代眉嫵的心意。
    她和他之間,只是一場錯誤的姻緣。
    回首已是陌路,何苦還這樣不清不楚地糾纏在一起。
    也許是太過傷心,以至於動作太猛,她竟然差點踉蹌著摔倒。
    百奡H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觸到了她的腰,流霜反射性地一跳,好似被烙鐵燙到一般,恨聲說道:放開!
    她柔軟的纖腰就摟在他的懷堙A令他的心一柔。他不是故意要讓她傷心的,不過是為了醫治那個可憐的女子,她何以這般憤慨。
    他沒有理會她的話,依舊扶著她。
    流霜壓抑著心頭翻湧著的情緒,淡淡道:寧王爺!請放開你的手!
    百奡H聽著她冷淡疏遠的稱呼,眸中翻湧著怒意,沉聲道:我不放又如何,別忘了你是我的王妃!
    是啊,她還是他的王妃。
    流霜淡笑無聲,神情淒楚。
    “霜兒,你不覺得代眉嫵很可憐嗎?他的話在耳邊悠悠響起。
    可憐,他總是說可憐!
    好吧,若是代眉嫵恢複了容顏,不再可憐。他又會如何做!
    流霜掙紮著脫出百奡H的懷抱,冷笑著說道:流霜確實沒有醫治過疤痕,也沒有本事將這麼嚴重的疤痕去掉。不過,流霜倒可以試試用紋繡將醜陋的疤痕變成美麗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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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一朵桃花

    雪苑
    如果不是為代眉嫵醫治疤痕,流霜也許永遠不會到雪苑。。
    雪苑果然是一處典雅精致的院落,與之前流霜居住的聽風苑有著雲泥之別。
    院內一處清池,栽種著滿池的睡蓮。此時正是睡蓮盛開的季節,田田蓮葉在水光麗日下蔓伸著。盛開的蓮花皎潔如玉,一層層花瓣與淡黃的蕊相互倚側,帶著清雅脫俗的韻致。未開的花苞半掩著姿容,嬌羞中透著雅致。
    整個雪苑,因了這一池睡蓮,沉浸在淡淡的幽香之中。
    代眉嫵坐在院內的石椅上,仰著頭。
    流霜站在她的面前,纖手中拿著一根金針,在她的臉頰上紋繡。
    針尖上蘸著特制的紅墨,細細在代眉嫵疤痕處,依據疤痕的走勢,描畫著一朵怒放的桃花。流霜自小喜歡作畫,所以描畫的技藝還是不錯的。
    流霜沒想到代眉嫵要求紋繡桃花,見了這滿院清蓮,還以為她會要求刺清蓮呢。但,每個人的喜好不同,她喜歡蓮花,不代表代眉嫵一定喜歡。
    想到她曾在桃林中翩然起舞,想來她極喜歡桃花。只是流霜不喜桃花,總覺得此花太過輕薄,不然為何會有桃花運一說。
    因為是在別人的臉上作畫,不比在宣紙上,畫錯了還可以撕掉重來。所以流霜刺的極是用心,一針針都是思索良久才刺下去。
    待最後一針刺下去後,流霜長舒一口氣。
    小丫鬟慌忙捧來鏡子,代眉嫵望著鏡子中的自己,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疤痕所在的地方,怒放著一朵桃花,栩栩如生,還有點立體的感覺。
    這張臉,簡直比她毀容前還要美上三分,她不禁欣喜的熱淚盈眶,向流霜連連道謝。
    “先不要忙著謝我,這是特制的傷藥,塗到傷痕處,用白布覆上,十日後再拆開。若不上藥,方才紋繡的傷口必會潰爛,到時候,必成為更難看的疤痕。流霜淡淡說道。
    代眉嫵連連點頭,吩咐身旁的小丫鬟為她敷藥包紮。
    流霜帶著輕衣和纖衣告退,走到門邊時她回頭望了望。代眉嫵依然拿著鏡子左照右照,一臉的欣喜若狂。
    也是一時的靈機一動,才想到了用這樣的法子,沒想到效果還是不錯。
    流霜一點也不後悔為她醫治,在她看來,如果情愛是建立在外在的美貌上,那未免淺薄了一點。
    代眉嫵輕撫著紋繡了桃花的臉,走到閣樓堙C摒退了隨侍的丫鬟,坐在妝臺前。雖然疤痕處敷了白布,看不到那朵桃花了,她依舊坐在那堙A想象著那朵綻放在她臉上的桃花,是那樣美麗,為她平添嫵媚。
    她做夢也沒想到,流霜的會想出這樣的法子恢複她的容顏。她心堙A其實是很感激她的。在她看來,作為一個女子,容貌是最重要的東西,堪比生命。
    正在沾沾自喜的代眉嫵忽然感到室內多了一絲詭異的氣息,透過銅鏡,她看到後面敞開的窗口處,坐了一個人。
    代眉嫵神色慌張地回頭,看到靜王百埵B悠然坐在那堙A手隨意撐在身前,歪著頭,眯眼瞧著她。今日他穿了一身珊瑚色錦袍,依舊亮麗的令人咂舌。這身服飾穿在別人身上,必會庸俗不堪,但穿在他身上,卻是無與倫比的自然,他似乎天生就是富貴命。
    日光從他的背後照耀著他,光影堛漸L,俊美如仙,就連一向自恃美貌的代眉嫵也暗覺不如。
    “她幫你醫治疤痕了?百埵B眸中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淡淡問道。
    “是的!代眉嫵乖乖地點頭,昨日她偷偷將這個消息送給了靜王安排在寧王府的線人。卻沒想到靜王會親自前來。
    “你過來!百埵B慵懶地招了招手。
    代眉嫵神色緊張地走了過去,她有些摸不透這個少年的性子,所以心中沒底。明明是一個看似單純的少年,但,她卻有些怕。因為,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氣勢,令人捉摸不透卻又無形中感到懼怕的氣勢。
    百埵B冷眼瞧了一眼代眉嫵,忽然伸手將她臉上包紮傷口的白布扯了下來。
    他目光銳利地端詳著她臉上那朵桃花,忽然輕柔地一笑。他真是佩服流霜的很,那麼多禦醫束手無策的疤痕,她只用一根小小的金針便解決了,真是聰明的緊啊。
    “不錯,霜霜的技藝確實不錯啊。不過,以她的性子,我還以為她會紋繡蓮花呢,要不然也是梅花,沒想到卻紋繡了一朵桃花!百埵B喃喃說道。
    “是眉嫵要求紋繡桃花的!代眉嫵道。
    百埵B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絲了然。也只有他的小霜霜,才配的上出塵不染的白蓮和傲霜的寒梅。
    他忽然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來,甩到代眉嫵懷堙A咧嘴無賴地說道:把這個藥抹上吧!
    代眉嫵心中一顫,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顫聲問道:王爺,這是什麼藥?
    百埵B看她驚嚇的樣子,展眉一笑,道:放心好了,不會毀了你那朵美麗的桃花,只是一瓶延遲傷藥藥效的特質藥膏罷了!
    “延遲,為什麼要延遲?代眉嫵愣然問道,她可是等不及要看到自己的新容顏了。
    百埵B勾了勾手指,道:代姑娘,有件事,可能你並不知道!
    “什麼事?代眉嫵極是好奇地問道。
    百埵B跳下窗臺,坐到窗邊的搖椅上,搖晃著說道:當日桃林中你和寧王驚鴻一瞥後,你可知,我那多情的三皇兄,便對你動了情。他為了娶到你,不惜在父皇的寢宮前面跪了四個時辰,才求得了父皇的賜婚。本來你們該是一對天賜良緣的,可惜的是,皇兄弄錯了人,直到洞房之夜,才知道娶錯了人。新娘不是你,而是白流霜!其實這王妃的位子,本來是你的!
    百埵B慢條斯理地說完,然後便眯眼瞧著代眉嫵的神色。
    只見代眉嫵臉色不斷變幻,不可置信、驚異、驚喜、失落、憤恨、——各種表情輪番在她的臉上上演。她不是在做夢吧,竟有這樣的事情嗎?
    “你是說,寧王爺喜歡我,本來是要娶我的?她真的不知道,她和寧王之間,還有這樣的一段故事。本來,她以為百埵B讓她來勾引寧王,是看中了她的舞技。
    聽聞,寧王是好舞之人,曾經在渝河水畔,出資支持過一場舞技大賽。可是,再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如果,當日在桃林中,知道他是寧王,她是絕不會倉惶逃離的。
    “是啊,難道你沒察覺到他對你的情意?百埵B有些奇怪地問道。
    代眉嫵搖搖頭,寧王對她極是憐惜,說是要將她留在王府堙A但是從來沒說過喜歡她。
    百埵B道:皇兄是一個感情內斂的人,你要用你的美貌舞技和魅力去吸引他,你在青樓塈b過,這點不用我教你吧。
    代眉嫵連連點頭,如果不知道這些事情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這王妃之位原本是自己的,她心堳蝭鄍怳腄C
    “可是,他既然喜歡的是我,當日怎麼會弄錯了呢?代眉嫵凝眉問道。
    “這個,本王就不知道了!百埵B搖搖頭,他也很奇怪。不過,若是他,倒很樂意接受這樣的錯誤的。
    “那抹了這個藥膏,傷口會延遲多長時日才能複原?代眉嫵拿著藥膏問道。
    “十日左右吧!
    代眉嫵坐到妝臺前,將藥膏仔細抹在那朵桃花上,然後,再仔細包紮好。她可以想象得到,十日後的那場風波,將是怎樣的精彩。
    回首嫣然一笑,窗前哪媮晹釵旴埵B的影子,只有搖椅在那堣a自搖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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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守護她

    從此後,這一生,應是良辰美景虛設,縱有千萬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流霜歎息。
    她再也不能在依雲苑呆下去了,趁著百奡H不在,和紅藕收拾了東西,搬回了聽風苑。雖然搬來搬去還是在寧王府,但總比呆在依雲苑和百奡H朝夕相處好受的多。
    兩人才將聽風苑收拾停當,百奡H便帶著輕衣和纖衣趕了過來。
    黑沉的暮色堙A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卻能清楚地感到他身上散發的怒意。
    “回去!他冷聲開口,聲音堅決而酷寒,沒有一絲的拖泥帶水。
    流霜心酸,為何就連一絲自由的空氣也不給她。既然他不在意她,為何還要苦苦把她留在身邊。
    “王爺,流霜極喜愛這幾百株翠竹,王爺便成全了流霜吧!流霜淡笑著,溫婉地開口。
    他們再無幹系,她沒必要和他再生氣。
    流霜的淡然惹惱了百奡H,他不明白,為何她總要逃離他?難道他是猛獸不成?他最受不了她眼神中的清冷,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團空氣。
    這讓他感到她的心堮琤輕N沒有他!這感覺讓他極是煩悶。
    自從代眉嫵出現後,他一直刻意回避著她。但,愈是回避,心似乎愈是深陷。
    如今,她醫好了代眉嫵的疤痕,自己卻悄無聲息地搬到了聽風苑
    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敢深想,害怕得知殘酷的真相。
    百奡H冷冷揮了揮手,輕衣和纖衣便開始收拾她們才搬來的物事。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流霜冷冷開口。
    “秋水絕還在對你虎視眈眈,難道你不知道麼,我不想再次冒險去救你!他冷聲道出的話,竟是那樣的殘酷。
    “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那我就更不必搬走了。我不怕秋水絕,你也不必因為不去救我而愧疚。流霜安然坐在院內,手中捏著一把玉竹團扇,輕輕忽閃著。發絲飛揚間,她神色淡定,周身上下透著冷冷的氣韻和漠漠的氣度。
    此時的她,就像是廣寒素娥,令人只能遠觀卻不可接近。
    百奡H望著她,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滋味。
    她的冷傲是他早就知道的,也是他極是欣賞的。可此時,她的冷傲卻和之前不同,多了一絲疏遠的意味。這令他百般難受,忽然轉身,向院門外走去。
    衣袂飛揚間,他的背影是那樣冷漠。
    他何必在她這塈銈藂。
    相比而言,代眉嫵是那樣溫柔恬靜,對他也是軟語相向,從來不會忤逆他的意願。他是不是昏了頭,才會跑到她這塈銈藂。
    輕衣和纖衣見狀,知道王爺是默許了,忙碌著將才收拾好的物件再次安放妥當。
    “王妃,若是夜媢鄸惆鴞M險,一定記著要向我們示警,我和纖衣就守在外屋。輕衣關切地說道。
    她不願看到王妃和王爺關系僵成這樣,可是她畢竟只是一個侍女,沒資格說什麼話的。
    “我知道的。流霜淡然笑著。
    其實她真的不怕秋水絕,雖然他是一個殺手,但是她敏感地察覺到他的心,並不是冷硬無情的。在懸崖上,他本有機會殺掉她的,卻最終沒有動手。
    夜很快降臨,夏夜是不寧靜的。窗外總是有小蟲在啾啾鳴叫著。
    也許流霜應該感覺到害怕,畢竟沒有了百奡H的保護,她隨時可能會被秋水絕劫走。但,每晚流霜都是在安定中入眠,她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
    日子在平滑如水中度過,這夜,流霜從夢中驚醒,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情愛本就是磨人的東西,哪堿O想忘便能忘記的。
    披上衣衫,到院內去散步。輕衣和纖衣不敢怠慢,亦步亦趨地守候著她。
    缺月掛在枝頭,幾顆黯淡的小星散布在月兒身邊。風來,聽到竹子的搖擺聲。
    流霜偶爾抬頭,看到屋簷上,有一角皎潔的白。
    流霜心中一沉,那是什麼?月色有些朦朧,看不甚清。
    待睜大眼睛再次去看時,卻已經了無影蹤。
    難道是她的眼睛花了?流霜不信地搖頭,她明明是看到了一抹白色,那決不是屋簷反射的月色。
    那是一抹溫潤的白。
    流霜心內納悶,沒有留意腳下的路,踩到一塊光滑的石塊,差點踉蹌著摔倒。
    忍不住哎喲驚呼出聲。
    就在此時,屋簷上一抹白影躍起,如同一道白光,向流霜射了過來。
    也不過是一瞬間的光景,到流霜反應過來,便看到百奡H靜靜站在她的面前。
    他一身月白色錦袍,在風娷膘鰽菕A襯得那頎長的身子更加挺拔。看到流霜無事,他輕輕扯起唇角,微微冷笑,一張俊顏在月色下,讓人感到膽戰心驚。
    “半夜不睡,在院媔~逛,你是在等著秋水絕來抓你嗎?輕衣纖衣,帶王妃去睡!他冷冷說道,幽冷的雙眸犀利如刀。
    輕衣和纖衣在百奡H凜冽的眸光下有些心驚肉跳,她們怎麼也沒想到寧王會從天而降。慌忙拉著流霜,向屋內走去。
    室內微弱的燭火跳躍著,流霜躺在床榻上,很久才反應過來,原來屋簷上那一角白色並不是她的幻覺,百奡H一直在屋簷上守候著她。
    怪不得這幾日來,她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反而有一種被保護的感覺。
    原來如此。
    她真是越來越不懂他了,竟會宿在她的屋頂上。
    是在關心她保護她嗎?她不敢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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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他要納側妃(一)

    “春風試手先梅蕊,瓶姿冷豔明沙水。
    不受眾芳知,端須月與期。
    清香閑自遠,先向釵頭見。
    雪後燕瑤池,人間第一枝。
    流霜信手畫了一副寒梅圖,在空白處題了一首小令。才放下筆,就聽紅藕傳話道:靜王來訪!
    自從那日在船上分別後,流霜已經多日沒見百埵B了。不知他來此作甚,記憶堙A好像他的出現總是伴隨著一些風波的。
    簾子一掀,那美少年如疾風般撲了進來,嘴堻蛣菕G小霜霜,想死你了!
    流霜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早閃身避過。百埵B收勢不住,撲到幾案的硯臺上,灑了一身的墨汁。
    今日他難得地穿了一身珍珠色華服,相對素雅些,但被墨汁一染,衣衫上暈開朵朵墨梅。
    撅嘴瞅著衣衫上的墨梅,道:幾日不見,霜霜的技藝愈發了得了。不禁會在別人臉上作畫,還會在我衣上作畫,你真是厲害哦!
    流霜抬眸看他一眼,實在懶得搭理他。
    百埵B無趣地拿起流霜才寫好的字畫,嘖嘖稱贊道:霜霜真是才女啊,這一手字寫的不禁靈動異常,還隱有一股大氣。活脫脫顯示出寫字人的風範來。
    流霜想不到百埵B會正兒八經地評價她的字,評字也罷了,最後還評上了人。想到百埵B那一手囂張而張揚的字,覺得倒是和他無法無天的性子像得很。
    “瓶姿冷豔明沙水。這句詩好似在說你哦!
    流霜坐在椅子上,忽閃著團扇,淡淡道:你今日來,可有事?
    百埵B嘴一嘟,可憐巴巴地說道:小霜霜,你又要攆我!沒事就不能來嗎?
    流霜無奈地搖頭,他這一副可憐的樣子,怎不見得在別人面前表現。
    倒不是不願讓他來,只是哪次碰見他不給她惹點事?在宮堭j吻她讓百奡H看到就不說了。上次她和百奡H水上定情,碰見他,搞出一個代眉嫵出來。
    現在她可受不起那樣的折磨了。
    不過流霜倒是不怪他,若不是代眉嫵,她或許還看不清百奡H的心。
    “小霜霜,你期待的人來了哦!百埵B忽然微笑著說道。
    話音方落,便見珠簾一掀,百奡H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陰鬱,但是他的眸光卻比臉色更為陰鬱。犀利的眼波從流霜臉上緩緩掃過,就好似有鋒利的刀刃在她的臉上刮過一般。
    很顯然,百奡H是在隱忍著怒氣。
    他是一個冷情內斂的人,情感一向不輕易外泄。如今這樣子,雖然他極力隱忍著不動聲色,但是那怒意卻依然昭然若揭。
    他這個樣子,和那個夜夜在屋頂上守護著她的男子,真是判若兩人。
    真不知能讓他這樣憤怒的事情,是怎樣糟糕的事情呢。
    百埵B今日倒是知趣的很,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沒吭聲。
    百奡H望了一眼百埵B,淡淡說道:你回去吧,我和王妃有話要說。
    “大白天的,難道你們要說什麼閨房私密話麼?百埵B嬉笑著問道。
    百奡H眉梢上挑,冷聲道:好,你不走,那你看一看也無妨!
    他忽然轉首對著門外的人說道:眉嫵,你進來。
    流霜這才注意到代眉嫵在門外守著沒進來,聽到百奡H傳喚,只見她臉罩白紗,雙眸紅腫,悄然走了進來。
    算一算,距紋繡那日起,已經十日了吧,今日應該可以揭下面紗了,為何代眉嫵仍舊臉罩白巾呢。
    “眉嫵,把你臉上的白巾揭下來。百奡H眼望著流霜冷冷說道,試圖從流霜臉上找到一絲不安的表情。
    代眉嫵眸光閃了閃,卻沒有動手。
    “王爺,眉嫵這樣子怎能見人呢,眉嫵不要。代眉嫵邊說邊又開始哭了起來。
    流霜凝眉,瞬間便明白發生了何事。
    她的紋繡失敗了嗎?按理說,不應該啊!
    “代姑娘,你揭下來吧,讓我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流霜不急不怒地說道。
    代眉嫵聽了流霜的話,依舊低著頭哭泣。
    百奡H咬了咬牙,忽然一拂袖,揚起一陣疾風,將代眉嫵的白紗拂落在地。
    流霜瞪著展現在她面前的容顏,心中不禁一顫。
    眼前的這張臉,還是代眉嫵的臉嗎?
    疤痕處腫起很高,扭曲的疤痕,使得那朵桃花失了原來的樣子,變得有些猙獰妖嬈。更令人心驚的是,代眉嫵那完好無缺的右臉上,竟起了一層小小的紅點,密密麻麻分布著。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你可曾按時塗抹我給你的藥膏?流霜顫聲問道。
    “就是抹了你給的藥膏,才變成了這樣子!百奡H冷冷接過話頭。
    流霜看著百奡H冰冷的臉上,那一絲痛恨的表情,心中瞬間涼颼颼的。
    “不,眉嫵相信王妃不會這樣做的,大概是——大概是眉嫵命苦,此生注定再不能恢複容顏了!她邊說邊肝腸寸斷地哭泣。淚水嘩嘩流淌著,看得流霜心內一滯。
    這樣傷心絕望的淚水,任誰都會憐惜的。
    其實代眉嫵倒不是裝哭,她是真哭。當打開白布看到這張臉時,她真的有想死的沖動。如今,她是真的傷心。真不知道,那個小魔王,讓她抹得藥膏是什麼藥,害她完好的臉也生出了紅點。
    “你有什麼話說嗎?百奡H臉色蒼白,顫聲問道。
    “我無話可說!流霜淡淡說道。
    既然他已經認定了是她的藥膏所致,她還有必要解釋嗎?解釋了他會信嗎?
    在所有人眼堙A只有她有這樣的動機,因為嫉恨代眉嫵,所以便徹底毀了她的容貌。不是嗎?
    流霜望著痛哭的代眉嫵,這個女子的淚水,此刻再也引不起她的一絲憐惜,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何必使出這樣的伎倆,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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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他要納側妃(二)

    原以為她是一個單純美好的女子,如今看來,是她看錯了人。
    “————你!百奡H的臉愈發蒼白,透著一絲痛苦的不可置信。
    流霜痛苦地聽著百奡H一字一句緩緩吐出的每一個字眼,竟是那樣冷颼颼地令人膽寒。什麼叫真是她?看來,在他的心堙A一早就斷定是她了!
    她難道一點也不懷疑代眉嫵嗎?看來在他感情的天平上,始終是代眉嫵那一端要重。他不信任她,徒勞的解釋在他眼媯L疑是小醜跳梁,反讓他更瞧不起。
    她的心早已涼了,姑且讓他以為是她吧!最好是因此而休離了她,放她離去。
    其實百奡H倒不是沒有懷疑過代眉嫵,他只是不相信一個人肯這樣糟蹋自己的容顏。誰會將自己的臉弄成惡鬼的樣子,縱然是嫁禍了別人,這樣殘缺的容顏,自己這一生豈不是也毀了。
    “王爺,你不要錯怪了王妃,是眉嫵命苦!代眉嫵拽著百奡H的袖子,苦苦哀求著,一雙明眸蕩漾著水霧。
    到了此刻,她還在苦苦為流霜求情,倒稱得上是寬宏大度了。
    百奡H望著代眉嫵幽深淒迷的雙眸,眼前忽然浮現出母後的那雙明眸。自從他有記憶以來,就沒看到母後開心地笑過,她的眸中,總是有著化不開的哀愁,就和眼前這雙明眸一樣淒楚。
    代眉嫵的淒楚和無助,無疑是一把火,燒得百奡H理智盡失。
    他凝視著流霜淡定無波的眸,做了那樣的事情,她還那樣無動於衷冷眼旁觀,好似原本不關她的事一般。
    趨步上前,一把將流霜拽了過來,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極具威脅性地在流霜的臉上按壓著。
    疼痛導致了視線的模糊,流霜看不太清百奡H的臉,只依稀看到他眸中閃過一絲痛苦的冷寒。
    他要殺了她嗎?
    為了代眉嫵要殺了她嗎?
    流霜痛苦地想著,就見百奡H修眉微凝,他緩緩張口,吐出的話語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你這麼狠毒,那我不介意讓你也嘗一嘗毀容的滋味!
    尖利的指甲從流霜臉上滑過,堪比鋒利的刀刃,溫熱的血從傷口滲出,在流霜白皙的臉上漫流。
    疼痛的感覺蔓延到全身,凝聚在心堙A流霜感到徹骨的寒。
    他說她狠毒,她在他心堻熊M成了毒婦。
    他竟毫不吝惜地毀了她的容。
    “霜霜!她依稀聽到百埵B驚恐的大叫。
    一股大力沖了過來,百奡H終於放開了流霜。
    百埵B的黑眸中燃燒著痛苦和懊悔,他一把抱住了流霜,顫巍巍地問道:小霜霜,你沒事吧!
    流霜靠在百埵B的懷堙A清眸中一抹決絕。
    她忽然沖著百奡H笑了,帶著滿臉殷紅的血笑了。
    不再是淡然溫婉的笑,而是一種妖嬈清媚的笑,那是痛到極致的笑。
    百奡H凝視著她那抹笑容,就好似看到了暗夜盛開的罌粟花,竟是那樣悲淒而奪魂。
    “想來,王爺絕不會將我這樣狠毒的女人留在府堣F。流霜淡淡說道,我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次做出對不住眉嫵姑娘的事情,王爺不如將流霜休離?
    “休離?百奡H再也想不到流霜會說出這樣的話。
    本來以為她會痛苦的大哭,抑或是大聲的質問,卻不想她會這樣淡淡地要求休離。
    是,清高如她,怎會在他的面前哭!那樣就不是她。
    可是她卻口口聲聲要求休離。
    她這樣不在乎王妃之位,為何還要傷害代眉嫵?
    難道是他錯怪她了?望著流霜臉上那道血痕,心開始緩緩軟化。
    但是,當看到緊緊抱著她的百埵B時,只覺得一股酸意猛然在心頭流竄。
    “休離,休想。五弟,你放開她!他冷聲咆哮著。
    百埵B本來在一邊冷眼旁觀,只待矛盾升溫後,在適當的時候出手為流霜解圍。然後,再勸三皇兄將霜霜休離。
    他從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了這種地步。
    眼見著皇兄眸中的痛苦和怒意,他知道,他的皇兄還是極在意流霜的。只是,因為中間橫了一個代眉嫵,還一時還沒有看清自己的心。
    這與他而言,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皇兄,事情到了這步,我看你還是將霜霜休離為好——”
    “我的事情,還輪不著你來管!百奡H冷聲截斷了百埵B的話。
    百埵B皺了皺眉,忽然眨了眨眼。
    正在痛哭的代眉嫵忽然痛聲說道:王爺,你不要那樣待王妃,都是眉嫵這張臉惹得禍。說罷,忽然起身,低頭向著桌角沖去。
    這一下變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代眉嫵的速度極快,百奡H一時沒拉住她的手。
    只聽得得一聲,代眉嫵額頭綻開一朵燦爛的血花,接著身子緩緩軟倒在地。
    百奡H飛身上前,抱起代眉嫵,眸中糾纏著痛苦。
    流霜沒想到代眉嫵會這樣做,這一招倒是高明,只是尋死覓活這樣的伎倆,流霜從來不屑於用。
    “快點止血吧!流霜冷冷說道,百奡H不信任她,她是不能再出手救治了。但,說話還是可以的。
    百奡H一邊忙亂著為代眉嫵止血,一邊痛聲道:眉嫵,你為何這麼傻。為什麼要這麼做?
    代眉嫵孱弱地微笑著道:眉嫵只是一個苦命的人,不想因為自己讓王爺和王妃反目。眉嫵的臉已經毀了,這一生是再也嫁不出去了,不想再拖累王爺!說罷,掙紮著還要起來。
    百奡H緊緊攥住她皓白的手腕,下了決心一般,一字一句溫柔地說道:眉嫵,誰說你嫁不出去了。本王早就對你一見傾心,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本王都是愛你的。待你的傷養好後,本王就正式迎娶你為側妃!
    百奡H的話,一字一句傳到了流霜耳畔,心中頓時空落落的,好似心已被掏走了一般。
    一見傾心!他一見傾心的女子始終是代眉嫵啊。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本王都是愛你的!
    這樣的情話,流霜也曾一度夢想著聽到。
    她沒想到,真正從他口中聽到時,卻是他向著另一個女子表白。
    他說了愛!
    他愛她!
    他記得他向自己表白時,說的是喜歡。一個人,可以喜歡許多人,但是卻只能愛一個人。
    愛和喜歡,何止差了萬千。
    百奡H抱起代眉嫵,冷聲吩咐著侍女們快傳禦醫,然後便飄然向外走去。
    經過流霜身邊時,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淡淡掃了她一眼,便急急走了出去。
    裙角被他急急離去帶起的風蕩了起來,飛舞著。
    望著他冷寒的背影,流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一滴淚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就讓她最後再脆弱一回吧!
    百埵B望著流霜的淚水,沖去了臉上的血痕,一時間,鮮血和淚水交織著。
    他從沒見她哭過,沒想到,她的淚水有這樣大的威力,竟然讓他心痛如絞。
    她的淚水,更堅定了他的心。
    她在皇兄身邊是得不到幸福的,只有他,才能讓她真正的幸福。
    所以,他一定要斷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情愫,讓霜霜徹底斷了對皇兄的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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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師兄來信

    黃昏,窗外的漫天紅雲,如血一樣悲涼淒豔。
    室內的光線,幽幽暗暗,銅鏡堛漕滷i不算絕美的面孔上,多了一道幽深的傷痕,蜿蜒著從臉頰繞到下巴。
    這是他留給她的傷口,很深、很長、很痛。
    可是,她的心,更痛,因為那堣]一道傷,比這道傷口更深、更長、更痛,或者一輩子也不會痊愈。
    她拿著幹淨的濕毛巾,仔細將傷口處已然凝固的鮮血擦去。沒有血跡的臉,愈發蒼白如紙,傷口看上去也愈發的深。
    一直知道他是冷情的,卻沒想到他會這麼心狠。狠到對她下這麼重的手。
    道是無情卻有情!
    她忽然想起抽到的那個姻緣簽。
    真是可笑,她看不出那情在那堙A看來,簽卦還真是不可信的。
    紅藕和輕衣纖衣站在門邊,默默看著流霜清理著傷口。
    她的表情極是平靜,那雙眼睛,在夕陽映照下,幽黑一如最黑的夜。
    清理完畢,她開始在臉上抹傷藥。
    她要將這傷痕消除,不是為了美,是為了消除他留給她的痕跡。然後,她拿出金針,向自己腕上那抹月牙形的傷痕刺去。
    那也是他留給她的印記,這麼多年,她沒有舍得消除,今日她要徹底將它抹掉。
    金針蘸著紅墨,將她腕上的傷痕刺成了一朵冷豔的紅梅,在她的腕上,燦然綻放著。就如她的人,冷傲而清冷。
    第二日,府堳K開始熱鬧起來,因為百奡H定了納側妃的日子,是三日後。
    一時間,府堛熄臚H都開始忙碌起來。
    張燈結彩,張貼囍字,垂掛紅綢。
    說不出的喜慶,道不盡的熱鬧。
    只有聽風苑,依舊是一片寂靜。因為位置偏僻,所以那些熱鬧喧囂並沒有傳過來。
    流霜靜靜坐在廊下,書中拿著一卷醫書,正看得入神。搖曳的樹影灑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那麼沉靜。她似乎根本沒有受到百奡H納妃的影響。
    紅藕悄悄走了過來,左右觀望,看到無人,便從袖中掏出來一封信箋,放到了流霜膝上。
    流霜疑惑地笑了笑,不知紅藕在搞什麼鬼,這麼神神秘秘的。
    待打開信箋,看到師兄那特有的飄逸灑脫的字跡竄入眼簾。她心中一熱,眼淚差點流了出來。
    師兄的信大概意思是,他已經知悉了百奡H納側妃的事情,正在趕回來的路上。知道百奡H此舉定會傷透流霜的心,所以,如果流霜決定要離開的話,他會派人接應她出府。
    日子就定在百奡H納側妃的那日晚上,因為那時,府中比較熱鬧,人來人往,閑雜人比較多,較易行事。
    看完了師兄的信,流霜心內一片雀躍。
    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堣F,離開這個傷心之地,離開這個令她傷心之人。
    既然他把她的感情棄之如芥,那麼她也沒必要對他留戀。
    她自小的願望便是行遍天下,為天下所有的病者解憂,讓這一身醫術有用武之地。
    她不想將自己的餘生困在王府這座金絲牢籠堙C
    她想要踏遍千山萬水,看遍人間最美的風景。隱隱青山,茫茫霧海,是她一直向往的夢。
    如今手中捏著師兄的來信,她似乎感到了自由的風聲向她呼嘯而來,一雙清眸不禁波光瀲灩,在日光下,透出極亮的光來。
    流霜驚喜的樣子,讓紅藕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這次是作對了。眼見得百奡H傷害小姐,她卻幫不上一點忙。她知道藥叉一直奉命保護小姐,所以便暗中將百奡H納側妃的消息傳了過去,沒想到這麼快便得到了段公子的信。
    可見,小姐在段公子心目中,還是極其重要的。
    “小姐,你決定要走了嗎?紅藕明知故問道。
    流霜點了點頭,將信箋遞給紅藕,囑咐她將其燒毀。
    “這兩日還要一切如常,不可露出任何馬腳。免得被輕衣和纖衣看出來,她們畢竟是百奡H的丫鬟。
    紅藕連連點頭,雖說輕衣和纖衣只把小姐當作王妃,心中對小姐極是敬重,但真正出了事情,還是會站在百奡H那邊的。
    這一夜,流霜是帶著笑意入夢的,夢堙A她似乎看到了青山綠水在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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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奉茶

    三日的光陰,說起來不算長,但偏偏卻那麼難熬。每日堙A流霜不是坐在廊下看書,便是在月下撫琴。心中懷著淡淡的期盼,期盼著離開的日子快些來到。
    終於,百奡H納側妃的日子來到了。
    一大早,王府堳K開始熱鬧起來,就連流霜所待的聽風苑也不再靜謐,遙遙聽見鼓樂絲竹之聲。
    雖說流霜被禁足在聽風苑,不能出去,卻也可以想象出這場婚事的排場,絕不比他當初娶自己差。因為在他心堙A代眉嫵才是他名副其實的正妃吧。
    按理說,皇子納妃,都是身家清白的女子,是絕不會容許一個青樓女子進門的。聽說,百奡H給了代眉嫵一個大戶小姐的身份,好像是讓代眉嫵認了當朝禦史韓蔚為義父。
    代眉嫵可謂是一步登天,不禁成了百奡H的側妃,還有了身份顯赫的娘家。
    但是,縱然如此,太後對納代眉嫵為側妃之事依舊不滿。昨日還召了流霜入宮商議,但是,看流霜淡然無謂的表情,極是心痛。她猜到百奡H是徹底傷透了流霜的心,不禁搖搖頭,感到自己也無力回天。
    流霜挽著袖子,提著水壺,將院內藥草澆足了水。
    忽然鞭炮齊鳴,鼓樂震天,想必是代眉嫵已經進門了。昨日她已經住到了韓禦史家,今日是從韓禦史家迎進門的。
    流霜淡淡笑了笑,他終於如願以償娶了他心儀的女子了。
    本以為自己可以安安靜靜呆在聽風苑,卻不想百奡H並不想放過她。
    張佐帶了幾個侍女走了進來。
    “王妃,王爺請王妃到前殿去觀禮!張佐說這話時極是不自然,其實他心堣]是別扭的很。白王妃曾經救過他的命。他們這些侍衛早已被王妃的氣度和仁心所傾倒,實在是不忍見王妃傷心。
    “請我去觀禮?流霜黛眉一挑,極是納悶。
    輕衣聞言,在一旁解釋道:王妃,不管是皇家還是民間,納側妃或者納妾都有個規矩,那就是拜堂後,新婦要為正妻奉茶。王爺讓王妃您前去觀禮,是讓代妃為王妃您奉茶。
    因了毀容事件,流霜已經被禁足在聽風苑,這情形無疑是打入了冷宮。卻不想王爺還肯讓代眉嫵為王妃奉茶,看來王爺心媮椄O有王妃的。
    流霜卻不那麼想,他讓她去,看他和別的女人拜堂。
    這代表他依舊當她是正妃嗎?
    流霜搖搖頭,縱然如此,她也不屑。
    “我能不去嗎?流霜問道。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呆在聽風苑。
    張佐為難地搖了搖頭。
    流霜歎氣,看來這件事,她是不得不去了。在離開王府之前,她並不想多惹事端。若是惹得百奡H不高興,不知會不會橫生枝節。
    於是放下手中水壺,便要隨了傳話的張佐前去。
    張佐卻為難地看了看流霜的衣裙道:王妃,您——就這樣去嗎?
    流霜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裙已經沾上了泥點子。況且,這樣素色的衣裙,穿出去也不合時宜的,多半會惹起百奡H的不滿。今日那麼多的賓客,她也不想讓自己扮成一個怨婦。
    遂回屋換了一身衣裙出來。
    在院門處等待的張佐和幾個侍女但覺眼前一亮。
    流霜穿了一件淡紅色錦繡長裙,裙角處零零星星灑著幾朵墨梅,清傲而脫俗,讓這一襲淡紅色長裙極是出彩。
    她翩然走來,嫋嫋輕風蕩過,飄飄豔豔,何等風致。
    一頭青絲綰起梳成一個流雲髻,如雲朵垂在耳後,上邊點綴了星星點點的小花飾,溫婉高貴中透著一絲靈動的氣韻。
    她的渾身上下,似乎流轉著清澄而動人的光芒。
    她的美,無關容貌,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風華和氣韻。後天再怎麼雕琢,也是無法獲得的。
    張佐不懂,王爺已有妻若斯,為何還要納側妃?
    流霜隨了張佐輕衣和纖衣一起到了前殿。前殿被裝飾的花團錦繡,極是華麗喜慶。
    站在殿門口,耳聽得廳內林管家朗聲喊道:夫妻對拜!
    流霜唇邊不禁浮出一絲淺笑,當日她和他也是在這婺鱈籉迂B的。光陰無情,不過是隔了幾個月而已,如今,卻已物是人非。此時,站在他對面牽著紅綾的人卻已經換了別的女人。
    “王妃,該奉茶了,我們進去吧!輕衣在流霜耳邊輕聲說道。
    流霜微微點了點頭,緩步走到殿內,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一眼便看到相依而立的百奡H和代眉嫵,皆是一身大紅吉。耀眼的紅色,好似利刃,刺痛了她的雙眼。心內忍不住一陣酸楚,他要她來,就是為了讓她傷心吧。如果是這樣,他的目的達到了。但是,她不會表露出來的。
    紅衣襯托下,百奡H整個人看上去美如冠玉,皎若雪蓮。只是,修眉卻微凝,那雙深邃幽黑的眸中,隱有一絲鬱色。
    大約是看到了她才會這樣不鬱吧,流霜苦笑。
    殿內賓客濟濟一堂,流霜走進去的刹那,竟有一瞬間的寂靜,大約是沒想到流霜會這樣坦然自若地出現在這堙C據說,這位王妃善妒,曾經用藥毀了側妃的容貌。女人的妒意,真是可怕啊!
    瞬間的寂靜過後,便有膽大的開始指著流霜臉上的傷痕竊竊私語。大致是認為流言果然可靠,她臉上果然是被寧王劃傷了。
    百奡H耳力甚佳,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傳入耳內,使他胸臆內一片狂躁。
    抬眸望向流霜,她似乎從來沒把容貌當回事,對臉上的傷痕毫不掩飾,就那樣自然地露著。傷痕已經結了痂,蜿蜒著爬在臉上,好似在控訴著他當日的罪行。
    望著那疤痕,心內不禁一陣抽疼,這奇怪的感覺難道是心疼嗎?
    代眉嫵站在百奡H身邊,紅巾掩面,只露出一雙溫柔的雙眸。她敏感地察覺到百奡H和流霜之間暗湧的情感。不禁銀牙暗咬,有些憤然。
    她再也沒想到,百奡H還會讓流霜參加她的大婚,而且,還要她為她奉茶。
    只要這個女子存在一日,她便永遠是他的側妃,在府媮椄O沒有地位的。恐怕在他的心堙A也是沒有地位的。
    但是,她還是溫柔地笑了笑,輕聲問道,寒,是不是該給姐姐奉茶了。
    百奡H聞言,溫柔地望了她一眼,柔聲道:你去吧!說罷,自己起身坐到流霜身畔的椅子上。
    代眉嫵嬌嬌弱弱走上前去,早有侍女端來了托盤,堶惇O斟好的兩杯茶。她先走到百奡H面前,將茶遞了過去,望著百奡H溫柔地笑道:眉嫵為夫君奉茶!
    百奡H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代眉嫵端起另一杯,娉婷走到流霜面前,將茶高舉到頭頂,跪拜著說道:眉嫵請王妃用茶。
    流霜淡淡笑著,清麗的臉上,那冷凝而溫婉的笑意,是那樣恬淡。她接過茶盞,一飲而盡,然後將茶杯輕輕放到托盤上,輕聲道:起來吧!
    流霜也知道,在許多納側妃和民間納妾時,正妃在這時多半會為難侍妾的,有的還會把茶潑到側妃臉上,來顯示自己主母的地位。而身為夫君的,卻不可以因此而發怒,因為這是禮俗。
    流霜自然不會為難代眉嫵。
    代眉嫵也沒想到這麼容易就通過了,抬頭淺淺笑道:侍妾謝王妃恩典。
    這時,便有司儀大聲喊道:禮成!送入洞房!代眉嫵在侍女們的簇擁下,從大門出去了。
    流霜笑了笑,起身從偏門走了出去。
    她隱隱感到身後百奡H那兩道灼灼目光在追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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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洞房錯(一)

    晴光一點點消退,一輪彎月從天邊升起,掛在樹梢間,如夢似幻。寂靜的庭院彌漫著清淡的竹香,令人神清氣爽。
    流霜凝立在庭院堙A想到今夜是百奡H的洞房之夜,心中依舊有些微痛。
    今日的洞房夜,想來再也不會令他遺憾,令他憤怒,令他摔門而去了。
    他終於娶到了傾心愛慕的佳人了,今夜該是他們春風帳暖、旖旎繾綣之時。而她這個錯娶的妃,終可以脫身而去了。
    她沒什麼不甘心,因為她已經試過,已經努力過。雖然最終沒讓他愛上她,但她已經盡力了。她已身心具疲,只想遠走高飛,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紅藕已經和師兄派來的人接上了頭,那是朝中一名官員,叫梁夜。今日他混在賓客之中,待一會酒宴結束,流霜和紅藕扮作他的小廝,隨他出府。
    用過晚膳,流霜見離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便遣輕衣和纖衣去為她准備熱水,她要沐浴。
    為了防止再次被秋水絕劫走,輕衣和纖衣一直奉命守候著她。但是,今夜,她們的守候卻成了她出府的障礙。只有流霜沐浴時,她們才會離開她,在外間歇息。
    熱水送來,輕衣和纖衣悄然退了出去。
    流霜將最近研制出來的一個小木具放在了浴桶堙A它浮在水面上,間歇性地轉動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就像沐浴時的水聲。流霜知道輕衣和纖衣是練武之人,耳力甚佳,唯恐她們一走,便被她們發覺。這小東西最起碼能拖延些時辰。
    一切准備停當,流霜拿出早已偷偷備好的兩套男裝,和紅藕一起將身上的衣裙換下。這男裝還是在白府時,她和紅藕女扮男裝經常穿的,所幸帶到了這堙A此刻派上了用場。
    約定的時辰快要到了,此時窗外有人接應,只要她和紅藕跳下去。那人便會帶她們出去,到了前殿,隨在出府的人流堙A便可以順利出府。
    但是,老天似乎不從人願。屋門外,隱隱響起了腳步聲。
    涼夜如水,明月當空。
    百奡H走在王府的甬道上,溫潤潮濕的空氣媮繻蠾陬殿溥\縷的暗香浮動。
    “林花謝了殘紅,太匆匆——”他忽然吟詠道,聲音極是低沉暗啞。
    他醉了,而且,醉的還不輕。張佐李佑遠遠隨著他,卻不敢上前攙扶他。
    在他們的記憶堙A王爺只醉過一回,那便是在王爺的母後中毒後。那時,他連喝了十壇烈酒,醉的人事不省,差點死去。
    後來,王爺便再也沒有醉過。倒不是他酒量大,喝不醉,而是,他不再允許自己醉。他認為只有懦弱的人才會借酒澆愁,而他,已懦弱過一次,已經夠了。
    今夜,是王爺的洞房之夜,按理說,王爺是不該醉的。
    因為,王爺畢竟是皇子,沒有幾個人敢勸酒,可是王爺卻自己喝了那麼多酒,而且,還喝醉了。
    百奡H的酒品甚好,喝醉了也沒有搖搖晃晃,走在甬道上,衣衫飄飄,俊逸瀟灑的很。他唇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柔和而明淨,就好似噙了一抹月光一般動人。
    你只有走到他的近前,看到他朦朧的眼神,才知道,他原來是醉著的。
    張佐和李佑緊隨著百奡H,左拐右走,忽然發現這路徑不對。
    今夜,是王爺和側妃的大喜之日,可是看王爺走的路徑,卻不是向著雪苑去的。而是,向著聽風苑去的。兩人霎時有些為難,是該上去攔住王爺嗎?但是,他們打心眼堙A卻是期盼著王爺能和王妃成就好事,而不是那個代眉嫵。
    所以,兩人便也裝傻,尾隨著百奡H,一言不發。
    醉酒的百奡H,依著心中最原始的直覺,來到了聽風苑
    踏入院內,一陣微風徐來,竹影婆娑,他的心,刹那間沉靜了下來。
    輕衣和纖衣再也沒想到今夜王爺會來到聽風苑,不知王爺是不是來此羞辱王妃的,心中不免忐忑。匆忙行禮道:王爺,王妃正在沐浴,王爺不如在外間呆一會吧!
    輕衣壯著膽子攔住了百奡H。
    百奡H淡淡掃了輕衣一眼,將她輕輕推開,無視她的話,徑直闖入了內室。
    流霜和紅藕正在換衣服,聽到輕衣的話,心中驚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將衣服換了回來。
    紅藕又驚覺不對,慌忙扶著流霜,讓她坐到了浴桶堙A順手將發簪扯落下來,烏黑的發帶著淡淡的清香垂落下來。
    整個內室,水氣飄忽,好似飄渺的仙境。
    百奡H透過氤氳的水霧,一眼便看到流霜的臉,籠在旖旎水氣堛瑭y,有些朦朧,但又那樣美好。
    她的神色平靜,但是清澈的黑眸中,卻隱有一絲恐慌。
    她身後侍立著的丫鬟,百奡H依稀記起是她的貼身丫鬟紅藕,她的眸中也滿是慌亂。
    他不知她們為何慌亂,但是他不想深究,因為此時他的思想是停滯的,他眼堣裐堙A只有眼前這個女子。
    他緩緩走到紅藕面前,伸手接過紅藕手中擦背的錦帕,微笑著說道:我來,你出去吧。
    他的笑容讓紅藕傻了眼。
    她從未見過這個冷情的王爺笑過,她沒想到他的笑容會這樣——這樣美好。
    就像冬日堛漯麭楊滲諯簡b,就像窗外的月色那般皎潔,就像暗夜乍開的白蓮那樣芬芳,又像豔麗的罌粟花那樣令人失魂落魄。
    她自問自己不是花癡,但是還是愣住了,差點忘記他便是那個虐待她家小姐的冷情王爺。直到輕衣和纖衣扯了她的手,將她拽了出去,她才詫然醒悟。
    “你們放開我,我要回去為我家小姐擦背!紅藕懊惱地說道。
    輕衣淡淡說道:免了吧,你就不要進去礙眼了!說罷,強行拽了她,走向院外。
    “不要啊,你們兩個今天怎麼了?我——”紅藕懊惱地大喊,話語卻忽然中斷,卻是被輕衣點了啞穴。
    被兩個跋扈的丫鬟制著,紅藕憤恨的很,但是也很無奈,自恨學藝不精,技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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