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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天風 作者:緣分0 (已完成)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四章 風鳴峽谷伏擊戰( )

風鳴峽谷。

峰頂之上,拓拔開山傲然獨立,身穿戰甲威風凜凜仿佛天神下凡,但是剛毅的臉上卻露出肅穆凝重的神情。

風鳴峽谷阻擊戰,看上去打得極爲順手,但其中隱藏的危機,卻只有他們幾個爲首的將官知道。

當無雙急急從沐血那邊穿越死亡封鎖線趕到他們這堮氶A就已經向他們送來一個消息。

這個消息就是:風鳴峽谷內的通道,比預料之中的要短一些。

簡單的說法就是,當石容海的五萬大軍以長蛇陣列進入峽谷之中時,這支大部隊所擁有的長度,遠遠超過峽谷的長度。

蛇可以吞象,卻永遠不可能吞下比自己體長的棍子。素來謹慎的石容海就算是被沐血瘋狂追擊,也不會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的兵力全投入谷中,肯定會依照入谷習慣,特意拉長陣列。因此,風鳴峽谷並不能真正將對手所有的部隊都包進伏擊圈中。

伏擊開始之後,盡管石容海的部隊出現了慌亂情緒,但是其指揮中樞依然完好。在經過最早期的彷徨之後,石容海迅速清醒過來,旗幟搖動,大批的士兵開始嘗試從谷外登頂峽谷,對谷上的伏擊部隊進行反擊。畢竟是整個護民軍中最有戰鬥力的部隊,他們也在此刻表現出不輸于天風軍的優秀品質,開始對著敵人發起反攻。

石容海也算是有經驗的將軍了,一旦有了希望,立刻明白了此戰的關鍵所在。

爲了戰爭的隱秘性,淺水清派來的伏擊部隊人數並不多,峰頂只有兩千多人,只要能派出部隊上去立刻全殲了這支部隊,則自己就還有希望。

他將在谷外的部隊分成四撥,兩批自左右向峰頂攀登,一撥則立刻清掃谷口,試圖清理出一條通道,幫助己方受困將士從谷中脫身,最後一撥則是殿後軍,用來應對沐血從後發起的突擊。

護民軍戰士在石容海的調動下,漫山遍野地向山上攀緣而來。整整一萬八千人的部隊凝聚成海潮般的巨濤波浪,如水銀瀉地般灑滿在這兩側的山坡上,泛出一股洶湧狂瀾。盡管谷內的地勢崎嶇難以攀登,但是谷外的山坡卻是一個相對平緩的大坡面,大批的士兵從這媞いg湧上,一眼望去,刀槍如林,箭雨飛貫,仿佛整片叢林都成了對手的士兵在大聲呐喊,奔跑,沖鋒。

山頂的奇襲部隊,在這刻面臨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

“拓拔將軍!”狗子從叢林中竄出來大叫道:“石容海和咱們玩命了!他把還在在谷外的戰士大部分都往山頂派來了。看樣子是存心先滅了咱們。可是碧將軍的援軍卻還沒有到!”

碧空晴帶領的部隊是風鳴峽谷伏擊戰中最後的應變部隊。一旦石容海沒有上當,沒有進入伏擊圈中,到時候沐血和拓拔開山還有碧空晴三支隊伍就會從三個方向同時向石容海發起進攻,以三路夾擊之態和對手做一場殊死拼殺。

戰爭中從沒有萬無一失的計劃,沒有相應後手准備的戰爭,總是以負面居多。這也是爲什麽淺水清敢做此豪賭的原因。

當沐血等人發現風鳴峽谷的長度不足以完全吃下石容海的部隊後,就知道這場伏擊縱然成功,只怕也無可避免地會有一場硬仗要打。所以無雙一路追尋拓拔開山,就是命他派人通知碧空晴,務必在石容海進入風鳴峽谷之前趕到戰場。至于進攻大梁城,其實只是一個引誘石容海回師的幌子。

然而這刻大戰已經開始,石容海也展開了他最後的反攻,碧空晴的部隊,卻竟然還遲遲未到。

難道說他在大梁城下玩得開心,竟已忘記了在這媮晹酗@場艱苦的大戰需要他的支援嗎?

“我看得見。”

本作品    k小說網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www.     k.cn!拓拔開山穩穩地站在峰頂,沈聲說道:“怕什麽就來什麽,本打算放他的先頭部隊過去,縱其兩端,截其中路,先滅石容海,再掃殘余。沒想到這家夥竟提前有所發現,逼迫我們也只能提前發動,而碧將軍卻又遲遲未現,才導致了現在的情況。石容海現在在做最後的瘋狂反撲,想等碧將軍已經來不及了,要打贏這場仗,咱們只能靠自己。”說到這,他苦笑了一下:“戰場之上,從來都不乏意料之外的事,這種時候就只能比雙方的士氣,戰力,和准備狀況了。”

戰爭中沒有一相情願,總有各種意料之外的事令人想象不到。淺水清的計劃雖然周詳,但是卻正應了那句老話:越周詳的計劃,越是需要精密的實行,只要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就可能導致滿盤皆輸。碧空晴沒能按時帶著部隊趕到,即令人意外,卻也不意外。而目前的情況就是,面對石容海瘋狂的反撲,一個處理不好,那麽這場計劃中的完美的伏擊戰,很有可能因爲兵力的不足和預料外的一些延誤而導致最終被打成一鍋夾生飯。

最可能的結局就是:石容海損失半數兵力,卻最終消滅峰頂伏兵,然後逃之夭夭。

這刻望著山坡下洋洋灑灑,仿佛潑墨大寫意般縱情于山河之間的大手筆之作,身處絕境的拓拔開山眼中卻流露出一絲興奮:“兩軍交戰,惟勇者勝,戰爭不能僅靠奇謀詭計去打,現在這種情況,需要我方將士發揮奮勇作戰悍不畏死的精神。如今峽谷中火勢已起,堶悸獐蘊x已不足爲懼。谷外的敵人雖衆,但我軍居高臨下,以有備打無備,勝負亦未可知。狗子,帶著兄弟們跟我來,咱們跟他們好好打上一次,看看到底誰才是最勇敢的戰士!”

“是!”狗子大聲喊道。臉上露出無所畏懼的決絕神情。

“沐將軍!石容海部已經進入峽谷伏擊圈,正被拓拔將軍痛打落水狗。”前方斥候飛馬回報。

沐血急問:“進去了多少人?”

“不是很清楚,不過石容海正在調集谷外戰士反攻峰頂,試圖搶回峽谷高處的控制權,同時派出了一支五千人左右的部隊攔截我部。據我目測,沒有進入峽谷的護民軍至少占了一半以上。”

“峽谷北端沒有反應嗎?”

“沒有任何反應,看起來碧將軍的部隊還沒有趕到。”

“該死!”沐血氣得大罵,事情果然還是朝著最擔心的方面發展了:“拓拔開山那邊危險了。”

“將軍,我們怎麽辦?”有士兵急問道。

沐血悶哼一聲:“咱們現在有多少戰馬?”

身旁一名衛校立刻回答:“軍中大都是步卒,只有斥候有少許戰馬,數量不超過二百匹,有不少還是從對手那媟m過來的。”

沐血大叫道:“立刻給我組織起一支敢死隊,沖擊敵陣,我需要最優秀的戰士!石容海想要玩絕地大反擊,咱們就給他來個上梁再抽梯!兄弟們,能否取得此戰之勝利,如今靠不得別人,就只有你我了!”

“吼!!!願與將軍共生死!”所有士兵一起大吼道。

那一刻,沐血的心中卻泛起一絲無奈。

這最後的拼命時刻,終于到了。

。。。。。。。。。。。。。。。。。。。。。。。。。。。。

一場轟轟烈烈的反擊大戰在這刻正式展開。

成千上萬的護民軍戰士山呼海嘯著向峰頂蔓延沖擊,迎接他們的是無盡的檑木滾石與瘋狂箭雨。

戰刀縱橫出戰士們心中最凜冽的殺意,長槍戳向天際,以刺破蒼穹之勢狂擊。檑木終將有盡,滾石也會告罄,擁有數量優勢的護民軍戰士們用生命開辟出一條通往峰頂的血肉大道。

他們在這國破家亡的最後一刻展現出自己真正的風采。

來自護民軍的絕地大反擊,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悲壯蒼涼的意味,他們冒著箭雨的淋澆攀緣,往往走不到半道就先死在對手的箭下。對手居高臨下的射擊,將射程成幾何倍數的拉長,一輪又一輪箭雨,瘋狂而充滿血腥之氣。

山下,石容海的旗幟不斷搖動,一批又一批戰士呐喊著沖喝,殺死山頂的伏擊軍,已經成爲這場沒有希望的戰鬥中最後的希望,一個是死抱住這狂潮海浪中最後的救命稻草,還一個則是要徹底滅絕對手。

倘若高昂的戰意和不可屈服的靈魂無法湮滅,那麽就直接毀滅肉體,以完成一切。

稱王稱霸的道路上,素來不缺乏鮮血與死人。

“啊!!!”拓拔開山奮力狂吼,在扔出手中最後一塊大石後,他面對的是敵人狂瀾般的攻勢,最近的敵人,已經離山頂不到五十米距離了。

搖動手中的大錘,拓拔開山狂叫道:“兄弟們!軍人的使命就是戰死沙場!有不怕死的,就跟我沖!”

“吼!!!”戰士們同時發出這一聲狂呼。

敵人敢拼命,自己又何嘗不敢!

他們舉起武器,跟著拓拔開山的腳步向山下沖去。

山頂與山下,兩股鋼鐵洪流在一刹那間對撞,轟,平地間生起一股巨大的波浪蔓延四方。

假如說下方的護民軍戰士,規模龐大而散亂,如汪洋大海般洶湧壯觀,那麽上方的天風軍就如那乘風破浪的小船,在大海中翻騰搖曳卻不顛覆。他們象一把利劍,凶猛地進敵軍隊伍堙A然後一路穿插直入。

拓拔開山就是那鋒利的劍尖,大錘所到之處,敵人筋折骨裂,望風披靡,而拓拔開山就這樣用自己龐大的身趨揮舞出暴烈的勁舞旋風,一路狂卷著沖向山下。

當護民軍戰士們還在爲登上山頂而努力時,山上的伏擊戰士們卻開始了反向的逆沖,向著山下狂奔。

在石容海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這支部隊在山坡上縱橫出一條粗厚的黑線,將護民軍五顔六色半的雜亂軍隊分割得四分五裂,鮮明的沖擊態勢看得所有人都臉色大變。

“不好!他們是沖著我們來的!”何文大叫起來。

做夢也沒有想到,此時此刻,拓拔開山竟然選擇了直擊石容海,來一次擒賊先擒王的斬首戰術。

不同的將軍,不同的作戰風格,對拓拔開山來說,斬首戰術,就是戰爭中最好的戰術!

兩軍相逢勇者勝,再好的戰術,也需要勇敢的戰士去執行,以鮮血與生命爲代價來進行最後的保障!

淺水清的伏擊坑殺大計,石容海的絕地反擊,還有拓拔開山的逆向狂沖,他們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戰爭中計謀與勇氣的相輔相成。

與此同時,一名士兵飛速來報:“石將軍,後方沐血部已經突破我軍防禦陣地,正率領一支精兵部隊向著這堭過來。”

石容海和何文等人愕然擡首,這才驚覺原來後方不知何時,竟也已響起漫天殺聲。

兩支軍隊,在同一時刻同時選擇了強攻石容海指揮中樞的斬首行動。

他們是事先商量好的?還是在這一時刻,如此做法已經成爲奠定勝利的最後舉措?

戰士們的血性剛勇竟然取代了所有的陰謀伎倆,成爲這場伏擊戰中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眼前憑生起巨大的煙霧,那是戰馬揚起的條條蹄塵。從煙霧中奔出的一員戰將,身後是成百上千的戰士跟隨,他們揮舞著彎月刺矛,仰天發出勝利的長吼,正是沐血及其部隊。

“殺死石容海,全殲護民軍!”沐血厲聲狂叫。

在把所有的部隊都派出之後,石容海的身邊,所剩之人已寥寥無幾。

石容海的唇角現出一片蒼白。

他知道,此戰,他終于還是無力回天了。

下一刻,由後路突襲而來的奔流,與山頂沖下的勁潮,在那條護民軍的指揮中樞相逢相遇,兩支經曆了諸般辛苦,千般磨難的隊伍,終于在這刻,在敵人的心髒部位,勝利會師!

在這場陰謀與剛強的較量中,兩相兼具者--勝利!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五章 風鳴峽谷伏擊戰( )

幽暗叢林堙A曾經打得熱火朝天的土地上,如今已經是死一般的靜寂。

惟有草地上的血花片片,映照出之前那戰鬥的慘烈。

兩個人躺在叢林中,身旁伴著的,是一頭巨大的老虎。

那虎上已插滿了箭支,密密麻麻幾乎被射成了篩子。

在叢林中最後的戰鬥堙A到底是怎樣發展,沒有人看見,也沒有人能述說,惟有見證這一切的大樹,在風中搖曳出低低的悲鳴。

“無雙!無雙!你在哪?”焦急的呼喚隨著風送來,輕輕飄蕩在這林中。

無雙睜著大眼,無力地看著天空,只覺得身體中每一點生命都在隨著那鮮血的流淌而逝去。

他的身邊,離楚的胸口是一大團虎爪拍擊後遺留下來的一大團血肉模糊,整片胸膛,幾乎都已經被老虎撕爛了。

最後的拼博堙A無雙中了離楚的箭,卻終于還是抓住離楚,限制了他的行動能力,借身後巨虎之力,給了對手致命的一擊。在那最後的時刻,離楚最後的反擊卻不是沖著無雙去的,而是傾盡所有力氣,瞬間射殺了那只巨虎。

獵人與獵人的交鋒,無論如何不能讓猛獸成爲最後的贏家。

這一刻,“咳,咳。”離楚咳出大片的鮮血:“想不到你小子這麽狠,竟然跟我玩命,你比以前成長多了。”

“可惜,還是沒能殺了你。”

這兩個人躺在地上,誰都沒了再動一下的力氣。彼此都身負重傷,口頭上卻依然不放過對手,恨不能用語言來殺死對手。

當夜鶯的呼喚從林中傳來時,離楚咯咯的笑:“你的幫手快要來了,看樣子這一戰我輸了。”

無雙冷冷道:“你不用激我,你我的事,不需要別人插手。”

離楚仰天大笑:“別說起來好象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我這輩子沒喜歡過誰,也沒恨過誰。上一次和你交手的時候,你空有好箭法,卻無博命的勇氣,缺乏鬥志,這才輸給了我。現在見你,竟然都凶悍成豹子了。我做夢都沒想到你會和我玩同歸于盡這一手,否則誰輸誰贏還孰難預料。”

“你的箭支比我多,准備比我充足。我贏不了你也是正常,不和你拼命,就只有死。”

離楚躺在地上,盡力地歪過腦袋看他,眼中卻露出一點欣賞:“你中了我四箭,想不死怕是難了。我吃了那惡虎一爪一撲,要活下來卻未必不能。如果你的女人不出手,這一仗,還是我贏。”

“她不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大嫂。”

“可你喜歡她,對嗎?”

“你***給我閉嘴!”無雙大叫了起來。

離楚吃吃的笑了起來。

一個人,突然之間有了拼命的勇氣,或許不僅僅是因爲他從軍的經曆吧?就算是軍人,也要有值得自己守護的東西,並願意爲其抛棄一切。

風中的呼喚聲逐漸遠去,看來尋找的人正在走岔路。離楚深深地看著無雙,他微笑著,猛然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起來:“我們在這堙I!!”

這一聲吼,嘹亮而急促,終于送到了夜鶯的耳邊。

“無雙,無雙,你怎麽樣?”望著眼前的一切,夜鶯焦急地搖著他。

無雙費力地笑,只覺得身體中每一點生機都在隨著話語而流逝,但他卻不願讓眼前的人知道並擔憂。少年的臉上露出陽光般的微笑,安慰著身邊的人:“夜鶯姐你放心,離楚那家夥的力氣小得很,這點傷我還死不了。”

身旁的離楚繼續大聲地咳血,笑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是啊是啊,今天是死不了。明天是一定活不成了。”

“我殺了你!”夜鶯憤怒地大叫。

手卻被無雙抓住了:“不,夜鶯姐,不要殺他。”

夜鶯愕然回望,無雙笑道:“叢林堛熙W矩,是每個獵人都要遵守的,輸或著贏,自有我們自己去爭取,生或者死,則必須各安天命。這一戰,還是他贏了,他就有活下去的資格。他已經不再是護民軍的人,你就是殺了他,也沒有任何意義。”

說到這,無雙微微笑著:“夜鶯姐,我怕是沒法再送你出叢林了。叢林中長大的孩子,最終還是要死在叢林之中。我生于斯,死于斯,從哪堥荋N回哪堨h。能死在你的懷堙A我已經很滿足了。”

曾經的執著少年,在這一刻面臨死亡的命運,擁有的卻是無比的淡定與從容。

夜鶯呆呆地聽,癡癡地望,一時之間,卻終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輕輕將無雙的頭捧在自己懷堙A眼眶中滾動著淚水:“無雙。。(,手機站wap.    k.c   n)。。。。”

躺在夜鶯的懷中,心底泛起一絲溫暖,孤獨的獵人在這刻卻突然找到了家的感覺。他輕聲說:“夜鶯姐,抱著我。。。別松手。”

。。。。。。。。。。。。。。。。。。。。。。。。。。。。。。。。。。

大戰後的戰場,是一片狼籍,到處都是破碎的屍體。

武器盔甲散落一地,鮮血塗滿了整片山坡。

沐血和拓拔開山並肩立于風鳴峽谷的山坡上,谷中余煙嫋嫋,無數的護民軍戰士躺倒在峽谷中,升騰出千萬不甘的靈魂,組成天地間龐大的怨氣。

風鳴峽谷一戰,石容海五萬大軍盡歿于此。

其中兩萬余人喪生谷內,還有兩萬多人則被拓拔開山和沐血的同時沖擊撕裂而絞殺。石容海在此戰中表現出自己最後的剛強,但是拼死一搏的他,依然回天乏術。拓拔開山和沐血同時沖進護民軍內,當場斬殺敵將何文方輝等人,石容海不甘被俘,舉劍自盡。

中樞既倒,士兵們缺了指揮立時成了無頭蒼蠅,僅憑血性與勇氣卻再無法與對手相抗。沐血和拓拔開山兩軍融合,組合成一支完整的戰力,以完整的戰陣形態進行對敵掃蕩。敵人雖有仍有強大的人數優勢,但是失去了靈魂的壯漢終究沒可能打贏有頭腦的對手。

最後戰鬥堙A敵人被分割成一個個小塊部隊,被沐血等人指揮部隊逐一蠶食,最終將其全部消滅幹淨。

這場伏擊戰至此,才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勝利者的心中,卻是空蕩蕩失落無比。

一個國家將要滅亡,那最後的戰士,總是國中最有勇氣與血性之人。

如果可以,他們本可以成爲這個國家的頂梁支柱。

戰爭無情,總是將最優秀的人才送到戰場上去送死。天風軍也好,護民軍也罷,死去的優秀人物,都足以填充河海,而受益的卻永遠只是寥寥數人。

同爲軍人,沐血他們的心中又怎能不感慨,不惆悵。

“如果石容海能活著,他也算是個人物,我到是不介意和他交個朋友。”沐血悠悠道。

拓拔開山沈聲道:“我已下令士兵將石容海和何文等人厚葬,這是我們能對他表示出的最高敬意了。”

沐血點頭,算是贊同了拓拔開山的做法。

有士兵飛馬來報:“沐將軍,拓拔將軍,碧將軍帶著人來了,此刻就在谷外等候。”

沐血和拓拔開山同時對望了一眼。

“到現在才剛剛來到?”沐血問。

“是。如今戰士們正在搬離石塊,清掃道路,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打開通道了,所以碧將軍決定不再走山路,直接在路口等待我們。”

沐血微微楞了一下,心中一股怒氣勃然而起。

這幫混蛋!他們知不知由于他們的延誤戰機導致了這場伏擊戰埵菑v兩邊打得有多辛苦?

半個時辰後,風鳴峽谷的道路終于打通,遠遠望去,鐵風旗大旗飄展,揚灑出無盡氣勢。碧空晴一馬當先,身後是楚鑫林和穆沙爾,卻惟獨不見方虎,整個鐵風旗中,竟沒有一個虎豹營戰士的存在。

“碧空晴!你貽誤戰機,險些讓石容海的反擊最後翻盤,你到底存得是什麽心思!”

人還未到,沐血單騎飛縱躍馬而來,大聲的呼喊炸響在風鳴峽谷的上空,飄搖回蕩,無數聲“碧空晴貽誤戰機”的喊聲在谷中傳揚,一遍遍的回聲震徹四方。

碧空晴斯文秀氣的臉上帶出一點蒼白。

他不急不燥冷眼看著沐血飛奔而來,直到他來到自己的身邊,虎目怒視著自己,才悠悠說道:“淺將軍危險了。出乎我們的預料,易星寒沒有回援大梁城,而是揮師狂進,不顧一切追殺將軍。”

沐血心中一駭,碧空晴的秀目之中已透出淡漠冰冷的寒光:“將軍目前正被易星寒瘋狂追殺,其勢頭之猛,遠超你我想象,他現在每撐過一天,都是奇迹。”

所有人同時爲這個消息震徹地四肢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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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六章 最後的瘋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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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瀕水曠野

“沖啊!殺啊!”

戰士們沸騰而起的喊殺聲,洞穿了冷澈春空,一路向著遠方的一個小山坡洶湧而去。

漫山遍野,到處都是人的身影,影影從從,看不出多少,莽荒大地如一鍋煮開的水,沸騰出狂暴的熾烈。

山崗上那片壯闊的綠色原野,本該抒情詩畫般靜謐的風影線,如今被一片血光之潮肆虐縱橫著。

一道人影站在馬上傲然而立,正是淺水清。

遠處的平野,到處都是護民軍沖殺的身影,和自己的戰士打成一團,地面上布滿了碎落寒悸的死屍遺骸,溢彌著蒼瀾的殷殷血光,流漾成死亡的絮語。

“殺死淺水清!”

這樣的喊殺聲,已經持續了太久,呼喊了太多。

淺水清依然還活著,並沈著指揮著戰鬥。

自易星寒出兵之後,對著淺水清就施以窮追猛打之勢毫不放松。北部戰場地勢開闊,無險可阻,無縫可鑽,易星寒不顧傷亡,不怕隊伍脫節,不斷派出快速部隊對准淺水清死咬,務必要和他進行決戰。

淺水清一次又一次甩脫,卻又一次又一次被他追上,這場原本計劃中的捉迷藏作戰,最終還是演變成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沙場大戰。

就連淺水清自己都想不到,他們會被易星寒一路追到天水來,再繼續走下去,就能到藍城了。

千堜b波,兩支軍隊都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代價,一場場鏖戰考驗著雙方將士的心。

在這堙A淺水清終究不能不承認一個事實:

當戰爭發展到一個極限的時候,人們的思維會變得極端,甚至瘋狂,以至于有時全無理性可言。

對于護民軍來說,失去了大梁城,就再沒有了可向天風帝國叫板的本錢。即使滅了淺水清,也同時斷送了所有保國的希望。

以滅國爲己任的淺水清,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終究都是以最快速度打下整個國家爲其目的,因此所計劃的一切都是以此爲中心。然而易星寒的目的卻不是爲了保家護國,他僅僅是爲了報仇。

盡管連易星寒自己都說不出他和淺水清有什麽仇。

假如說,赤水鎮兵變之前的易星寒,還是一個以保衛人民爲己任的熱血青年,那麽在他擁有了如今的實力之後,他的目標,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轉向了。

曾經的爲民護壩的英雄,在這場看不到希望的戰爭中,最終發展成了憑借一時義氣行事的莽撞領袖。

只知報複,而全無大局觀念。

一想到這,淺水清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父親對自己說過的話來:

“人心若水,水深則渾,心大則濁。”

老人家一輩子做人,短短十二個字,卻已經道盡人性。

淺水清不由苦笑:易星寒,現在的你,可還是當初的那個易星寒?

曾經爲了保護百姓而去保衛大壩的你,曾幾何時卻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不惜死傷千萬,也要逞一時之快。

你可知道,如果沒有你的反抗,止水滅國之戰,本可以成爲天下滅國戰爭中,死亡人數最少的一次。我揮屠刀而濟世,雖殺戮天下而無愧于心。

你卻以仁義之名再起戰端,送葬了這止水以數十萬計的精英人物。

你我之間,到底哪一個才是那真正的屠夫?

想到這,他微微笑了起來。

然後他輕聲說:“至少我從未忘記,自己是爲何而戰的。”

此刻一名混身沾染著血迹,盔甲殘破的將領匆匆跑回來大喝道:“將軍,敵人在西線發起拉強攻,我們快要頂不住了!”

正是雷火。

淺水清沈聲道:“我看見了,命令你的部隊稍稍後撤,和馮將軍的部隊逞夾角之勢進行反擊,我會命章秀易將軍協助你,務必守住戰場西側。”

沈穩的聲音略帶了些嘶啞,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指揮作戰,幾乎已經將自己的體力透支到了極限。

“是!”雷火大叫著離去。

淺水清的眼神在那刻穿透蒼茫,眼望著這一片刀槍戢叢,心中卻是無比的冷靜從容。

看淡了生死的人,無謂別人的生死,也無謂自己的生死。

如今,整個平原戰場,天風軍兩萬人被對手八萬兵力所包圍,大戰打得如火如荼,其慘烈之處遠超過人們所經曆過的任何一場戰役。

天風軍之所以能支撐到現在,靠得不是高昂的士氣,不是士兵們優秀的素質,而是淺水清出神入化的指揮水准。

曠野上,天風軍結成了一個大圓陣,他們並肩而立,手持長矛堅盾,看上卻象一個厚實的大石塊。

護民軍則象撒豆子般灑滿整片曠野,看上去疏松而龐大散亂。

雙方都在利用自己的特長作戰。

護民軍人多勢戰,擅長于亂戰而非陣戰。

天風軍人數雖少,卻都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擅長于指揮下的陣地作戰,而非無頭蒼蠅亂打一氣。

處于進攻態勢中的護民軍就象一道狂潮海浪,一撥又一撥的對准敵人進行強行沖擊,而防守的一方則象是那攔海大壩,任你驚濤駭浪沖天而起,我自巍然不動,屹立如山。

進攻的大潮中夾帶著凶猛的沖擊力量,每一輪的沖擊總能將這大壩削去許多的防禦力量,血水縱橫堙A澆灌出一片紅色土地。然而這大壩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主,每一次浪潮的來襲,總要將相當部分的激流永久地留在這堙A使其無法回流。

鐵獅營,這支軍隊中最爲中堅的力量,在這刻擔負起了救火隊的任務。

在雷火的率領下,他們真正打出了天風軍人的水准與能量。

西側,是邵華飛親自率領的敢死隊在這媯o動的死亡式沖鋒。

這些敢死隊員宛如一道道流掠而過的死亡風雷,接二連三地紮入天風軍的陣營之中,用最蠻野血烈的瘋狂沖擊掀起了一蓬淒顫驚觫的血雨。生命在這埵爲一個無意義的數字,所有的勇敢,奉獻與獻身精神都成爲這場戰鬥中兩個首腦人物爭鋒較量的犧牲品。

面對這種可怕的自殺式攻擊,鐵獅營戰士用他們最傳統的龜殼戰術建立起一道鐵壁防禦線。

戰士們就地蹲下,前排和側翼的步兵將大塔盾高高豎立,後排戰士將手中的盾牌翻腕橫舉,覆于頭頂,構成屋簷,將整個方陣用盾牌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無數長矛從盾後的夾縫中伸出,戳出一片槍林,森亮的矛尖在日光下照射出陰寒鐵光。

這不僅是一支大烏龜,同時也是一只大刺蝟。

一只同時生長了龜殼與利刺的可怕鐵殼大怪物。

然而面對敵人的不要命式的強攻硬打,再堅強的守護也會變得力不從心。

揮舞著重型兵器的敢死隊員用生命去堵塞對手的長矛,用鐵錘去砸爛對手的龜殼,將這道鐵壁防禦線砸出千瘡百孔,被剝離出陣型的戰士在頃刻間就會受到對手的絞殺。

淺水清的命令下得准確而及時。

面對邵華飛親自指揮的自殺式攻擊,鐵獅營開始稍稍後撤。

整個天風軍結成的大圓陣,在這刻有序的後撤中的,漸漸凹下了一角,成爲一個半圓形的凹面。

敢死隊步步緊逼,務必要在這堭出一個缺口,卻漸漸忽略了身旁。

一支步兵隊從側翼對對手發起了進攻,如一柄利劍橫切進敢死隊的陣營之中,將整個隊伍切成兩斷,正是馮然的隊伍。與此同時,章秀易的部隊從另一側開始補位,代替鐵獅營展開了最前沿的防禦。

一轉眼間,勇悍的敢死隊員們被淺水清的變陣套在陣中,兩支軍隊對其進行交相絞殺,片刻就將對手殺得幹幹淨淨。

交插換位,引敵入槲,這一輪較量中,護民軍再次失去了數千名優秀戰士。

遠處的易星寒,臉色陰冷,一如這天邊的陰霾。

良久,他才說道:“若論戰術指揮能力,天下怕無人能與淺水清相比。但是大局已定,又豈是小小局部戰場上的勝利可以扭轉的。我護民軍固然無力可以回天,他淺水清也同樣無法打贏根本不可能打贏的戰爭。此戰,淺水清終是輸定!”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七章 最後的瘋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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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不僅有美麗的花朵,同樣也有肮髒的污泥,陰險的毒蛇,和凶猛貪婪的猛獸--聖威爾聯合公國詩人愛得蘭斯卡。

一樣土育百樣人,在天風帝國攻打止水過程中,僅管人們看到了許許多多各種各樣的英雄,如抱飛雪,商有龍,鄒白永和易星寒等國之義士,但同樣不缺乏楚鑫林,碧空晴,馮然等這類爲了自身利益而出賣國家的奸臣。

當一個國家貧瘠,國主懦弱,百姓對其失望到頂點的時候,國民意志渙散,真正能夠站起來爲國出力的人便已少之又少。

盡管易星寒糾集了數十萬的大軍,卻是他從北到南一路搜集號召而來,最終這點兵力之比,在全國範圍比起來,依然是少到可憐的數字。

在這種情況下,真正是有多少人反抗,就有多少人投降。

有一位先哲說得好:在一場侵略戰爭中,通常會有百分之十的人奮起反抗,會有百分之十的人倒戈相向,但是更多的人,會選擇沈默,選擇明哲保身。

盡管我們看到的,聽到的,都是那些關于英雄的傳奇,但是真實的現實,更多的是冷漠與無奈,是鮮血與背叛,是殘忍與血性。

一個手奡今菑@把水果刀的匪徒,可以威脅十余個大漢乖乖就縛,並將他們一一殺死,三個拿著槍的軍人,就可以屠殺整個村子,無一活口。在一個國家被滅亡之前,從來都不缺乏足夠的降卒成爲侵略國的一支主要作戰力量。

當然,假如侵略方勝利了,那麽降卒就是倒戈軍,是義軍。

假如侵略方失敗了,那麽降卒就是叛軍,是僞軍,是走狗,是典型的賣國賊和某奸。

天風人攻打止水的戰爭堙A至少擁有一個大義名份--統一之戰。

因爲這兩個國家,至少在根源上是屬于同一個民族,曾經建立起過同一個國家,沒有那種先天性的族外人侵略攻伐的對待,因此只要持以平和之勢,總是能較爲容易的取得當地人民的諒解和支持。因此天風人打止水,可以視作是秦始皇一統六國似的戰爭,雖同樣充滿暴力與血腥,卻並分不可調和之矛盾。

相比之下,類似日本侵華這樣的異族入侵所引起的反抗力度就要大得多。可即使如此,也仍然無法掩蓋二百萬日軍壓制住四萬萬國民和曾經擁有數以百萬計的僞軍事實。

究其原因,就在于那多數人的一方,大部分中依然是選擇了沈默與明哲保身,盡管我們看到的,是那無數慷慨赴死的英烈,卻正如海明威所說的那樣--冰山之所以壯觀,是因爲它只有八分之一露于水面。

在這樣的對比中,止水降卒的可利用性也就不顯奇怪了。(早在藍城利用降卒作戰時,就有人對淺水清使用王者之氣收服降卒感到不滿,盡管我做出部分解釋,但直到現在,才算完整解釋出來,等到這一刻,我的心也有些累了。)

所以,盡管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曆史上卻從來不乏以降卒和雇傭軍爲主力,並取得大勝的例子。

縱向看,遠到武王伐紂,近到太平起義,都有降卒爲主,最終成爲主戰力量的事實。

橫向看,漢尼拔討伐羅馬帝國,用的幾乎都是雇傭兵,卻創造了戰無不勝的奇迹。

因此,我們不能不承認一件事--人的複雜性,遠超過一切想象,有多少英雄豪傑,也就有多少狗熊混蛋。

但是誰要是以爲,英雄豪傑一定能取得最後的勝利,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一首好歌之所以壯麗,首先是因爲它是一曲悲歌。

所以,無論馭用降卒看上去是怎樣的不可思議,但是在這饑苦的大時代堙A這其實一點都不稀奇。

人們將民族,家族,看得比國家更重要。因爲國與國經常更叠,反而是民族家族,更爲持久睇楔@些。宗教文化與民族血統上的同根同種,再加梁史案使得國民對王室的離心離德,均使得滅國戰爭中平民反抗的力度急劇縮小,降卒的使用便捷度也就大大高于一般人的想象。

淺水清要想讓手下的降卒士兵打硬仗,如鐵風旗士兵般英勇固然做不到,但是要駕馭他們,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當然,這需要他在形象上做出一些小小的改變。

。。。。。。。。。。。。。。。。。。。。。。。。。

夜已深,又是一場大戰過去,雙方依然未分出勝負。

死去的戰士固然已永久的閉上了眼睛,活著的戰士卻依然要堅守陣地。

在一天的奮戰之後,淺水清按照慣例開始問候士兵,照料傷員。

姬若紫,這個代替夜鶯在軍中出現的女性,在這刻竟然表現出了與她平素爲人截然不同的一面。

曾經纖細柔弱的手,就連喝碗粥也要下人捧來的高貴身份,在這刻全然無存。

她穿起布衣,拿起傷藥,開始爲戰士們療傷,包紮傷口,悉心問寒問暖。

曾經的皇宮貴妃,在這刻放下架子爲自己的士兵服務,這對士氣來說,不可不謂是一個極大的鼓舞。

淺水清本人則與馮然,韓偉,章秀易等人一起行走軍中,在篝火中聊天,暢談。

他們的態度謙和,神情從容,既不擺將軍的架子,同樣在言語中充滿了對未來勝利的信心,盡管現在的形勢看上去是如此的糟糕,他們卻依然談笑自得,完全沒有大難將至的自覺。

到是有人害怕的,如那幾個降將,可是淺水清不允許。

他笑著走在人群中,對大家噓寒問暖。

“今天可吃飽了?”

士兵便回答:“有些不太夠。”

淺水清便笑:“打了一天仗,體力消耗得多了,飯量也就增長了吧。”

士兵呵呵的笑,淺水清就說:“目前糧食是有些緊張,等打完了這仗,我請大家天天吃肉。”

那士兵問:“聽說淺將軍以前當佑字營營主的時候,你的兵就天天有酒肉吃?”

淺水清就點頭:“做我的兵,比做別人的兵要累一些,得到的自然也要多一些。”

“軍餉也是翻倍嗎?”有人問。

淺水清說:“打贏了這一仗,軍餉我十倍發。”

大家便一起歡呼。

有人壯著膽子說:“淺將軍,你看上去沒有傳說堥獐豸艘c。”

淺水清笑咪咪道:“傳說塈甯O什麽樣子的?三頭六臂九只眼睛?”

有人叫:“是力拔山河,兩只眼有銅鈴那麽大,一張嘴就哇呀呀亂叫,能止小兒夜啼。”

淺水清認真道:“他們搞錯了,那是拓拔開山,不是我。”

大家就一起笑。

可能是這些日子淺水清表現得太過溫文的原因,終于有人的問題滑出了底線的邊框。

有人說:“淺將軍打下大梁城之後可還會再屠城?”

這句話一問出,所有人都沈默看他。

淺水清就是在那個時候,發出了一聲深深的歎息。

他能說什麽?解釋自己爲何要以血香祭大旗?說自己的屠城並非屠殺爲目的而僅僅是一種手段?又或者是告訴大家其實每次的屠城,都是以屠城爲名,行的驅逐之實,死去的無辜百姓其實少之又少?還是解釋自己的做法其實是最大程度的保護了止水?

不,不,這些都是虛僞托詞,說這些都毫無意義。

要建立一個惡的形象,遠比除掉它容易得多。沾染了血腥味的手,怎也不可能輕易就洗刷幹淨。

但是。。。卻未必就沒有辦法。

那一刻,他站了起來,對所有周軍降卒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用誠摯無比的口氣緩緩說道:“那曾經的過錯,我不必否認,也無從辯駁。曾經在無數場戰爭中拼殺出來的我,和這世上太多的將軍一樣,在殺戮中迷失了本性,並導致無可自拔。”

“在那段時間堙A每一次午夜夢回,我都爲那一場場殺戮所驚醒,深悔當日之過。”

“象我這樣的人,注定了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但是在我的結局來到之前,至少我可以選擇做一些彌補。”

“這場戰爭,已經打了太久,死去的人也已經太多,是該到結束的時候了。至少,不能讓止水的人們再爲一個飄渺無望的希望而去送死。”

“所以,我不會血屠大梁城,也不會再以殘忍手段對待任何一名曾經的敵人。相反,戰事一旦結束,我淺水清將會散盡所得,將所有資財散于民間,幫助止水重建家園。或許我能做的,比我所造成的傷害依然太少,但是在我淺水清有生之年,我都會努力讓止水人過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我能夠打下止水,也就能夠保衛止水。”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語氣卻低緩沈重,表情痛苦而複雜,充滿了愧疚之情。

道歉是一門學問,道歉本身不在于話語的內容,而在于表達者是否真正把自己的悔意表達了出來,並使對方接受。

在這一點,道歉者的表情表達方式,比內容更重要。

淺水清的態度誠懇真摯,卻是所有人都第一次看到的,他們本以爲面對這樣的問題,淺水清會砌詞狡辯,甚或惱羞成怒殺了問話的人,卻沒想到會得到如此出人意料的答案。

當然,那段道歉的內容,同樣也頗值得斟酌。

那是一段並不算太長的道歉語,卻清晰無誤地表達了多重意思。

淺水清把自己的行爲,和曆史上衆多有著類似屠城行爲的將軍放在一起,使自己不再是孤立的,這是一個絕妙的舉措。他通過打贏戰爭結束戰爭來誘惑大家,通過未來的安康來吸引大家,並暗示自己將來終會被老天爺收拾以安人心。

至于那最後的一句話,更是給了所有人一個共同的感覺--當兩個國家並攏在一起時,淺水清,這個世之殺將名將,同時也就歸屬與止水人所有了。

這讓周軍降卒們,分外有著一種特別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是自己被人吞並了,而是兩個國家整合在一起,那曾經無敵的將軍,也和自己站在了一起,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誠然,淺水清的這番道歉未必能讓每一個降卒都相信並滿意,但的確不可否認的起著相當重要的作用。

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人的心腸是軟的,是很可以被拿來利用和欺騙的。

當淺水清祭起大旗的那一刻,他是屠夫,但當他放下屠刀時,他便剝下了那層血淋淋的外衣,用他那平和謙沖的態度去哄騙去對待這蒼生黎民。人們或許不願意承認,但是一個很顯著的事實就是--放下屠刀的人,可以立地成佛,那從未拿起過屠刀的,卻肯定與佛無緣!

那一刻,所有的周軍降卒默默地看著他,一言不發,而姬若紫的眼中,卻蓬勃出如火愛意。

她知道,這一刻的淺水清,已經真正領悟到了爲將者更上一層的境界。

而雷火,卻怔怔地看著淺水清。

那個時候,他真得非常非常想知道。

淺水清這刻的說話,到底有幾分是虛情假意,又有幾分是真情實意?

他立下的許諾會成真嗎?他所有的保證,又是否會打上折扣?

但是不可否認,從今天起,淺水清已經打算甩脫曾經的形象,爲自己重新正名了。

此時此刻,他再不需要背負那所謂屠夫的包袱以震懾天下了,打敗護民軍後,他將會有足夠的震懾資本!

與次同時,叢林深處,一個女人背負著一個已經重傷昏迷的少年在叢林中艱難跋涉著。

她的步履蹣跚,幾乎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搖搖欲墜卻始終不倒。

無雙!

你要挺住!

我們一定會走出叢林,找到碧將軍他們的!

那個曾在敵營中受盡無數折磨拷打的少女,在這刻挺起胸膛,不顧傷痛而堅強不屈地走在道路之上。

叢林內,離楚靜靜地躺著,兩眼向天,再無人知道他的死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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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八章 最後的瘋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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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荒叢林,一場爭執正在展開。

“碧空晴!你是不是想置將軍于死地而不顧?”沐血厲聲喝問。

碧空晴臉色陰沈道:“沐將軍,我若要置將軍的生死于不顧,也就不必派虎豹營日夜不休前往增援將軍了,更不會因此而耽擱了風鳴峽谷之戰。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我們幾乎已經把所有的騎兵都派去了北線,而我們自己還處在南線位置。勞師遠征南北奔波,戰士疲憊不說,身爲步卒,能在多少時間內趕到戰場,亦是難定之數。淺將軍一路且戰且退,今天得到的消息,到了明天就未必管用。就算我們及時趕到了地方,淺將軍他們是否還在那堙A又或被迫轉移他處,皆是難料之數。北部戰場形勢非比西,南兩地,早有預定之規劃。北部戰場作爲牽引敵主力大軍之動向,並未有具體殲敵計劃,因此亦無死守某地之必要。我軍千媔[涉而去,救援未必及時,位置更是難以掌握,所能發揮的作用實在太小太少。因此當前之際,應當先取大梁城,然後坐以觀變。”

“所謂坐以觀變,就是置將軍的生死于不顧?”

“確切地說,是相信將軍自有能逢凶化吉的能力。”

“我放你媽的屁!”沐血大叫。

碧空晴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沐將軍,如今論官職地位,我不在你之下。淺少臨去前曾有言,兩軍若合並,軍事以我爲首,內務以楚將軍爲主,如今你所說的話,已經算得是上以下犯上了。不過我不會和你計較。我相信淺將軍自會吉人天相平安歸來,你沐少雖是將軍的好兄弟,卻未必比我對他更有信心。”

沐血一愕,碧空晴已悠悠道:“你現在更該關心的,是無雙和夜鶯他們的命運。還是趕快派出手下兄弟去找尋他們吧。相信將軍歸來之日,不會希望看到自己身邊有兩個人從此離他而去的。現在立刻聽我命令,全軍准備,即刻攻打大梁城!”

那個時候,沐血長歎一聲,自己終究不是那指揮千軍萬馬的人物的料。

如果可以,他情願還是去做那個小小衛校,再不用爲大軍動向而煩擾擔憂。

。。。。。。。。。。。。。。。。。。。。。。。。。。。。。。。。。

瀕水曠野上,大戰依舊。

充滿了血與火的土地上到處是沸騰沖宵的殺氣。

護民軍的戰士固然是悍勇絕倫,天風軍的戰士也同樣表現不俗。

這其中,尤以經曆過無數次大戰考驗的鐵獅營戰士爲甚。

他們是最好的重裝武士部隊,擁有最精良的戰甲,拿著巨大而厚實的盾牌,手中揮舞的鋒利的長矛鋼刀。

他們紀律嚴明,無論搜索探路、行軍隊列、殿後掩護,還是打尖宿營,都有章有法,中規中矩。大到戰略戰術佈置,小到旗號口令、格鬥動作,都有統一的標准,執行得像時鍾那麽精確,像流水線那麽有條不紊。

他們是依靠理性、紀律和制度來發動的一架嚴密的戰爭機器,而且,戰爭的規模越大,他們的優勢就越明顯。

在這場兩萬對八萬人的戰鬥堙A鐵獅營玩起陣地防禦的能力比起他們的對手高出了不止一截。他們進退有度,將士們配合密切,淺水清本人更是法眼無差,每每總能看准敵人的薄弱環節,命令部下予以准確而致命的出擊。

他們不貪婪,不求功,穩紮穩打,在這充滿血雨腥風的戰場上,頑固堅強如一塊千年不化的巨冰。

在他們的帶領和影響下,本就是正規軍人出身的周軍降卒同樣表現出了自己的一套獨特的戰鬥水准。

然而,一天又一天的苦戰廝殺,使得對陣兩方都處于極度疲憊的狀態,大家都差不多在行將崩潰的臨界點上苦苦掙紮!

進攻方可以通過大聲的呼喊,處于優勢地位相對較容易帶來的士氣鼓舞而刺激自己的潛力,暫時忘卻體力的不支,防禦方卻永遠在士氣上經曆更多的考驗,從而導致更易感覺到疲勞疲憊,更容易比進攻方先一步支持不住。

誰能夠在這個時刻堅持下去,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淺水清的部隊,在這一點上無論如何不可能比得上對手,即使他有通天的手腕,卻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

何況易星寒的手中,自始至終還保留著一支數量高達兩萬人的預備隊,幾乎沒有進入過戰場。

“將軍,弟兄們快要頂不住了,咱們撤吧!”馮然滿身鮮血的退回來大喊。

撤?往哪媞M?

鋪天蓋地到處都是對手的士兵,他們還能撤到哪堨h?

今時不同往日,自己手下的部隊也不是完整的鐵風旗,可以如在大梁城下般殺出個生天來。

想要活下去,就得拼死戰鬥!

淺水清微微笑著,他問馮然:“咱們在這堨握F多少天了?”

馮然回答:“有四天了。”

淺水清想了想道:“那就繼續守著吧。咱們已經無路可退,守下去,堅持下去,這是你和我的使命。”

馮然呆呆地看著淺水清,淺水清卻淡淡地說:“記住,馮然,你已經叛過兩次。天風帝國,是不會給你第三次機會的。”

馮然一跺腳,終于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去。

看看身旁的姬若紫,淺水清笑道:“你怕嗎?”

姬若紫的臉色有些蒼白:“總是有些害怕的,卻不後悔今日之選擇。”

“哦?爲什麽?”淺水清挑起了眉毛。

“或許是對你有信心吧。”姬若紫笑:“水清,告訴我,此戰我軍可還有希望?”

望著遠方那殺戮遍野,淺水清歎息道:“希望不在我這堙A而在援軍的身上。你我只不過是盡人事而聽天命罷了。”

。。。。。。。。。。。。。。。。。。。。。。

馬狂嘯,追心似箭。

方虎帶著虎豹營急急追趕。

虎豹營的騎兵,如今已經成爲這場大戰中最爲中堅的力量,他們不僅要在戰場殺敵,還要在平時多走比別人多上數倍的道路,要追敵,殲敵,最後還要擔負起援救自家將軍的任務。

他們不眠不休,做爲最優秀的戰士,同時也是最辛苦最勞累的戰士,卻毫無怨言。

因爲他們要救的人,是他們心中的偶像,是能夠帶領他們打下無數次勝仗,將他們活著帶回家鄉,帶給他們所有的榮耀與財富的淺水清。

當前方的喊殺聲傳入方虎的耳中聲,他興奮的聲音仿佛一個驚雷炸響于地面:

“兄弟們!前方就是戰場!淺將軍就在那堙I大家跟我上啊!”

“吼!”

“天風--我武威揚!”

“天風--我武威揚!”

伴隨著這聲撕天裂地呐喊,護民軍的後方滾滾塵煙升騰起新的希望。

護民軍中號令頻傳,多達兩萬人的預備隊開始緩緩移動,向著方虎與他的虎豹營迎擊而去。

易星寒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發出冰冷而殘酷的聲音:“是虎豹營的人?西南兩地果然已是全軍盡歿了嗎?來得如此之快,淺水清,你的兵果然總是能人所不能呢。不過可惜,終究只有三千人!”

號令再下,護民軍再一次發起了全力沖擊,他們勢必要在虎豹營的騎兵發揮效力之前,全殲淺水清,要讓方虎眼睜睜地看著他易星寒親手將淺水清的人頭斬落!

被困死守的天風軍壓力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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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九十章 戰爭終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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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終于走到了盡頭。鉛色的陰雲低垂在天邊,從雲層之中傳出陣陣雷聲。雨點落了下來,那和著鮮血的泥濘不堪的土地上,到處都是零亂的肢體殘塊,屍體鋪滿了整片曠野,從這一頭到那一頭,跑馬能跑上半天。

活著的人踩在血水堆中歡呼,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上透出狂妄的笑聲。

淺水清近乎麻木地走在這片戰場上,心中卻充滿了哀傷。

八萬護民軍,止水最後的勇士,幾乎一戰全歿。

今日之後,止水國中再無任何反抗力量可以抵擋天風大軍的進攻。

帝國百年野望,到今日才終于出現第一階段的告成,他淺水清可說是居功至偉,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喜悅。

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奪城之戰,殺人盈城;奪國之戰,殺人盈國;他終究做不到不戰而屈人之兵,做不到以最少的殺戮換來最大的成功。

曾經的奢想終歸是一場夢罷了,他淺水清。。。沒那麽大本事。

遠處方虎用長矛挑著一名護民軍戰士的腦袋興奮地跑過來,看到淺水清就跳下馬,抱著他大叫:“淺少,我們贏了!”

大力的摟抱牽動了傷口,淺水清的眉頭微微一皺,方虎忙關切問:“你受傷了?”

“小意思,多虧了沐少的甲,要害沒中著。”

“哈哈,也是你本事夠,我老遠看著你一刀砍了邵華飛,你淺少是不負戚大哥真傳啊。”

“有日子沒親身上陣了,太久不提刀,手腳都生疏了,戚大哥在天有靈,看見了我的刀法怕被我氣得吐血也說不定。”

方虎哈哈大笑:“戚大哥是真得顯了靈的,不然中央軍團的人怎麽會在這麽要命的時候趕到呢。”

淺水清淡淡的笑。

有些話,他終究沒說,如果說了,方虎怕是會跳起來大罵的。

早在三方戰場開戰之前,淺水清就已經派人快馬傳書給了季狂龍,聲明自己會親調易星寒主力決戰于天水一帶,請他務必派兵來援。

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大梁城一帶時,誰也沒想到還遠在三山平原磨磨蹭蹭的中央軍團,早已經暗派主力急赴天水了。易星寒固然是臨時發瘋不回援大梁城,他就是回援了,淺水清也會在背後拖著他磨著他,輕易不能放他離開。只是淺水清自己也沒有想到易星寒的攻擊會如此狂暴,如此瘋狂。

這些日子,淺水清守得辛苦,又何嘗不在心媟t罵中央軍團的人來的太慢。與其說他們恰好趕到,到不如說是淺水清撐得住,撐得起,終于撐到了這最後的一刻。

可是這些話,他不能說,不能告訴他身邊的任何一個兄弟。

因爲方虎若是知道,一定會勃然大怒。

他不會理解爲什麽淺水清要把最後殲滅護民軍的功勞轉手送給季狂龍,而且不惜冒這樣大的風險,險些讓自己整個被護民軍給吞了。

他能怎麽跟方虎解釋?

告訴他木秀于林,風必催之的道理?

告訴他槍打出頭鳥的故事?或者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

還是向他分析中央軍團千堶|迢勞師遠征,最後卻爲人作嫁,什麽象樣的戰爭都沒能打一場,象樣的功勞都沒能立一次,這樣的心情又會是如何?季狂龍及其屬下軍官又會如何看他待他?感謝他一個人搶走所有功勞?

做人,當適可而止!偶爾送一個大功勞給別人,沒什麽壞處的,鐵風旗得到的戰爭好處,無論名或者利,都已經夠多了。他們現在什麽都有,什麽都需要,惟獨不需要在官場上再無謂結仇。

這樣的道理,淺水清以前未必明白,就算明白也未必會做,但是現在的他,在經曆了那一番坎坷之後,終于明白圓滑通潤的手腕同樣是身爲名將不可缺少的重要一項素質。象烈狂焰這樣的人,最終都要學會如何處理人際關系,又何況是自己。

自恃功高而無視天下群雄者,本身就已是尋死。天下英雄,縱豪氣蓋世,也是永不輕言樹敵的。

他淺水清要的,是大梁城,是雲霓。

鐵風旗要的,是名與利。

如今大家都已得到所想要得到的,該放手時便需放手。

當然,他的一時放手,不但成全了季狂龍,卻也同時成全了自己。若是真按原定計劃去打這場仗,那麽這刻自己只怕屍骨已寒了。

只是這些話,他不想也不能跟方虎說。

方虎是軍人,不理解官場險惡,淺水清不希望他沈溺其中,如果可以,他希望方虎永遠是那個直腸子的方虎。

那理解的人,有一個姬若紫,有一個碧空晴,有一個楚鑫林,也就已經夠多的了。

這刻,他便只能笑著說:“算是吧,戚大哥是一直在保佑我的。”

方虎歎息:“可惜還是讓易星寒這小子跑了。”

淺水清便繼續笑。

他輕聲道:“易星寒跑便跑了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如今我大軍已至,他再掀不起什麽風浪了。說起來,易星寒因爲他的鹵莽,幾乎是將整個止水尚存之熱血男兒,在此番大戰中一起送盡,反到是幫了我天風一個大忙。此後統治此地,其反抗力度勢必要小上許多,就長遠而言是件好事。他若是不忿國難,大可再來找我的麻煩,若是沒那個本事,就好好待在一處地方耕牧農田,做個良民,否則,只怕他連生存的機會都無。”

方虎呆呆地看淺水清:“淺少,你不會又是故意放走這小子的吧?”

淺水清給了他一拳:“怎麽會呢?”

方虎不好意思地撓頭。

那一刻,淺水清的眼神卻飄向了遠方,他心中悠悠想道:對不起虎子,由現在開始,我所面臨的,即將是一場更加凶險的戰鬥。在這場戰鬥堙A你幫不上任何忙,而且知道得越少。。。也就越好。

易星寒,他沒有跑掉。

。。。。。。。。。。。。。。。。。。。。。。。。。。。。。。。。。。。。。。

一騎飛縱從後方趕來,來到淺水清的身邊:“請問可是淺水清淺將軍?”

“正是我。”

那騎兵在馬上向淺水清敬了個畢恭畢敬地軍禮,然後恭敬道:“久仰將軍大名,今日終于得見將軍風采。季帥有請淺將軍,請前往帥帳一敘。”

淺水清一笑:“多謝傳話,我也久仰季帥之名呢。”

那騎兵笑著離去。

戰場的各個方位,戰士們正打掃著戰場,彼此做著相同的問候,他們大聲的寒暄,語氣硬朗而充滿了驕傲。

中央軍團的戰士與暴風軍在盔甲制式有著明顯的不同,他們穿得是清一色的金色戰甲,黃燦燦的金光耀花人眼。這是衛戍中央的部隊特權,他們是皇帝近衛,選得是最優秀的人才,連盔甲都用得是最高貴的色彩。

他們之所以無法取帶暴風軍團成爲第一軍團,只是因爲真正的優秀軍人,總是在千錘百煉的戰鬥中成長起來的。

當那一騎白馬素袍在人群中踏出悠閑的馬蹄聲時,士兵們向淺水清投來崇拜與敬仰的眼神。

以一個旗的兵力攻打一個國家,創造下無數輝煌成就的將領,總是很容易爲人所欽佩。

此時,匆匆趕到的中央軍團還未來得及設立帥帳,在那大纛旗下,幾名坐在馬上的將軍正威風凜凜地各自指揮著自己的手下發出各種各樣的命令。最中間的那個人,年紀大約五十左右,一縷長髯飄飄,眼中綻放出智慧而冷靜的目光。

他就是季狂龍。

從表面看,那只是一位身軀高大,模樣慈祥,長髯飄飄,精神矍鑠的普通老人,但是這位老人從骨子堸n發的卻是一股雄渾的氣勢。

正是這股氣勢,讓他和所有人都有所區別。

假如說烈狂焰是一團火,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令任何人都感到害怕,驚畏,可景仰而難以親近的話,那麽季狂龍就是一座山,高大,穩重,令人望而仰止。

來到這樣一個人的身邊,淺水清的心中也陡然感覺到了一層壓力在心中油然升起。

“淺水清見過季帥。”下一刻,淺水清跪倒在季狂龍的身前:“謝季帥揮師相救,水清這才得以脫難不死。”

季狂龍望著淺水清,良久,才悠悠說道:“自我軍進入止水以來,我每日聽到最多的消息,就是關于你淺水清的。只是短短數月時光,卻再沒有一個人如你般可震動天下了。淺水清,我是該誇你呢?還是該罵你?”

聽到這句話,淺水清笑道:“要打要罵,要殺要剮,悉由季帥決定,我淺水清認命就是。”

季狂龍歎息道:“殺剮就不用提了,說卻是要說幾句的。至于我要說什麽,你也該有數才是。說起來戰爭本是殺戮之事,死人在所平常,不死一人而奪天下者,爲人之妄想,只可空談而不可付諸行動。殺戮過多固然會引來些麻煩,但若能早早解決戰爭,避免國耗增大,卻依然是有必要的有效行爲。”

“然,天下事,黑可以道白,白可以道黑,是非轉變皆快,我等武夫雖擅長于沙場征戰,卻不擅于朝廷論辨。因此要是有人想借著這等殺戮之事污蔑中傷,陷害我天風有功之將,也未必就是稀奇之事。好在野王素來英明,輕易不爲人所騙,但你血香祭旗之名過盛,卻是很難遮瞞了。”

“老烈是看重你的,多番來信向我舉薦于你,人在西南,心卻在止水,能讓他如此重視的人不多,你淺水清算是頭一個。以他的性情爲人,想來是識英雄重英雄之故,而觀你之表現,也的確當得上英雄二字。只是天下英雄,未必就都有好結果。此次大勝,相信要不了多久,蒼天城內關于你的決定就會來到,淺水清,你最好早做心理准備,等待你的,未必就是嘉獎。”

“這個時候,碧空晴應該已經拿下大梁城了吧?大梁城是你打下的,我給你一天的時間入城辦事。想做什麽就趕快去做,一天之後,我便帶兵入城,全面接管此地。”

淺水清恭敬回道:“多謝季帥照應!”

季狂龍卻悠悠回答:“要謝,就謝你自己吧。我季狂龍和你只是初次見面,雖交淺而言深,給你的照顧,一來是承你讓功之情,二來也是給老烈面子。我欠你一個人情,這次就算還了。所以,你也不用謝我。以後同朝爲官,將來是敵是友,孰難預料。你還是好自爲之吧。”

季狂龍到底老辣,淺水清的讓功,早爲他一眼所看穿。

。。。。。。。。。。。。。。。。。。。。。。。。。。。

與此同時,無雙與夜鶯也終于走出了這幽暗的邊荒叢林。

眼前是一片豁然開郎。空曠天地堙A四野開闊,美好的陽光再不用經過頂上樹葉的盤剝,而可以盡情地揮灑在人身上。

生命的堅韌有時候是如此的令人稱奇,它所能迸發出的潛力有時遠超出人們的想象。

沒有人能相信,兩個連活下去都成問題的人,竟然能夠忍受著傷痛的煎熬,一起相伴著走出叢林。

那無數的狼蟲虎豹,崎嶇的山路,還有複雜的地形,以及身上嚴重的傷勢,都不能成爲阻擋他們前進腳步的障礙,堅持與永不放棄的信念,成爲生命動力的源泉。

在這種信念下,即便是再艱難的路,也總有盡頭。

站在空曠田野上,夜鶯輕撫著無雙蒼白的臉說:“堅持住,我們就要到家了。”

無雙的嘴角間露出一絲笑容。

對他來說,或許生與死都不再是那麽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那曾經的相處。

遠方,馬蹄聲得得而起,一支部隊正在向這邊行進,天風大旗迎風飄展。

大概是發現了他們,一名斥候向著他們急奔而來,口中大呼道:“前面的可是夜鶯小姐和無雙將軍?我軍已大獲全勝,我正奉碧將軍之命尋找你們已有多日!”

夜鶯喜極而泣,抱著無雙大叫起來:“無雙,我們得救了!我們真得得救了!而且我們打了勝仗了!”

“這樣說來,止水也已經覆滅了。”一個聲音悠悠道。

兩人愕然回首,離楚無力地靠在他們身後的一棵樹上,坦露的胸膛依然是血色猙獰,他卻笑得愜意而愉快:

“早就說過了,我傷得比你輕,無雙。如果我要殺你們,這一路上你們已經死了十次了。”

說著,他仰面向天,喃喃低語道:“這一回,輪到我做戰俘了。唉,做戰俘也總比在叢林堻瑋永~要來得好些吧。”

說著,他無力地滑倒在樹下,昏了過去。

看得兩人目瞪口呆。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九十一章 戰爭終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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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上,戰旗高揚。

天風軍的旗幟終于又重新插回在了這座止水國都的上空。

這一次,他們是做爲永久的主人留在了這片土地上,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他們離開。

護民軍的崛起與隕落仿佛一顆流星,帶給人道不盡的故事,卻無法爲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帶來絲毫安寧與希望。

戰爭即將結束,一個新的龐大的帝國將在這片土地上誕生,沒人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而在這場戰爭中,淺水清的名字,已經徹底傳徹四方。

這一次,他正式進入了大陸名將之林,與當初止水的抱飛雪,國內的雲飛舞,驚虹的孤正帆等人齊名。或許,他現在的名頭還比不上號稱大陸東西兩大戰神的西蚩大帝國的西戰神沙庫而倫和東戰神烈狂焰,但是假以時日,他將是大陸新戰神名號最有力的爭奪者。

在人們的心中,他已經繼天風雙秀之後,成爲天風國內又一個烈狂焰的繼任者的最佳人選之一。

但是這一切,在淺水清的心中卻掀不起絲毫波瀾。

他的心,早已經爲遠在天邊的雲霓所緊緊牽挂住。

雲霓,你可知道,我終于實現了我們之間的誓言。

拿下大梁城,然後不顧一切回來娶你!

站在大梁城的城門前,淺水清已是熱淚滿眶。

沐血從城內飛馬奔出,遠遠地看見淺水清就跳下馬來,跑過去抱住淺水清大喊:“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淺水清輕笑:“我這人命硬,閻王不收。易星寒雖小鬼翻身,卻還不夠資格收我。城堬{在情況如何?”

“各方面都好,我們在四天前拿下的此城,目前碧將軍已經開始善後工作了。”

“立刻通知空晴,他還只有一天的時間,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好,該帶的也都帶走。”

“這麽快?”沐血驚呼。

“老季就在後面等著接管大梁城呢。”

沐血咧嘴一笑:“此戰,我鐵風旗酒足飯飽,中央軍團卻只有殘羹冷飯了。”

“粥少僧多,無可奈何之事啊。”

兩個人相對大笑。

盡管止瀾宮已經爲天風軍搜刮過一次,不過大梁城國之帝都,各層次富甲豪門還依然大有人在。淺水清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將這些人也搜刮一遍。

人,他是不殺了,斂財,卻依然是要做的事。

假如說宮堛漕漱Q大車財寶是暗財,那現在的這筆錢就是明財。當兵的千堜瑣唹u爲發財,他這般做爲,換了誰看見都只能認可。

一天之後,中央軍團大舉開入,大梁城開始全面換防。

由這媯o出的通報再次如雪花片般密集起來。

軍事行動固然結束了,政治上的行動卻才剛剛開始。

打下一個國家固然不容易,要想統治和管好一個國家卻更加困難。戰爭令止水變得千瘡百孔,人民的生活也變的苦不堪言,要統治,要管理,要重整,要把這片幅員遼闊的土地變成天風人可以依賴的大後方,對皇帝來說,對朝廷百官來說,都還有太多太多的工作要做。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再是淺水清要操心的事了。

月 日,淺水清終于接到調令。

調令命他立刻帶著鐵風旗諸將士集體返回國內,原周軍降卒暫交由季狂龍節制。淺水清本人將帶著碧空晴,沐血等一班人直接前往蒼天城。

在那堙A皇帝蒼野望等著要見他們。

他很想見一見這個創造了無數傳奇與輝煌的將軍,到底是怎樣一個三頭六臂的人物,同時,也將落實在這場戰爭中,淺水清所起到的積極或消極作用。

是賞,是罰,皆在皇帝一念之間。

是升,是降,將在蒼天城中出現答案。

而他淺水清與雲霓,還有南無傷等人的關系,也將在那堙A出現一個真正的結局。

月 日,大戰之後鐵風旗將士與熊族武士一起踏上了歸國的旅程,在那堙A他們將迎來一個完全未知的命運。

。。。。。。。。。。。。。。。。。。。。。。。。。。。

馬蹄得得,車輪滾滾,在大道上拖出一條漫長的塵煙。

這場曆時近半年的滅國之戰,如今終于落幕了。

馬車堙A淺水清輕摟著夜鶯,爲她細心地上藥。

“這些日子,苦了你了。”語氣中充滿愛憐。

夜鶯張開她明亮的雙眼,露出好看的微笑:“我是不是很沒用?才第一次出戰,就被敵人抓成了俘虜。”

淺水清笑:“不,你做得已經很好了。真的,那種情況下,你已經沒有更多更好的選擇。你是個英雄。”

英雄?夜鶯的眼中充滿了驚奇:“我做了戰俘,也能算英雄?”

“不是只有殺死敵人,才能算英雄的。”淺水清真心說。他輕撫著夜鶯的長發,手指從發中穿過,帶著無盡的溫柔。

經過悉心的調養,夜鶯的傷勢已經大見好轉。淺水清眼中露出欲望的蒸騰,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意,夜鶯主動舒展雙臂迎了過去,送給他最熱烈最溫柔的熱吻。

劫後的重逢,使彼此的心中都充滿了愛意潮水,欲火短暫而猛烈,情愛卻長久而深沈。

曾經的小夜鶯,在經曆了那一場苦難之後,越發變的成熟起來,小夜鶯變成一只華貴美豔的金鳳,嬌羞中蘊含著堅毅,柔弱中隱藏著果決。

而在這刻,她的行動益發有力,充斥著主動性行爲。

熱吻帶著濃重而強烈的需要,融化堅冰,焚燒情感,將淺水清整個人都包攏起來,春潮溢出了堤壩,深藏心底的**,終于噴薄而出。

馬車堿K意盎然,滿室生輝。

在其後不遠處的馬車堙A無雙靜靜地躺著,他仿佛能聽見,能感受到,那一點期許期盼,盡情地刺痛著他,握著長弓的手,益發緊了起來。

傷口,在一瞬間迸裂。

這場戰爭,帶給勝利者榮耀,財富,與權利,但同時,也帶來無數人的傷痛。

有些人因此而永遠地長眠,再也無法回鄉看到自己的親人。

那曾經逝去的,固然已不複存在,那曾經存在的,卻也未必會永留身邊。

有些人,如戚天佑,洪天啓,一個個戰死者的名字就那樣刻在了止瀾宮的殿柱之上,成爲天風人滅國時最好的英雄憑證,有些人,卻只能黯然歸去。

馬車內,東光照一動不動地看著車頂天蓬,微然倀息。

他雖生猶死,此生再也無法騎馬打仗了。

雷火接替了他,接管了鐵獅營。如今,鐵風旗已完全是淺水清的天下了。

而離楚,他靜靜地坐在囚車中,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的易星寒。

這兩個人,如今竟一起被淺水清秘密收押起來。

沒有人知道,在那場大戰堙A易星寒並沒有逃跑。

他一心帶著自己的戰士戰死沙場,卻被淺水清親手活捉。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淺水清沒有讓任何人知道易星寒的存在,所有看到他俘虜易星寒的人,都被他調爲親兵,下了封口令。

當他捉住易星寒的那一刻,他的口中吐出一句冰冷的語言:“易星寒,你已經是第三次成爲我的俘虜了。我依然不會殺你,依然打算利用你。如果你有本事,你就反抗,看看我可否還可以象以前一樣,玩弄你于股掌之上!”

。。。。。。。。。。。。。。。。。。。。。。。。。。。。。。。。

隊伍一路向西行進,在十二日後走出止水地界,進入三重天。

在孤星城休息一晚後,他們繼續向蒼天城行進。

豐饒草原上,穆沙爾領著熊族武士向淺水清道別。

春季是萬物複蘇,野獸們繁衍後代的季節。熊族武士也要回去和族堛漱k人好好聚上一陣子了。他們要努力制造下一代,以保證自己種族的延續與壯大。此番出戰,淺水清給他們的報酬是他們曆年作戰都無法得到的豐厚賞賜,有了這筆錢,他們就可以讓自己的家人族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在新的戰爭到來之前,熊族武士們不會走出草原,他們要在那媢L一段屬于自己的,逍遙快活的日子,在付出無數鮮血與生命的代價之後。

一支隊伍離去了,雖是短暫分離,卻總著些離別的傷痛,淺水清遠望蒼茫,終究不能不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因爲他知道,要不了多久,這支在無數戰火中成長起來的隊伍,最終還將會有進一步的分離。而下一次的分離,未必就如現在般輕松,愉快。

夜鶯偎依在他的身邊,輕聲說:“蒼天城,我從沒見過它是什麽樣子的。”

淺水清便輕聲回答:“那堙C。。是另一處戰場。身爲軍人,我們無可逃避,惟有面對。”

下意識堙A夜鶯在他的懷中蜷縮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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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九十二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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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日,鐵風旗眼看著即將走出豐饒草原,再走不了多久,就可到豐倉城了。

淺水清高坐在飛雪身上,極目遠方,眼前是一片海闊天空。

這是他自從軍以來第二次踏上返程的道路。

與上次不同的是,那時,他還只是一個新立大功的士兵。

而現在,他立下的功勞已經多到自己都數不清了。

曾經的朋友,離去許多。新人來,舊人去,人事變遷,如滄海桑田,有時候快得令人幾乎要窒息。

那曾經的倩影,如今依然無蹤,所有的希望,卻都在未來的遠方,心中的滄桑,終究無人能理解。

對這一切,淺水清終究只能長歎一聲。

沐血從後面追了上來,飛馬趕到淺水清的身邊:“前面就是風車陵了。”

“是啊,還記得我們在那婺罊絞琲漯Z士幹了一仗。。。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的作戰,險些就戰死沙場。”

沐血笑道:“可你還是活下來了,現在還做了將軍。”

“是戚少救了我。”

沐血微微滯了一下,戚天佑,那個豪氣過人的漢子,他終究不會再回來了。

淺水清淡淡地說:“沐少,到了風車陵,讓大家都休息一下。”

“是。”沐少抱拳應命。

車隊到了風車陵,不遠處那處小坡上,正是淺水清第一次出任務,和雷火去偵察的地方。在那堙A他們曾經殺死過一個強壯凶悍的熊族武士。

車隊停下休息,淺水清招招手讓雷火過來:“有沒有興趣跟我故地重遊一下?去看看我們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雷火咧著嘴笑了。

小坡上,淺水清和雷火並肩而坐。

淺水清極目穹蒼,悠悠地說:“還記得那一天,我們在這堬嶀悛滷“庤隉H”

雷火點了點頭:“你說你很想看看天鬃馬是什麽樣的,結果,你現在真得有了一匹。”

淺水清笑了:“記性不錯。”

“因爲我話說得少。”

淺水清連連點頭:“是啊,話說得少的,記住的東西,就總是能多一些。對了,我記得我還說過我爲什麽要從軍,你還記得嗎?”

雷火想了想,搖頭:“記得,但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你說你從軍,就是爲了證明自己活在這個世界的意義。”

“沒錯。我不知道我爲什麽會在這堙A會在這個世界。。。我知道人若有些了什麽變化,就總該有意義。我浪迹三年,沒找到自己生存的價值,所以就來參軍了。”

“那麽現在你找到了?”

淺水清的眼神,變得幽暗深邃起來:“我不知道。。。或許,我的確找到了,也許,我始終都在尋找。”

雷火,就那樣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和雷火聊天,是一件很悶人的事。

這個家夥永遠不會主動挑起什麽話題,碰到聽不明白的,也不多問。他耿直,豪邁,即使是在戰場之上,強敵當前,他也只是悶聲不吭,揮舞著武器廝殺,從不大聲叫喊,也從不得意張狂,即使是受了傷,他也只是皺一下眉頭,在喉間發出低沈的獅吼。

不過淺水清喜歡他這樣,因爲只有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他才能放心暢述自己的心事,說一些摸棱兩可的話,而不用擔心對方聽明白什麽。

于是就這樣,一個聽,一個說,兩個人到也相得益彰。

直到旗中的一名士兵向著這邊奔來,放聲高喊:“淺將軍!有您的緊急密函!”

拆開密函,淺水清的臉色陰冷若水。

沐血關切問:“出什麽事了嗎?”

淺水清冷笑道:“是雲霓托烽火送來的密函,南山嶽那個老頭。。。終于動手了。”

。。。。。。。。。。。。。。。。。。。。。。。。。。。

雲霓送來的消息其實很簡單。

淺水清再下大梁城後,蒼野望有感于淺水清做事素來是立多大功闖多大禍的秉性,特別就他血屠止水,殿柱題字,誅羽家滿門及私自將宮中秀女分發給旗下戰士等一系列行爲放到了朝政上商討,對其功過進行評定。

對于淺水清在止水的這些做法,上表彈劾者有之,認爲事屬非常,爲不得已而爲之,爲其求情者有之,認爲功大于過,請命嘉獎者有之。

有趣的是,上表彈劾的官員,大都是些文官,而爲其求情或請命嘉獎的,則大多來自軍方。

文官們認爲,淺水清的作爲對將來管理止水極爲不利,尤其碧空晴坑害降卒的做法更失民心,因此當嚴加懲處,好對止水百姓有個交代,就將來的統治管理會有極大好處。其殿柱題字分發秀女的行爲更是傷害了皇室利益,視皇帝陛下如無物。

武官們則認爲淺水清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天風帝國。對待敵國百姓,懷柔手段雖有效,卻遠不及震懾手段來得快捷方便,雖有後遺之症,總的步驟卻是正確的。至于殿柱題字分發秀女的行爲,更是爲了鼓勵士氣振奮軍心而爲之。天風人得了止水,國勢增強,本身便有了天大的面子,區區小事又何必計較。淺水清立功如此之大,若不獎反罰,豈不是要讓天下將士寒了心了。

淺水清在止水殺得天翻地覆的時候,天風帝國內文武兩派同樣也在宮中爭吵得風起雲落。

文人稱:“武將無德,害民以得天下,史書有記,將落千古罵名。”

武將們就笑言:“百無一用是書生,戰爭不是靠嘴打的,是靠戰士用刀和槍殺出來的,天才哪有不死人的戰爭了。若是怕史書責罵,當兵的還不得個個怕鬼?真正是笑殺人了。”

誰說武將們就沒有口才了?文官們引經據典,旁征博引,鬥起口來固然頭頭是道,一口一個夫子曰;武將們卻直指要害,句句不離戰爭之本:“一句有本事就自己用一個旗去打下一個國家,沒本事就少來放屁。什麽事都讓我們做好了,要你們這些文人有什麽用?用功臣來給戰敗國的百姓一個交代,媽的,老子還不如用你的腦袋給天下一個交代呢!”就還擊了回去。

天風帝國以武立國,素來重視武將,文人們最愛說的匹夫之勇和無腦武夫之類的言詞輕易不敢拿出口來,如此一來,一方學識淵博,一方氣勢逼人,竟是誰也爭不過誰。

兩邊爭得如此厲害,最終卻還是一個人一句話一錘定音。

這個人就是蒼野望。

在蒼野望下決定之前,他特別召了南山嶽去問話,問他對于淺水清此人的看法。

當時兩個人到底談了寫什麽,沒人知道,但是有一句話,卻被一個人無意聽到。

聽到這句話的人,叫蒼敏。

一天之後,這句話傳到了雲霓的耳中。

而現在,這句話被白紙黑字寫在了紙上了,清秀的字體,卻凜冽出寒冬般的無情。

這句話是這樣的:

“觀其言行,看其爲人。淺水清此人有慷慨就義之勇,運籌千堣尿,卻偏偏毫無忠君報國之心,因而此人只可利用...不可重用。”

一句話,道出無盡奸險,看得人心中發涼。

那一刻,淺水清輕輕將信揉碎,任著那漫天的碎花灑落,口中吐出冰冷的字語:

“南山嶽,你我之間,從這就算開始了。”

下一刻,他回頭大喝:“傳我命令,部隊立刻出發全速行進,准備進駐清野城!告訴他們所有人,戰爭,還沒有結束!”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一章 新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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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花開花謝,每一年的這個時候,老百姓總是分外的忙碌。

他們要忙著在河凍初開的季節堹挐p田地,撥灑希望的種子,然後焚香祈禱,祈求上蒼能有個好收成。

帝國在這個時候也會特別忙碌一些。開春時節,皇帝會親自上祭天臺,與國師一起祭祀天地,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國之大事,惟祀與戰。

每年一度的春季大考,在這個時候也已徐徐拉開了帷幕,帝國內各地的讀書郎早已紛紛背起行囊踏上前往京城的路程。對于這些讀書人來,春天,才是他們收獲的季節。

前線的戰事,基本已經塵埃落定,遠征的將士也將戎馬歸來。天風帝國上下官民群起雀躍,老百姓們可以有機會分到更多的土地,而面對那片廣袤的國土,也將會有更多的官員得到升遷的機會,而戰士們的家人,則可以期盼到子女或丈夫或父親的回歸。

天風帝國百年征戰,卻從未有一次如今天般,給大家帶來實質性的好處,讓衆人翹首以待。

清野城的百姓擁擠在道路的兩旁,伸長著腦袋對回歸的軍隊翹首以盼。

遠方那展鐵血大旗,道出勝利者無盡的威風。

一個個鐵血將士出現在百姓們的眼中時,歡呼開始暢響,鑼鼓喧天聲中,淺字的旗迎風招揚。

與上層官員們的反應不同,底層老百姓對淺水清的喜愛和崇敬是發自內心的。

誰能爲他們的國家打勝仗,帶領他們的子女丈夫滿載榮耀與財富勝利歸來,誰就是值得他們擁護和喜愛的將軍。

申楚才帶著城中的官員親自出現在城門迎接淺水清。

時移事異,盡管論官職,淺水清還大不過申楚才,他卻再不敢以上官之威來壓人了。

當淺水清出現在城下時,申楚才親自向他鞠了一躬,笑道:“淺將軍一路征戰,榮成歸來,此番辛苦了。”

淺水清忙跳下馬來:“申大人怎麽這麽客氣,該小將我給你行禮才是。”

申楚才苦笑:“淺將軍威風蓋世,整個止水都被你拿了下來,我還有什麽面目在你面前稱大呢。如今將軍回京面聖,相信他日再見,已經是威震一方的諸侯了。”

天風帝國軍制,乃是極爲嚴格的中央管制,任何人都不得有割地稱王的機會,申楚才這麽說,明顯是恭維大于實際。

淺水清也只能笑道:“我這個人,素來是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産,能立些許功勞,也都是托了我天風軍驍勇善戰之福。反過來,立了些小功是不假,闖下了一些大禍卻也是真。如今宮廷之上,爲我之起落怕還在爭執不休,我是掉腦袋還是升烏紗,依然是未知之數。申大人對我這樣客氣,小心將來我倒了黴,大人也跟著受連累啊。”

申楚才正色道:“淺將軍國之功臣,爲國立下曠世奇功,此事人人皆知,豈是旁人一言可蔽之。朝中的確有些小人試圖對將軍不利,但不過是無能者的妒忌中傷罷了。但以陛下之英明天縱,絕不會屈殺好人,更不會漠視如無物,請將軍盡管放心。”

說到這,申楚才眉眼間堆起層層笑意:“來來來,淺將軍,我先爲你介紹一下我城中諸位同僚,上次淺將軍行走匆匆,大家都不及拜訪,這一次淺將軍回京面聖,且不可走得再如此匆忙了。”

淺水清心中微歎,官場中人,真正可以說是個個皮厚心黑,申楚才上次爲自己大大折辱,這番卻仿佛全不記得了一般,反而能對他笑面相迎。這種臉皮功夫,自己就萬萬做不到。

他開始有些佩服起申楚才來了。

下一刻,手心堻Q人塞進了一個小紙團,放眼望去,卻是申童的身影一晃而過。

淺水清低頭看了一下,紙團上寫著幾個字:“今晚醉花樓見,有要事容稟。”

淺水清會心一笑。

這正是他急急趕來清野城的目的。

。。。。。。。。。。。。。。。。。。。。。。。。。。。。。

安頓下人馬之後,淺水清孤身一人來到醉花樓。

聽雅閣的包廂中,申童已經擺好了酒宴在恭候了。

“屬下見過將軍。”

“起來吧,你已經不是佑字營的兵了,不用這麽大禮。”

申童激動道:“一朝是佑字營的兵,終身是佑字營的兵。淺營主也永遠是我的營主,不是什麽別的人。”

淺水清微微點了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說:“你的心意,我明白。你哥哥呢?”

“兄長去了京城。開春大考已經開始,不日將出結果。兄長希望能得中金榜,他日好爲將軍效勞。”

“怎麽不找你父親出面,那樣要做官也會簡單許多。”

申童慷慨激昂地回答:“佑字營的兵,只靠自己,不靠家人。”

淺水清呵呵笑了起來。

兩個人這才坐下。

隨便吃了幾口菜,問過申童最近的情況後,淺水清才說:“這麽急著見我,出了什麽事?”

申童壓低了聲音回答:“剛剛得到關于蒼天城的消息。”

“怎麽說?”

“南山嶽老賊向皇上進言,說淺水清如今畢竟只是掌旗身份,按慣例之可掌六千兵。如今鐵風旗人多勢衆,兵越打越多,說是一個旗,都快趕上一個鎮了。如此下去,有喧賓奪主之嫌,建議皇上對鐵風旗抽調兵員。”

淺水清冷笑:“不足爲奇,不過想必野王不會答應吧?都是有功之臣,帝國的賞賜還未到,刀子先割了下來,皇帝英明,就不怕寒了人心?”

“皇上自然是不允許的,只是卻同意了分兵。南山嶽建議將虎豹營和佑字營從鐵風旗中分出去,由碧空晴自領一旗,也算對其嘉獎。原四營營主是爲戰時任命,不符合國家法規調度,所以請求皇上重新委任。”

“呵呵,好提議啊,分我兵員,去我官將,南山嶽也開始玩削其羽翼這一手了嗎?陛下怎麽說?”

“陛下同意了前一半,認爲由碧空晴自掌一旗也說得過去,但是對免去各營營主之位卻拒絕了。陛下也是軍人出身,知道當兵的輕易不肯服誰,除非是那無能的將領,否則輕易撤換,弄不好就是如赤水鎮兵變那樣的動亂發生。”

沐血等人營主之位可保,封將自然不在話下,但是讓碧空晴自領一旗,顯然是有意挑撥的做法。以碧空晴的爲人作風,一旦權勢在手,將來還會不會聽命自己,可就難說了。佑字營是淺水清所建,虎豹營是淺水清從軍所屬,第三衛和淺水清關系更深,一旦被碧空晴帶走,淺水清就等于被人抽了脊梁骨,再想如過往般威風就難了。

南山嶽老奸巨滑,他不直接攻擊淺水清,而是先從他的鐵風旗入手,這顯然又和那番宮室密談有關了。

南山嶽的那句評語,只怕是切切實實的指中了淺水清的要害,爲將再有能耐,一旦心有不忠,也終究不會爲上所容。

這一刻,淺水清悶哼了一聲:“這個老東西,玩陰的可比他兒子強多了。他不會只來了這麽一手吧?”

申童的面色沈重:“當然還有。爲什麽蒼天城對將軍你的功勞不聞不問,反而急急命你立刻帶軍返京?就是爲了讓你回京之後再出不來。南山嶽已經請旨,到時候會封你一個大大的閑職。”

“什麽閑職?”

“好象是什麽講學殿大學士,三品大員,可參知政事,地位崇高,卻無實權。”

淺水清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我堂堂武夫,竟然讓我做大學士?他南山嶽可真會開玩笑。”

申童的眉眼均搭拉了下來:“可是陛下卻還沒有表示反對,只是尚在考慮中。”

“還有呢?”淺水清沈聲問。

“南家長子南無忌與鴻家小姐本有婚約,因戰事耽擱。由于大梁已下,止水覆滅,皇帝覺得是該讓他們成親的時候了。南山嶽借機提出,南無傷和雲霓小姐,也是到了成親之時,不妨就定在長子成親的一個月之後。所以。。。蒼天城已經出了快訊,要南督即可從止水趕回蒼天城,與雲家小姐成婚。這件事,是陛下親自點了頭的。”

“啪!”一記雷霆重掌敲在桌上,所有的茶杯酒碗全部跳了起來,落在地上摔個粉碎。

申童嚇了好大一跳,淺水清的臉色已經由鐵青轉爲慘白,再變化又恢複成了正常模樣,惟有眼中的那點血紅,透露出無限猙獰。

他淡淡道:“我知道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有事我會聯系你的。”

申童只能點頭應是。

行走在蒼茫的道路上,淺水清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戰場上剛剛打完,還沒回到京城,就要和人在官場上鬥力。

南山嶽不愧是官場上的老江湖,淺水清挾勢而歸,他便暗中使絆,你縱來勢洶洶,也得小心腳下那一塊又一塊數不清的絆腳大石。

淺水清完全可以想象,一旦自己回了京,等待自己的,就是南山嶽這個老狐狸用鈍刀軟磨之法,將自己活活磨死。

血紅的雙目猙獰出胸中萬丈豪情,淺水清喃喃道:“南老頭,你既已先我一步而出招,就總該有承受反擊的能力吧。”

當天晚上,淺水清剛一回到軍營,就接連下了幾道緊急軍令。

數十只飛鴿,數十匹快馬紛紛從營地中飛走奔出,早在半年前就已安排好的一張密織大網,終于在這刻淺水清的妙手牽動下行動起來。

那隱藏在暗處的勢力,紛紛開始展露出自己的凶猛利爪,那早已安排好的計劃,也開始紛紛付諸行動,一個個期待已久的人物,也終于漸漸粉墨登場,在這場天風帝國老青兩代傑出人物的交手中發揮自己的作用。

雲霓,蘇雲,林躍,申奇,那曾經的佑字營富貴兵團的戰士們,一個個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紛紛接到了同一個人的來信,面對的,卻是各自不同的任務。

行動,終于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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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章 姻緣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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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清病了

一病不起。

據說是在藍城時受的傷,爲人行刺後的余毒發作。

如今重荷在身,連行走都頗爲困難。

爲此,鐵風旗下諸將到處爲淺水清尋醫問藥,至于那班師回朝的事嘛。。。。

先等等吧,反正我軍立了大功,我們不急著討要獎賞,京城中的皇帝自然也不用太過著急。

面對這種情況,蒼天城自然也不好催之過急,只能等淺水清病好了再說,然而淺水清這一病,竟是十天半個月都未見好轉,大有遙遙無期一直病下去的勢頭。。。

清野城,濟善堂。

堂內的一處小廂房堙A淺水清正在享受姬若紫無微不至的服務。

“官場與戰場原來是如此不同的。”躺在姬若紫的懷抱堙A淺水清眯著眼笑。

姬若紫爲他揉捏著雙肩問:“此話何解?”

淺水清就回答:“戰場上,身爲領袖,就算是受了傷,生了病也不能爲人所知,惟恐被人知道了,會軍心有失,爲人趁虛而入。可是官場上,這生病卻是一門絕好的法門,可以做最好的護身符,進可攻,退可守,來去自如。碰到那不如意的狀況,隨口來個抱病在床,就可以安然躲避,看著機會來到,自然就會病體痊愈,披甲上陣。這病,不是根據各人的身體生或者不生的,而是根據形勢的需要來決定來或者不來的。”

姬若紫捧著嘴哈哈大笑:“那你這番生病,又有什麽目的呢?”

淺水清壞笑著說:“南老頭在蒼天城挖了一個坑,等著我跳下去。我若是就這麽冒冒失失地走進去,想要出來怕就難了。挽狂瀾于不倒固然是很爽快的事,不過別人布的局,能不踩還是不踩的好。我啊,我就在這婺禰L耗著了。”

姬若紫一雙眉目如水波流轉:“就是如此簡單?”

“恩。”淺水清眯著眼不吭聲。

“你若是能把你的計劃告訴我,或許我能幫你出出主意也說不定。”

淺水清睜開了眼睛:“這一次,我不需要你的主意,因爲計劃早在半年就已定好,我只是需要幾個能幫我執行的人罷了。”

“怎麽?”

淺水清拍拍她的手:“怕是要麻煩你去跑一趟蒼天城見個人了。”

姬若紫笑問:“男人還是女人。”

“一個女人,身份嘛。。。其實比你還可憐。”

“不是雲霓?”

“不,她叫樂清音。”淺水清緩緩道:“前段時間,我要她幫我做件事,但是這件事,她並不完全適合,有你在,這件事就可以變得完美了。”

“什麽事?”

“去了那堙A你就知道了。”

。。。。。。。。。。。。。。。。。。。。。。。。。。。。。。。。

蒼天城,國之帝都。

今天,這堻蒏藇v洋,因爲三日後將有一場盛大的婚禮即將在城內舉行。

龍牙軍軍帥鴻北冥的女兒鴻雁小姐要出嫁了。

嫁的不是別人,正是帝國相爺南山嶽的長公子南無忌。

在前方捷報連連的同時,這樣兩位帝國頂級人物的子女的婚禮,自然要搞得格外隆重熱鬧一些。

原本早該在去年就成親的一對壁人,因爲這場戰爭的緣故,而不得不推遲婚禮。

而今大梁已下,止水將滅,所有曾經的辛苦都將成爲過去,用一場別開生面的浩大婚禮來爲這個非常時刻添些喜慶色彩,不失爲一個好的做法。

唯一可惜的,或許就是新娘子的父親如今還遠在千堣坏~,帶領大軍指揮作戰,新郎的弟弟也遠在異國他鄉,看來都是沒法親自參加這場早已准備好的婚禮了。

聽說爲此,皇帝陛下將特別參與證婚,以補鴻北冥和南山嶽之遺憾。

男女雙方雖各有親人不能回來參加婚禮,不過心還是在同一時刻飛到了蒼天城內。

南無傷派人送來了一對鐵壁玉獅子,祝新人百年好合,白頭偕老。鴻北冥送來了一對翡翠同心鎖,祝他們連理同心,不離不棄,就連蒼野望也送來了一尊純金鑄送子觀音,祝他們喜得貴子,花開圓滿。

在一場聲勢浩大的戰事剛剛結束,帝國全面獲勝的前提下舉辦的這場婚禮,注定了要吸引來無數人的關注。

。。。。。。。。。。。。。。。。。。。。

龍牙軍帥府。

鴻雁正在對鏡貼花黃,心中卻無限惆悵。

她只見過南無忌一次,那是在南無忌帶著禮物來父親府上求婚的那一次。

那次之後,鴻北冥告訴自己,他爲她找了一個好夫婿,然後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她知道南無忌是什麽人。

她知道南家一門雙傑,一文一武。南無傷領兵在外,功勳顯赫,他的大哥南無忌則在帝國禦乾院中任度支使一職,掌天下錢糧用度總調。年紀雖輕,官位品級絕不比南無傷低。

她知道南無忌爲人謙恭禮貌,毫無世家子弟的紈絝習氣,雖身居高位,卻步步小心,從無逾規。雖偶爾有風流韻事,卻也知節制檢點,並不放縱太過。

這樣的人,自己本該滿足才對。

可是不知爲何,她心中卻偏偏總是不安。

蒼天城堻怐韘釣Л麉n家不利的流言,說什麽雲家小姐與一名在外小將私訂終身,南家二公子被人戴了綠帽子,卻偏偏屢次都奈何不得對方。這種傳言並不廣泛,但隱隱卻有擴散之勢,由于涉及大家貴族,一般人不敢輕言,但終于還是傳到了鴻雁的耳中。

那是真的嗎?

雲霓真得做出了那樣的事?

是那個最近在蒼天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淺水清?好象就是他,帶著雲家小姐遠赴草原,顛沛流離了一段時間。

孤男寡女,處在同一片天空下,再無旁人可以依靠,出現什麽樣的感情,也當不以爲奇吧?

她不清楚,但隱隱卻有些羨慕雲霓。

如果是真的,能夠自己找到自己所愛的人,總比聽父母之命而成婚要好得多吧?

可惜,我是沒那個福分了。鴻雁苦澀想到。

她看著鏡子堛漲菑v,容顔雖美,卻終歸只是給男人欣賞的。何時,自己才能有屬于自己的自由呢?

她正惆悵間,門外有小婢恭敬說話:

“小姐,轎子准備好了。”

鴻雁站了起來。

人們相信,婚禮三天前,去城外姻緣祠祈福保佑,能爲自己一生帶來好運,婚姻方可美滿。

娉婷著步子邁出大門,鴻雁坐進了轎中。

希望這姻緣祠的香火,真能靈驗吧。她不能祈求自己象雲霓一樣,遇上自己所愛的人,便只能祈求自己可以愛上自己所將嫁的人。

轎子一路向城外行去,漸漸地,消失于蒼天城外,那之後便再未回來。

。。。。。。。。。。。。。。。。。。。。。。。。。。

相府堙A南山嶽的臉色一片鐵青。

他的兒子南無忌坐在下首,臉色更是難看無比。

鴻雁竟然被綁架了,在今早去姻緣祠祈福的時候,這個消息令南家幾乎要方寸大亂了。

開什麽玩笑,現在舉國上下都知道鴻大將軍的女兒要嫁給南家,這個時候傳出新娘子被綁架的消息,會是什麽後果,不用腦子想都能知道。

今年已近六十的南山嶽,生平遭遇的風風雨雨可算不少,這刻卻還是爲了這個消息而憤怒到險些失去理智。他長長地喘了一口粗氣,努力平息著心中的怒火,這才緩緩問:

“無忌,今天陪同小姐去上香的,有多少護衛?”

南無忌忙回答:“一共是四個,身手都不弱,早年均跟隨過鴻北冥。”

“就她一個不見了?”

“是的。四個護衛,貼身的丫鬟,管家,老媽子全部都在,惟獨她一人不見。”

“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覺,這幫賊人到是了得啊。”

南無忌苦笑:“確實了得。”

勒索信,是在下午收到的。那個時候南無忌剛剛回家,信送得很准時,可見對他平日的行蹤也很清楚。

信上寫得很清楚:鴻家小姐已在我手,兩日後城外姻緣祠,攜八十萬兩白銀可贖人。

八十萬兩白銀,對方獅子大開口,要出了夠養活一支軍隊的價格。

“父親!我們怎麽辦?要不要出銀子救人?”

南山嶽搖了搖頭:“八十萬兩白銀,無忌啊,身居高位者,做事需懂得時時在意,處處小心。對方爲什麽要劫鴻家小姐,真得是爲了銀子,才幹下這殺頭的買賣嗎?或許他們要的不是鴻雁,而是我南家的身家性命啊。”

南無忌苦笑,他又如何不知這其中的種種危險。

一旦皇帝知道南山嶽有能力拿出八十萬兩白銀去救自己的兒媳婦,他會怎麽想呢?

有些事,彼此心中有數也就罷了。可一旦挑明,情況就會有所不同。

相信自己的政敵會很樂意再參一本,彈劾他貪贓枉法的。

略想了一會,南山嶽道:“立刻下令封鎖消息,此事絕不能走漏風聲,你現在先去姻緣祠看看可能找到些什麽線索,我會將此事立刻稟告皇帝陛下。這般賊子膽大包天,竟敢行劫我南家媳婦,卻是無論如何不能放過。無忌,兩日後的姻緣祠,劫匪只要稍有些頭腦,必不會真正出現。你可帶人伏擊,卻不必抱太大希望。此事之後,無論鴻雁是否回來,南家與鴻家聯姻破裂都將成定局。對方在此時此刻下手,顯然是看准了時機,動機也絕不普通,以後行事切記要小心在意,出府入宮更要帶齊護衛。再把這些事告訴你弟弟,讓他也密切注意東部所有可疑的人事往來,看看可能提供些幫助。”

南無忌恭敬應是。

老丞相看著自己的兒子,緩緩道:“前段時間,東部有我幾個在外做官的門生弟子,突然離奇遇害,聽說是草原馬匪所爲,說什麽除貪官,懲污吏,又有我南家在東部生意的幾個大商行,也被人劫了,帳簿失蹤,負責人被殺。短短數月時間,我南家在帝國東部的根基幾乎就要被人清空,雖看上去還都只是單獨的事件,但要說沒有聯系,未免也就太巧合了一些。無忌,我要你去查一下所有發生的這些事,到底只是一連串的巧合,還是有人在暗中和我們南家作對。最重要的,是看看這些事,和今天鴻雁被劫一事,有沒有必然的聯系。”

南山嶽說到這,眼中已出現一絲狡猾與狠毒之色:“斷我財源,殺我門生,壞我姻聯,敗我家聲。。。。。。一定有人在暗中搞鬼。”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出這個人!!!”

南山嶽,這位朝中百官第一人,徹底發怒了。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三章 姻緣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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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姻緣祠。

南無忌陰沈著臉在附近轉悠。

幾個祠堂堛漱U人都被找出來問了話,回答出奇的一致,鴻雁小姐進了姻緣祠後,便一直在祠堂堿頨痋A始終未見出來。後來姻緣祠的管事進了祠堂,才發現小姐不翼而飛了。

一個大活人,就這麽在祠堂中憑空消失,說起來未免有些不可思議。鴻家派出去保護小姐的四名護衛都不是泛泛之輩,卻眼睜睜地看著小姐消失不見。姻緣祠每日媔i香人數甚衆,也沒一個人發現鴻大小姐的來去,實在是令人稱奇,賊人的手段未免有些通天了吧?

南無忌越想,眉頭便蹙得越發緊皺。他仔細地看著眼前的祠堂,除了正門一個出入口,實在是沒有別處可以進出這堙A賊子們到底是怎麽擄走小姐的?

高坐在祠堂之上的月老像,依然手執紅線,笑看蒼生,南無忌看著這月老像,一雙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這月老像,你們多少天來擦一次?”

那管事的忙回答:“每隔十天半個月,便擦一次。”

“最近一次是在什麽時候?”

“十天前。”

南無忌仔細地看著這月老像,口中吐出冰冷之語:“這月老可不象是積塵十天的樣子,來人,把這月老像給我挪開。”

推開那祠堂上的月老像,一個烏黑的洞口赫然顯現在衆人的面前。

南無忌看著那洞口,心中的火氣立時升騰而起:“混蛋!給我狠狠地打!”

一番毒打之後,祠堂管事終于供認,半年前有一位李姓商人來此于管事商議,出重金秘密包下了這座祠堂,說是要與情人幽會,因此這祠堂每日夜奡N歸那商人使用。管事的貪圖厚利,也不問那商人到底會什麽人,做什麽事,因此也不知這祠堂竟被人秘密地挖了一條地道出來。

南無忌聽得臉色煞白。

又是半年前?

也就是說,有人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最好了劫持鴻雁的准備?

如此密謀,如此機心處慮,如此地不惜代價,難道真是爲了那八十萬兩白銀嗎?

從半年前開始,南家的東部生意頻繁受到打擊,而有人在卻在這姻緣祠堳鶪U了一條地道,然後在他大婚前劫持鴻雁?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巧合?

南無忌的腦子飛快轉動著,心中一個又一個想法浮上心頭。下一刻,他冷冷道:“立刻通知父親,他的看法怕是未錯,東部有異狀,有人在針對我南家采取行動。鴻雁一事,怕只是一個開始罷了,讓他老人家多做提防。另外,再派幾個追蹤好手過來,咱們現在就從這地道下去,看看它到底通向哪堙C”

一刻鍾後,待南無忌灰頭土臉地從城內一處荒宅中走出時,心中的怒火已經沸騰到了頂點。

誰也沒想到,地道的出口竟是在城內,賊人們沒有直接從城外溜走,反到是將地道的出口設在了城內。

令人可氣的是,出口附近竟然是一個糞坑,糞坑旁赫然還寫著一排字:南無忌,能找到這堙A算你本事。沒被大糞澆頭,是給你一個機會,再找下去,只怕鴻雁小姐清白難保!

南無忌氣得渾身發抖。

“傳令下去!立刻展開全城搜捕!一定要給我抓到這幫賊人!不管鴻小姐是死是活,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南無忌放聲下令。

蒼天城,在一瞬間變得風聲鶴嚦,充滿了山雨欲來之勢。

。。。。。。。。。。。。。。。。。。。。。。。。。。。。。。。。。。。。。。。。。。

煙雨樓,是蒼天城四大名樓之一。

它建在淮河之畔,淮河八大名景中,籠煙翠和夕河照便是要在此樓上才能看得清楚,看得仔細。

如今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分,晚霞漫天堙A紅光薄照,將整片河水都映紅,水面泛起金色波粼,看上去分外迷人。

林躍坐在煙雨樓上,看著那靜靜流淌的淮河,水面上一艘小肪飄過,堶捷ヮ荌吨H悅耳的琴聲。

自從樂清音退出青樓後,淮河上的幾大名坊便紛紛推出新人,以爭淮河第一名妓的稱號,象這樣的河上奏樂,吸引名流的做法,便如商家的促銷手段般變得泛濫起來。人人都玩那不見其人,先聞其聲的做法,弄得好好的創意便得俗不可奈。

林躍鄙夷一笑,眼角掃過,是幾個城衛府的人正在四處搜羅,挨家挨戶的進行盤查。

眼看著這條街搜完沒什麽發現,城衛隊的人又向另一邊走去,林躍站了起來:“小二。”

隨手放了錠銀子在臺上,徑自離去。

下了煙雨樓,順著這條街一直走,轉入一條小巷後七拐八拐,確定身後無人跟蹤後,林躍才敲開了一家破落大院的門。

堶悸漱H開了門,很謹慎地向四周望了望,這才放林躍進入。

“情況怎麽樣?”

“剛搜過,沒任何發現。”

林躍一笑:“咱們找的人來了嗎?”

守門人回道:“剛來。”

“那就讓她趕快准備,馬上就開始。”

“這麽急?”

林躍淡淡道:“南無忌搜得急,這女人在咱們這堥C呆多一天,就是一天危險,早點把事做好,早點安心。”

幽暗地窖堙A鴻雁恐慌無比地大喊:“放我出去!你們是什麽人?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快放我出去!”

她是徹底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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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命運。

待到地窖的大門終于打開是,那個朦朧的暗影嚇得她連連後退,陰冷的聲音若從九幽地獄中傳來:“你很吵,知道嗎?”

鴻雁大叫:“我父親是鴻北冥,我未婚夫是南無忌,你們敢綁架我,他們不會放過你們的!”

蒙面男人冷哼:“天下最無用的恐嚇莫過于此,性命寄于人手,卻發如此無用威脅,可笑啊可笑。你當真以爲南無忌把你放在心上了嗎?”

“你說什麽?”鴻雁心頭一震。

“我們給南無忌留了言,要他兩日後姻緣祠拿八十萬兩白銀來贖你。在此之前,他若敢大肆搜捕,就別怪我們讓你清白難保,你可知他的反應是怎樣的?”

鴻雁呆呆地聽,怔怔地不發一言。

蒙面人哼道:“他悍然發動全城搜捕,差不多已經要將整個蒼天城搜個底朝天了。”

鴻雁的心中一涼,南無忌,他竟是絲毫不顧及自己的死活安危?

那一刻,心中的悲涼無以言表。

看著鴻雁無助的臉孔,蒙面人也終于歎息一聲,他輕聲說:“我知道你不相信,不過若我告訴你,我們真正的目的,不是要劫持你,而是幫助你和你父親看清南家人的真面目,你可相信?”

“你說什麽?”鴻雁一呆。

蒙面人微微搖了搖頭,那一刻,他從內心深處同情這女孩,豪門大族的女子,從無幸福之婚姻,若雲霓那樣自擇夫婿者,屬離經叛道,爲人所不容,但是今天,他們需要南家再多一個離經叛道的媳婦。

下一刻,他沈聲道:“來人,動手。”

兩名黑衣人赫然從地窖外沖了進來,一把抓住鴻雁的手腳,開始脫去鴻雁下身的衣衫。

“你們,你們幹什麽!”鴻雁嚇得大叫。

爲首的蒙面人冷冷說道:“給你留點東西,不用擔心,一個月後,所有的痕迹都會消失,你依然會是鴻家的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是這一個月內,需要你多受些委屈了。”

鴻雁放聲大叫,終擰不過兩個抓住她身體的大漢,地窖外走進一個老婦人,眼中噴薄出興奮的光芒。

她將雙手放在了鴻雁裸露的小腹上。

一股冰涼的寒意,在一刹那間穿透身體,從下身起向全身蔓延開去。

鴻雁立時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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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四章 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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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雲家。

雲霓的臉色一片鐵青。

“趙鑫晨!我警告你不要再跟著我。我現在還沒有嫁到南家去,依然是雲家的女兒。我到哪堨h,去做什麽,和你們南家無關。再要派人跟蹤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雲霓身前站著一名年輕男子,一身勁裝,神色間自見從容:“雲大小姐說得是,只是山公畢竟也是雲小姐未來家翁,好歹也該對家翁的關心有所理解才是。如今世道不太平,到處都是強人橫行,山公未防萬一,不想雲小姐未入南門便遭遇什麽不好的事情,所以特意命我等來保護雲小姐,並無什麽監視跟蹤之意。雲小姐要做什麽,要去哪堙A我等自然無權過問,只是還請容我等跟隨在後,略盡保護之責。”

趙鑫晨的身後,站著四個清一色黑色勁裝男子,看形容舉止,皆是一流的好手,南山嶽在鴻雁遭劫之後,第一個反應就是無論如何不能讓雲霓再有什麽意外。

雲霓冷哼道:“我天下雲家自然有人保護我,用不著你們來操心。”

趙鑫晨只是賠笑道:“那是自然,天下雲家是武勳世家,出類拔萃的高手自然很多,我們這些人是不能比的。只是山公對小姐有心照顧,就派了我們幾個過來,雖未必能幫上什麽忙,但是能爲小姐做些鞍前馬後跑腿之類的活計,也是一點心意。雲小姐若執意推辭不受,我們只能回稟山公,到時再請他出面與雲帥說項,我們幾個固然要受罰,雲小姐終還是免不了要接受派人的。既如此,雲小姐又何必讓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爲難呢。”

這趙鑫晨說話不卑不亢,井井有條,雲霓一時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悶哼:

“那好,你們想跟就跟吧,正好我要去水秀街買些布料回去做衣裳,缺幾個人幫我挑擔,既如此,多幾匹騾馬也是不錯。”

說著,雲霓邁步就往門外走。

雲家的仆從緊緊跟在雲霓的後面,再其後,便是趙鑫晨和他的四個同伴亦步亦趨。

“大哥,這雲大小姐的脾性可不怎麽樣啊?外界傳言她溫柔賢淑,我看怎麽到象個朝天小辣椒,說話一股子辣勁。”

趙鑫晨瞪了他身後說話的那人一眼,冷冷道:“少說話,多觀察,記著咱們的任務,可不僅僅是保護這位雲大小姐的。”

“是!”四個人同時躬身回答。

這一聲是,整齊有力,前方剛要進入馬車的雲霓略略回頭看了一眼,心中充滿憤憤。

南山嶽表明了是派人來監視她的,鴻雁的失蹤,他未必就不懷疑淺水清。

只是他或許想不通,若要劫人,當優先劫雲霓才是,爲何卻要先對鴻雁下手。如今打草驚蛇,再想帶雲霓走,淺水清就千難萬難了,難道他就真不怕南無傷回來後立刻與雲霓趁親嗎?

。。。。。。。。。。。。。。。。。。。。

水秀街。

這媥鋮茯O蒼天城中最繁華的一條街。

擁有最好的絲蘿綢緞的寶織坊,名門淑女們最愛的珠寶首飾的奇珍閣,還有搜集來自天南海北各地特産,一些少見稀奇的小玩意供貴人們滿足獵奇心理的萬象軒皆在水秀街上。

這堿O名門貴族,尤其是女人們最愛來的地方,也是她們銷金的好去處。能夠在這婺m辦産業的,其一個個的後臺本身也是朝廷顯赫。天下雲家,南家,皆在此次有置業,整個天風帝國數得上名號的大人物,大概也只有烈狂焰這樣的戰爭瘋子,才會視錢財如無物,至今清貧。

進了水秀街,雲霓下了馬車直接往附近的寶織坊而去。堶悸煽x櫃一見是雲家大小姐來了,忙熱情相迎。

“掌櫃的,你這堣S進了些什麽好貨色嗎?”

掌櫃的忙道:“新從止水運來的天河錦,一共有四匹,已經被人訂走了三匹,正還剩一匹給雲大小姐留用。雲小姐要不要先看看貨色,絕對是上好的絲綢。”

“不用了。”雲霓懶洋洋地揮手:“包起來吧,還有這堛煽X匹布料我也要了,全部包起來帶走,帳記在南家頭上,到時候去結帳就可以了。”

“好叻!”掌櫃的大聲吆喝:“天河錦一匹,計銀十二兩五錢,蜀緞兩匹,計銀四兩七錢,南山秀女織一匹,計銀三兩二錢,宛繡三匹,計銀六兩。。。。。。”

掌櫃的算盤珠子撥得應天響,轉眼間一大摞包好的衣物已經交付雲霓。

趙鑫晨對這種富家小姐的奢侈做風到也見多不怪,只是當雲霓冷冷丟下一句:“把東西交給他們就行了。”就令人有些難以接受了。

從水秀街的這一頭到那一頭,林林總總的高檔店鋪少數也數十家。

雲霓一家家的走進去,一家家的要貨,女人的瘋狂大購物行爲在任何時代都是如此的令人驚歎。

趙鑫晨和他身後的四名護衛真正成了馱馬,一個個背負大包小包,哪媮晹釩n府鐵衛的絲毫風采。

待到雲霓連家具都置辦的時候,趙鑫晨他們已經徹底明白,雲霓哪堿O來買東西的,她是存心來欺侮他們這幫人的。可惜,主子有命,下屬不得不從。別說你搬了這水秀街的貨物壓身,你就是搬座山來,大家也只能受著。

最可氣的是,雲霓如此瘋狂購物,竟然還把帳往南山嶽的頭上記,顯然已經挑明了對南山嶽的不滿。

男人是最怕逛街的動物,古今亦然,在沙場上拼殺一整天都未必嫌累的勇士豪傑,面對這種瘋狂的購物行爲,心中掀起的卻是無盡疲憊。

眼看雲霓一家家進進出出,興致昂然,毫無疲累的迹象,趙鑫晨幾個卻累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那緊盯不放的心態漸漸放松。

待到雲霓再進一家店鋪時,趙鑫晨等人再不願跟著雲霓進出每一家店鋪,只好在外面守候。

等守了好半天仍未見雲霓出來時,趙鑫晨心中隱隱有絲不妙的感覺。

他把包袱一甩,沖進店鋪中,哪媮晹陬歇@雲霓和她仆人的身影。

他揪著掌櫃的脖子大吼:“剛才進來的雲小姐呢?”

那掌櫃的不慌不忙的斜了他一眼,這才慢條斯理道:“雲大小姐從後門走了,不知您是哪位。可知這鋪子是武安公的産業,不是什麽人都能掐著本人的脖子問話的。”

趙鑫晨心中一顫,知道完了。

。。。。。。。。。。。。。。。。。。。。。。。。。。。

“哈哈哈哈!”蒼敏捂著嘴狂笑:“雲姐姐,你也太壞了,竟然把那幫男人當馱馬來使,好一招疲敵之計啊。”

景隆宮中,清敏公主搭著雲霓的肩膀又笑又跳,身後的李嬤嬤輕咳了兩聲,清敏公主無奈地重新擺出一副端莊姿態。

雲霓輕笑道:“無非是南家的幾條狗罷了,本也沒什麽大事,只是想給他們個教訓。別以爲是女人,就可以讓他們不放在眼堙C天下雲家出來的人,就算是女人,也不是他們可以輕易小看的。”

蒼敏笑:“他們好歹也是你未來公公的人,這樣折辱了他們,南山嶽那老頭怕是也要臉上無光的,小心你將來進了南府被老頭子教訓哦。”

“怎麽你還幫他們說話?”

“就事論事而已。”

雲霓清翻白眼斜瞥了她一眼:“是哦,我到是忘了,好象你也快要成爲南家的一分子了哦,難怪要幫他們說話了。”

蒼敏的臉色一變:“你說什麽?什麽叫我也要成南家的人了?”

“怎麽你還不知道?”雲霓一臉的驚訝:“現在蒼天城已是滿城風雨了。聽說前幾日山公在朝上參奏,說清敏公主已屆二八,到了出嫁之年。他特別爲公主你挑了門好夫婿呢。”

“該死!我還不想嫁!”蒼敏大叫。

身後的李嬤嬤渾身一抖,眼一瞪,幾名宮女同時把耳朵堵了起來,識相後退。

雲霓輕聲道:“山公有個侄子,叫南靖元,他希望能被陛下招爲駙馬。”

蒼敏有些緊張:“那個叫南靖元的爲人如何?”

“繡花枕頭一包草,比起南無忌南無傷差的太遠。論起吃喝嫖賭,怕是沒什麽人能比得上他了,爲人長得還醜陋不堪,令人惡心。倘若說南家兄弟是那草原的虎,那這南靖元就是一條狗,且是條癩皮狗。”

蒼敏緊咬嘴唇:“那老頭就要我招這麽個貨色做駙馬?”

雲霓歎息:“天下嫁女,最難莫過公主,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句話,正點中要害。

人人都以爲,公主嫁女素來沒有困難可言,自然是人人都想搶著做駙馬。

卻不知公主爲皇帝之女,金枝玉葉,就算招了駙馬,也自有其權威。駙馬一詞,聽起來堂皇,其實卻苦不堪言。不說別的,就是成親之後,平日堣ㄧg公主召見,根本就不可以進公主寢室,每次見面還得先以下臣之禮叩拜,然後才得以丈夫身份面對。駙馬坐得不好了,公主還有權責罵,駙馬若敢還一還手,皇帝一道旨意,能讓你全家皆死。

公主們在宮中時是呼來喝去慣了的,好脾氣的通常沒有幾個。因此對丈夫動輒打罵本是常事,而做駙馬的卻只有忍著受著。

做了駙馬的人,本身更是不能入朝爲官,一生前途算是喪盡。

做皇帝的想爲女兒挑好女婿,可那真正有才有能想爲自己圖個好前程的,其實沒一個願意做駙馬,那真正叫受盡窩囊氣。那願意做駙馬的,皇家卻是沒一個能看上。

大梁帝國尚在時,曾有狀元姜輝,生得一表人才,當時的皇帝見他人品出衆,想召他做駙馬,結果姜輝寧死不從,最終在家絕食自盡而死。止水當年也曾有過官員爲了不做駙馬而攜家潛逃,投奔天風一事。

天風帝國曾有位駙馬叫袁錦,本是風流絕代的人物,就因爲在家中受盡公主的窩囊氣,而每日堿y連青樓不願返家。結果當時的公主是位醋壇子,有一次硬是帶著一群女人殺到青樓,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的駙馬毒打一頓,然後將所有和袁錦關系不錯的女子一律棒殺,再不許任何女人接近袁錦。

袁錦受此折辱,自忖做人活到如此地步實在無趣,于當夜懸梁自盡了。

這些還都算是普通的,若是碰上那性情風騷好淫的公主,每日媯L男不歡,把個駙馬擱在一旁不聞不問,那就真正是爲自己戴了頂天大的綠帽子了。

因此曆史上爲了不做駙馬或做了駙馬後自殺潛逃者,絕不在少數,皇家貴胄,天命之女,其實要想找個好人家,實在千難萬難。

這刻雲霓這麽一說,不管此事是真是假,蒼敏是真得慌了。

她自問自己將來絕不是虐待丈夫之人,但這話卻無從解釋,反倒是她性格活潑好動,在宮中常引起蜚語流言,到更讓男人害怕。天下冤獄,本無上下之分。如今她父皇要爲她找這麽一個貨色,她將來就是想好好對待怕也難了。心中焦急,抓著雲霓的手就問:“好姐姐,你教教我該怎麽辦!我可不想嫁給那樣的人!”

雲霓歎息:“這樣的事,怕是沒什麽辦法的了。”

蒼敏急得想哭:“好姐姐,你定要爲我想個辦法。”

雲霓輕瞥了她一眼,這才慢條斯理道:“山公在朝中,素來是除陛下之外的第一人。他說的話,陛下常常是聽得進去的。南靖元雖不濟事,終究上面還有山公在,陛下怕是會同意這門婚事也說不定。若要不嫁,錯非山公不再是山公,陛下也不再只聽他一人之言。”

此時,兩個人已離身後的嬤嬤宮女越來越遠,估摸著她們是聽不到自己的說話了。

蒼敏小聲道:“我只是公主,無權議政,又哪來本事管這些事了。”

雲霓笑道:“那也未必,我到是有個辦法,可以讓你不再受南山嶽這老頭的氣,卻是要你肯出手才行。”

“什麽辦法?”

“這個辦法,你一個人是不行的,務須和宮中的一些妃子聯起手來去做,方有成事的希望。”

蒼敏一呆,雲霓已悠悠道:“難道你沒聽說過,天下有很多事,壞就壞在女人的手媔隉H”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五章 處處兵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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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無所不在--淺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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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鴻雁的失蹤,雲霓在宮中的獻策,一場場陰謀的較量逐漸拉開了帷幕。

清野城與蒼天城,就象是在朝在野的兩股勢力;

淺水清與南山嶽,就象是新人與老人的兩班人馬;

他們一個是有著盤根錯節般的龐大勢力網的舊統治階層,有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位的大官僚大貴族,一個則代表了平民階層由下而上的努力,是聲望如日中天,功勳蓋世的天風英雄。

他們是文與武的兩個極端,擁有著完全不同的兩種思想文化,一個老謀深算,擅長借刀殺人,擁有良好的高層關系,是老而彌堅的山中虎;一個則年輕氣盛,沖勁勃勃,擁有絕對的下層威望,是少年張揚的出林豹。

他們一個有經驗,一個有智慧,一個有權柄,一個握重兵,一個權傾天下卻目標明顯,一個官位卑微卻潛力無窮。

在這場權利與智慧的較量中,不能簡單的說一定會贏,誰一定會輸,但是有准備的那一個,肯定勝面要居大許多。

與南山嶽不同的是,早在進兵止水之前,淺水清就明白一件事--要想娶雲霓,他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南無傷,而是整個南氏家族。他要打敗的,也不是一個南山嶽,還有他背後無數依附于他的存在。

但是他凜然無懼。

軍人們沙場縱橫,早舍卻了生死,能夠用一萬人滅掉一個國家,又怎麽會怕你一個帝國丞相?

軍人的風格,就是不動若淵嶽,動則若雷霆.軍事上可以有蛇吞象的壯舉,官場之上同樣可以。

南山嶽固然是老牌政客,兩朝元老,淺水清卻是後起之秀,初生牛犢不怕虎。

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淺水清不但要動南山嶽,而且一動,就動得驚天動地,動得世人矚目,動得豪情萬丈,動得膽大至極。

生死沙場上經曆過來的人,一旦要玩起陰謀來,便是無視生死,無畏前途艱辛,一心求勝,永不言退!

這一次,淺水清要讓所有人都大開一次眼界,看看他一個五品小將,到底是怎麽扳倒南山嶽這棵擎天大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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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

公孫石呆呆地坐在山中小亭,望著遠山煙雨,心中惆悵。

曾幾何時,這位曾經朝中最顯赫的人物,如今已潦倒淪落至看守山林,做個牧園老人了。

他應該覺得慶幸,因爲朝爭曆來殘酷,那凡是失敗的,大都難有好下場。

蒼野望念他曾經也是兩朝元老,雖犯有大錯,終還是饒其不死,只貶爲庶民,讓他從此寄情山水,但對于曾經有過權傾天下的無限風光的人來說,這樣的日子,未免過于清冷了些。

如今,他在這山中一守就是十余載,每日堸ㄓF栽花弄菜,就是做些詩詞歌賦。曾經的門庭若市,早已成了冷落淒清無人理,他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靜靜地等待著最後歸天的一刻。

一頭白發映照出自己的淒涼,不是不令人歎息的。

當山下的行人走到這小亭中時,公孫石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放聲道:

“若是來這山中尋幽探秘的風流雅客,不妨來這亭中小坐片刻,喝杯水酒,陪我老人家說說話。若是那有事公幹的,那我老人家就不打擾了。”

上山的人戴著個大鬥笠,聽到公孫石的說話,放聲道:

“若是我有事公幹,偏偏這公幹的內容就是來陪您老人家說話的呢?”

公孫石一楞,執杯之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要看說什麽話了。”

“南山嶽!”

臉色一變,公孫石沈聲道:“你到底是誰?”

戴鬥笠的人笑道:“幫助大人您重回相位之人。”

杯中的酒,終于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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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城內,尚書省提學司,陳進忠陳大人府上密室。

今天,陳進忠在這媟|進了一位秘密客人。

自春考以來,這樣的秘密客人對掌天下學子前途的提學司大人來說每日奡N是多不勝數,不過今天的這位,顯然有些特殊。

因爲,他並不是來爲任何人打點關照的。

那一張彙通錢莊的巨額銀票,其目的只有一樁,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陳進忠看著那銀票,眼中的貪婪已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但他終究是歎息一聲道:“這位公子,你要求的事,幹系未免大了些。若是需要我提攜照顧某位考生,只要他文章還說得過去,自是一切好說,可是你現在卻要。。。此乃考生之秘,是萬萬不可輕泄的啊。你要這樣的消息,到底打算做什麽?”

林躍坐在陳進盅下首,陪著笑道:“雖是機密,一到放榜,則天下皆知。我家大人其實只是想在此之前早做了解,也好未雨綢繆,有所打算。”

陳進忠微眯著眼問:“什麽打算?”

“我家老爺常說,天下資産,莫過于人。若是能在那才華之士窮困潦倒之際,施以一飯之恩,則將來收益無限。正所謂雪中送炭遠勝于錦上添花。蒼天城內考生濟濟,誰是良才,誰是朽木,我家老爺說了不算,大人您說了才算。我家老爺心有善心,想在那良才窮困潦倒之際,與其交個朋友,卻還需要大人您的指點啊。”

陳進忠呵呵笑了起來:“你家老爺的心思打得到是不錯,只是有些良才,未必窮困,不是你家老爺能收買得動的。”

“總還是要陳大人提點一番才好,若是能知三甲屬誰,那是最好不過了。”

陳進忠這才緩緩道:“大考頭三甲,曆來是由陛下親點,本官只有薦舉之權。”

“卻不知陳大人打算推薦什麽人呢?”

陳進忠眯著眼想了好一會才回答:“要想出仕,不是只有一手好文章就可以解決的,總要有些身家後臺,方可保證無憂。象那蒼天南家的公子,姜家的公子,還有清野申家,燕南季家,西北郁家,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唉,老夫一時也不知道該薦舉誰才好啊。所以,此事終究還是幫不了你家老爺的了。”

林躍開心地笑了:“既如此,那就不打擾陳大人了。”

“慢走不送,這銀票你還是收回去吧,幫不上你的忙,實在愧疚啊。”

“哪堶堙A大人言重了,這銀票是我家老爺孝敬大人您的,與此番幫忙卻是無關。大人您爲民爲國,憂心憂力,一點小小心意,還請笑納了吧。”

兩個人彼此虛僞,互相客套。

林躍再不多作停留,直接就出了陳府。剛出陳府大門,林躍一甩剛才的奴仆相,上了等候他已久的馬車,沈聲說道:“殺死南瑞,綁走姜平,對季水郁傑等人制造些意外,不是生病就是受傷,務必要保證申公子能進頭榜三甲,如果可以,最好是進去兩個。”

趕馬的車夫鬥笠罩頭,微微冷哼一聲,算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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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城,鴻家大院。

天剛蒙蒙亮,一名下人已經打開了院門開始清掃屋子。

門外的那輛馬車停得有些蹊蹺,那下人不滿地嘟囔:“誰家的馬車如此亂停。喂,有沒有人啊?快把馬車牽走!老子要打掃呢。”

無人應答。

那下人有些好奇,看看四處無人,悄悄掀開馬車的車簾向堭i望。

然後他如見了鬼般的大叫起來:“小姐!是小姐回來了!是小姐回來了!!!”

鴻家小姐鴻雁,在離奇被擄一日之後,又突然被賊人送了回來。

這一事件,最終爲人所知,並于不久後成爲坊間巷尾的奇談,人們紛紛猜測,鴻家小姐到底遭遇了什麽樣的事情,南家,又爲此做了些什麽。

同一天的早晨,姬若紫站在蒼天城的城門前,仰望那堵圍城高牆,發出一聲悠悠的歎息。

蒼天城,我終于來了。

一連串的事件,正在淺水清妙手牽動下開展得如火如荼,在南山嶽真正察覺和明白之前,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其實已形成了一股潛流洶湧的旋渦,勢要將這位朝中的擎天柱卷倒,壓碎,碾成粉身碎骨。

那一刻,姬若紫舒聲道:“咱們。。。進城吧,去見見那位樂清音小姐。”

“是,夫人。”狗子恭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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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六章 處處兵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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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城內,風起雲湧,兩股勢力的生死角力已經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渦流。

這股渦流由起初的暗流洶湧,到現在的端倪初現,再到不久後的騰卷翻滾,席卷天下,其發展呈一種加速度的形式遞進,最後帶給人的是無限震撼的感覺。

而那推動這股暗流前進的幕後黑手,如今仍在清野城逍遙自在的“養病”。

他不急,卻有人已經感覺到這股渦流的存在,從而急得再也按捺不住了。

這一天,淺水清尚在自己的房中看那本四極遊記,外面傳來了士兵的回報:“清野城主申楚才求見。”

“讓他進來吧。”淺水清淡淡道。

他太清楚申楚才是爲什麽來找他了。

自淺水清報病之後,老于官場的申楚才,就已經看到了隱藏在那背後的巨大殺機。朝廷之上傳來的消息,對淺水清甚爲不利,他雖立下蓋世功勳,卻有人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淺水清是什麽性格的人,申楚才在那次滿門被抄之後,就再了解不過。淺水清若是會坐以待斃,那是打死他都不相信的事。

唯一的問題是,這一次淺水清的對手,可不再是申楚才,而是南山嶽。

做官,曆來最重要的不是有才華,而是要有眼光。看人識人的本領,遠比一切都重要得多。能否認清時勢,做出正確的選擇,是事關身家性命的大事,然而這一次,申楚才卻完全看不出在這場文武爭鬥之中,誰才能是最後的贏家。

從局勢上看,南山嶽權傾天下,除烈狂焰等少數人之外,可以說無人能憾動他的地位,但是淺水清偏偏是那個屢次創造奇迹的人,總能帶給人無限希望。這便讓申楚才有些難以選擇了。

賭局一旦出現,從來是有人旁觀,有人押寶。押寶的人若是押對了,固然可以騰飛千堙A若是押錯了對象,卻也可能從此萬劫不複。政治上的賭局曆來凶險,申楚才輕易不會涉入,但是這一次,他卻是沒得選擇了。

他的兩個兒子,跟淺水清走得太近太近。

所以,他是不能不來,不得不來。

他需要淺水清給他一個答案,這個答案,或許會讓他立刻翻臉,也可能讓他堅定地站在淺水清的這一邊。

。。。。。。。。。。。。。。。。。。。。。。。。。

申楚才進來後,淺水清終于將書合上,笑道:“申大人今天怎麽會如此有空,到我這來看我這個病人來了?”

申楚才苦笑,想你精神好得可以打死老虎,哪堣S象病人,但是淺水清這麽說,他也只能道:“淺將軍生病一事,如今帝國已盡知。聽說陛下對此很驚詫,特意派了宮中禦醫過來爲將軍看病呢。陛下都派人探望你,我這做地主的又怎能不來。”

淺水清生病,蒼野望自然是不會輕易相信的。派禦醫過來,美其名爲對功臣的恩賞,其實是一種變相的鞭策。淺水清若是識情知趣,自然該知道早些上路,免得被禦醫們沒病診出病來,才真得叫麻煩呢。

聽到申楚才這麽說,淺水清依舊笑得陽光燦爛:“這事我已經知道了。只是蒼天城到清野,一路迢迢,路上未必就太平,我怕禦醫們沒法順利來到,路上萬一有個什麽岔子,就不太好了。”

申楚才的心一跳,淺水清揮揮手讓他鎮定:“申大人可以放心,如果真有歹人劫道,想必也是只圖財不害命的,只是可能會耽擱他們的行程而已。”

話說到如此地步,顯然淺水清已經是鐵了心要把生病堅持到底,申楚才無奈苦笑:“若是如此,那麽將軍估計自己的病何時能好呢?”

淺水清隨口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若沒什麽好消息能刺激我精神振奮,想來,我這病輕易是好不了的。”

申楚才心中一亮:“如今蒼天城內的消息可謂不少,聽說鴻家大小姐被人劫了,又離奇的送了回來,不知算不算是好消息?”

“一般吧。”淺水清淡淡道。

“那將軍的意思是。。。。。。”

“令公子高中頭榜頭名狀元,披紅花騎白馬,巡街三日以示恩寵,應該算是一個好消息。”

申楚才的心跳得越發厲害了:“犬子只怕沒這個能力。”

“總是要試試的。”

“既如此,就先多謝將軍了。”老于世故的申楚才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至少淺水清已經在暗中擁有了一股力量,來做到連他清野城守都做不到的事。

只是僅憑這一點,他依然不能肯定淺水清有多大能量。想來想去,他冒著觸怒淺水清的風險,終于說道:

“那麽南無傷南鎮督快馬趕回蒼天城,如今尚在路途之上,不日可抵京,與雲家小姐成婚,這樣的消息,卻不知對將軍來說又是好是壞呢?將軍。。。又可有解決之道。”

淺水清的眼神微微在申楚才的身上掃了那麽一掃,申楚才整個人只覺得仿佛有電流從身上通過,差點忍不住就要跳了起來。

他從沒想過,一個五品將竟然會有如此淩厲且不怒自威的眼神。

片刻之後,淺水清才悠悠說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怕南督他,沒有這麽好的運氣能夠成親啊。”

申楚才急問:“比如說。。。。。。”

淺水清眼中閃過一絲只有軍人才有的狠辣決絕之勢:“比如說,他南家突然有人罹難,滿門吊孝,則婚事再不能成!”

那一刻,申楚才心頭大駭。

他這才發現,他對淺水清的了解還遠遠不夠深,而淺水清的毒辣手段與剛烈作風,也遠非一個文官所能想象得到的。南山嶽固然是官場上的老江湖,但以文人的心思來揣測武將的做法,注定要犯下無法彌補的大錯誤。

用南無傷與雲霓的婚事來逼迫淺水清,南山嶽做夢也不會想到淺水清的反擊竟然會如此的剛猛與直接,而申楚才在聽到了這句回答之後,他就知道自己再沒有了做牆頭草的權利。

看到了他人底牌的人,沒有權利再在其他人身上下注了。

。。。。。。。。。。。。。。。。。。。。。。。。。。。。。。。。。。。

南安縣南家村。

村口剝皮亭。

南煥林悠閑地坐在亭中品茶,感受春日溫暖的陽光,身旁是一大群下人護衛小心伺候著。他如今年已過七旬,年紀雖已老邁,精神卻仍矍鑠,每日下午來此亭中喝茶,看著自己南府數千畝的土地,是他的一個習慣。

今天依舊如此。

遠方穿來了嘹亮歌聲。

“瞿唐棧道,劍閣羊腸,從來險路應嗟,人心似箭,貪腸如槍,自古宦途多難。。。。”

那唱歌的嗓音並不好聽,卻勝在聲音洪亮,氣勢十足,唱得是望海潮,歌詞卻是自行篡改的。

南煥林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輕聲問:“是誰在那邊唱歌?”

一名下人回答:“當是個過路人,離的太遠,聽不太清。”

待到那唱歌的漢子挑著一擔柴走近了,歌聲也越發清楚。“鬼蜮會含沙,豺虎相爲暴,如此手段,這般伎倆,安有容身處。前方血戰沙場,後方陷害忠良,斷頭不過一次,剝皮卻有兩回。當悲切,屠夫手段尚需菩薩心腸,鬼蜮心計卻有仁義皮囊,怎得立命所,神魔鬥法,當毀擎天柱!”

南煥林的臉色微變,立刻有下人對著走近的漢子大叫:“喂那外鄉的,胡唱什麽呢?”

那唱歌的剛走到小亭附近,一聽有人叫他,笑呵呵地把柴扔下,高聲回道:“我唱我的歌,礙著你什麽事了?”

南煥林輕轉了一下茶杯:“你這歌詞,到是有意思啊。”

那漢子笑道:“怎麽這位老爺對我唱的歌感興趣嗎?”

南煥林悠然問:“我聽到你唱那斷頭不過一次,剝皮卻有兩回,心中一時有感,請問這歌詞由來可有什麽典故嗎?”

那漢子便大笑道:“老人家有問,我自然就得有答了。這歌詞的確是有典故來曆的。天風  年,南安縣令李亞爲官上任不過一個月,接到鄉民投訴,說本土有位鄉紳,依仗家中勢力,強占民田,欺男霸女無惡不做。當時李亞親自登門拜訪,請這位老人家退還他人耕田,但那鄉紳是朝中三品大員致仕,人雖告老,門生弟子卻廣及天下,其親子更是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大人物,因此毫不將一個小小縣令放在眼堙A竟當場命人將李亞打了出去。”

那漢子繼續大聲道:“李亞官位雖卑卻一心爲民做主,屢次三番請書上旨要求徹查這鄉紳圈占農田一事,那老鄉紳惱羞成怒,責人警告他,再敢上告,就剝了他的皮。李亞當時回道:人命只有一條,剝皮也不過一次,死便死了,有生之日,總要對得起這身官服。”

“結果,那老鄉紳糾集手下惡霸打手,闖上縣衙,直接把李縣令給抓了起來,帶到一處小亭,當衆剝皮。那老鄉紳心念李亞說過,人命只有一條,剝皮不過一次,竟然命人吊著李亞的命,不許他當場死去,硬是在剝了他一層皮後,命人用鹽鹵其膚,然後對他說,旁人剝皮只有一次,我剝你的皮,卻要剝兩次。硬生生將他再扒了一層皮,務必要讓他受盡苦楚而死!”

“我這歌詞,便是由此而來。聽說那剝了李縣令皮的地方,也已經更名爲剝皮亭了。”

“大膽!”南煥林唰的站了起來,氣得渾身發抖,一只茶杯摔落地上,變成粉碎。“你到底什麽人?”

那漢子嘿嘿一笑:“我是什麽人,真得有這麽重要嗎?南老頭。”

一大群下人打手呼啦啦就要沖出去給這漢子一點顔色看看,南煥林卻止住了手下,他看著那漢子,眼中露出一點謹慎:“你知道我是誰?”

漢子笑得很開懷:“你不就是當今朝中丞相之父,當年的尚書省司封使,如今的南家族長,天下南姓的望屬,更是十二年前剝了李亞縣令的皮的那個南煥林南大善人嗎?聽說如今四品以下的官員路過你南府大院,都得騎馬的下馬,乘轎的落轎,以示尊重。如今的南安縣令,更是年年要拜會您老人家,求您老人家給條生路,他這日子才過得下去呢。”

南煥林呵呵笑了:“好小子,原來是有備而來,說,你到底是什麽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大群護衛已經將他遮擋在了身後,務不給亭外那漢子一點可趁之機。

那漢子笑道:“我姓蘇,我叫蘇雲。您老人家可能沒聽說過我的名字,不過烽火的名字,該聽說過吧?”

烽火?南煥林渾身一顫。

蘇雲猛然從身邊柴中抽出一把長刀喊道:“南煥林,老子今天就是來剝你的皮的!”

隨著這一聲喊,蘇雲的身後,一支凶猛飆悍的鐵血馬隊突然出現在村口。

他們張揚出浩蕩長嘯,肆虐出內心中最深沈的野性,手舞鋼刀,橫刀縱馬,向著剝皮亭瘋狂撲至。

爲首一員女匪,長矛在手紅巾遮額,正是風娘子。

她厲聲狂叫:“除女人和孩子,南府滿門所有,一律殺死,不得放過!”

身後的一大群騎士同時長刀指日狂囂道:“殺!”

鐵蹄勁踏出死亡來臨前的驚懼,戰刀揮灑出長天下的血殺。

一場縱情殺戮就此展開。

當晚,當朝丞相之父,兩朝元老致仕還鄉的南煥林被人剝皮懸屍于剝皮亭上。

數日後此事傳至蒼天城,震驚朝野。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七章 處處兵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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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吆喝販賣聲尚在耳邊,鴻雁對鏡自攬,心中卻滿是愁苦。

院外大批的家丁護院,幾乎要把整座宅子圍得水泄不通,有只野貓從梁上經過,都要引起一批人的關注,看看四周可有盜匪賊子。

自出了這件事後,鴻家也好,南家也罷,當真是處處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南無忌進府的時候,鴻雁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姨娘在外面和南無忌的說話:

“她心情不好,誰也不願見,所有的下人,貼身的丫鬟,想要伺候她的人一律被她趕了出來。請來的嬤嬤也被她命人用棍棒打了出去,還是你去勸勸她吧。。。有些事,終究是不得不做的。”

南無忌的聲音很低沈:“我相信鴻雁不會有什麽事。”

姨娘便歎息:“托你吉言吧,齊人自有鴻福。明日就是你們大婚之日,在這個時候出這樣的岔子。。。唉,當真是天都要塌了下來。老爺現在還西南邊境未回,若是知道。。。。怕是這滿府上下沒一個能日子好過的。”

南無忌輕聲安慰了她幾句,這才推了房門進來。

關上房門,南無忌站在鴻雁的背後,溫言細語道:“鴻小姐。”

鴻雁的聲音冰冷:“你出去,我不想見你。”

南無忌苦笑:“我知道小姐你心情不好,這也難怪。無論是誰遭遇這樣的事情,總不免心中有氣。我是你未來夫婿,你若有氣,不必對外人發,大可以沖我來。我便站在這堙A任你打,任你罵,總要讓你出了這口怨氣才好。但是這出去一話,卻是萬萬不可說的。你我兩家,都是朝中貴族,天下仰目之所,如今外頭下人多,口舌紛雜,若是讓人看見我剛進你房門就再出來,難免就要引人猜測,無端生出是非來。”

鴻雁霍地轉身,一雙妙目已經要噴出火來了:“現在的是非還少了嗎?我被人擄走一天,有多少人現在在外面猜測我鴻雁遭遇了什麽樣的事情?爲何賊人一面開口勒索八十萬兩白銀,一面又突然放我回來?下面的人在底下私論,說得是些什麽話難道我心堣ㄙ噤隉H”

南無忌輕歎:“所以才需要證明給那些人看啊。”

鴻雁全身都顫抖起來。

她緩緩說道:“南無忌,我老實告訴你,驗身一事,我不會同意的。我鴻雁以前身子清白,現在也是。但是我絕不會讓那些無知女人的雙手再觸摸我的身體,鴻家大小姐的清白,也不需要那些市井無賴的證實與相信。”

“若是如此,可否請姨娘出手?”

“任何人都不可以碰我的身體!”

“鴻雁,不要意氣用事,你我明日大婚,此時此刻,不宜多出事端啊。”

“那也不用你來管!”鴻雁瘋狂大吼起來。

南無忌爲這刻鴻雁的反應震驚,從沒想過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閨秀在這刻可以發出如此大的脾氣,一時有些目瞪口呆,他並不知道鴻雁在被綁架的一天內遭遇了什麽樣的事情,但是想來她既然自承並未失身,就該接受驗身才對。

這是對所有人的一個交代,也是杜絕坊間流言的一個絕好做法。事實上,南無忌早就交代下去,哪怕鴻雁真得不是處子了,對外也要宣稱是,這才可爲鴻南兩家保存顔面。但是不知爲何,鴻雁自回來後,竟再不許任何人碰楚她的身體。

連洗浴之類的事情,也一概自行處理,再不勞丫鬟之手。

南無忌斟酌再三,小心翼翼說:“鴻雁,其實你不用太擔心,我早已囑咐過那幾位嬤嬤,一旦。。。一旦有什麽不好的結果,都會對外聲稱你無事的。”

鴻雁的肩膀顫抖得越發厲害了,她苦笑:“我和你說過,我沒有碰上那樣的事,你並不相信,對嗎?”

南無忌歎息:“我是爲你好。”

“你若爲我好,就不會不顧賊子警告,大肆搜捕全城。”

“南家的人,是不接受外人的威脅的。”

“那麽犧牲一個還沒過門的媳婦,自然也不算什麽了。”

“你已經回來了,我依然願意娶你。”

“是可憐還是同情?又或是政治需要,給我父親一個交代?”

“這樣不是很好嗎?”

“對我來說,這樣不好。”鴻雁冷冷道。纖手指門,她說:“你出去,我再不想看見你。明日大婚之事,暫時延期吧。讓它無疾而終,你南家再不必對我有任何承擔。”

南無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南無忌出去了,在爭議無果的情況下。他怎麽也想不通,鴻雁到底遭遇了什麽事情,竟然死活不同意別人給她驗身。

望著南無忌出門的背影,鴻雁卻無力地坐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下。

太陽底下能有多少陰謀可言?

真正可怕的,是那人心計較,而不是己身可正。出自豪門貴族的閑言碎語,永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哪怕你身居高位,哪怕你是天之嬌女。雲霓去了一趟孤星城,回來之後,豐饒草原的故事便滿天飛。

她是女中豪傑,身正不怕影子斜,任你那些無聊貴婦在一旁嚼舌頭,搬是非,她卻能站得直,行得正,哪怕你風刀霜劍,我自巍然。

自己卻是不行。

她被人擄走一天,所有閑言再不可避免將生,但是她卻偏偏不能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清白,因爲有些流言,比失了清白更可怕。自己的清白,尚可在一個月後再行證明,這件事一旦爲人發現,卻勢必將再也無法洗刷得去。

那所謂忠心的丫鬟,老于事故的嬤嬤,哪一個不是惟恐天下不亂的女人?

女人最最不牢靠的便是一張嘴了,多少禍事便是由此而出。

若是讓她們看見自己的身上多了什麽東西,只怕從此鴻家的名聲就真得完了。

那些賊子的心計,不是不歹毒,不令人悲觀絕望的,他們沒有奪走自己的清白,卻讓她欲訴無門。她不能說,不能言,不能用任何方法證實自己,只能在這刻吞下那口苦酒。

盡管她滿心希望南無忌能真正關心自己一次,可他想要的,卻僅僅只是一個過程,一個證明自己清白,和南家聲譽的過程。對于真實的結果,自己的感受,他根本毫不在意。

不是不失望的。

那一刻,鴻雁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心中卻泛起了雲霓的影子。

做女人若能如你,找一個真正心愛的男人,縱然爲他受盡苦難,卻也終究是值得的,對嗎?

。。。。。。。。。。。。。。。。。。。。。。。。

聽香小榭堙A姬若紫和樂清音彼此對坐。

她們各自用一種特別的眼光去看對方,同時爲對方的美麗震驚,也訝異于到底是怎樣的環境,竟能迫使兩個身世如此近似的女人走在一起。

她們,都曾經是用色藝來吸引男人,依靠男人吃飯的女人。

所不同的是,一個要在不同的男人中打轉,仿佛蝴蝶翩飛,吸引著無數男人的目光,卻不能將自己陷于其中。

另一個,則是三千佳麗中沖殺拼搏,如那蜘蛛吐網,務必要將獵物牢牢縛于網中,不與他人分毫。

在這堙A賣身或者賣藝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真正造成她們截然不同的氣質的,是那相同又相反的生存環境。

樂清音講究的是出污泥而不染,其氣質如空谷幽蘭,芬芳自賞。她出身青樓,每日埵h的是貪花好色之人,不缺男人追捧,反以保身爲要,因此在裝束上素裝淡裹,並不過分豔麗,務以藝取人,而非色。

天長日久形成習慣,便如那水中百合,清秀高雅,令人可遠觀而不忍褻玩。

姬若紫卻是在萬千紅粉堆中殺出來的女性,她張揚,尖銳,不在意有多少男人喜歡她,但只要被她迷住的,就務必不可逃脫。她精于揣摩男人的心思,對每一個細節都精益求精,說話做事當謹慎時萬分謹慎,當凶狠時則淩厲無匹。

因此,她的形象是多變的,令人難以捉摸的,人們看不透她,摸不清她,卻會爲其高貴所吸引,爲其豔麗所癡迷。她那薄薄的嘴唇仿佛充滿了對性欲的渴望,能夠告訴每一個人,她能帶給人怎樣的歡娛。

當這樣兩個女人坐在一起時,男人們會渴望與樂清音交談,和姬若紫上床,並認爲那是世間最崇高最美好的享受。

而當這兩個女人互相對坐時,那種自發的,攀比式的較量便在無形中升起,以至于場面會出現短暫的冷場,直到姬若紫肆懷的笑聲打破這短暫的寧靜。

“早就聽說紅牌坊中樂姑娘的歌藝琴藝天下無雙,想不到今日竟有機會緣得一見,姬若紫在這堨見夠樂姐姐了。”

樂清音輕語淺笑:“水清托人給我送了封信,說是會派人來幫助我完成我所無法完成的下半部分。我本心中略有不服,但是看到姬姐姐你,這下便終于明白了。聽說姐姐以前是止水寵妃,想不到現在卻成了水清的女人。”

姬若紫立刻歎息:“能不能做他的女人,還是未知之數呢。我現在只能先做他的仆人,爲他鞍前馬後的效勞。萬一將來大婦有命,不許我這不潔之人進淺家門,那就只有對天嗟歎了。”

樂清音立刻道:“你說得是那雲家小姐嗎?”

“原來姐姐也知道啊。”

“坊間流言,偶有聽說。說起來,你我竟是同命之人,同時喜歡上了不屬于自己的男人呢。”

姬若紫是智慧的,樂清音也是聰明的。只是三言兩語,便在同一時刻道明了各自的立場--同是傾心于淺水清的女人,卻注定不會是他的最愛。彼此間沒有不可解決的矛盾,反有種同命相憐的感覺。

淺水清敢派姬若紫來,或許就是表明了他的態度,如何處理,自有她們自己安排。

這一刻,姬若紫輕聲道:“姐姐你是出污泥而不染的清水白蓮,是心地純潔善良的好姑娘,我卻是無家可歸的降國之妃,心計歹毒的惡女子,你我之間是完全不同的。”

樂清音卻婉婉回答:“出污泥者豈有真正的不染之人,街巷流言,市井傳說,又豈可盡信。我身雖潔,其心早污,見慣了豪門大閥的凶霸作風,又能在他們的爪牙下全身而退的,若還能是那心地善良純潔之人,便真真要笑掉大牙了。所謂的保得清白,也未必是爲了清潔自身,只不過希望將來從良時,能給自己賣個好價錢罷了。所以姬姐姐若是以爲我心地良善,可就大錯特錯了。那外表,終究只是哄男人的。越是看上去不象壞女人的,騙起男人來才叫一個不償命呢。”

姬若紫一呆,想不到樂清音竟會給她這麽一個答案,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想不到在這堻犒J上了可訴衷腸之人。”

樂清音則笑道:“只是要論起那深宮爭寵,系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本事,清音終究是比不上姐姐你的了。”

說著,樂清音已娉娉婷婷站了起來:“姐姐請跟我來,我帶你去見個人。”

“什麽人?”

“自然是水清交代下來的,你我需要盡心調教的一個女子。我已教會了她我之全部所長,若論琴律書畫之能,已不在我之下,這剩下的事嘛。。。就要交給姐姐你了。”

姬若紫這才明白淺水清要她做的,是件什麽工作。

。。。。。。。。。。。。。。。。。。。。。。

與此同時,清野城頭,淺水清和沐血並肩而立。

這種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感覺是如此的暢快,感受著勁風的吹拂,淺水清卻站得筆直如一杆風中大旗。

風是凜冽的,可將旗幟勁拂,卻永遠無法將其吹倒。

“林躍蘇雲他們都已經回了信息過來,計劃到目前爲止都在順利進行著。南煥林已死,估計再過一天就會傳到蒼天城,他們將在消息進入的同時狙殺南山嶽的侄子南瑞,綁走姜平,制造一連串的事端,務必使蒼天城徹底陷入混亂之中。”

淺水清問:“宮堛滷〞p怎麽樣了?”

沐血回答:“有點麻煩,不過應該只是暫時的。野王雖輕易不受後宮擺布,不過枕邊風吹得多了,總能起效果。咱們在那堣U了這許多功夫,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也就白枉了這番心機了。”

淺水清點點頭:“蒼天城一亂,南山嶽自顧不暇,我們回蒼天城的時機差不多也就到了。”

沐血苦笑:“醜媳婦終究是要見公婆的,天天托病,也實在不是辦法。”

“這次進了京,咱們和南山嶽之間就再沒有緩沖的余地了。沐少,你可後悔這次與我一起冒險?”

沐血哈哈大笑,給了淺水清一拳:“淺水清,你小子再說這樣矯情的話,就別怪我翻臉了。咱們沙場交戰,連命都交到你手堣F,現在陪著你和南家玩一把大的,又有什麽可後悔的。”

“可是這次有所不同。沙場征戰,就算輸了,輸掉的也不過是自己的一條命。官場爭鋒,輸的人可能會萬劫不複,連帶著一家老小都跟著倒黴。蒼天城不是大梁城,我們若是被人給圍了害了,就再沒有逃出生天的機會。我淺水清無親無故,孑然一身。對我來說,在這埵滿A和在戰場上死都沒什麽分別。但你們不同。你們是帝國軍人,你們有家人在帝國,你們若是跟著我一起輸,倒黴的可能不止自己。”

那一刻,沐血的聲音決絕無比:

“所以,我們這一次一定要贏,必須要贏!不僅是爲了自己,也爲了跟隨我們一起沖殺,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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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八章 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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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清帶著鐵風旗的將士回歸天風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月的時間。

淺水清自抱病起至今也有二十日左右,在這段時間堙A整個帝國接連發生大事。

先是鴻北冥的女兒被人劫持,然後離奇放回,卻誓死不願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清白,拒絕驗身,引發民間流言;然後是南安縣血屠震動朝野,依天風律例,南煥林的死,南府需要吊孝三年。吊孝期間,南門子弟至親之人,三年之內不得有婚嫁紅事,一年之內不可擺酒,三月之內不得遠行,七七之內需披重孝,守靈棺,即便是國之重臣也同樣不得例外。

淺水清這一手狠棋不但一下子斷送了南無傷和雲霓的親事,同時也把南山嶽從朝廷上拉了下來。

從南煥林的靈柩送抵蒼天城的那一刻起,有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時間,南山嶽幾乎無法以丞相身份處理政事,代爲履行其責的是禦乾院的曆明法和尚書省各部要員。

與此同時,燕南邊境戰事終于告一段落。

烈狂焰領著暴風軍團將孤正帆打得龜縮不出,寒風關取代了三重天,成爲天風人新的眼中釘肉中刺。只是帝國大戰剛定,止水新收,尚有大量工作要做,帝國本身也支付了大量的錢銀,實在沒有力氣再發動一場戰爭,因此蒼野望暫時不打算對驚虹動手,只是命令暴風軍團暫時回撤十三州,分守各地,同時對戰敗後的鷹揚軍團的重整工作開始,由于原鷹揚主帥水鴻光已死,副帥依然失蹤,下落不明,因此急需有人負責起對整個鷹揚軍團的重建之責。

新的鷹揚主帥中,呼聲最高的就是原天風雙秀,雲嵐和南無傷,和已經在對止水戰爭中大展拳腳的淺水清。

此時此刻,南無傷還在飛馬趕回蒼天城的路上,淺水清依然在清野城“抱病”,而雲嵐,卻已從惡浪河悄悄地回到了蒼天城。

天下雲家。

雲嵐看著雲霓,兄妹倆相顧無言。

。。。。。。。。。。。。。。。。。。。。。。。。。。。。。

在天風帝國最出色最優秀的三位年輕新秀中,假如說南無傷是那種讓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人中龍鳳,雖有才華卻清高冷傲難以親近,且心計歹毒魄力不足的將軍,那麽淺水清就是那種嚴重的表堣ㄓ@,外表溫文爾雅,內心卻剛烈而充滿叛逆的將軍。

雲嵐卻與這兩種又有不同。

他看上去有淺水清的斯文秀氣之風,卻也有南無傷的孤高冷傲之絕,骨子堳o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帝國軍人,有著最嚴謹的家風,最狂熱的愛國情懷,和對家人最深最重的愛。

如果把這三個人放在一起,那麽南無傷就是一只獨行虎,有著嘯傲山林的威風,卻有著目無余子的毛病,淺水清就是一只巨蟒,有著可吞下一只大象的胃口,和永遠的伺服于暗處,有著永不懼怕任何對手並等待時機的耐心與果決。而雲嵐,卻是一只草原雄獅,睥睨天下之余,卻永不脫離于獅群之外。

如果說南無傷的性格,來自于文官世家的特殊環境,淺水清的性格,和他的穿越者身份有關,注定不可能盲從于封建帝國君王的統治,無條件地交出自己的身心,那麽雲嵐這樣的將軍卻是真正的帝國典型,軍中翹楚,是值得所有人學習的榜樣。

天下雲家是武勳世家,自一世皇帝起,就世代爲天風帝國效力賣命。

二世皇帝曾是天風帝國最善戰的皇帝,每戰必身先士卒,生平不知負傷過多少次,當時的雲家先祖跟隨其側,爲了救他也不知付出了多少雲家子弟的性命。在有一次雲家先祖雲飛原再一次救了皇帝的命後,二世皇曾言:“天風帝國能有今天,雲家人已經流了太多的鮮血,他日一統天下,我願與雲家共分享。”

雲飛原自然知道這句話本身就是最好的賞賜,誰要想要求兌現,就必定是個大傻瓜,因此只是淡淡地回答:“臣等對享天下無興趣,只對幫助陛下打天下有興趣。”

皇帝大悅,賜號天下雲家,意指將來天風帝國無論有著怎樣的輝煌,雲家人都有其不可動搖的地位。

假如說,烈狂焰是今天觀瀾大陸的東戰神,是一顆輝煌而燦爛的巨星,充其量也只是耀眼那麽數十年時間,隨著其退役之後,終將隱沒于曆史長河之中,那麽雲家就是一顆永琱妞P,已經輝煌燦爛了一百余年,且到今時今日,依舊風采耀人。

天下雲家,自雲飛原以下,雲風舞,雲嵐皆是軍中翹楚,從未讓帝國失望過。他們領導的雪風軍團,扼守惡浪河畔,使得天風帝國近百年都不用擔心北方強敵的進攻,而可以專心攻略東南,統一大梁全境。

今天,雲嵐坐在這堙A看著他唯一的妹妹,心中卻頗有幾分感慨。

“我這次回來,顯然來得很不時候,蒼天城媟t流洶湧,眼看著就要有大事發生了。”

雲霓低偎在哥哥的懷堙G“怕是又要有很多人死去了。”

“或許吧。”雲嵐停頓了一下:“我這次回來,是爲了鷹揚主帥人選一事。烈帥不知爲何,今年格外心灰意冷,早早就向皇帝暗示了自己將辭去暴風主帥一職,要把帥位交還太子。這樣一來,帝國兩大軍團就同時出現了兩個主帥空缺。現在烈帥尚未回國,但是爲了這兩個位置已經有不少人爭得快要打破頭了,偏偏蒼天城此刻竟然還接連出事。止水新收,百事待定,南安驚變,衆起紛紜,今年是個多事之秋,各路人馬,牛鬼蛇神早已經紛紛登場,中間再夾雜了個淺南之爭,當真是熱鬧得可以了,若是不出流血事件,反到稀罕了。“

雲霓的心中微顫:“大哥你知道水清他。。。。。。”

雲嵐苦笑:“南煥林死了,天下震驚,南山嶽再笨,也該知道會是誰在對付他了。天下除了他淺水清,還有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公然殺了南相之父?朝野上下,只怕已人人猜測,淺水清到底何時回京,好和山公撕破臉皮展開一場龍爭虎鬥。而在這之前,最感爲難的,反而是我們雲家了。也因此,我才要急急回來,和你說現在這些話。”

雲霓不明白:“大哥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你的事,讓很多人都頭疼。雖然明面上沒有公開,但是暗地堣w無人不知。父親雖惱你辱沒家聲,但你終究是他的女兒,他也不能把你怎樣。問題是淺水清咄咄逼人,和南家勢成水火。他做了這件事,也就等于宣布了和南無傷南山嶽之間是不死不休的結局。現在最頭痛的是父親,很多人都在看著父親,想看看他是什麽態度,又是如何表態的。偏偏這場情場恩怨,卻因爲淺水清和山公而變成了官場爭鋒,早不再是那樣簡單的了。父親。。。他再不可輕易做出抉擇。”

“父親的看法是。。。。。。”

“雲霓,你該知道天下雲家在帝國能夠屹立百年不倒,依仗的不僅僅是蓋世之功,最重要的是,我們從不做那帝國之中最出風頭之人,同樣的,我們也永不輕易卷入任何事端的旋渦。”

“可是這一次,我卻成了旋渦的中心?”

“所以我要你明白,你想嫁誰,父親需要你嫁給誰,都已經不再重要。天下雲家的立場,永遠是站在勝利者的一邊。除非淺水清能讓我們看到他成功的希望,否則,我們不可能幫他。”

“那麽二叔的死。。。”

“相比家族存亡,百年興盛,任何人都是可以犧牲的。你是如此,二叔也是一樣。只要淺水清能拿出實力來,他就有取得父親原諒的本錢。否則,或許不用山公動手,父親就會親自來取了他的人頭,以保證兩家之和睦。”

雲霓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大哥,雲嵐語重心長道:“鴻雁的失而複現,帝國東部的動亂頻頻,絕對和淺水清有關,鴻雁一事,使你得了一個強力幫手。從此以後,你再不用一個人面對天下的蜚語流長,而又多了一個姑娘將和你共同面對了。南煥林的被殺則使南家人再無法娶你,淺水清的布置簡單而凶狠,淩厲非常直指要害,我相信他一定還有很多後手以備使用。但是山公也不是好對付的人。他以前是過于看輕了淺水清,所以才不願拿出全部力氣來教訓他。如今被淺水清這麽一刺激,他若不發狠下死手去對他,才真正叫人難以相信。他們兩人的交手才剛剛開始,誰勝誰負孰難預料,父親要我回來,是趁此時機火中取栗,爲雲家爭取利益,所以你要冷靜,因爲到時候,如果形勢需要,我也會對淺水清下手的。”

“大哥!”雲霓高叫起來。

雲嵐無奈的笑:“你是我的好妹子,你的幸福我不會不關心。但是父親的命令我又不能不從,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對山公漫天開價了。鷹揚軍團主帥的位置,我是要定了,南無傷卻絕不能做暴風副帥,而必須是我雲家指定之人。天下雲家從未有機會一舉控制帝國三大軍團,此其時也。”

雲霓在那一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此時此刻,她的愛人在爲能夠娶到她而豁出一切,不顧性命地與比自己權利大上許多的敵人抗爭,搏鬥,而她的家人,卻在想著如何利用時機,爲家族,爲自己取得最大的利益。

這世上,到底什麽是愛?她不明白,但她知道,或許普天之下,她唯一能真正信任並全身心去愛的人,真得就只有淺水清了。

“那麽。。。你具體打算怎麽做?”

“總要先看看淺水清和山公後面的鬥法,才能下決定的。再美好的承諾,也要有其實現的能力才可以。”雲嵐背負雙手悠然回答。

。。。。。。。。。。。。。。。。。。。。。。。。。。。。。。。

蒼天城相府。

曾經的豪門大宅,如今已經被一層陰慘死氣所籠罩,整間大院插滿白幡,時時可聞啼哭之聲。

前來南府悼念的官員絡繹不絕,南無忌子代父職身披重孝,代迎賓客,南山嶽本人則把自己關在了書房之中,所有賓客一律不見,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就坐在書房堙A書案上,那封紅色信箋分外刺眼。

信箋上寫著一首割,赫然是蘇雲當日在南安縣唱的那首望海潮:

“瞿唐棧道,劍閣羊腸,從來險路應嗟,人心似箭,貪腸如槍,自古宦途多難。鬼蜮會含沙,豺虎相爲暴,如此手段,這般伎倆,安有容身處。前方血戰沙場,後方陷害忠良,斷頭不過一次,剝皮卻有兩回。當悲切,屠夫手段尚需菩薩心腸,鬼蜮心計卻有仁義皮囊,怎得立命所,神魔鬥法,當毀擎天柱!”

假如說,震動南煥林的,是那句斷頭不過一次,剝皮卻有兩回,那麽前方血戰沙場,後方陷害忠良,卻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南山嶽,誰才是殺害他父親的凶手。

淺水清,他正式向南家發出了挑戰書。

天下間其實沒有幾人知道,南氏家族雖然地位顯赫,但是那高居帝國相位的,其實是個庶出。

南煥林活著的時候,對南山嶽未必就好到哪堨h,那曾經的同胞兄弟,也未曾給過他好臉色。年輕時的南山嶽,同樣是在煎熬中成長出來的人物,早在數十年的風風雨雨中磨練出堅強的心志。

父親的死,並不令他悲痛,卻令他有種分外的心悸。淺水清出手時的毒辣,的確使他第一次見識到這個人的性格之可怕。

他知道自己終歸是小看了淺水清了。

官場爭鋒,在不到最後決勝的時刻,總不會把關系撕破到最決裂的地步,因爲官場上永遠充滿了出賣與被出賣,盟友與敵人間的轉換之快遠超出人們的想象,爲此,輕易是不可以下死手,下重手的,爲的就是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但是淺水清和所有人都不同,他自始至終是軍人身份,總在第一時間明確目標,然後不遺余力地對手進行全力打擊。從南山嶽對付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把南山樂劃進了敵人範圍,所謂的退一步海闊天空,和對人對己留些余地,對他來說都是屁話。用盡一切手段將敵人打倒打趴下才是真的。

南山嶽用以往的思維來審度形勢與對手,很明顯就犯了這樣一個大錯誤。所以他的出手遠遠沒有淺水清那般的淩厲氣勢,反而充滿了一股子小家子氣,在淺水清這樣的對手面前,雖是朝廷大員,卻一交上手就小落了下風,被人打了個暈頭轉向。

如今,面對淺水清咄咄逼人的態勢,南山嶽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去對付了。

他所擁有的所有手段,在淺水清的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場,他的優勢,被淺水清巧妙的回避,而半年來的苦心准備,卻在這刻一步一步地將南山嶽逼向難看的境地。

“我要如何。。。才能殺了你!淺水清。”這一刻,南山嶽捫心自問,一個又一個方案從腦海中掠過,卻又被他否決了。

突然之間,他發現以自己目前的權勢,要想殺一個五品小將,竟然出乎意料外的困難。

驚訝之余,書房外傳來下人的聲音:

“老爺,二公子回來了。”

南山嶽霍地站起。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九章 欲之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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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雲霓的拜帖,鴻雁是很驚詫的。

世上每多跟紅頂白之人。

自己在被綁架前,是名副其實的天之嬌女,那個時候,她是鴻北冥的女兒,更是南無忌的未婚妻。

然而被人挾持又離奇放回之後,來看她的人就明顯少了,曾經的門庭若市在一瞬間變得淒清冷落起來。她的父親尚未失勢,她自己卻因那一連串的謠言而使城中宮閨名秀開始對自己望而卻步起來了。

世事便是如此了,世態炎涼,人們不會說是鴻雁拒絕了南無忌,而是南無忌嫌其已非完壁而舍棄了他。于是她鴻雁便成了萬民所指。

不是不辛酸的。

萬萬沒想到雲霓卻會在這個時候來拜會自己,驚訝之余,也多了幾分高興。天下同命之人每相憐,同爲南家未來的媳婦,雲霓所遭遇的,只怕比自己更爲不堪。

當天下午, 雲霓坐著小馬車來了鴻將軍府,穿得一身輕便裝,步履間輕松怡然,毫無落難女子的窘迫,卻有種女中豪傑的颯爽,看得鴻雁有些呆迷。

“雲霓見過鴻姐姐。”來到鴻雁身邊,雲霓向鴻雁施禮,鴻雁忙回禮:“妹妹客氣了,今天怎麽會有空來看我。”

“怎麽姐姐不歡迎嗎?”雲霓笑。

同是武勳世家,雲府與鴻府彼此間也多有來往,兩個女孩子到是早認識的,交情卻是不太深。

“只是不想坊間傳言又多些好材料罷了。”鴻雁苦笑。

雲霓歎氣:“原來鴻姐姐竟是爲別人而活著的。”

鴻雁驚奇地睜大眼睛,雲霓卻已經拉著鴻雁的手往門外去,鴻雁大急,問:“你帶我去哪堙H”

“自從你回來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堣ㄔX去,我啊,今天是帶你出去曬曬太陽的。”

“不要啊!”

雲霓卻拉著她就走:“怕什麽?市井之徒的蜚語流言就能把你嚇成這樣?跟我來,咱們偏不怕那些世俗小人。他們愛怎麽說,那是他們的事,就讓南門的兩個棄婦在一起喝酒,好好罵一罵那些男人又有何不可。我們今天,不要再做那名門閨淑,偶而發一次瘋癲,又有什麽不可以了。”

鴻雁聽得昏迷,竟然就這樣被雲霓一路拉出了鴻府。

百花樓上,兩個女孩子坐在一起。

雲霓對鴻雁說:“我知道你喜歡吃些素淡小菜,但是今天,你我當如男人般活得瀟灑一回。來,喝酒。”

那滿口辛辣的酒下肚,瞬間在鴻雁的肚子娷膠翮阨,難受得她昏昏欲吐。雲霓輕拍著她的手說:“姐姐,我知道你心堶W,有眼淚,不妨就流出來,想哭,就大聲哭一回。”

鴻雁癡癡地看雲霓,半響,終于趴在臺子上痛哭出聲,一時之間,整個百花樓對這邊望而側目。

雲霓卻悠悠歎息著。

再沒有誰比她更明白鴻雁心中的悲與苦了。

。。。。。。。。。。。。。。。。。。。。。。。。。。。。。。。。。。。。

南無傷跪在父親的面前,身上的火雲戰袍已經變成了麻衣孝服。

他本是回城娶親,最終卻成了進京送葬,這一份打擊,對他來說不可謂不大。

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南無忌從外面進了書房,說道:“父親,來吊唁的賓客差不多都已經走了。”

南山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無傷,在前線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

南無傷沈聲回答:“托父親的福,一切安好。前線戰事順利,各地反叛皆已掃清,止水一百余萬公堣g地已盡入我帝國囊中。“

南山嶽冷哼:“怕還是托了淺水清的福吧。“

南無傷的身體巨顫了幾下。

“兒子慚愧,淺水清雖是我的下屬,我卻已無法控制他了。“

“這不足爲奇啊,淺水清。。。現在已經不是你可以對付得了的了。”

“父親!”南無傷大叫起來。

南山嶽卻擺了擺手,看了看自己的大兒子。

南無忌沈聲道:“無傷,你要是以爲淺水清殺你爺爺是一時沖動,那就大錯特錯了。這個人,比我們想象得狡猾,也要狠辣許多。就在今天早上,你可知道朝中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什麽事?”

“陛下親自宣布,命公孫石返回朝廷,出任太子太傅一職。”

“什麽!”南無傷大叫著站了起來。

南山嶽卻微閉上眼:“我南家雖家大業大,官聲顯赫,但是在朝時間久了,就總是無可避免地會有敵人。有些敵人,固然已被我等斬草除根,但敵人,卻終究是殺不完的。淺水清很聰明,他不僅做小手腳,同樣也玩大動作。殺我家人,樹我政敵,拉攏盟友,交好後宮。。。再加上前面的那些所爲,淺水清,你真得很厲害。”

南無傷還在詫異之中,南無忌已經冷冷道:“弟弟,你可知道由公孫石出任太子太傅一事,其實是由後宮之中的一幫女人提出來的。她們連續在陛下身邊吹了多日的枕邊之風,終于說得陛下心動,重新起用了這個老家夥。你當也知道,這老家夥是如何的難對付,他是當今大儒,威望崇高,父親當年敗他,不知費了多少力氣,可是現在,淺水清又重新把他給擡了出來。”

後宮?南無傷震徹當場,原來淺水清竟把他的勢力伸到了深宮之中去了嗎?

南山嶽則悠悠道:“我想要不了多久,就會有越來越多的對頭出現在我們的眼前。公孫石,僅僅是其中之一罷了。淺水清,他是務必要使我們疲于應對的。”

“混蛋!”南無傷恨得牙齒都癢了。

南無忌歎息道:“爲了一個雲霓,把事情鬧到這一地步,的確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淺水清對雲霓是志在必得,爲此不惜和天下所有人作對,你我都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在他眼中的價值,和他所可能采用的手段,因此才犯了錯誤,給了這個家夥可趁之機。如今我南家滿門吊孝,七七之內,幾乎無法幹涉朝堂政事,淺水清趁虛而入,此其時也。”

後宮,南山嶽從未想過淺水清竟然會把自己的觸角與勢力向這媯o展與延伸。

這是整個封建王朝中最爲特殊的一個角落,這堶悸漱H,也是最爲特殊的一個群體。

她們表面看上去並無任何實權,雖倍受景仰,享盡榮華,卻永遠不可能有真正的實權。

越是英明的皇帝,其後宮幹政的能力也就越弱。

但是淺水清,還是把手伸進了這堙C

因爲對他來說,後宮是建立屬于自己的勢力最快最方便的地方。這堛漱k人,勢利,孤單,欲望明顯,便于控制。而後宮有著一個永遠的優勢,那是任何大家貴族所無法比擬的。

那就是天下從無一個家族可以永享富貴,正如不會有一個派系永遠處于統治地位一樣,但是後宮,卻是所有的封建王朝中永不會沒落之地。

就算是再英明再神武的君主,終其一生,也不可能不受到身邊女人的影響。

所以從一開始,淺水清就不遺余力地爲自己打造著自己的後宮形象。

這一切,幾乎都要歸功于雲霓。

身爲清敏公主好朋友的她,出入宮廷自由,經常有事沒事就進宮拜見宮內的娘娘和公主們。

這些深宮女子,一生都難得有一次出宮的機會,碰上雲霓卻是前線歸來,又身經曆番大戰,早爲她的經曆而羨慕不已。

于是,一個個關于淺水清的沙場故事,就這樣在雲霓的口中娓娓道來。

雲霓本身出自世家,知書達禮,見識又比這些深宮女子要廣博許多。一個個原本普通的故事,到她的口中也能變成驚險離奇的探險,又何況這沙場征戰,本身就充滿凶險呢?

她講故事偏偏每愛賣關子,說到緊要處,偏偏就閉口不言,只說臨時有事,邊匆匆離去。

衆妃嬪公主聽得心癢難熬,自然就要想辦法再請她入宮,于是一次次的入宮中,淺水清便成了那人人知曉的英俊威武的俊朗青年。他的手段毒辣,成了逼不得已;他的陰狠狡詐,也成了智謀在胸;他的膽大妄爲,更成了爲國爲家不惜舍死,冒顔觸上,只爲公理的典範。

雲霓不會說自己與淺水清的生死之戀,于是南無傷對淺水清的安排,順理成章地成了妒賢嫉能的行爲。宮中的女子們對南家的厭惡也便有所增加。

這個想起那南家老大每次入宮時都不正眼瞧自己一眼,仿佛自己從不存在一般;那個想起南山嶽每趟入宮送自己的禮物還不夠好,仿佛是看不起自己一樣。

雲霓的心思細密,絕不說南家半分壞話,只誇淺水清的好,以此來漳顯南家的“惡”,于是那些原本甚至不能算是惡的行爲,到了這刻,在衆妃嬪公主的眼中,便成了罪大惡極。

女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她們一旦認准了一個人不好,就很難改變印象。而她們一旦不喜歡了某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枕邊人或親人身邊不停地吹著枕邊風。她們的枕邊人或親人自然就是皇帝。

皇帝縱然再英明,通常也是架不過這樣淩厲的枕邊風的。印象,會在長期吹拂中改變,如水滴石穿。淺水清打下大梁城分發秀女的行爲,更是令整個後宮女子喜歡其做法。宮堛岔d的女人已經太多了,再送幾個過來,豈不是要了大家的命?

那些文官們指責淺水清這樣做,妃子娘娘們可是巴不得淺水清把天下美女都納入自己懷堙A一個都不給皇帝。

因此少見的,後宮之中的女人竟然會同時喜歡並看重同一個不是皇帝的男人,並願意爲其說好話。

這些妃嬪公主們,並不指望自己能改變國家的局勢,她們只是想和皇帝同喜同厭。如果皇帝不再是那麽喜歡某個自己討厭的人,那麽自己心堣]就會舒暢許多。

她們當然不會明白,就是這樣簡單的想法,卻可以造成可怕的後果。

。。。。。。。。。。。。。。。。。。。

公孫石的出現,給南家敲響了一記大大的警鍾。

此時此刻,再不是把淺水清看成是普通對手的時候了。

這刻南無傷憤怒道:“父親,難道我們就拿淺水清沒辦法了嗎?”

那個時候,南山嶽悠悠說道:“淺水清之所以能以微末之將的身份,而和我南家做如此爭鬥,依仗的不過是其赫赫軍功與那可保他不死的紫心勳章罷了。但是僅憑這兩樣東西,就想鬥垮我南家,他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後宮的女人雖然可以幫他說話,但是一幫無見識的女人,今天可以幫這個,明天也可以幫那個。誰給的好處多,就會幫誰,如那牆頭之草,是依賴不得的。他若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後宮之中,我可擔保他此番會敗得很慘。”

南無忌也沈聲道:“公孫石雖然複出,但是畢竟已經老邁,怕是不複當年之勇,雖尚有門生子弟在朝,根基畢竟太淺。後宮不是淺水清真正可依仗之處,他可利用,我們也可利用。真正令人頭疼的,還是那枚紫心勳章。”

南無傷頓時明白了:“可是紫心勳章再大,也大不過皇帝。陛下給他的東西,也要陛下認可了,才具有不死之威力。”

南山嶽滿意地點點頭:“沒錯,所以要想打垮淺水清,普通的罪名對他已經沒用,惟有那叛國,通敵,篡逆等罪名才能真正起到效果。只要陛下認爲,淺水清的能耐越大,對帝國的安全就越不可靠,那他淺水清縱有通天的本事也難翻身。”

“可是淺水清屠戮止水,殺敵無算,要給他安上這樣的罪名,怕是不易吧?”

南山嶽冷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今天他可以不通敵,誰能保證明天他就不通敵了呢?你們忘了你們的師傅,是什麽人了嗎?”

南無傷和南無忌同時心中一亮。

淺水清,南家若是如此好對付,終究不可能屹立朝中數十載的。

與此同時,清野城。

淺水清背負雙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南家在朝中的根基之深,遠超你我想象。咱們給他們的打擊再大,力量再猛,都不可能一下子鏟倒這棵大樹,而只要給了他反擊的機會,咱們的麻煩就會立刻來到。要想一口氣滅了南家,唯一的辦法,就是給他們安上叛國,通敵,篡逆的罪名。這樣的罪名下,是沒有人能保得了自己的。”

在他的身後,楚鑫林恭聲問道:“南家在朝中經營了數十載,要安這樣的罪名,怕是不易吧。”

淺水清悠然回答:“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咱們。。。就走著瞧吧。”

不同的地點,不同的的兩個人,在同一時間,制訂的卻是完全相同的戰略核心,但是其實行起來,卻又是如此的天差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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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章 三擒三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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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爭鋒,每每如草原上的兩虎相鬥,動輒在民間卷起巨大的波瀾,仿佛巨石投于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淺水清與南山嶽之間的戰鬥才剛剛開始,反映在下層社會上,卻已是一片動蕩不安的局面。

蒼天城這些日子是越發亂了起來。

隨著鴻雁失蹤,南安慘案等一系列事件的出現,精于揣摩局勢,善于觀察動靜的朝野衆官將都已經意識到了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來臨。沒有人知道這場風暴會刮多大,造成的傷害會有多深,但是可以肯定,必定會有一些人倒黴,失勢。

淺南之間的角力,早已不再是淺水清與南無傷兩個人單純的爲女人而爭的行爲,而是牽涉到了在朝在野的兩股勢力,涉及到了文與武的兩套系統,牽涉到了權臣與功臣之間的糾纏離合。

兩個各負盛名的人物在同一時刻擺下了一桌賭局,它沒有沙場上的直接與殘酷,卻比戰場更加凶險與無情。來自各方的勢力開始關注,有人試圖火中取栗,有人試圖趁火打劫,有人則開始壓下重注,將全部的身家性命放在其中一個賭客的身上。

在這場賭局之中,有一個人,是分外特殊的。

那就是天風皇帝蒼野望。

任何一場賭局,爭來爭去,博得不過是權勢,地位,而這些,都只有皇帝才能賜予。

在這場浩大的賭局面前,無論是誰獲得勝利,輸的一方固然要傾家蕩産,贏得一方也可賺得盤滿缽滿,但是永不會有一個贏家,能贏得過開設賭場的老板。

于是,皇帝的態度,在這場賭局中,顯得分外曖昧與神秘起來。

在這種近似縱容的態度中,蒼天城的治安越顯混亂。

謠言在這刻漫天亂飛。先是鴻府又傳出了新的謠言,鴻家大小姐和雲家小姐同命相憐,結成了閨房密友,現在只差一個情郎與鴻家小姐相會,便成當日草原上雲霓故事的翻版,然後是公孫石的複出,意味著南家在朝廷上控制力的衰弱。

緊接著,是大考尚未放榜,接二連三的事件已經出現在蒼天城中。

南相的一個遠親侄子南瑞,在一次飲酒中與人發生打鬥,結果爲人所誤殺。行凶者已逃之夭夭。然後是朝廷禦史姜承之子姜平,聽說由于豪賭輸了一大筆銀子而被人給綁走,硬是勒索了一大筆錢財,結果等他好不容易歸家後,卻已經錯過了殿試之機,落于頭榜三甲之外。然後又有幾個世家大族的子弟因各自的原因而失去了進入三甲的機會,最終是清野城城守申楚才之子申奇,毫無懸念地以其非凡文才和對帝國軍政的理解獲得了天風皇帝的賞識,被點爲頭名狀元,並予三日時間跨馬遊街,昭示皇恩。

即使以南山嶽的老謀深算,也遠遠沒有想到蒼天城內發生的這幾起看似孤立的事件,竟然同是出自淺水清的手筆,更沒有想到他借了這個機會,將自己大批的心腹放進了朝中,成爲將來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月  日,放榜日。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耐心等待之後,天下考生們終于迎來了他們翹首以盼的日子。

大考永遠是平民百姓脫離苦海一飛沖天的日子,無數人充滿希冀,無數人寒窗苦讀,等的就是這一天。盡管這一季的放榜名單,比往常要多了許多,這主要得益于止水被滅,因此,這一季的春考要爲國家提選出足夠的人才使用。然而絕大多數的考生在看過放榜名單之後,還是只能搖頭歎息,然後收拾行囊准備回家。

有些人或會就此放棄,從此專心在家務農,有些人則不甘失敗,准備來年再來,務要博個功名。

少數高中的會大呼小叫,引來無數豔羨的眼光,曾經破落的門戶,轉眼間篷壁生輝,客似雲來。

曾經的富貴兵團的子弟兵總計有三十六人進入了五百人的放榜大名單,且位列前茅,開始在朝堂這個主戰場上露出自己的猙獰獠牙。

一連串的事件與故事在蒼天城熱熱鬧鬧地上演著,戲中的人,戲外的人,都被淺水清的雙手操控著,勢將卷入這個巨大的旋渦之中。

然而來自南家的反擊,也在這一時刻,悄悄開始了。

。。。。。。。。。。。。。。。。。。。。。。。。。。。。。。

蒼天大道上。

一支前往蒼天城的車隊正緩速西行。

車隊兩側的騎兵一律腰挎重劍,手舉奇長的精鐵刺矛,金戈鐵馬,神情肅穆,動作整齊劃一,一望可知訓練有素。

馬車本身到是並不華麗,車上刻著太極圖,整個車身由黑白兩色組成,看上去到是頗顯得有幾分詭異。

架車的人,赫然竟是個小童,看他甩鞭子的架勢,動作到也頗爲熟練。

“師傅,前面就是蒼天城了,要不要叫君真憲出來接我們?”架車的小童高叫道。

車中傳出一把悠揚蒼勁之聲:“沒大沒小,君大人的名字,也是你隨便叫的嗎?”

那小童吐了下舌頭,全不已爲意,看來是平日堻Q師傅寵愛慣了的。

馬車塈今菄滿A是一位面貌清臒的中年人,他臉型奇長,三縷長髯輸理得分外整齊,手中還拿著一柄拂塵,看樣子到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馬車繼續前駛,沒過多久,蒼天城已遙遙在望。

遠遠地,可以看到有人在那媥n足等候,遙首祈望。待見到馬車時,張望的人興奮大喊:“回來了,回來了!”

一大群守門士兵立刻匆匆搬開門欄,肅立兩旁。大門中走出一員將領,正是蒼天城南門鎮撫君真憲。

馬車駛近時,君真憲已經半跪于地,高聲大喊:“君真憲見過國師,國師一路鞍馬勞頓,爲國辛苦了。”

馬車堛漱H,赫然正是天風帝國的國師--五經道星月派宗祖,以一手占星術和冰雪功名振天下的趙狂言。

本作品     k小說網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www.  k.cn!這刻,馬車婸祠g言的聲音沈穩如舊:“君大人客氣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我都是爲國效力之人,談不上誰苦誰輕松了。我急著進城見陛下,禮節客套就免了吧。”

君真憲隨即站起,來到馬車旁掀起車簾道:“國師若是不急,可否容下官先說上幾句再進城?”

未經趙狂言允許,隨意掀開車簾,這本是極度無禮的舉動,但是車簾一掀,趙狂言赫然看到君真憲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人。青衣短裝,小廝打扮,卻是傲然獨立,殊無下人的卑微之態。

趙狂言的身軀微微震了一下,點頭道:“你上車吧。”

君真憲這才和身邊的那個下人小廝一起進了車中。

那下人進了車後這才擡起頭來,赫然正是南山嶽。

。。。。。。。。。。。。。。。。。。。。。。。。。。。。。。。。。

一如南山嶽以如此詭秘詭異的方式去拜訪趙狂言一般,清野城內,淺水清也在秘密拜會著一個人。

這個人,正是易星寒。

仿佛宿命般的相遇,又仿佛宿命般的離合,交戰,將這兩個年輕人的命運緊緊地糾纏在了一起。

然而今天,或許就是他們一生中最後一次真正較量。

書房之中,易星寒傲立于前,眼中依然充斥著不甘不忿。淺水清看著他,悠悠歎息了一聲:“易星寒,你是一條漢子,我只希望,今天的你,依然能一如既往地識死如歸,只有這樣,我們才有談上一談的必要。”

易星寒冷哼 “想殺就殺,我們之間已無任何再談的必要!”

淺水清吃吃地笑了起來:“這世上,又哪有什麽事是不可談,不能談得了?你的存在,如今天下無人得知,人人都以爲你易星寒戰敗之後,便落荒而逃,再無複仇複國之勇氣,可若是有一天,你重出于世,那麽必定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時刻。”

易星寒吃驚地看著淺水清:“你要放了我?”

“我能放你一次,自然就能放你第二次。”

“你就不怕我再找你的麻煩?”

“我只怕你不來找我的麻煩。易星寒,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一點勇氣,你就當繼續不停地找我的麻煩,如此,才對得起因爲你而死去的那無數護民軍戰士。”

易星寒的眼神收縮著,收縮著,良久,他才緩緩道:“淺水清,你依然還想利用我?”

淺水清緩緩點頭:“你可以看作是利用,但在我看來,這只是一筆交易而已。”

“什麽樣的交易?”

淺水清把唇湊到了易星寒的耳邊,輕聲說道:“我放了你,並給你一次刺殺我的機會。若你成功,你我皆死。若你失敗,則你死我活。無論成功失敗,你都已死定,而我,卻還有一半生存的希望。你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選擇不接受。”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一章 曾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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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天樓。

這堿O蒼天城中最高的建築,也是國師趙狂言觀星占蔔之地。

那漫天的繁星,在常人眼中,不過如孩子們頑皮的眼神,帶著無盡的希望,但在趙狂言的眼中,卻是寫滿著未來的畫卷。

那星空中的每一顆星,都代表著一個人的氣數命運,或璀璨,或黯淡,如那人生起落,精彩紛呈。

樓頂上的那個大高臺,趙狂言仰天獨立,癡癡地望著那片星空。

臺下,是南無忌在垂首等待。

良久。

趙狂言走下高臺。

“師傅。”南無忌恭聲道。

趙狂言輕輕歎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南無忌的心有些寒:“到底如何?”

“我找不到,也看不到,就仿若他不屬于這個世界一般。”趙狂言回答。

“怎會如此?”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命星。也並不是每一顆命星,都可以輕易讓我尋獲。”

“還請師傅再試一次。”

趙狂言搖了搖頭:“占星之術,是窺天之術,不可隨意用之,有些人的命運,我可以看到,有些人的命運,天意不許我去看,我便不可逆天而行。”

“可是父親。。。。。。”

“你父親想要的,不是淺水清的命星,而是淺水清的命。”

南無忌微微沈默了一下。

他低聲道:“師傅,二弟的心情。。。很不好。”

趙狂言微笑道:“爲一女子,殊爲不值。”

“男人總要顔面。”

“他的顔面,在殺敵立功上,不在爭風吃醋上。”

南無忌只得長歎。

趙狂言輕輕拍拍南無忌的肩膀:“若是換了別人來求我,我是不會答應的。奈何山公與我,關系匪淺,你們兩個又都是我的徒弟,我是怎麽也要幫一幫的了。”

南無忌呆呆地看著趙狂言,趙狂言卻回到了自己的書案上。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送到南無忌的手中:“我這次出使聖威爾公國,本是爲了借道一事和那堛瑤扆磟菾荂A雖未有太大效果,好歹也取得了一些成績。那夜我在異國他鄉夜觀星象,看我天風氣運,忽然得到了這兩句箴言,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想想,交給你們或許有用。”

南無忌低頭看那張紙,上面赫然寫了兩句話:龍困淺灘,虎落平陽。

“師傅,這兩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兩句話,和我天風氣運有關,我求得了答案,卻不理解其中的奧秘,送給你們,或許會有大用也說不定。”

南無忌仔細咀嚼著龍困淺灘,虎落平陽這兩句話,正迷惘間,趙狂言悠悠道:“你沒聽說過曾參殺人的故事嗎?”

南無忌恍然大悟:“師傅的意思是。。。”

趙狂言一甩大袖,冷冷道:“你父親要我幫你們做的事,我已經做到了,剩下的,就要看你們自己了。雖說謠言止于智者,但是茫茫人海堙A那真正的智者卻是屈指可數的。所以,你們要殺淺水清,應該不會太困難了。”

“多謝師傅相助!”

趙狂言卻閉上了眼睛,南無忌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候已經到了。

。。。。。。。。。。。。。。。。。。。。。。。。。。。。。

天空中的信鴿帶來了淺水清期待已久的信息,坐在飛雪的背上,他放首蒼茫。

眼前,是一片空曠荒野。

他和他的士兵,爲了等候消息,已經期待了太久太久。

是時候了,前奏已然結束,接下來的,將是一番狂風暴雨。淺水清喃喃自語,眼中,卻泛出一點鐵與火的豪情。

這世上總有些戰爭是無法避免的,既然避無可避,那便不如勇敢面對。沖上去,殺上去,殺死敵人,或者被敵人殺死。

那一刻,他的臉上綻放出點點微笑。

他輕聲道:“方虎,沐血,碧空晴!”

“到!”在他的身後,三個人應聲出列。

“你們帶兩千士兵,跟隨我去蒼天城,我要你們在三天之內趕到那堙C記住,這是一場戰爭,我要你們以戰爭的姿態去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衆人高叫:“是!除掌旗之命,其余命令一概不從。”

“雷火,楚鑫林!”

“到!”

“你們帶剩下的士兵去離蒼天城八十堨~的石村,在那堣@直等候,直到我的命令傳來。”

“遵將軍令!”

“夜鶯!”

“到!”一把清脆女聲傳來。

“立刻通知楚城守,要他飛馬傳書蒼天城,就說。。。我淺水清的病,好了!”

“遵命!”

隨著淺水清一道道命令的頒下,荒野中籠罩出一股濃重肅殺的氣氛。

在他的身後,鐵風旗戰士們正傲然肅立于風中。

淺水清看著他們,看著這群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然後他猛然高吼起來:“我的兄弟們!曾經,我們是最勇敢的戰士,不怕面對一切強大的敵人。我們打下一場又一場艱苦的戰鬥,創造了一個又一個輝煌的奇迹!”

“而今天,我們回到了自己的國家,站在了自己的土地上,面對的,卻可能是比曾經的敵人更加陰險和凶狠十倍的對手!他們站在我們的背後,什麽也不做,坐享著我們的努力,搶奪著我們的榮耀,肆意評價我們的功過,試圖將我們應得的一切奪走!告訴我,你們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不能!”一萬余名鐵風旗戰士同聲狂吼,聲威震天。

“沒錯!我們不能接受!”淺水清騎在馬上,不停地轉著圈:“我們不會接受那些上官們給我們的評價。什麽殺戮太多,不利統治,去他媽的狗屁!我們是戰士,我們上了戰場,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我們死的時候,我們的家人在爲我們哭泣,當我們活著回來的時候,整個帝國的人民,就都該我們歡呼!現在,我們立了不世之功,卻要小心翼翼地看著上邊的臉色,等著他們發落我們,就仿佛我們是犯了大錯的逃兵,而不是立了大功的軍人!”

“這簡直是荒謬!我們,鐵風旗一萬精英戰士,用我們的鮮血和汗水,打下了一片遼闊的疆土,現在,是該帝國回報我們的時候到了!”

“去蒼天城,向陛下索取我們應得的獎賞!”淺水清如斯怒吼。

“吼!!!”所有士兵再一次同聲長嘯。

“天風--武威長存!”

“天風--武威長存!!!”

所有的戰士,喧囂出自己心中最深沈的憤怒。

他們,終于再次踏上了前往蒼天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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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二章 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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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城,做爲觀瀾大陸上最古老的一座城市,矗立在這片土地上已經有近二百年之久。

它最初是作爲一座防禦型要塞出現的,其主要目的是抵抗來自北面的麥加帝國的侵襲。大梁建國之後,曾數度敗麥加于惡浪河畔,三度進兵聖潔走廊,創下過不世聲威。

在將麥加人打回惡浪河後,大梁人控制了整片惡浪河以南流域,蒼天要塞再不是邊境,就如現在的孤星城一般,雖仍是軍事重鎮,卻不再是帝國之門戶。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大梁人遷都蒼天城,將這堸爲他們的行政中心。

大梁帝國分崩後,天風人繼承了這片最富饒繁華的土地,依然以蒼天城爲其國都,並在原有基礎上進行了擴建。

蒼天城整個城堡呈正方形,外郭城牆橫直皆爲九千米,全以石料砌成,城牆分內外兩道,每道厚十二米,外牆高十米、內牆高達十八米,每隔二十米設置一個石砌防禦塔樓。其各類防禦措施齊全,常年駐守中央軍團十萬軍隊,不僅擔負著保護帝都的責任,在必要時會協助最北方的雪風軍團共同對抗麥加人。

蒼天城的城牆外是一道寬二十米,深五米的護城河,城門共有十五個,西,東,南爲主門,分設四門,北門僅有三道。其中南北道就是天風帝國貫穿全境的蒼天大道,一路直通孤星城。它與城內的另一條主幹道西風古道,形成了一條分割城市的對稱中軸線。

進了蒼天城,沿任意一條中軸線一路前行,最終都能來到位于城市中央的那座皇宮--風雪宮。

這堙A就是天風人處理國政的政治中心。

雖然沒有止瀾宮那樣的富麗堂皇,風雪宮卻更顯出一種野性張揚的大氣。

論其建築規模,風雪宮其實遠遜于止瀾宮,三十五萬平方米的的占地面積,房舍四千余間,正中大三殿分別爲龍風殿,寶和殿和承平殿,龍風殿即爲議政大殿。後三宮則是景隆宮,乾平宮和養心宮。

相比止瀾宮那規模宏大,豪華壯麗的建築氣勢,風雪宮不在奢華上取勝,卻有著一個老牌軍事強國特有的建築色彩。

整個風雪宮,就是一座完整的軍事要塞,這媮鷁M是皇帝的辦公中心,但同時也是一個武備齊全的軍事系統。

最外圍的宮牆,高八米,寬五米,是標准的防禦性城牆,城牆上可跑馬,城門旁設夾道,牆後有石梯。

宮牆後設有八角望樓,可用于觀察四方,也可改爲射手塔樓,平日堨i用來觀察祭祀盛典。

用于百官祭拜的大廣場,兩邊竟然鋪了跑馬道,不僅可視閱百官,必要時也可以用來閱兵。宮中那高大的祭天神臺,同時也是最高最適合的了望臺,皇帝和國師在這堬蔽薑悁a的同時,俯瞰天下,也就難怪要豪情頓生,志在千堣F。

整座風雪宮高大雄偉,同時處處彌漫著軍事強國所特有的霸氣,雖不繁華,卻給人一種望而神驚的感覺。

....................................

今天的早朝,禦乾院上公曆明法早早就來到了龍風殿。

時間還未到,皇帝尚未出朝,一幹大臣們卻已經在殿前等候了。

老遠的,就看見了雲嵐,這位年輕的天風將軍自惡浪河趕回來之後,還是第一次正式出席朝會。

雲嵐對著曆明法鞠了一躬:“向曆老您請安了。”

曆明法呵呵笑著受了他這一禮。

天風帝國在官制上實行的是政,軍,財三權分立制度。財權在整個觀瀾大陸的封建曆史中第一次以完全獨立的形式登上政治舞臺,就是由天風帝國所興起,由此可見天風帝國尚武崇軍的同時,也有相當務實的一面。三權分立通過三個機構實現,分別是尚書省,軍務府和禦乾院。所謂乾者,錢也。帝國認爲錢之一字太俗,因此用了乾字代替,當然,亦可理解爲有錢就有天下的意思。

尚書省是帝國的最高行政機構,由丞相負責,有左右二部,設提學,司封,禮儀,祭祀,刑名,律令,人口,城建等十二道分支衙門。

禦乾院有左右二部,設度支,鹽鐵,金,倉,糧,稅賦,轉運等十二道分司衙門。

軍務府亦有左右二部,設武選,地圖,車馬,甲械,運輸,司憲等十二道分支衙門。

因此,帝國的官制,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就是三公六部三十六道,幾乎囊括了所有的機構。三公者,以丞相爲首,而禦乾院的上公曆明法,其實就是財相,至于軍務府上名,其實就是武相。如今的天風武相,就是烈狂焰。

如今南山嶽在家中抱殘守缺,滿門吊孝,烈狂焰在前線指揮大軍,與驚虹人時時摩擦,朝中三重臣中,就以曆明法爲首。別說是雲嵐,就是雲風舞來了,也得向他行禮。

曆明法道:“你小子不在惡浪河鎮守邊關,怎麽突然就想到跑回京堥茪F?”

雲嵐苦笑:“本來是爲了妹子要出嫁特別趕回來的,沒想到蒼天城最近的治安如此的不太平,連帶南平小縣都會出事。私事既已難成,只能轉而求公事了。”

曆明法眯著眼睛問:“什麽公事?”

“自然是鷹揚軍團重建一事。”

曆明法禁不住冷哼了幾聲。

本作品    k小說網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www.    k.cn!一個止水打下來,連帶著,將朝中文武大臣們的心也都牽動得活躍了起來。鷹揚軍團的重建,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卻是在驚虹。多年以來,鷹揚軍團的目標都是以驚虹人爲中心的。去年的大敗,是天風帝國遭受的一次罕有重創。但是隨著鷹揚重建口號的提出,帝國的下一個目標,毫無疑問已經指向了驚虹。

問題是,天風人還打得起這場戰爭嗎?

曆明法微擡頭看了雲嵐一眼:“自去年八月我軍與止水開戰以來,戰事持續至今,開支巨大,每日堣J不敷出,國庫已日見空虛。雖說近些年風調雨順,收入尚可,但是一朝大戰,便耗我十年積聚。出兵萬人,每日耗錢以萬計,天長日久,國家不堪重荷。如今暴風軍團尚屯兵西南,每日堨蝑n耗去大量錢糧,重建鷹揚一事,勞財勞民,費時費力,此事非同小可啊。”

雲嵐笑道:“曆老是天下財神,您若哭窮,豈不要掉了我天風赫赫威名。”

曆明法翻著白眼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我這天下財神的名字聽著不錯,可其實卻是架在火爐上燒烤。你們這些軍人,但凡出征,哪一回不是找我要錢要糧?要是有個輕重緩急,誤了誰一下,就沖過來對老夫大喊大叫,說什麽前方血戰沙場,連命都豁出去了,後方卻在中飽私囊,真正是氣死人也。難不成這金子銀子還有那糧食都能從天上掉下來不成。我已經決定了,就在今天的朝會上向陛下請奏,鷹揚重建一事還是暫緩爲好。此番大戰,帝國至少需要休養生息三年時間,才能有資格准備下一場戰事。”

雲嵐苦笑:“鷹揚軍團是我帝國五大軍團之一,多年來鎮守南疆,盡保土安民之責。如今鷹揚戰敗,全軍僅余兩萬余衆,這半年來,軍團上無主帥,下有殘兵,士氣低迷不振,再不作重建,我天風五大主力就要白白廢掉一個了。曆老,有些錢,帝國是不能省的。”

曆明法歎了口氣,他當然知道雲嵐說得對,而且蒼野望只怕也是如此想法,但還是搖搖頭道:“如今止水新收,各地皆有饑民。陛下已經擬旨,准備對原止水五省土地實行免稅三年之政策。如此一來,止水這片土地,雖已歸入我手,但是短時間內只能成我天風負累。偏偏帝國本身現在接連出問題。帝國東部馬匪猖獗,西南一地,烈帥又還未搬師,蒼天城治安急需加強,中央軍團還遠在天邊,真正處處打仗,處處要錢,我這個財相,都快急得要去討飯嘍。”

雲嵐笑道:“曆老還說漏了一件事,帝國之內,只怕還有一筆大大的支出是免不了的。”

曆明法一楞:“還有什麽支出?”

雲嵐頗有深意地道:“自然是獎勵那有功之臣的費用了。”

曆明法愕然,口中喃喃吐出幾個字:“淺水清?”

雲嵐微笑著點頭:“今早剛收到的消息,淺水清已經于三天前帶著鐵風旗的人進京了,而且這一次,他帶了兩千人進京。”

帶兩千人進京,曆明法嚇了一跳:“他淺水清是想造反嗎?”

雲嵐眼中的笑意越發凝重了:“當然不是,事實上,是陛下親自允許的。”

陛下?

蒼野望怎麽會允許淺水清帶兩千人進京?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在這場可能的動蕩之中,其實陛下已經選好了立場,決定站在淺水清的一邊了?

皇帝重武將,那便意味著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在一刹那間,曆明法的腦子堣w經轉過無數個念頭,

口中卻隨意說道 “這麽說來,再過幾日,老夫就又要爲鐵風旗大批將士的賞賜而費心了。”

雲嵐笑咪咪道:“正是如此。”

曆明法長歎一聲:“若是每摔一跤就能拾塊金子,我願從這風雪之巔直摔到蒼天城外。”

雲嵐哈哈大笑,在那爽朗笑聲中,朝會,終于開始了。

。。。。。。。。。。。。。。。。。。。。。。。。。。。。。。。。。。。

當天下午,蒼天城外,戰旗高展,那一支威震四方的赳赳鐵獅昂首出現在地平線上是,勁灑出的鐵血雄風,震驚了所有人的心神。

淺水清,他終于來了。

一如他在止水戰場上的兵貴神速,從清野城到蒼天城一路迢迢,他竟然命自己的部下在三天之內便趕到,仿佛一支奇襲的軍隊,震撼了所有人。

他挾功而歸,乘勢而來,鋒芒正盛,無人可當。

假如說,此刻他是要進攻蒼天城,那麽他已經成功了一半。當他的戰士站到城下時,蒼天城上的守衛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

“兄弟們,咱們終于到家了!”淺水清站在馬上大喝道。

所有將士一起高吼起來:“回家了!”

城上的守衛,百姓,還有城下的鐵風旗將士同時在此刻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大門徐徐打開,鐵風旗這支鋼鐵洪流的部隊呼的一下湧進了城中。

迎接他們的,是蒼天城對英雄戰士的熱烈歡迎。

無論上層的鬥爭怎樣殘酷,基層人民的感情永遠淳樸,誰能爲他們帶來安全的保障,誰就是他們最可信賴的軍隊。

天風人的子弟兵,在這刻受到了國內民衆最高規格的接待,一如他們一路所來。

那一刻,淺水清意氣風發對沐血他們說:“沐少,從今天起,蒼天城就是咱們的新戰場。你看,我手下的兵,可不是只有鐵風旗一萬將士!”

沐血等人哈哈狂笑起來。一如既往地,他們對淺水清充滿信心,無論前路怎樣艱難,只要有希望,就有那無畏沖殺的勇氣。

此時,朝會之上,曆明法尚在就鷹揚軍團重建一事所需頗大而曆曆陳詞,那個時候的天風皇帝蒼野望頗爲玩味地說了一句:“真正的忠臣,有時不僅能爲朕帶來好的建議,最重要的是他還可以切實有效地爲朕解決朕需要解決的麻煩。曆愛卿,淺水清就要進京了。他不僅是來討賞的,同時也是來送錢的,重建鷹揚一事,不必再議了。”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三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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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風   年 月  日,淺水清領著鐵風旗將士正式進入蒼天城,仿佛一道風暴平地刮起在蒼天城中。

他不僅帶來了兩千名訓練有素的戰士,同時也帶來了二十大箱的金銀珠寶。這些都是當初攻克大梁城時從各地搜刮來的民財,淺水清一直珍而重之地保存完好。今天,他就要用這筆錢來告訴世人一件事,官場爭鋒,有時候金錢的魅力更大于權利。

蒼野望之所以能同意淺水清帶兵進城,無非就是爲了這筆財富。淺水清的意思簡單明白,若是不能帶兵入城,則這二十箱財富也許半路就會被人劫走,如今世道不太平哪。

蒼野望當然也知道這只是托詞,但他更清楚淺水清絕不會指望用這兩千戰士來造反,既然如此,那便放他進京又如何。雖說天下皇帝沒有哪個是不受臣子欺騙的,但是對于一個相對英明許多的皇帝來說,很多時候與其說是被騙過去,到不說是得糊塗時且糊塗。過于明察秋毫,只會讓下面的官員離心離德罷了。

但是蒼野望也沒有想到,淺水清帶著兩千人護送財寶進城,剛一進入蒼天城就先做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震驚非常的大事。

南門相府,一支呼嘯的鐵騎勁踏出蒼天雄威:

“將軍回府,閑雜人等一律避開!”一名披袍戰將在馬上狂喊道,正是方虎。

兩千名鐵風旗戰士排成整齊的兩列縱隊向著南門相府呼嘯而來。

一名南府管家沖出來大喊:“什麽人在這堣j呼小叫?不知道這堿O相府嗎?”

方虎冷哼道:“怎麽,這槐樹胡同難道還只能住相爺一家了不成,其他人就不能住在這堙H”

管家一滯:“你家將軍是誰?”

“淺水清。”

管家的心一跳,他強撐著膽子大叫:“混帳,淺水清什麽時候在槐樹胡同有府第了?”

方虎嘿嘿一笑,拱拳向天道:“去年 月,我家將軍打下南北兩關,陛下賞賜了一座宅子給我家將軍。所以我家將軍雖然從未回過蒼天城,但在這蒼天城中,卻還是有産業的。”

那管家微微愕然,怎麽皇帝賞賜的府第竟正好也是在槐樹胡同?

那一刻,方虎已然大叫道:“兄弟們,還不入府!讓所有閑雜人等一律給老子閃開了,否則別怪咱們粗魯無禮!”

“吼!”所有士兵一起大吼。

那管家怔怔地看著鐵風旗將士進入槐樹胡同,轉眼間竟將整個南府都給包圍了起來。

那一刻,方虎的眼中閃過狡詐與凶狠之意。

由現在起,整個南府就處在了淺水清的監控之下,只要他願意,那麽一聲令下,南府滿門就得齊齊人頭落地。

南門相府。

所有人都已經惶恐成一團。

“老爺,大事不好了。淺水清帶著兵進了城,而且剛一進城就重兵把相府團團圍困了起來。老爺,淺水清他是要造反啊!”管家急急回報。

書房堙A南山嶽的臉色已經成了一片死灰。

反擊尚未展開,淺水清的攻勢卻已經一波接著一波,務必要打南山嶽一個措手不及,一如他在戰場上的淩厲凶狠之勢,一如他平素的爲人做風,錯非不動手,動則雷霆震動,天地搖憾。

南無忌從外面回來:“爹爹,我剛剛去查過了,原來淺水清早有預謀。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經派人秘密購置了槐樹胡同一帶的兩處府第,並將陛下賞給他的那處府第,也以低價與他人置換。如今槐樹胡同堙A淺水清竟有了三處宅子,而且正好是在我左右兩鄰與對面,對我南府形成了包夾之勢。淺水清把他的兩千士兵全部放進了這三處府第,名是暫住,其實是圍困監押我府。”

南山嶽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點點頭:“好一個淺水清,好一招釜底抽薪,先是以送財爲名,帶來兩千戰士,再巧施安排,明目張膽圍困相府,他是鐵了心要撕破臉與我公然對決啊。”

南無忌大叫:“我們去皇上那塈i他!”

南山嶽冷冷道:“只怕淺水清早有准備。”

南無忌一滯,南山嶽已經冷哼道:“淺水清他是看准了帝國需財啊。他在止水殺了那麽多人,立了那許多功,劫了這許多財,都是明面上的事,誰也說不得什麽。他淺水清願意獻財于國,那是他的貢獻,帶兵入城,那是陛下給他的恩典,現在人進了城,財卻尚未交庫,你說陛下該怎麽辦?就連陛下也得忍著,總得等淺水清把錢銀上交之後,才能命他撤兵離城吧?何況,他既然敢這樣做,就一定還有其他可以打動陛下的手段。。。淺水清,他是蓄謀已久啊。”

“可是我們小說整理發布于wwW.l   K.cN...”

南山嶽打斷了兒子的說話:“放心吧,淺水清他不會攻打相府的。他只是震懾我們而已,一如他在止水戰場的所作所爲。當然,這也不失爲一個警告。”

“警告什麽?”

南山嶽的拳頭蜷得緊緊的:“警告我們,他不希望輸。若這場交鋒堨L敗了,那麽至少他還有和我同歸于盡的選擇。”

南無忌聞之駭然。

南山嶽卻悠悠道:“以微末身份,領兵圍困相府,這樣的行爲,不說是否後無來者,到的確是前無古人了。他淺水清僅這份膽識氣魄就無人可及,老夫我是佩服之至啊。無忌,叫上你弟弟,你我一起出府和淺水清見上一見,我到要看看他是怎樣的一個三頭六臂的人物,不但能搶走雲家大小姐的心,更能將你我逼得如此狼狽不堪的地步。”

。。。。。。。。。。。。。。。。。。。。。。。。。。。。。。。。。。。。

蒼天城南相府,如今已經被淺水清的兵圍了個水泄不通。

兩千名戰士,入住三間大宅,縱然是再大的宅子也要擠個滿滿當當。

院子堙A宅門前,胡同口,到處都有鐵風旗的士兵,他們名爲把守,實爲戒嚴,名爲保護,實爲包圍,將整個槐樹胡同納于自己的掌控之中,置于自己的監視之下。

南府大院的城牆上,更是站滿了手持刀劍的士兵。居高臨下,赫然可將南府家人的一切動靜皆收入眼中。

南府大院對門的宅門上,“虎威將軍淺府”的字樣已經挂了上去。

淺水清負手而立,正站于匾額之下。

長期以來,在軍中步步小心,處處謹慎,爲的就是不給南無傷一個可以刁難對付他的機會,而今天,他終于有了反擊的機會,可以在這刻揚眉吐氣一番。

不是不緊張的。

帶兵圍困相府,這是朝中大忌。

殺南煥林,沒有證據,縱然大家心知肚明又如何?

劫鴻雁,同樣沒有證據,哪怕鴻北冥親來,他也凜然無懼。

可是圍困相府,便著著實實給了可供人攻擊的口實。

但他卻不能不做,不可不做。

有些事,總要挑明了的,得讓陛下知道一些情況,得讓皇帝做出一些選擇。

若是成了,則天下人將明了,那所謂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其真正的關鍵,在那一人,而非萬人。

並不是每種榮耀,都可高枕無憂,也不是每棵大樹,都不可扳倒。

若是敗了,則所有後續計劃再無意義。

在他的身後,方虎,沐血,雷火等人巍然而立。

同樣的心情,同樣的忐忑,但是面上卻泛著鐵一般鎮定的光,縱然心中不安,卻絕不可在此刻露出絲毫猶豫。

相府的大門,終于打開了。

南山嶽帶著兩個兒子走了出來。

這是淺水清第一次親眼看到南山嶽的樣子,在那之前,他甚至連個模糊的印象都沒有。

原來,終究不過是個看上去平常無奇的老人罷了。

他微笑,對著南山嶽,然後深鞠一躬:“淺水清見過南相,南大公子,二公子。”

這一刻,他連南督的名號都省了,直接稱呼二公子,南無傷的臉色微微有些發青。

南山嶽微微點頭:“後生有爲啊,果然是一表人才。想不到淺將軍不動聲色間就已經做了如此這般精密布置,到是令老夫大看眼界。從此以後,你我比鄰而居,每日堶n常相往來了。”

淺水清笑答:“能和相爺做鄰居,那是小將的大幸,爲此,小將要買這宅子還真花費了不少力氣,不少銀兩呢。”

南山嶽笑道:“還好的你的苦心終未白費。”

“卻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淺水清很自然的回答。

“手段豈有光彩不光彩之別,充其量就是成功與不成功之別罷了。淺將軍是沙場豪傑,自然是不在乎用什麽方法來打敗對手的了。”

“相爺是朝中老人,果然是深諳其中三味啊。”

面對淺水清語中帶刺的還擊,南山嶽到是毫不動怒,這一刻槐樹胡同箭拔弩張,所有無關人等早嚇得縮回了屋堙A大道之上,惟有兩邊的人對峙而立。

南山嶽呵呵笑道:“我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有沖勁,不怕死,做事有夠魄力,唉,現在的年輕人,處事之道與我們那個時候是大不相同了。”

“相爺繆贊,水清愧不敢當。”

“這麽說來,你的兵是不打算撤出槐樹胡同了?”

“爲保國財,不得已而爲之,還請相爺見諒。”

“也好,那就順便把我這相府也一起保護進去吧。明個我就遣散府中侍衛,反正有淺將軍兩千大軍在此,諒宵小們也不敢隨意進入,從此以後,這槐樹胡同堜是連只雞都不會丟了。”

“能保得一方平安,正是我輩軍人之責任。”

面對南山嶽的說話,淺水清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禮,卻絲毫不做退讓。

從沒有人教過淺水清如何說官場上的場面話,如何話中帶話,但是淺水清卻是無師自通,一如他對戰爭的理解一般。這刻他的場面話說起來,絲毫不比南山嶽遜色了,卻深深地激怒了一個人。

正是南無傷。

曾幾何時,那個跪在自己面前,還要屬下部衆爲其求饒的淺水清,如今竟已可以囂張大膽到兵困相府的地步。

曾幾何時,他搶走了自己的女人,奪走了屬于自己的榮耀,甚至還大模大樣帶著自己的兵來到了這堙C

曾幾何時,這些沙場男兒是只忠于自己的部下,而現在,卻成了他淺水清的人了。

還有誰,還有哪個戰士,將他這鐵血鎮督放在眼堙H

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他跨前一步,沈聲道:“兩千人太多了,沐血,本督命你立刻撤走一千八百戰士,只留二百人即可。”

他不招呼淺水清,那是他知道招呼了也沒用。

沐血抱拳回答:“回南督,屬下是鐵風旗將士,士兵用命,惟上命是從,南督之命沐血不敢從之。”

“難道我的命令就不是上命嗎?”

“卻是要經過淺將軍的轉令,否則便是越級指揮,若掌旗反對,屬下有權不從,此乃軍規,不可輕易改變。”

南無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雖憤怒,卻不出預料,鐵風旗的戰士,他早已指揮不動。

他看著淺水清,眼中噴薄著的火焰足可將人融化,卻憾不動眼前這難纏的對手。

淺水清,由何時起你竟已變得如斯難對付了?

然而他終究還是冷冷的說道:“淺水清,你雖是鐵風旗掌旗,卻還是我鐵血鎮轄屬,本督命你立刻撤出大部人馬,你可打算抗命?”

淺水清微笑道:“南督有命,屬下怎敢不從,只是南督現在戴孝在身,暫不在職,此地也不是軍部,時間更不是處理公事的時間。南督的命令好象既就用得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了吧?還請南督先回一趟軍部,在正確的時間和正確的地點以正式發函的方式命令屬下,屬下才敢有從。不過說起來,此番戰歸,鐵風旗下將士都在假期。小將以私人身份邀請屬下士兵來家中小聚,當也算不得犯了什麽軍法軍規,南督若是硬要命我撤出他們,怕是手伸得太長,管得也太寬了些吧?”

他言辭彬彬有禮,語氣卻冰冷堅硬,刺得南無傷渾身發顫,良久,他才緩緩道:“淺水清,你說得對,是我管得太寬了。不過我要提醒你,只要你一天還是我的手下,你就一天要聽我的命令。你還是先不要太過得意了。”

那個時候,淺水清把頭湊到南無傷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就快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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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四章 意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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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而直白的話語,仿佛一支穿心的利箭,刺透了南無傷的胸膛。

淺水清的口氣淡定,眼神自信,充滿了無畏與果決。

這是一場非死既生的較量,再不會如前般點到爲止。既如此,便豪言壯語一番又如何?

南無傷的胸膛起伏如浪,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強自遏制著自己不發作。鐵風旗如今兵逼相府,眼前的局勢,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南門一老二少,縱然在朝中可手眼通天,此時此刻,卻只能吃下這個悶虧。

南山嶽即使沒聽到那句話,也知道不會是好言語,幹笑了兩聲:

“看來淺將軍是下定決心要在此駐紮了。好,好,做事雷厲風行,敢做敢當,老夫是佩服得很呢。假以時日,定是我帝國棟梁之才。改日老夫一定登門拜訪,向將軍請教這沙場縱橫之道,到時候還得請將軍一賜教益了。”

淺水清立刻道:“南相是當朝重臣,兩朝元老,賜教于南相,那是折殺末將了。且末將一介武夫,不過是依仗一個殺與勇字,方敢爲人所不敢爲,實無其他長處。這登門拜訪一事,還是免了吧。”

南山嶽眯著眼看淺水清,口中咀嚼著淺水清說過的話:“不過是依仗一個殺與勇字,方敢爲人所不敢爲。。。原來如此,終是我看錯了你。呵呵,淺將軍說得好啊,雖言簡而意賅,不過又何必如此拒人于千堣坏~呢。正所謂朝聞道,夕死足矣,老夫是真心想向你請教呢。”

淺水清冷冷接口:“道不同不相爲謀,相爺還是免了這一茬吧!”

南山嶽的身體劇烈地震顫起來,卻不得不壓下這口氣,忍了這一回。

南山嶽哆哆嗦嗦著回去了。

盡管他一轉身,就能回到自己的府中,這幾步卻走得如此艱難,仿佛經曆了一個世界。

淺水清目送著南家的人回到府中,看著那兩扇大門緩緩合攏,渾身的壓力逐漸舒減,心中也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劍拔弩張的環境,針鋒相對的對話,笑娷瓣M的問候,暗含殺機的眼神,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感受,仿佛是在死亡的懸崖上行走,感覺每時每刻都能掉下去,卻終須挺住嘍,站直嘍,才有資格和眼前這強大的對手做正面對憾。

感覺很累,卻很舒暢。

“明天的朝會,怕是要很精彩了。”沐血突然道。

淺水清卻悠悠道:“也許不在明天,也許就是現在。”

話音落,一騎快馬從胡同外飛縱而來,馬上是個小太監,對著淺水清等人叫道:“陛下有旨,命令鐵風旗掌旗淺水清立刻進宮晉見,不得有誤!”

蒼野望的消息,來得到也夠快。

。。。。。。。。。。。。。。。。。。。。。。。。。。。。。。。。。。。。。

勤政殿是皇帝批閱奏章,處理國事的地方,同時也是早朝之後接見一些官員進行特別談話之處。

此刻殿中央的三足鼎正燃著嫋嫋香煙,皇案的背後,蒼野望負手而立。

殿後大牆上,一張碩大的地圖幾乎鋪滿了整張牆壁,一直延伸到殿頂。

蒼野望如今就在看這張地圖,他看得如此認真,以至于值勤的官員喊了三遍:“鐵風旗淺水清求見陛下。”他才剛剛聽見。

“讓他進來吧。”他隨口說,卻不轉身。

于是淺水清進殿的時候,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蒼野望那雄渾的背影。

“臣淺水清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蒼野望緩緩轉過了身軀。

第一眼看到蒼野望的臉,你會覺得這是一張普通無奇的瘦長馬臉,長在一個中年人的身上,有著一只顯眼的鷹鈎鼻。可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蒼野望的額頭很寬,圓潤飽滿,其臉輪廓的線條卻極其粗獷。這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一種分外的強硬姿態,在加上那深凹的眼窩,如刀削般筆直的雙頰,還有那望而令人生畏的眼神,不言自怒的帝王神情,分外讓人有一種震撼之感。

真正的帝王之相,總是能在第一眼就讓人興起膜拜之感,蒼野望,便是這樣的一個人了。

若從表面看,那麽這個人,果敢,強硬,氣魄恢弘偏還帶了一點點殘忍和凶暴。

蒼野望的眼神在淺水清的身上僅是略停留了一刻,便淡淡道:“你起來,到朕的身邊來。”

“臣不敢!”淺水清大聲回道。

“你若不敢,便是抗命。”

簡單的話語,卻充斥了不可違抗的力量。

淺水清站了起來。

蒼野望重新轉了回去,背對淺水清:“到朕的身邊來,看看這張地圖。”

這是淺水清有生以來,第一次正式面見皇帝,心中不是不緊張的。事實上大凡官員初見皇帝,總難免心中忐忑,惟恐舉止失儀,皇帝怪罪。就算淺水清天生的膽大包天,在一國之君的面前,也還是有著極大的不安。但他沒想到,剛一進殿,皇帝甚至連一句問候的話都沒說,一個問題也沒問,一句責難也沒有,就是那樣簡單隨意地說,到我身邊來,陪我看地圖。

自己該怎麽做?

學習那些大臣們跪在地上山呼萬歲,口稱不敢與陛下並列,直到將腦袋磕出血?還是大模大樣走過去,就這樣照皇帝的吩咐去和他站在一起?真正是難煞人了。

可是,他終究是沒有時間思考的。

淺水清不由苦笑了一下。

他走過去站在了蒼野望的身邊。

讓他對皇帝下跪,他沒意見。讓他象條狗一樣大喊大叫說臣不敢與陛下比肩這類的話,他自問自己做不到。

既如此,不妨坦然面對。

眼前的地圖,赫然是一張觀瀾大陸的全圖,圖上山川縱橫,河流分步,丘陵草原,河海江湖,一一分羅密布,用不同的線條將其勾勒,描畫,並在圖的下角做出注解,甚至還著以顔色,以做區別。也就是從這張地圖上,淺水清才真正對整片觀瀾大陸的地形有了一個全面而清晰的了解。

假如把整個觀瀾大陸比作是一個尚算完整的正方形面積,且在這片大陸的中央劃上一條十字線,將整個大陸進行四等分的話,那麽天風,止水,驚虹以及其周邊一些小國如山國,都市聯盟等加在一起,不到四百萬平方公堛漱g地,差不多就是完整的占據了整個大陸右下角的位置,也就是東南一帶。

相應的,擁有觀瀾糧倉庫美譽的麥加,以惡浪河爲其邊界,正處于東北一帶,這堸ㄓF麥加之外,還有就是極北之地的寒國,極東望角一帶的涯國,及周邊夾縫中生存的一些小國家。

驚虹以西,位于大陸左下角的位置,驚虹盛産的熱帶雨林向這一帶延伸,最靠近驚虹的有楓國等多個國家。

大陸西北,是國家最少,幅員最爲遼闊的地方。在這堙A少數民族西蚩族建立起一個地廣而人稀的草原大帝國。他們的面積不僅囊括了整個西北之地,更在整個北部邊際擁有一條狹長的延長線,就象一條長長的觸角,將整個大陸囊括于其覆蓋之下。

國家最多,面積最小,力量最弱的,就屬大陸中部地區。在這堙A除了聖威爾公國之外,還有數十小國林立。聖潔走廊是貫穿整個大陸的一條國際走廊,因此圍繞整條走廊,擁有了便利的地理形式的國家們展開慘烈殺戮。周邊各國不希望中部地區擁有一個統一而獨立的大國,更是竭盡所能,挑撥對立,彼此間各有異動,相互間總能找到支持者。聖威爾公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展起來的一個小國聯盟。不到四十萬平方公堛漱g地上,竟然由二十多個國家聯合組成,可見這一帶戰亂之複雜。

驚虹是雨林之國,極北寒天凍土,西蚩大帝國草原豐盛,但資源貧瘠,與天風人同樣盛産騎兵,卻比天風人更加凶狠,野蠻,粗魯,但缺乏相對的組織性,其輕騎能力天下無雙,重騎方面就要遜色許多。

海戰強國是涯國,他們的海上技術比止水,驚虹以及麥加等都要強很多。

相比之下,止水驚虹在天風人的威脅堙A其海戰能力是被迫發展,是一種戰略防禦態勢,擁有數量較多的水兵,卻缺乏有長期續航能力的大海船。而麥加雖是水鄉,位于瀾滄江三角洲平原地區,但其水戰能力雖然出色,卻是因爲國內河道縱橫的原因,擅長的是小範圍內的水陸協同作戰,在狹窄範圍的河道作戰與寬廣無垠的大海作戰有著性質上的完全不同,因此也不屬于海戰強國。

西蚩大帝國由于位于極北之地,地處高原,凍土高原海拔極高,空氣稀薄,這堛瑣啎h也分外艱苦耐勞。不僅盛産騎兵,還根據當地特色盛産一種特別的紅牛兵,一種速度並不快,力量卻可與重騎相抗衡的特殊兵種。

除凍土高原之外,這媮椈皉野@界上最高的山,天神山,和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峰。

據說**峰的海拔高達七千米以上,之所以被稱爲**峰就是因爲從未有一個人能夠爬上這座山峰的峰頂,並從上面活著下來。

相比之下,名氣起得很牛氣的連雲山脈,其海拔不過三千米,而斷龍山,盤山,不過兩千米左右的高度。同樣被驚虹人依爲國之屏障的蒼天山脈,最高海拔也不過在三千米左右。這些山脈比起天神山,簡直就是孩子與大人的區別,只是由于地勢陡峭難以攀登,而被人們冠以種種雄奇名稱,成爲難以逾越的天塹。

在西蚩大帝國的傳說中,天神山,可以說是衆生發源之地,沒有天神山,就沒有如今這許多生靈在大地上繁衍生存。因此,西蚩大帝國的人民一直都認爲,整個大陸,數十個國家,都是依靠他們的母親山天神山而生存的。盡管東,南諸地都斥其野蠻,視其爲沒有開化的土夷,西蚩民族卻更加看不起他們。

不過這個說法其實也不算太離譜。

天神山上終年積雪,其蓄水量遠高于連雲山脈。連雲山脈創造了一條月牙河,灌溉的不過是止水一地,天神山卻創造了數十條大河,灌溉了整片大陸。

其中最出色,最長最大的一條河,就是格爾穆沙河。

格爾穆沙河一路蜿蜒,由西至東,橫穿整個觀瀾大陸,一路分出上百條支流,灌溉土地不計其數。其中兩條最重要的支流,一條叫媚兒河,一條叫瀾滄江。

媚兒河向南延伸,橫貫楓國,丘國等多個國家,甚至連驚虹人也有沾光,最後流向南藍翎海,創造了大陸最美麗的一片國土。

瀾滄江向北延伸,橫貫大陸中部,穿過聖威爾公國等地,最後北進麥加,進入涯國,直通靈琴海與鍪海相交處。成爲麥加與天風人最大屏障的天下凶險之河惡浪河,其實就是瀾滄江的分支河流。

觀瀾大陸一名,其實就是由瀾滄江而來,這條江與水勢相對平靜許多的媚兒河相比,河水湍急奔湧,狂潮凶猛,雖然常年灌溉著大批的土地,但每過些年頭就會大泛濫一次,造成沿海數十個國家受到沖擊,上百萬平方公堣g地被淹沒,上千萬人民的流離失所。

相比它的偶爾一次發威,就造成如此巨大的災害,月牙河水壩的決堤毀壩所造成的傷害不過是滄海一黍,而凶名赫赫的惡浪河也不過是一個頑皮的孩子,在瀾滄江的怒潮洶湧拍打中,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聖潔走廊和瀾滄三角洲,都不過是瀾滄江長期沖積下的衍生品。人們因爲這條江而生存繁衍,也因爲這條江而受盡苦難,就象是倒黴的孩子攤到了一個惡劣的父母,受其教育,爲其撫養的同時,也要每日婺g受鞭抽拳打的煎熬。

無論是怎樣強勢的人們,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最終都是渺小而無力的。

而擁有觀瀾糧倉美譽,位于三角洲下端的麥加,差不多是受益最多,受害最小的國家。當瀾滄江流到這一帶時,其凶猛勢頭因爲大量的分流而日見平緩。除惡浪河外,幾乎再無凶流大河在麥加國內,反之存在的是無數小河在麥加國內,爲整個國家的土地灌溉做出巨大奉獻,才成就了這堛甄陪雂巫A。

與凶猛飈悍的瀾滄江相比,媚兒河則成爲南部地區人人喜愛的一條河。假如說格爾穆沙河孕育了一對子女,那麽瀾滄江是身強體壯的兒子,脾氣暴躁而頑劣不馴,那麽媚兒河就是柔媚乖巧的女兒河,盡展著水性的柔與美。假如我們從地理形勢上來分析,那麽媚兒河水流溫柔的原因,很大程度上與她不屬于格爾穆沙兒主流和起路分支過多有關,但不可否認的是,媚兒河一路南行,在灌溉大片土地的同時,造成的麻煩卻的確極少。

因此,媚兒河流域堙A越往南,其分流就越少,在穿越大片的土地配合當地炎熱與多雨的氣候制造出大片的雨林之後,最終平靜地進入了南藍翎海。

而這些內容,如今盡皆描述在眼前的這張地圖之中。

尤其難得的是,整張地圖長十二米,高八米,正去勤政殿強的面積相符,以至于淺水清不得不考慮到一件事,就是繪制此圖的人,一定在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將此圖挂于這堛滬蒬ヾA因此在規格大小上才會有如此和諧的統一。

這是淺水清自進入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看到如此詳細精致而清晰,對整個大陸地形地貌有如此系統研究並做出精確說明的一張地圖,以至于他震撼到再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地圖是誰做的?”

蒼野望的臉上現出一絲笑容:“秦儀的名字,你可聽說過?”

“是他?”

“不錯,就是他。當年秦儀遊曆大陸二十年,以二十年之心血繪成此圖,將整個觀瀾大陸地形地貌盡皆繪于圖上。人們只知他作四極遊記與國論,卻不知道,這幅曠古絕世的觀瀾大陸圖,才是他真正的傑作。那本四極遊記不過是他作此圖時的心得隨筆罷了。”

淺水清向著那地圖深深鞠了一躬:“晚輩淺水清,當向前輩致敬。”

蒼野望滿意的點點頭:“你不錯。”

淺水清一楞。

“當年烈帥進京時,我父皇也是這樣讓他過來看這張地圖。但是堂堂的狂龍武士,終究不敢與我父皇並肩。前朝丞相公孫石,中央軍團季狂龍,雪風雲風舞,雲嵐,南家山公,南無忌南無傷,幾乎每一個朝中重臣,在第一次晉見時,都是和你一樣,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命令過來看這張地圖。可是近二十年來,你是第一個就這樣走過來,站在朕的身邊的人。”

淺水清立刻下跪:“微臣無禮,請陛下責罰。”

蒼野望微微搖頭:“起來吧,若要罰你,早便罰了。如今看來,論膽識魄力,就是烈帥比你,都稍有不足啊。難怪你敢領著鐵風旗一萬余人,就橫掃整個止水了。將爲軍中膽,軍膽既壯,則軍士勇悍,戰不畏死。你淺水清膽大若斯,能成此功業到也不算稀奇了。”

淺水清沈聲回答:“不敢與烈帥等重臣相提並論。”

“現在或許不行,將來卻是難說。”蒼野望悠然道。“淺水清,你可知爲何每一名官員在第一次見朕的時候,都要先陪朕看看這張地圖?”

淺水清猶豫了一下,終于回道:“指點河山,意在天下,陛下是想告訴每一名臣子,我帝國之宏偉目標!”

于是蒼野望輕輕點頭道:“你說得不錯,正是意在天下。可惜啊,百年帝國,到現在連一統大梁的夢想都未能完成,直到你的出現。。。”

他看著淺水清,然後柔聲道:“所以,朕是要感謝你的,因此才容忍了你的許多所作所爲,畢竟,爲此夢想,很多東西都是可以舍棄的。淺水清,你可明白?”

“微臣了解,不敢當陛下一個謝字。”

“既如此,你當知道朕對你的期望所在,又何必因爲一個女人而把事情搞到如此地步呢?”蒼野望悠悠說道。

身在宮中的皇帝,其實對外面的局勢竟是了解得透徹無比。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五章 君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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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野望的一句“朕之期望”是很能打動人心的。

淺水清不能不佩服這位天風皇帝的語言藝術,只是寥寥數語就具有如斯威力巨大的效果,幾乎可令人立刻鼎禮膜拜,可他終究只能咬咬牙苦笑回答:“人這一生,總要有些值得追求的東西。”

“既如此,爲何不是那大好河山,錦繡未來?”

“天下是陛下的,女人是臣自己的。陛下,臣願意爲陛下去打天下,只爲換自己心中所欲。”

“卻也不必如此步步緊逼,你可知你讓朕很爲難。”

淺水清斬釘截鐵道:“一萬年太久,臣,只爭朝夕。”

蒼野望吃驚地看著淺水清。

好久好久,已經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了。

他背負雙手,微微點了點頭:“好一句只爭朝夕,這正是你能在止水創下如此輝煌的原因所在,年輕人,終究是心性燥了一些。”

淺水清低頭不語。

蒼野望終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再和淺水清多說什麽,以他的身份而言,這種事其實還是不要輕易卷入的好。朝臣之爭,曆來是王庭中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的戲碼,精于帝王之道的君主們在這種對權力的爭奪中唯一所需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成爲那最大的利益獲得者,而非卷入其中,隨波逐流。

越是英明的君主,越是在感情上淡漠生死,不會因爲喜歡某個臣子就輕易做出不符合利益法則的事情。反到是曆史上昏庸的君王們,常常爲情感所左右,就算明知道身邊有佞臣小人,往往卻因個人感情而置國家大事于腦後。

有太多私人情感的人,注定不可能成爲偉大的君主,這是千古定律。

這一刻,蒼野望的手指停留在了地圖上的一角,厚重的聲音如山嶽壓頂:“朕的心,如今在這堙C”

淺水清甚至不用看,也知道他指得是什麽地方:“陛下若想要,臣就去把驚虹取來送給陛下。”

“用一個雲霓來換,朕是願意的,用一位帝國丞相來換,朕就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淺水清斬釘截鐵道:“陛下所願者,臣請之;陛下所不願者,臣棄之。”

“既如此,淺水清,你告訴朕,南煥林之死,與你可有關系?”

“絕無關系!”

蒼野望點了點頭:“好,既然你說沒有關系,那朕就信你一回,現在你可以下去了。明日早朝,朕自會對你的所作所爲做出公正評斷。朕,會給你你想要的,希望你不會負朕所托。”

“謝陛下!”淺水清的這一聲回答,有力而高亢。

望著淺水清退去的背影,蒼野望悠然道:“出來吧。”

勤政殿的側門赫然出現一個年輕人。

“孩兒見過父皇。”

正是當今太子蒼瀾。

“剛才的話,你可都聽見了?”

蒼瀾點頭:“是,兒臣全部聽得清清楚楚。”

“既然這樣,告訴朕,你學到了什麽?”

蒼瀾微微猶豫了一下,小心道:“用人之道,在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淺水清說他與南煥林之死無關,父皇表示信任,想必就是出于這個道理?”

“荒謬!”蒼野望氣得霍然轉身,狠狠地盯著自己的兒子:“什麽狗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些哄騙世俗孺子的話你也能拿來,你將來怎麽做個好皇帝?!”

堂堂天風野王連粗話都罵出來了,顯然是真得怒了,嚇得蒼瀾大聲叫道:“是孩兒錯了,父皇定是看那南山嶽權勢傾天,絕非朝之忠臣,想施以平衡之術,扶淺水清以制南山嶽!所以。。。所以。。。。”他所以了半天,卻是什麽都所以不出來。

蒼野望失望地搖頭:“平衡之道。。。哈哈,君王之道難道就只有一個平衡之道了嗎?難道非要臣子們之間殺得血流成河,皇帝的位置才能坐得安穩嗎?你看看曆史上那些有爲之君,有哪一個是真正靠這種平衡之術坐天下的?平衡固然有用,但是搞得不好,就會把自己也給圈進去,平衡之道,本就是庸碌無用之主才用的伎倆!”

蒼瀾撲通跪在地上:“孩兒愚鈍,還請父皇指點!”

蒼野望陰森森道:“你飛鷹走馬挑戲宮女時,到未見魯鈍了。”

蒼瀾嚇得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看著兒子這般無用,蒼野望心堹u正不是滋味,終究只能歎息道:“瀾兒,你是將來要坐天下的人,有些道理,你必須明白是用來哄騙世人的。那些騙世人的東西,本身就是爲君王服務的,騙黎民百姓可以,卻萬萬不能用來騙自己。什麽疑人不用,難道說某人確有能力,你卻因一點懷疑就可不用嗎?身爲皇帝者,能對哪個臣子無半點疑心?若如此,豈不是天下就無人可用了?什麽用人不疑,就算某人現在是對帝室忠心耿耿,你又怎麽能保證他將來不會隨著時間地位的變化而心思其變呢?人心善變,豈可因一時之忠而定其終身!爲君者,萬萬不可說什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蠢話。恰恰相反,疑人要用,用人要疑,以嚴明統治爲手段,嚴格律法相督促,方可保得國泰民安,皇朝永固!”

蒼瀾連連點頭稱是。

“至于那平衡之道更是無稽之談。若天子無能,僅靠臣子間的互相遏制,不但不能讓一個國家長治久安,最終的可能反而是引發政治動蕩,朝局不穩,則國勢頹敗啊!瀾兒,用人之道,千變萬化,其要旨在于把握人心所求。是人皆有欲,人有所求,惟皇帝方能給予,則可控。若無求,則再難掌控。古王今來,爲何清廉之臣屢屢不受重用?未必是因爲其犯顔直柬,天子無量,往往是因其所欲所求,非天子所能給予,其人有私,卻是以大公之名成其大私!是以天子不可控之,難以用之啊。正所謂天子有所予,臣下有所報,則彼此可兩利,若臣子有所求,天子難所予,則彼此兩害。你需得明白其中利害!”

說到這,蒼野望微微停頓了一下:“今天朕召見淺水清,就是想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麽,朕又憑什麽可以控制他,而現在朕已經知道了。”

蒼瀾脫口而出:“他想要雲霓!”

“不錯,他要得只是雲霓。所以朕告訴他,用一個雲霓去換驚虹,朕願意,用一個帝國丞相來換,朕不願意。若是換了旁人,這樣的事情怕是難以接受的,但是對淺水清來說,這已是天大的恩典。下有所求,上有所予,上有所需,下有所報,此方爲上下用人之道,才是真正的平衡之道,瀾兒,你需得給我記住了。”

“父皇英明,用一個雲霓換來淺水清之忠心,卻是上上之策。”

蒼野望冷哼道:“當初南山嶽求朕做媒,朕本就是有些不情願的。如今南煥林已死,南家與雲家之聯姻成空幻泡影,對帝國來說,這未始不是好事。朕可以幫淺水清解決雲霓之事,這是朕所能給予的,他淺水清承受了,就得感恩。但朕不會支持他對付南相,南相對帝國依舊有大用,輕易不可撤之。對帝國來說,避免朝廷動亂是爲大事,雲霓是爲小事。對淺水清來說,雲霓才是大事,南公如何反而是小事了。所以,如此的結局是最好不過。有雲霓在手,縱然淺水清如何驕橫跋扈,桀驁不馴,卻永遠不敢反叛帝國,所以這樣的將軍,卻是可以用的。相比之下,朝中衆臣,人人貪權好利,他們要得越多,朕得的就越少,所以反是淺水清這樣的臣子,能爲朕所喜所容。他給了朕朕想要的,朕便給他他想要的,彼此君臣自然和睦。但是瀾兒你要記住,人心善變,誰也不能保證將來會如何。也許有天,淺水清不再滿足于眼下,也許某天,淺水清想要更多,或者他見異思遷,又戀上別枝玉葉,則這樣的人,便再不可輕易信之用之。”

“兒臣明白了。只是父皇如此,只怕南相會面上無光。”

蒼野望怒喝:“他南相的面子,又怎麽能和帝國百年大計相提並論?”

“可現在南相與淺水清已經勢成水火。。。。。。”

那個時候,蒼野望臉上浮現出一絲霸氣:“那又如何,朕不許他們鬥,他們就不可以鬥。朕要的是肱股之臣,頂梁之柱,在此非常時期,當一致對外,縱有殺父之仇,也要壓下這口氣,有本事就待朕殯天之後,再作糾纏!”

蒼瀾嚇得渾身一抖,心中的那句話終究未敢說出口。

人間仇怨,豈可因皇帝一語而消?淺水清能如願得到雲霓,或可願意放棄一切,但他南山嶽,他能忍下這口氣嗎?南無傷,能受得下這口氣嗎?蒼野望雖算英明,但畢竟還是失之于驕矜,太過自信了。

這或許也是古往今來天下皇帝的通病。

那個時候,淺水清剛剛步出風雪宮,他仰天長籲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夢寐以求的時刻終于來到。

自始至終,他從未忘記自己追求的目的是什麽,雲霓,你終將入我淺氏家門,做我永遠的妻子!

想到這,他開心地笑了,相比之下,反而是和南山嶽的明爭暗鬥在這刻盡諸抛于腦後。他知道,明天皇帝將給大家一個震驚世人的消息,但他同樣知道,自己也將還皇帝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患,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改變這場終將到來的朝爭。

這一刻,他盡情地呼吸著這世界的新鮮空氣,從未感覺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眼前是一輛馬車突然駛了過來,停在淺水清的身邊。那馬車上的紋飾是如此熟悉,一瞬間,淺水清仿佛回到了自己初入伍的那個時段。

架車的人用一只獨臂勒住了駿馬,用充滿戲謔的口吻道:“淺將軍若是不嫌馬車跑得慢,不妨上車與我家小姐同行歸府。”

淺水清的胸膛登時火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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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六章 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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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堙A淺水清和雲霓相對而坐。

數百個日日夜夜,他們都積攢了一肚子的話要講,可到了嘴邊卻又俏皮地溜走,最後只能化作一個令人透不過氣來的長吻。

這一對戀人,在經曆了這許多時間的長相苦守後,終于又再一次抱在了一起。

香唇如雨點般落在淺水清的臉上,每一寸肌膚都不放過。壓抑了太久的感情在這刻如火山爆發般釋放,其熊熊愛焰足以將一切融化。當內心中升騰的情感再無法用普通的擁吻方式表達至盡的時候,更進一步的表現顯得是如此的自然。

淺水清手忙腳亂地扒去雲霓的衣物,雲霓則匆匆迎合著甚至連欲拒還迎的矜持都已放棄。

他們轉眼間變成赤裸裸的兩個人,彼此間的熱吻再一次落在對方的身上,這一次,是要將整個人都吻遍了。

“水清,我想你,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雲霓,我要你,每時每刻都想要你。”

或許是男人和女人天生的不同,彼此間就算說著那親密的話,也顯得迥然有異。淺水清的感情更加狂暴而直接,愛與欲交叠,雲霓則是充滿無限愛意地迎接著心上人的一切粗魯行爲,甘願爲其奉獻出一切。

小小的馬車包廂堙A愛與欲的火焰升騰出一片溫暖空間,實容不下任何一個人闖入他們的世界,方豹輕輕將馬車停在一處偏僻的角落堙A自己則坐到不遠處,一邊警惕周圍,一邊充滿羨慕地看著馬車晃動。

淺水清瘋狂而賣力地在雲霓的身上馳騁著,幾乎要將自己所有的欲望與精力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盡情地交付愛人。

雲霓則大聲呻吟著,汗珠一點一滴地從臉上落下,在情欲之火的燒灼中,嬌顔鮮紅似火,她看上去依然是那樣的美麗,卻充滿了粉紅色的誘惑,她的眼光落在淺水清的身上,一邊承受著淺水清猛烈的沖擊,一邊卻在洗數著那身上的傷痕。

淺水清變得有些黑了,那是長期在外,受風吹雨淋日曬的結果,卻也變得更強壯了,如今的他,似乎離原本的那個儒生形象更加遠了些,而更添了一份軍人特有的豪爽霸氣。

淺水清身上的傷疤也多了,但那卻是身爲軍人的驕傲,是只有老兵才有資格指著傷口對人吹噓的資本。

他看雲霓的眼神也更加溫柔了,那是在經曆了一次次血與火的沙場征戰後,唯一能讓他放開心懷的人不再顧慮明天的女人,是唯一能讓他舒舒服服躺在懷中一覺睡到天亮,再不用輾轉反側,夜不能眠的女人,是唯一可以讓他心靈平靜再不用面對那些血雨腥風的女人。

“雲霓,我愛你,因爲你是唯一能讓我感受到家的存在的女人。”

淺水清如是說。

雲霓便笑:“你是在外流浪的浪子,流浪的人,最思念的總是家。”

淺水清也笑:“是啊,正是如此。只有離家太遠的人,才能找到回家的路。而如今,我終于找到了,得到了。”

雲霓嚶嚀著,滿足著,在彼此間的甜言蜜語中陶醉著。

往日令人腸斷的相思之苦,在這刻變成了一顆值得不斷咀嚼的聖果,一卷苦盡甘來、回味無窮的甜蜜回憶,一段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心路曆程。

執手相偎,所有的雜念都被抛之九霄雲外。

得勢失勢,勝敗輸贏,功名利祿,盡皆自心中逃逸無蹤,悉數從腦海祛除無形。剩下的,只有純淨的喜悅,感受到的,只有懷中溫熱的軀體。

馬車堨u剩下兩個人濁重和嬌羞的喘息聲,並在那最後的一聲長歎中,讓所有的精力盡情瀉洪,讓雙方同時升入那極樂的大潮之中。

待到春潮退卻時,淺水清氣喘籲籲地躺在雲霓的身旁,縱然殺敵上百,卻也及不上此刻的疲累,而雲霓卻嬌羞無限地躲藏進淺水清的懷中,仿佛如此,就可以忘記剛才的羞人一幕。

然而曾經的熱情,依然有那身上的香汗爲證,有那愛郎身上的抓痕爲據,原來剛才的自己,竟是那樣的瘋狂與渴求。

期待這一天的到來,終究是太久太久了。

她悠悠道:“每一次聽到你的消息,總令人提心吊膽。”

淺水清便笑道:“從見到我的第一天起,你便注定了是要在驚濤駭浪中生存的了。”

雲霓便仰起玉顔:“風高浪險,我不想你有翻船之虞。”

“水手們愛唱的歌,叫不經曆風雨,又怎見彩虹。”

雲霓便縮進他的懷堙G“那你現在可見到彩虹了?”

淺水清笑道:“何止見到,那雲中霓虹早已入我手,連那最深層的秘密都看通看透,整個就已經屬于我了。”

雲霓笑得要打淺水清,卻被他一把抓住,再次給了她一個深沈而熱烈的長吻,直吻得雲霓連氣得喘不過來,小腿兒一陣亂蹬才奮力將他推開。

她撇著好看的媚眼瞪淺水清:“好象你得了的可不止那雲中霓虹吧?那天上的夜鶯,宮中的寵妃,甚至淮河水畔的名妓都已是你掌中之物。”

淺水清苦惱道:“吃醋好象不是這個時代的美德。”

雲霓便瞪著眼道:“我卻偏偏要吃醋了。”

淺水清只能陪著笑自認不是。

雲霓素來是乖巧之人,眼看著淺水清自認理虧,趁此時機和淺水清立下盟約:一:不可貪新忘舊;二,先到者居長;三,就是要永遠永遠地愛護雲大小姐,不可違背老婆意旨。

一個是心有歉意,一個是故作發怒,淺水清終被雲霓吃得死死的,昔日馳騁沙場,所到之處,敵皆震懾的沙場豪雄在這刻真真正正成了妻管嚴,哪還有半點天風血狐的威風,被逼簽立城下之盟,從此以後惟老婆之命是從,雖將受盡苦難,卻甘之若詒。

得了好處的雲大小姐越發的開心起來,望著雲霓嬌美的肌膚,聖潔的容顔,淺水清突然間心中的豪情再起,奮鬥的意志再次昂揚,他輕聲道:“我爲你儲存了所有的欲望與能量。”

雲霓驚訝的睜大眼睛,她已經感受到了愛郎身體的變化,就在盟約剛剛定立成功的一刻,淺水清已經再次披甲上陣,二赴戰場。

未來的付出,要在這刻加倍討還,當雲霓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淺水清深刻而火熱的進入時,她嬌喘無限,已徹底迷失在那片欲望大潮之中了。

。。。。。。。。。。。。。。。。。。。。。。。。。。。。。。。。。。。。。。。。。

待到雲收雨歇時,天色已將暮。

淺水清再接再厲,雲霓梅開三度,兩個人在彼此的世界中暢遊,直到這刻才悠悠停了下來,渾然想起好象還有許多事情未曾交代。

雲霓緊張地問淺水清:“陛下的意思如何?”

“陛下已經同意爲你我做主,將你許配給我了。”

雲霓興奮地送給淺水清一個熱吻,這刻真正是乳燕歸了巢,再無了後顧之憂。

淺水清又道:“不過陛下不許我和南相再鬥下去,就他而言,天下臣子安分守己爲國效命才屬尚佳。”

“怕是南相不會接受此結局。”

“那是必然的,早考慮到有此可能,所以我才要在來蒼天城之前先殺南煥林,否則以南山嶽之隱忍,說不定就會忍我們幾年,到時再想除他反而困難。如今南家可以忍我搶走你,卻不能忍南煥林之死,更不能忍我兵逼相府之恥辱,那只會使他南家聲望大跌,百官再無人可服他。可偏偏皇帝不許我們鬥,表面看來是兩不相幫,其實卻是大大的幫了我。”

“後面你打算怎麽做?”

淺水清一笑:“這段時間我搞得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也該做個乖寶寶了。有些布置,目前還未到時候發動,需要時間去准備,去進行,所以就得暫時把主動權交出來。自古戰場總有攻防轉換,接下來就讓南相騰出手來對付我吧。對陛下來說,爲臣子的固然要有用,同樣也要聽話。我以前在外面,得不到陛下的旨意,可以隨意亂行,現在陛下有了明確意旨,就得做個乖乖好孩子。陛下是英明的,越是英明之主,就越是難以欺騙。南山嶽對我的攻擊越狠,他在陛下眼中的形象就越跌。所以待明日我出過手之後,接下來的時間我都將只挨打不還手,非到性命憂關時不會再出手,直到時機成熟,再一舉定乾坤,徹底鏟除了咱們的禍根。”

“我怕南相的出手,你招架不來。”

“我不能保證,所以你我皆未到可放心之時。不過只要他打蛇不死,我就必定可扭轉乾坤。放心吧,明日朝堂之上,我已經爲他准備了一份大禮,到那時,他南山嶽才會明白我淺水清到底有何本錢可和他堂堂帝國丞相做此正面對抗。他或許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早就得罪了一個不該得罪之人!”

說到這堮氶A淺水清的眼中已經露出了如天的怒火。

對南家的一切行爲,不僅僅是建立在對雲霓的愛的基礎上的,還有那份深藏心底的恨,無時無刻不敢或忘。

若只是爲娶雲霓,他本可以采取更爲溫和的做法,但是爲了那曾經許下的誓言,和那爲他而死去的英魂,他終不會與南家有任何和好的可能。

戚大哥,你在天有靈,看兄弟我爲你報仇,我終將把他們逼到無路可走,最終陷入那萬劫不複的境地。淺水清在心中如斯呐喊。

下一刻,他溫情款款對雲霓道:“你放心吧,從現在開始,除非南山嶽立刻放棄對我的報複,否則他對我的每一次攻擊,都注定了是給他自己的脖子上架上絞索,最終只能將自己套進去。”

雲霓心懷大放,終于躺在淺水清的懷中再不言語,只是聽著淺水清一步一步詳述他的計劃。

兩個人直到此刻,才終于把事情說到正題,柔情蜜意過後,代之而起的,卻是無所不用其極的陰謀伎倆。

不得不承認,這是極登對的一對壁人,他們在一起,將一樁螞蟻憾大樹的政治行爲進行得完美無缺。

彼此間在身體上的溝通之後又做了一次心計上互相的溝通,在將一切行爲細節反複審視,直到確認無礙後,才依依惜別。

這一次分手,要不了多久就能重聚,到那時,整個世界已全然改觀。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七章 朝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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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拂曉,龍風殿前,百官雲集。

這是淺水清第一次正式上朝,在皇帝的決定下來之前,他仍然只是一個小小的五品虎威將軍,如果不是在止水立過大功,怕是連參加朝會的資格都沒有。如今來到這龍風殿前,眼看著一個個官員最低也在四品以上,看來自己是只有敬陪末座的份。

然,衆官員看他的眼神卻是既懼且驚的。

天下能有幾個五品將軍敢殺相爺之父,兵困相府,到如今仍安然無事的?終是找不出幾個。

無半點背景後臺,僅靠那赫赫功名與一身殺膽,敢做出如此事情的人,哪怕是個街頭乞丐,都能讓人另眼看待幾分。

永遠的是官員等皇帝,所以時辰未到,百官已集體在大殿前等候,那個時候,申奇大概是唯一敢上前和他說話的人。

“終于又見到將軍了。”聲音婸挾M透著幾分喜悅。

“近來可好?”淺水清問他。

“托將軍施援手,才賴以有今日,現在好得很。”申奇恭敬答。他如今已是朝中新任的中侍郎,官居四品,和他老爹同級,比淺水清還高一品。

走學術道路,是官場上永遠的捷徑,這是半點不假的。

“也需你自己努力。”

“終不忘將軍再造之恩。”

“會有需要你回報的時候的。”淺水清淡淡道。

申奇笑道:“我先跟你說一下這堻ㄕ釣リ麽人吧,省得一會朝會上,將軍有劍卻不知該捅向誰。”

淺水清也笑了起來。

按申奇的指點,站在自己左首不遠出的那個山羊胡須的老頭,就是太子太傅公孫石,此刻他連眼都不瞥自己一下,仿佛他的回朝與淺水清是沒有半點關系的。

到底是經過官場數十年侵淫的人物了,不會如申奇這樣的毛頭小夥子這般急急過來示好。淺水清幫他擡他,也無非是用他靠他,彼此間誰都不必欠誰的,只需要一份合作的默契。正如淺水清和南山嶽之間有化解不開的仇怨一般,淺水清並不擔心公孫石和南山嶽之間有可能有什麽私下的秘密接觸或交易。

他們的仇,同樣大到難以化解。

殿正中央站著的老人是曆明法,朝中地位僅此于南山嶽和烈狂焰,再過去是尚書省提學司陳進忠,禮儀司沈昱,刑名司周良,司封蔣元,禦乾院鹽鐵官呂長津,轉運官師尚,軍務府武選司朱丹心,地圖秦浩然,甲械呂長恭等一幹朝廷要員。

其中尚書省的幹員幾乎都是南山嶽的死忠之將,南老頭現在不能上朝,卻可以通過他們表達自己的意思。而禦乾院堣]有不少人對南山嶽是既畏且敬的,南山嶽的勢力終究不是淺水清可比。

反到是軍務府的人,由于天生的文武對立,只有極少數會賣南山嶽的面子。相比之下,他們看淺水清可能會順眼許多。

軍務府的一幹大員中,有一員年輕將軍,儼然如鶴立雞群,顯得分外挺拔,引人注目,一席紫色大氅披在身上,顯得是如此英武不凡。

僅僅是看了他一眼,淺水清就已經知道那個人,正是雲嵐。他們兄妹其實是非常相像的。

“雲嵐于七日前回來,這些日子曾與南相屢有接觸。”申奇小聲道。

“雲霓已經跟我說過了,我知道他想要什麽。”淺水清隨意道。

兩個人不再做交談,旋又分開。

淺水清的目光停留在雲嵐身上,直到雲嵐轉過身看向自己時,目光交接,雲嵐的臉上露出一線神秘的微笑。

那微笑,令淺水清分外動容。

朝會開始前,百官們是議論不休的,可隨著那一聲梆子響,龍風殿大門開啓,傳令太監放衆官進殿,所有的聲音便在一瞬間啞然而止。

今天的朝會正式開始了。

。。。。。。。。。。。。。。。。。。。。。。。。。。。。。。。。。

會議,是自人類有曆史以來就一直存在的一種特殊的思想表現形式,它充分發揮集思廣益的特點,將所有的問題都擺在臺面上,供人們商討,談論,並做出抉擇。它是人類作爲生物頂端的最高級存在的一個基本明證,至少動物們是不會開會討論任何問題的。

然而千百年來人類智慧的發展卻總會將一切美好的東西逐漸演變成一場場肮髒的充滿醜陋交易的事物,當會議發展到一個極端時,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個充斥著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存在。

朝會這種代表了封建帝制時代最高決議中心的場合,更是將這種形式推到了一個極至的顛峰。

在這堙A朝會就仿佛是一個展現人性的大戲院,權力,財富,官場關系,統統是演員們用來表演的資本,指桑罵槐,栽贓陷害,扭直爲曲,指黑爲白的能力則是演員們長期苦練的基本功,彼此攻訶,彈劾,請功,辯護等一系列曲目,更是每次表演必然的保留節目,甚至于鬥毆,撕打,拳打腳踢,暴跳如雷等一系列全武行式的表演在必要時亦可上演,高坐龍椅之上的皇帝,就是這大戲院唯一的觀衆,他靜靜地觀賞,默默地評價,並最終確定誰的表演最爲成功,誰的戲法最爲漂亮,誰是今天最成功的演員。

有些演員因表演出色而上去了,成爲劇團的臺柱,有些則從此落幕,寫下人生的最後篇章,還有些人敗而後餒,推倒重來,哪怕從一個龍套開始,也帶給人致命的威脅,也有人好花不常開,最終被後起之秀反超而過,遺憾退出這人生的大舞臺。

今天,在這大戲院堙A表演的主角是淺水清,出演的是壓軸大戲。

朝會剛開始的時候,淺水清的人就象在空氣堮囓═F一樣,沒有一個人提這個名字,他站在朝堂上,就仿佛根本無人看見,各臣工官員紛紛彙報自己的工作,搶著要把手堛漕き‘交代清楚。

總得先把事情處理妥了才能開戰,否則一旦硝煙彌漫,只怕又不知得拖多少公事下來。

一個半時辰後,所有事情基本都已商討完畢,耳聽著蒼野望問出:“還有什麽事嗎?”

立刻有人站了出來,正是禮儀司沈昱。

“陛下,臣要參人。”

蒼野望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做了個手勢讓他講下去。

“鐵風旗掌旗淺水清,居功自傲,擁兵自重,目無王法,不遵王令,昨天剛進蒼天城,竟然就帶士卒兵圍相府,如此以下犯上,是爲大逆不道之舉,請陛下嚴懲之!”沈昱大叫。

一句話如水進沸油鍋,嗡的一聲在朝堂上便炸了開來。附和響應者有之,氣憤漫罵者有之,冷笑不屑者有之,閉目養神者竟亦有之。

淺水清看了一眼公孫石,公孫石微微點了點頭,也站了出來:“陛下,臣要向皇上推舉一位國之功臣。”

蒼野望道:“講。”

“鐵風旗掌旗淺水清,以微薄之兵,掃平整個止水,功高蓋世,爲帝國創下不世奇功,我帝國終于又出了一位曠世良將。如此英雄人物,帝國若不重獎重用,只怕要白白寒了軍心了。”

沈昱怒目瞪向公孫石:“無德臣子,縱有天功,又豈可因公廢法理法紀!”

公孫石冷笑回應:“挾財入京,一路需士兵衛護,又何來兵困相府之說。”

刑名司周良立刻道:“若非兵困兵逼,又何需兩千人之多!”

新科狀元,中侍郎申奇道:“這正說明淺將軍爲國盡忠,不遺余力!”

沈昱再接口:“偏要宅選槐樹胡同,與相爺比鄰而居?”

公孫石立刻冷笑:“莫不成沈大人是因爲淺將軍沒有住在你家附近而心有不滿?又或是沈大人你做南家忠狗做慣了,以至于都忘了連南相也是爲帝國在效力!”

“公孫石,你他媽的放屁,你才是淺水清的忠狗呢!”

公孫石摸著胡子笑:“沈大人掌天下禮儀,口出不遜,著實是令人失望啊。老夫要做,也只做帝國忠狗,做得心甘情願,做得無怨無悔。”

朝堂上的熱鬧在一瞬間升到頂點,淺水清的名字就仿佛一個火藥桶的引線,在頃刻間引發了一場朝廷上的爭辯大爆炸。有關于淺水清的壓軸大戲在這刻正式開始,于紛紛攘攘中演出這場描盡衆生百態的人生大戲。

以禮儀司沈昱爲開始,尚書省各部官員,如刑名司周良,司封蔣元等,與以公孫石爲首,申奇等新晉官員附從,展開了一場堂而皇之的朝堂角力。

假如是南山嶽在這堙A他一定會驚愕發現,原來朝堂上支持淺水清的人,竟遠比他想象得要多得多。絕大多數的年輕官員和武將,幾乎都是站在淺水清的一邊,而大多數的老臣子,則是站在南山嶽的一邊。

這是新與老兩股勢力的對撞,兩股不同勢力在朝堂上的角逐,不僅僅代表了兩個人的命運,同時也影響著絕大多數人的命運。新人們渴望淺水清能出頭,從而爲自己踏著老一輩的屍骨更上層樓打下良好的基礎,老人們則要捍衛自己的權力,絕不讓新晉小子們有踩在自己頭上的機會。

早在半年前,淺水清便已努力培養屬于自己的新興勢力,在這刻突然拿出來的時候,儼然是一幅令人眼前一亮的新氣象。

沈昱的聲音在這刻高亢起來:“淺水清不聽軍令,驕橫跋扈,殺戮止水,結怨天下,雖薄有微功,卻憑功自驕,屢犯國法軍規。在赤水鎮,他縱容部下借糧生事,導致驚掌旗身死,方篡居其位,在大梁城,他分發宮女,殿柱題字,視皇産如無物,回到帝國,他又借病不歸,拖延時日,月後方返,如今又兵困相府,以下犯上,更是罪上加罪!陛下,淺水清其人,手段殘忍,目無法紀,心腸歹毒,這樣的將軍,別說是賞他封他了,就是讓他留在朝中,都是對天下臣德的侮辱!”

“正是正是!”一片附和之聲響起。

公孫石也冷笑道:“淺水清領萬人平天下,一切所作所爲,皆爲戰爭需要。禮儀與軍事曆來是沖突的兩件事,沈大人每日修身,以恭謙溫良爲己德,不明軍事,不知兵法,到也罷了,但是如此誇誇其談掩其功名,彰其過失,你當陛下也如你般是個兵法白癡嗎?”

那句溫謙恭良本是用來形容對女人的要求的,這刻被公孫石用上,顯然是在暗中嘲諷沈昱,連淺水清都不能不歎服姜果然是老的辣。

沈昱氣得大叫:“公孫石你放屁!”

申奇立刻接口:“那沈大人的意思就是陛下其實果如你般不知兵法嘍?”

沈昱沒注意到公孫石話埵雩隉A被申奇這麽一搭一檔,自己剛才的怒斥竟完全成了另一個意思,大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一句話,頓失了原來的威風。

朝堂中響起一片吃吃的低笑聲,公孫石長期官場角力,縱然離開朝堂十余載,一朝回朝,竟依然是寶刀未老,只幾句話就將對手逼到尷尬境地。難得申奇也有這份天賦,竟然一下就抓住對手的錯漏,予以淩厲反擊。

這刻公孫石笑道:“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大人就是自認不懂兵法了,既然不知兵法,又何必在這娷旍平x人行爲之對錯,何不將一切交給皇上處理,陛下自會有公斷。說起來,天風軍律,凡在外統兵之大將,若遇堅城而下之,可以該城府庫之財相賞。淺將軍自入止水以來,一路下城無數,本可刮盡所有,盡歸囊中,但其心念帝國大業,將所得絲毫不留,全部進獻帝國,如此作爲實爲朝之忠臣,國之棟梁。爲何諸位臣工反因此指責將軍領兵過衆呢?非要那無數財寶盡入賊人之手,大家才心甘不成?又或是妒其功德,反進小人讒言?!”

這番話,不是不淩厲的,著著實實的擊中了對手的要害。

反駁之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蒼野望的臉色也漸漸難看起來。

這場朝堂上的爭鋒,本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其爭執的力度卻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軍務府武選司朱丹心哼道:“沈大人掌天下禮法,本應以身做則,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口出不遜,連我們這幫粗魯武夫都有些看不過去了。天下屍位素餐者本衆多,無德無才而竊居其位者更不在少數,如今看來當以沈大人爲此類翹楚了。”

“朱丹心,你,你,你!!!”沈昱接連你了三聲,那句放屁終究是不敢再說出來了。

朝廷上的熱鬧依然在繼續,彼此你一刀我一槍,誰也不肯退讓。

這是一場注定了的朝爭,卻僅是開始,而非結束。

那個時候,在這朝堂上愈演愈烈的激辯之中,淺水清的思想卻忽忽悠悠飄向遠方。

戚大哥,你說得當真對呢。這官做得大了,其實一點意思都沒有。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帶著雲霓永遠離開這朝堂之上,每日婸P人吵架,可絕不是我的興致所在。

他一時有些感慨,一時有些茫然,以至于朝堂上的那些辯論之話再入不得他的耳朵,只到蒼野望的那一聲憤怒大吼:

“夠了!”

才將他從魂飛天外中牽了回來。

原來蒼野望,終于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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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八章 朝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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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處永遠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但是每日堛漁B槍舌劍,有時比戰場上的真刀真槍更令人難以提防。

與戰場不同的是,戰場上,永遠是那鮮活的生者做爲勝利一方的見證者,在這堙A卻有一個高于律法之上,高于一切權威的人,做那公證之人。

皇帝!

封建時代的朝廷論辯,其形式上很類似于現今社會的法庭辯護,法官便如皇帝般神聖,有著絕對的權利。然而相比之下,後者擁有一套健全的制度,講究證據齊全,一切依法理辦事,前者則缺乏這套制度的規範,同時參加的人數衆多,場面便極易出現混亂。

這堙A便需要皇帝以其絕對的權威進行震懾,在混亂上升到一個極限高度時將其降到一個可接受的水平。

在這堙A不得不說這樣一句:任何形式的會議,之所以會出現爭執,吵鬧,甚至撕打動手的局面,都與其各自維護利益,維護觀點的需要有關,人們在意識深層次堙A爲了維護自身,總是會竭盡全力的相信自己,並全力淡化對手說話的影響,因此,幾乎每個人都是不可被說服的。

會議的目的,從根本上不是讓每個人都認同某一種看法,而是在最終的爭執中確立一個明確的方向。在這堙A後世時代的人們在長期的研究中得出的一個結論就是:當爭辯雙方彼此擁有互相交流的權力時,最終的結果就是誰也說服不了誰,且極易引發彼此間的人身攻擊,相互漫罵屢見不鮮,從而導致會議的交流功能大大下降。

法庭辯護中,控辯雙方不得互相交流,只可與掌握會議進行的法官說話,便是在此一結論下展開的,並用事實證明了其結論的正確性與重要性,從而成爲現代法庭的一個基本特色----兩個互相打嘴仗的人,永遠的眼堥S對手,只對法官說話。

而朝會,卻沒有這種限制。

從沈昱參奏淺水清,公孫石直言回辯那一刻起,這一場亂子便是注定了的。

即便是皇帝發了話,但除非他們不開口,只要一開口,就必定會引發新一輪的口舌大戰。

面對這種情況,唯一能夠依仗的便是皇帝的威望了。

還好,蒼野望的威望還是夠的。

這一刻,蒼野望的一聲夠了,讓朝堂上終于寧靜了一小會,片刻後,禦乾院的曆明法站出來說道:

“陛下,今日之爭,無非是因爲淺將軍駐兵槐樹胡同一事而起。淺將軍之所以駐兵于此,也不過是爲了獻財于國。既如此,早早派人點收銀財進宮,然後命淺將軍撤兵不就可以了嗎?何必讓朝中的諸位臣工如此大動幹戈呢。”

曆明法雖是傾向于南山嶽的一派,但本質上還是中立的。他這番話,誰也不得罪,彼此各給了臺階下,卻也哪一方的意見都不能滿足。

以沈昱爲首的人,是渴望以此爲由治淺水清的罪,而淺水清,卻是勢必要將兵困相府進行到底的。

那個時候,蒼野望看了看淺水清,淺水清終于開口了:

“曆相所言甚是,只是財富衆多,總需時日清點後方可移交。我旗下看守士兵衆多,水清怕他們中難免有宵小之輩,萬一做了那監守自盜之事,水清就百死難辭其咎了。所以,還請曆相派人到我府上,與我一起親自查驗,驗明一批送一批,如此可好?”

曆明法問:“估計需要多少時間?”

淺水清微微一笑:“讓別人點收,我是不放心的,務須我親自來才行。水清估計,最快也就是半個月左右吧。”

朝廷一下子就又炸了鍋了.

“淺水清,你是存心拖延時日!”說這話的,是刑名司周良。

淺水清淡淡道:“周大人若是心急,不妨來我府上一起清點。”

周良打了一個哆嗦,沒敢接口。

去淺水清的府上?開什麽玩笑,這個人膽大包天,什麽事都幹得出來,沒准自己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第二天淺水清就來個“周大人監守自盜,于是夜盜財出府,被我看守士兵當場棒殺。”

這種事別人幹不出來,淺水清是一定做得出來的。

禦乾院鹽鐵官呂長津立刻道:“既如此,不妨多派些人去和淺將軍一起清點,總能使進度快些。”

淺水清笑道:“末將是不會有任何意見的了,曆大人盡管派人前來,多多益善,我淺水清一定配合到底。我拿出一件,你們就記一件,然後經我審閱確認之後,再記下一件。”

呂長津苦著臉道:“你拿一件,他們記一件?那派來再多人又有何用?”

淺水清正色回答:“可以監督本將軍有否中飽私囊!”

衆臣差點吐血,錢都是你拿出來的,你有那不想交的,也早收好留好了,又何必在交錢時再中飽?只是這話不能說,會給皇帝一個大家都貪污有道的感覺,只能用怪怪的眼神看著淺水清。

曆明法呵呵笑道:“我看也不用這麽麻煩了,真要少了什麽也就罷了,反正都是淺將軍貢獻之財,遺留在貴府,就當是陛下賞賜給你的也罷。直接命人去取了那些箱子就是。”

淺水清冷笑:“錢未到手,就打算過河拆橋,甩掉我這捐財之人嗎?既如此,就依大人所言,曆大人盡管派人來我府上,我淺水清一定把那二十個大箱子全部交到曆大人的手中!”

他說這話時,箱子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曆明法不用想都知道,若真如此,只怕派去的人回來後必定都是擡著二十個空箱回來的。

于是這刻,曆明法也不敢說話了,他是財相,誰有錢,誰就拿捏著他的命根子,淺水清捐財于國,他就是金主。這刻曆明法便只能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皇帝。

蒼野望微微歎了口氣:“淺水清,十天。朕給你十天時間,十天之後,你必須把所有銀財全部交入國庫。朕不逼你,你也不許逼朕。”

淺水清一躬到底:“遵陛下命!”

在這堙A不得不承認一句話:

政治,本身就是一筆筆以利益爲目的的博弈遊戲。

在這場遊戲中,權利,未必是主導勝負的關鍵,利益才是。

上至皇帝,中到朝廷百官,下到黎民百姓,每一個人其實都是爲利益所驅使的動物。人們爲利益驅使,從而産生交易的行爲,而官場上,更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

即使是皇帝,和臣子之間也同樣是需要交易的,蒼野望深明這個道理。對蒼野望來說,他給了淺水清一個發泄的機會,也讓南山嶽有臺階可下。十天之後,淺水清兵出槐樹胡同,一切自然就又恢複了平靜。

對淺水清來說,兵困相府十天,已經足夠完成他所需要完成的事了。

而對南山嶽來說,忍十日之辱,當也算不了什麽。

有一句老話說得好,當雙方角力難分勝負的時候,要把寶,壓在耐心上。南山嶽是深諳此道之人。

于是這件事,就算這麽解決了。

。。。。。。。。。。。。。。。。。。。。。。。。。。。。。。。

事情到了這一步,蒼野望終于說道:

“淺水清,你自從軍以來,先後爲朕拿下了三重天,平定止水,如今又重財捐國,對我天風帝國的功勞,朕是承認的。但是你所犯的過錯從來也都不小。朕不想再曆數你的功過,在這堙A朕只想說一句話:你的功大于過,說吧,你希望要什麽獎賞。”

淺水清跪地道:“謝陛下,臣領軍出征時,就曾對旗下將士說過,凡我天風士卒,人人敢死爭先者,帝國定不虧待于他。因此臣有三點請求,望陛下應准。”

“說。”

“一,止瀾宮殿柱題字,爲臣對屬下之許諾,望陛下愛護,勿將其除去,讓那些殿柱成爲我鐵風旗死難將士之紀念碑,永垂天下。”

“准。”

“二,賜我鐵風旗下士兵,生者每人每戶良田十畝,金一錠,銀百兩,死者良田二十畝,家人得金五錠,銀百兩,親族兄弟可免十年徭役。”

“准,但徭役只可免三年。”

“謝陛下。三,我鐵風旗戰時增兵,如今已大大超員,雖說戰後當各按軍制重整,但水清不願和兄弟們分開,望陛下開恩,允許鐵風旗繼續保留眼下建制。”

蒼野望看了淺水清一眼:“就這三條?”

“就這三條。”

蒼野望笑道:“沒有對你自己的賞賜?”

淺水清斬釘截鐵道:“軍人者,重義氣,重兄弟,惟情義二字不可撇。只要陛下不讓我和兄弟們分開,臣就感激不盡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若朕同意了你第三條要求,你就是要繼續做這鐵風旗掌旗了。”

“是!”

“好,朕同意,立刻命人昭告天下,朕對淺水清以下,鐵風旗將士之恩賞,同時拜淺水清爲四品伏波將軍,暫時仍繼續統領鐵風旗,封武威伯,賞千金,朕可不想讓天下人對朕說閑話,說朕薄待有功之將。”

“遵陛下旨!”

官沒升,軍銜品銜到是都上去了。此時此刻,淺水清才算是真正在朝廷中有了一席之地。

嚴格的說,這份封賞,相比淺水清立下的功勞,依然是小得太多。但是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樣的待遇,對淺水清已經是極爲厚恩了。畢竟天下有很多良將名將,卻從不會有一個如淺水清般,惹下的麻煩幾乎和立下的功勞等高的。

然而事情到了這一步,高潮卻依然未至。

下一刻,淺水清叩首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蒼野望閉上了眼睛,他太知道淺水清想說什麽了。

點點頭,他說:“你說吧。”

淺水清立刻道:“臣希望陛下能爲臣賜婚。”

“誰?”蒼野望明知故問。

“雲家大小姐,雲霓。”

一石激起千重浪,剛剛才平息下去的朝廷紛爭,轉眼間又熱鬧了起來。

。。。。。。。。。。。。。。。。。。。。。。。。。。。。。。

新年了,緣分在這媯馱j家拜個年。

這兩天編輯可能事多,有所耽誤我替編輯申請大家原諒。下個月我爭取多爆發些。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十九章 朝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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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被公孫石嚴苛打壓著的沈昱這一刻終于有了出頭的機會。

這一刻,他搖搖擺擺,渾身都氣得直打哆嗦 “荒唐!荒唐!一女豈可嫁二夫!雲大小姐已經許配給了南二公子,身爲下屬,竟然和自己的上官搶女人,是爲不忠不敬,違逆倫常!陛下,絕不可以同意淺水清的要求!”

公孫石冷笑道:“南二公子如今要守孝三年,雲家小姐卻已是出嫁之年,三年之後,大小姐已成了老小姐,到時候南二公子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只怕真就要誤了人家姑娘的終身了。”

沈昱大叫:“公孫石,你敢詛咒南將軍!”

公孫石哼道:“將軍難免陣上亡,如淺將軍南將軍者,皆有出征在外,就算有戰死也未見稀奇,何來詛咒之說。雲大小姐如今不能和南督成親,這婚約也是該取消了,又哪堥茠漱@女嫁二夫之說?再者雲小姐曾在孤星城立下誓言,誰能拿下大梁城,誰就是她的夫婿。如今淺將軍做到了,求娶雲家小姐,屬于天經地義之事。君子**之美,正是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親啊。沈大人死抱男女之道,卻不知變通,實實是可笑可歎。”

“你!!!”沈老夫子這回是真站不住腳了。

蔣元立刻接口道:“婚約取消,需經過家長同意,雙方點頭方可。即便再立,也需各自家長下書請函,一切需依律法規矩來辦事。雲大小姐如今上有父母,南家也未有同意解除,淺將軍更是無人可爲其向雲家提婚,一切行爲皆不符合規矩,如此便請皇帝賜婚,豈不是要陷陛下于世人罵名之中麽?陛下,此事不可應准。”

這個蔣元,到是一語切中要害。

公孫石陰森森道:“卻是只需女方家長同意既可的。否則男方娶不成親,卻不退婚,難道真要害苦人家不成。”

蔣元厲聲道:“女方家長何來?”

公孫石嘿嘿一笑:“長兄如父。”

所有人的眼睛,同時看向了雲嵐。

誰也沒想到,此時此刻,雲嵐,竟是決定了淺南之爭的一個關鍵性人物。

。。。。。。。。。。。。。。。。。。。。。。。。。。。。。。。。。。

終究是免不了卷入這場旋渦的中心啊,雲嵐下意識堙A忍不住搖頭苦笑。

從朝會的問題涉及到淺水清開始,他自始至終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父親給他的意思很明顯,在淺南之爭出現勝負前,不要輕易確立自己的立場。可以和南山嶽做交易,也可以和淺水清做交易,但重要的是,一定要看准誰會是那勝利的一方。

就形勢上看,目前淺水清雖咄咄逼人,但南山嶽的根本未被觸動,淺水清的打擊均在其表面,尚不能憾動這棵大樹,此時要下定論,雲嵐相信以有數十年官場鬥爭經驗的南山嶽來說仍有很大勝機。

但是妹妹的心卻完全挂在了淺水清的身上,殷切期許,無盡哀愁,在今早自己上朝時盡付臉上。

她對自己說:“淺水清所敗,我必自盡。”

不是不頭痛的。

在淺南之爭尚未分出勝負的一刻,公孫石將矛頭指向自己,那顯然是淺水清的授意。他是要逼自己表態,逼自己立刻站在他這一方了。

淺水清急需實力來充實自己,如果能有天下雲家的支持,其勝率自會大增,但雲嵐卻不敢就這樣將寶押在淺水清的身上。

他尚在猶豫,尚在彷徨,尚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到底是明言解除婚約,還是暫時不解除婚約的路口徘徊時,躊躇之間,淺水清卻已經站了起來。

他冷冷說道:“是否廢除婚約,不妨讓雲兄先考慮一下,暫時不急于一時下決定。到是另外一件事,需要解決。”

這句話,令所有人都爲之一呆,就連公孫石和申奇也不知道淺水清還有什麽後招沒有出手。

淺水清掃了朝中衆官一眼,微笑道:“就是蔣大人所說的,淺家無人提婚一事。說起來,淺水清孑然一身,無父無母,自幼就是孤兒,實無人能爲我主婚。天下雲家是帝國世家,若說不嫁個門當戶對的,只怕難免虧待了雲小姐。雲小姐爲國誓言,有拿下大梁城者,可娶其爲妻,實爲帝國女性之楷模,但若是嫁個象我這般的小將,也未免太委屈了她了。所以,總要有點身家才能做雲家的女婿。”

衆人不知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連蒼野望都聽得莫名其妙,淺水清卻從懷堭ルX了一封信。

“半個月前,我在清野城養病,收到了這封信,是烈帥寫給我的,並托我轉呈陛下。當時我的身體一直沒好,所以遲遲未到。今天終于可以完成烈帥的吩咐了。”

沈昱怒哼:“烈帥要給陛下寫信,爲什麽要托你轉交?豈不是目無陛下了?”

淺水清一笑:“看來沈大人對我真得是芥蒂深重呢,不過沒關系,過一會陛下看過這封信,自會將此信公諸于衆,到時候大家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信,遞了上去。

蒼野望只看了幾行,臉色就已大變,待到他讀完信,終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沈大人,就拜托你把這封信,給大家讀一遍吧。”

沈昱一楞,接到信看了幾行,整個人就象是被雷劈了一般,徹底呆住。

“還不讀信!”蒼野望的聲音風雷陣陣,帶著幾分憤怒,卻不知是對誰而發。

沈昱這才不甘不願地讀道:

“陛下鑒:

臣烈狂焰自天風  年入我天風軍以來,曆兩世,征三十年,戰二百余場,殺敵千人,半生帶甲,爲國血戰,雖造無邊殺戮,卻無悔無憾,自問對帝國已盡臣子之忠,仰可對天地,俯可望黎民,無愧己心。然三十年來崢嶸歲月,卻有一人對其不住,有一事欺瞞陛下,有一心事至今未解。

本以爲此事將長埋心中,再無可見諸天日之時,然天意昭昭,不可不順天行事。。。。。。。”

接下來的話,就是烈狂焰把戚天佑是他親生兒子的事,以及沙河屯一戰之始末向蒼野望合盤托出。末了,烈狂焰在信中寫道:“天佑爲吾之獨子,烈家有後,爲國盡忠,死而無憾,然狂焰不能將烈家香火傳承,實愧對祖宗。淺水清爲我烈家千人斬刀法唯一傳人,臣有意將其收爲義子,其將來所生子女,需得有一人姓烈,若陛下肯主持此事,則狂焰再無憾事。淺水清與雲家小姐曾有落難草原之際遇,彼此情同意合,若陛下許可,臣願以淺父之名,代水清向陛下提親,望陛下恩准。臣烈狂焰犯欺君大罪,罪不可赦,本應早早辭去暴風主帥一職,聽憑陛下發落。然,時止水未收,驚虹未定,天下亂局如麻,尚有狂焰用武之地,故壓而不談。今止水已定,天風帝國後起之秀已可替臣,臣子再無心願,只待平定西南後便向陛下請辭。。。。。。”

不是不震驚的,滿朝文武在頃刻之間議論紛紛。

原來烈狂焰竟然有個兒子,而這個兒子卻已經被南無傷的借刀殺人之計生生害死。

如今烈狂焰明言要收淺水清爲義子,將來淺水清的兒子,必定有一個會姓烈,這就是說,烈狂焰已經完全站在了南山嶽的對立面,成爲淺水清堅實的後盾。他將此信委托淺水清交給皇帝,在這個要命的時刻公諸于衆,那是存心要給南山嶽一個打擊,以報其害子之仇。

同時,他也以淺水清義父的身份正式向蒼野望提出求娶雲霓的想法,真正是名正言順,順理成章之舉。

烈狂焰雖向皇帝請罪,但兒子已死,他依然孤家寡人,蒼野望不可能真得治他,雖向皇帝請辭,卻明言是要在平定西南之後,如今的他依然是軍中第一人。

烈狂焰以退爲進,把一生功名榮耀與權力轉手間送給了淺水清,如此作風,這般作爲,實在是令人驚詫而不得不反複思量的。

而隨著這一封信的傳出,即使是蒼野望也不得不重新考慮淺水清的價值所在,即使是南山嶽,也不得不震駭于淺水清的手段獨到。

原來,他終究是有著完全可以與自己抗衡的實力的。

淺水清真正的後盾,不僅在那後宮深處,同樣還有來自軍中第一要員的支持。

當淺水清將這封信拿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終于明白了一件事:淺南之爭,原來根本就不是想象中那樣簡單的了。它已經因爲一個女人,將朝中文武新老數股不同的勢力同時牽扯了進去,演變成一場巨大的政治旋渦。

那個時候,淺水清看著雲嵐,他知道,雲嵐終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下一刻,雲嵐跪地請安,慷慨放言:“既有烈帥收淺將軍爲義子,又代將軍提親,南府又重孝在身無法完婚,淺將軍本人更已完成臣下妹子的誓言,取下了大梁城,則婚約一事,當與南家廢除。請陛下做主,將吾妹雲霓許配淺水清。”

聰明人,總是知道做出符合時勢的選擇的,既然淺南之爭的前途再不明朗,便順了妹子的心意,也算是對家人的一個交代。

“准。”蒼野望拂袖而起:“雲南兩家婚約解除,淺水清,朕給你一個機會,你當知道該用什麽來回報朕。”

淺水清大聲回答:“謝陛下賞賜,臣將用驚虹千堥U土,回報我主聖恩!”

“退朝!”隨著這一聲喊,今日的朝爭,終于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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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章 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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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朝會上下來的時候,公孫石終于過來找他了。他拍著淺水清的肩說:“年輕人,底牌出的太早,未必是好事,有了准備的南山嶽會很難對付的。”

淺水清誠懇回答:“期望南相如你般想法。”

公孫石立刻笑了,他知道淺水清一定還有後手。

公孫石離開,申奇也走了過來:“幹得漂亮,將軍,我對你更有信心了。”

淺水清回答:“你豈不是一直對我有信心?”

申奇呵呵的笑。

然後是朱丹心過來看看淺水清,然後道:“軍務府早得過烈帥的意思,現在看來,其因就在于此。恭喜你,能做烈帥義子,不知將會羨煞多少人呢。”

淺水清認真道:“我欠戚大哥一條命,就只能用自己來償還。如果可以,我是希望烈帥永遠不需要有義子的。”

朱丹心一楞,誠心道:“烈帥法眼無差,看人果然沒錯,你是個有情有意的好漢子,對外殘忍,對友重情,我朱丹心喜歡,有空我找你喝酒去。”

“最是歡迎不過。”

一個又一個的官員過來恭喜淺水清,有贊他止水建功立業的,也有羨慕他能有烈狂焰爲其後盾的,更有過來溜須拍馬以防不測之人。

官場曆來如此,誰的權大,誰就受重視,當淺水清有了和南山嶽平起平坐的權力時,他的聲望自然就水漲船高。何況現在整個相府都被他的兵重重圍困,就形勢上來看,南山嶽反而落了下風----他現在連上朝議政都不行,只能在家守死人靈位。

雲嵐是最後一個過來的,看著淺水清道:“你和雲霓早就商量好了吧?爲什麽不讓她早些告訴我這件事?”

“若是你能在我拿出這封信前先做出決定,我和雲霓都會更加高興的。”

雲嵐歎息:“這是你我第一次見面,本可以更美好一些。”

“卻乏了真實。”

“真實有那麽重要嗎?”

“很重要,重要到我必須看清楚自己僅僅是雲霓的丈夫,又或同時還是雲家的女婿。”

“若我父反對,此事依然不能成,你當說話客氣一些。”

“雲帥一生縱橫沙場,想來也不會喜歡一個懦夫做他的女婿的。”

“卻不該是你這種表現。”

“卻也要雲家有相應的誠意才可。”

“我以爲雲家的誠意已經在剛才的朝堂上表現了出來。”

“卻是不夠。”

“那你要怎樣?”雲嵐的話中已經帶了些怒氣。

淺水清笑了:“總該有所合作才是。”

。。。。。。。。。。。。。。。。。。。。。。。。。。。。

南山嶽很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這麽說來,戚天佑的死,完全是因爲你借了衡長順這把刀了?”

“是。”南無傷低著頭回答。

他怎麽也沒想到,戚天佑竟然會是烈狂焰的兒子,此刻心中的後悔當真是無以複加了。

“然後你還命令不許將他下葬在英魂陵園?”南山嶽的聲音已有幾分陰森。

南無傷尷尬道:“是我沒想到。”

“卻白白激怒了烈帥。”

“都是孩兒的錯。”

南山嶽長歎一聲:“難怪淺水清在軍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軍務府的人更有大半站在他的立場說話,原來他們早就勾結在了一起。這一仗,我們敗得不冤枉啊。”

“父親!”南無傷大叫。

南山嶽揮手止住兒子:“沒什麽,雲霓的心不在你的身上,解除婚約也省了大家的心思,以後就不用再必這個女人爲借口了。雲霓既走,則我們與淺水清的恩怨,也可公事化一些。有些事,反到更可放手去做。烈帥雖權勢熏天,我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朝堂之上,總有太多明爭暗鬥,終究不可能靠士卒來決勝。既如此,就讓老夫好好和他淺水清玩一把吧。”

說到這,南山嶽問:“吩咐你們做的事,做得怎麽樣了?”

南無傷恭敬回答:“消息已經散出去了,估計過不了多久,整個蒼天城都會知道。”

南山嶽立刻道:“暫時先不要急,盡量控制坊間議論,目前還不是發動的時候。”

“爲什麽?”南無傷不解。

南山嶽沈聲道:“你沒看見淺水清的人現在還圍著相府呢嗎?淺水清是什麽性子的人,你我皆知。真要逼狗跳牆,讓他與我們來個同歸于盡,豈不更糟?還是等十日之後再行動吧。”

那個時候,南無傷深深歎息了一把。

他終于明白爲何以南家的權勢勢力和他父親老深算的智慧,對上淺水清竟會步步落于下風。

究其根本,就在于淺水清面對對手,是不遺余力,全力猛攻,而南家,卻是在力爭安全,務必不讓自己在這場官場爭鋒中失去太多東西。

對手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因爲惟有孤家寡人一個,自己這邊卻縛手縛腳,難以盡展所長。

在這種情況下,要想贏淺水清,怕就要累上許多了。

只是這些話,他終究不敢對父親說,只能期望在這十天堙A不要再出什麽岔子才好。

但他絕對沒有想到,就在今天下午,岔子便已然出現,而淺水清的反應,更是淩厲直接得令所有人心寒。

。。。。。。。。。。。。。。。。。。。。。。。。。。。。。。。。。。。。。。。

從朝會上下來後,淺水清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府第,而是獨自漫步在蒼天城的大道上。

去了官服,褪下甲胄,此刻的他,便如這街頭的一個普通書生般,雖看上依然風神俊朗,卻不複原先的那股沙場血氣。

一年了,沒有人知道今天對淺水清來說,除了是官場爭鋒取得的第一場重要勝利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意義:

就是去年的這個時候,淺水清在新兵營遇上了戚天佑。

那一天,他殺死了三個新兵營中的逃兵,從而被戚天佑看中,選進了自己的那個哨,從此以後改變了自己的一生。

一直以來,戚天佑雖然死了,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淺水清。

他永遠忘不了戚天佑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忘不了他爲了兄弟而在沙場上的拼搏,忘不了虎豹營曾經有個欠命團,欠的都是他戚天佑的命,更忘不了戚天佑對自己說過的那個預言。

在那之後,他在短短一個半月內立下了兩個誓言,如今一個已經完成,他即將迎娶雲霓。

還有一個,他卻永遠無法完成。

只要戰爭還存在,他就無可避免地會犧牲一些兄弟。

他唯一能夠慶幸的是,到目前爲止,他最關心的人,如沐血,方虎,雷火等人,他們都還活著,但他實在不敢肯定,在未來新的戰爭堙A他們中是不是有人會離自己而去。

前途的命運,是如此的遙不可知,終令人心中忐忑。

走在路上,淺水清仰天長歎了一聲。

蒼天城是宏大的,也是熱鬧的。一路走來,店鋪林立,販賣聲吆喝不絕。這堛滌虓~相當發達,由于地處偏北,極靠近聖潔走廊,每日堻ㄦ|有大量的異域貨物來到此地,經常可以看到一些藍眼金發的異域商人,有相當多數來自聖威爾公國。

蒼天城不僅是天風人的政治中心,同時也是交通與經濟中心,在這一點上,作爲國都的蒼天城比任何一個國家做得都要出色。

嚴謹務實的國風,奠定了這個國家強大的基礎,包括皇帝對淺水清的態度,皆是在此基礎上展開的。

蒼天城的主幹道是八馬道,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四車道,在當時的曆史條件下,可以說是相當寬闊的,淺水清行走路上,不時地就可以聽到身後有官轎行過,行人避讓之聲,天子腳下,的確是官員多如牛毛。

身邊不時地會有世家子弟,紈絝公子飛鷹走馬揚鞭而去,一路耀武揚威,威風八面,路人避之不及,往往就遭遇一番迎頭痛打。盡管天風吏治尚算清明,但只要特權階層一日存在,這種仗勢淩人的氣象便永不可避免。

淺水清正在感歎間,身邊忽然有人對他叫道:“這位公子請留步。”

淺水清回頭一看,卻是個算命先生,坐在一副卦攤前,上書兩行大字:

批生死,判陰陽,前知五百年。

占禍福,蔔吉凶,後知五百年。

淺水清笑了。

不出所料,那算命先生一看淺水清停下了步子,立刻搖頭晃腦道:“這位公子,我看你。。。。。。”

“你是不是看我印堂發暗,只怕近日媟|有大凶之兆啊?”

算命先生一呆,顯然是被淺水清給說中了,只是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笑道:“非也,非也,這位公子,我是看你眉宇之間隱有血煞之兆,主大凶,卻未必應在己身,或許應在你身邊之人亦未定,或可過來讓老夫給你推算一番。”

淺水清笑道:“身邊之人的概念太過廣泛,對頭,仇敵,朋友,親人,鄰居,上司,下屬,皆可算身邊之人,大凶一說亦難有准,牢獄之災是爲凶,血光之災是爲凶,以此推論,哪怕是手上掉塊皮,見了點血,亦是血光之災,先生你看得極准,諸如此類,上述之事,怕是我身邊總會有所發生,卻是不敢勞先生法眼爲我推算的了。”

算命先生的身體抖了幾抖,想不到世間竟還有如此反應伶俐之人,一時有些愕然,強自道:“總需公子你給出生辰八字,讓老夫爲你批上一回,才可得出准確結論。”

淺水清淡淡道:“可惜,我不信命。”

算命先生一聽就急了:“天道輪回皆有其命理所在,怎可不信,年輕人可不要太過自傲,說話更須小心,否則易遭天譴。你不妨四處打聽一下,老夫鐵齒銅牙紀中,何時有批錯過的時候。不信可上來一試,若有批錯,老夫分文不取!”他竟是念念不忘要做生意。

淺水清笑了起來:“還是不要試的好,你若批錯了,我不但不會給你錢,還會立刻揍你一頓。”

那紀中嚇了一跳,卻還口硬:“那我要是批對了呢?”

淺水清的臉立刻陰沈了下來:“你要是批對了,我立刻一刀宰了你。”

那一刻,淺水清眼中的凶光怒放,嚇得算命先生連退幾步,再不敢提批命一事。

身後是一把嬌柔好聽的聲音響起:“如此驕橫跋扈,蠻不講理之人,本公子還是第一次得見。”

淺水清愕然轉頭。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一章 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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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是一個翩翩公子,身後還跟著幾名跟班與仆人,看得出來是大戶人家的紈絝子弟,生得豐神如玉美少年,到是頗可令女子心折,只可惜,卻是顯而易見的是女扮男裝。

倘若雲霓在這堙A她一定可以認出,這個人就是清敏公主蒼敏。

可惜,她現在正在家媯扔菢繾羺e回來的好消息,做那新嫁娘的美夢呢。

作爲一國公主,蒼敏實在是難得有機會能溜出宮門一趟,不過象今番這樣的改裝出遊對她來說卻也不是第一次了。

沒想到剛出風雪宮,就聽見有人這麽凶神惡煞地說話,她大小姐聽不慣,立刻開口教訓。

這刻不滿道:“人家若是批命錯了,到也罷了,竟然還說什麽批對了就要一刀宰掉,真正是豈有此理。我看你也算是一表人才,怎麽這樣蠻橫呢!”

她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普天之下除她老爹無人可管她,因此想什麽就說什麽,要不是顧忌自己現在不是在宮堙A沒准就喊了一嗓子:“來人,給我重重地打這小子一頓。”現在打是不能喊打,教訓卻是要教訓幾句的。

淺水清微笑道:“怪力亂神之語,若是錯了,我到可以放手,若是對了,我卻是無論如何要收拾的,你既不懂,我也不怪你。”

說著,他扭頭就走。

蒼敏一呆,叫道:“喂,你這話到底什麽意思?”

淺水清笑道:“小姑娘還是不要問這麽多了,說了你也未必懂。”說著揚長而去。

他一口道出蒼敏的女孩家身份,搞得蒼敏目瞪口呆,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連連問身邊的宮女太監:“他怎麽看出來我是女人的?”

一幹宮女太監嚇得只是搖頭不知。

蒼敏氣得連連跺腳:“以往溜出宮玩,從沒人看出我身份,我不信這個蠻橫家夥有這麽厲害,肯定是我哪堥S注意,才讓他發現的。”

她身後的一幹人等齊齊汗顔。

天下哪有真那麽白癡看不出她女扮男裝之人,只是這位清敏公主每次出宮,身後是必定要跟了一班人等,以確保其安全的。普通人一看那架勢,就先被嚇得去了三分膽氣,又有幾個人敢直說你易容之術當真很爛,瞎子都能知道你是女人了?

也惟有淺水清敢直面戳穿她的面具,並絲毫不理會了。

這刻蒼敏在那奡身亂看,到底自己哪媗S了馬腳,淺水清卻在煙雨樓上自飲自樂。

他難得好心情,給自己放個假,出來透透風散散心,自然不想爲剛才的小事煩惱,但他不想要煩惱,煩惱卻找上了他。

一杯濁酒剛下肚,樓梯口傳來噔噔的聲響。

蒼敏再次出現在淺水清的面前。

那一刻,淺水清微微歎息了一聲,他知道這小姑娘是存心要找他的碴了。

果然,蒼敏馬鞭一指淺水清:“你說,爲什麽那算命的人如果給你批對了,你就反要一刀宰了他?如果你說得有道理,本公。。。本姑娘就放你一馬。”她本還想自稱本公子,但是想想都讓對方看了出來,也就不再客氣,幹脆就以本姑娘自稱,以她現在的打扮,到是頗有些不倫不類。

與此同時,蒼敏身後的一大群侍衛已經將整個煙雨樓二樓都占了下來。這班宮中侍衛,平日埵b宮中謹小慎微,一旦出了宮,就個個牛氣沖天。二話不說,就把所有的客人都趕了出去,只留下了淺水清一個,顯然是要讓清敏公主好好審訊一番,以泄心頭怒火了。

淺水清用一種奇異的眼光掃了蒼敏幾眼,才悠然道:“你不懂向人提問,應該是禮貌且客氣的嗎?”

看得出來,這是個錦衣玉食,出身于豪門大閥,世家貴族的姑娘,一言一行間,雖帶了些孩子的頑皮,卻不改往日頤指氣使的風範,但顯然,那不是她有意而爲之。

淺水清歎息道:“開店做生意的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點生意,卻都被你趕跑了。你剛才爲一個算命先生抱不平,應該是個心有善念的好姑娘,怎麽這刻卻又不顧別人的苦衷了呢?”

蒼敏一楞,這才注意到自己的人把煙雨樓的生意已經攪了個精光,

蒼敏臉一紅,回身指著那班侍衛大喊:“你們所有人都出去,把酒樓的客人都給請回來!”

一大群侍衛呼啦啦全跑了出去,沒一回功夫,被趕走的客人硬是又被架了回來,也不管他們有的人其實是吃好了正要走,有的人則是剛剛路過酒樓,反正統統是一起拉回來,並命令他們立刻點菜。

大概是看出自己的侍衛效率良好,辦事質地卻實在不怎麽樣,典型的有殺錯沒放過,蒼大小姐幹脆一拍小胸脯喊道:“今天本公子請客,大家敞開了吃吧。”

一陣歡呼聲響起,淺水清卻惟有搖頭苦笑。

蒼敏大馬金刀的往淺水清面前一坐說:“我叫龍清,你叫什麽名字?”

淺水清笑道:“路人甲。”

蒼敏的大眼瞪了起來:“喂,你什麽意思?”

“你用假名示我,我用假名還你,天經地義,公道之舉。”

蒼敏的臉立刻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問:“你怎麽知道我用的是假名的?”

淺水清惟有再次苦笑。

蒼天城下,能有如此氣派,這般架勢的,可以姓雲,姓南,甚或姓蒼,惟獨是不可能姓龍的。畢竟蒼天城內豪門大閥中,沒有一家姓龍的可以如此作爲,且龍清也是男人名字,分明是這位姑娘行走民間時用的。她忘了自己被淺水清看穿是個女孩,卻依然用了舊名,又怎能不露餡?

這刻淺水清道:“名字不過是彼此稱呼之用,方便即可。既然彼此都不適合說,又何必強求?既然坐在一起,那就是有緣,喝杯酒,交個朋友,來日有緣再聚,重新認識也是不錯的,你說呢?”

蒼敏想了想,俏皮地一點頭:“算你說得有理,我看你這個人不象剛才表現得那樣蠻橫,也許你真有道理也說不定,來,路人甲,我敬你一杯。”

兩個人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蒼敏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潮紅,女孩子終是不勝酒量。好在一直管她的李嬤嬤今天沒來,否則定是要大呼小叫一番的了。

這刻紅霞上臉,蒼敏到更象是個俊俏小後生了。

她歪著頭看淺水清,然後說:“喂,路人甲,現在你該告訴我爲什麽那算命先生若是給你批命批對了,你反威脅要一刀殺了他的話了吧?”

淺水清笑道:“其實也沒什麽,只是人生在世,其樂趣皆在于對未來的無知。我們不知道將來會是如何,卻惟因此,方可拼命努力。人生因未知而精彩。可要是有人能預言未來,人活在世,還有什麽目標可言?還有什麽追求可言?沒有追求的人生,其實是最可怕的了。”

說到這,淺水清微微歎息了一聲:“想想沙場上的那些鐵血男兒吧,想想他們爲什麽而拼死奮戰。因爲他們渴求勝利與榮耀。他們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榮耀來臨的那一刻,也正因爲這份未知而奮勇殺敵。若是有一個人,站在他們的面前,告訴他們,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將會戰死沙場,那麽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就會失去活下去的信心,也失去了爲此掙紮求存的欲望與努力。”

他看著蒼敏,一字一頓道:“我有一個好朋友,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而死去的。有人預言他會在那一天死掉,結果,他就真得死了。因爲在那一天,他已經失去了爲生存而奮戰的勇氣與動力。。。人是不可以沒有希望,沒有目標的。所以,我不接受任何對我命運的預言。若有那批錯的,我會一笑置之,若有那批對的,我必千方百計也要殺了他!”

說完這最後一句,淺水清歎息:“跟你說,也未必會懂,算了還是不說了。”

在他的心底,戚天佑的死,是永遠的痛。

盡管戚天佑是爲了救他而死,是因爲南無傷借刀殺人之計而死,但他更知道,倘若那天戚天佑在制住衡長順的時候,奮力一擊,將衡長順擊斃哪怕是擊成重傷,他都不會死。但是他沒有這麽做,而是任著衡長順用內力沖擊自己,最終將他活活沖死。

爲什麽?因爲他早無了生存的鬥志。

若說殺死戚天佑的真正罪魁禍首,其實不是別人,正是那當初預言過戚天佑必死之人。

但是他沒有想到,那個時候,對面的蒼敏,卻悠悠歎息了一聲。她說:“不,我懂。”

淺水清愕然。

。。。。。。。。。。。。。。。。。。。。。。

長處深宮的日子,是寂寞的,是無聊的,那些冷清的歲月,常常可以把一個人折磨到發瘋。

黃金打造的囚籠固然豔麗,終歸還是囚籠。

蒼敏出身帝王之家,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天之嬌女,蒼野望有三個兒子,卻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對其愛若珍寶,但是他終究不可能改變女兒的命運。

從小到大,蒼敏就沒什麽想要得到而又得不到的東西,惟其如此,才越發心中有種不滿足之感。

每于夜深人靜時,常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甚至偶爾還會突發悲聲,突然就號啕大哭起來,嚇得一幹下人跪地哆嗦。

惟其如此,卻更讓心中悲涼。

她不顧父皇責罵,千方百計也要溜出宮去,爲的是要尋找開心,外面的世界雖然精彩,卻只能給她暫時的歡愉,終無法排遣心中的寂寞。

她不明白那是爲什麽,卻到這刻,聽到淺水清這麽一說,恍然明白了過來。

原來自己的一生,根本是毫無追求可言的。

當世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爲前途和命運苦苦努力時,她的命運卻早已經是注定好的,無法改變的。

就連世上最笨的人也可以知道,公主的一生,將是如此度過:長大,嫁人,生孩子,金枝玉葉,無人可比,卻永無可追求之目標。

沒有生存的希望與方向,對前途命運了然于胸,蒼敏就象是被人預言了自己的一生都將在平淡而富裕的生活中度過一般,充滿了無趣。

她終于明白爲什麽淺水清對那個算命先生如此惡言厲色了。

一滴眼淚掉在了酒杯堙A淺水清怔怔地看著蒼敏,被自己幾句有感而發的話說得掉眼淚的,這還是第一個。

“看來是觸動你的傷心事了,真抱歉。”淺水清誠懇道。

蒼敏苦笑:“你這話,以後不要亂說,若是讓我父。。。讓別人知道,對你不好。”

“爲什麽?”

蒼敏正色道:“天風國師趙狂言,乃是我帝國第一預言大師,他的占星之術無人能及,對我天風氣運,國運,更是每每有言必中。我父。。。我國皇帝陛下對國師欣賞有加,甚爲器重,凡是他所說的話,必定珍而重之,絕不輕視。前段時間,他剛從聖威爾公國回來,若要聽了你現在說的這些話,只怕會勃然大怒也說不定。”

淺水清點了點頭:“聽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

“那是自然。當今朝中,大凡有些身家地位的又有幾個不向國師求批的呢?國師雖不掌朝政大權,身份地位卻崇高無比,人人仰慕。當年南相想請國師收他兩個兒子做徒弟,也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如今蒼天城中的那座觀天樓,就是當年南相爲國師而蓋的。如季帥烈帥這般統領千軍萬馬的人物,見了他人家也要恭恭敬敬喊一聲國師,要求其批命更是不知要費盡多少唇舌。國師的大占星術,當真犀利無比,精准無雙,惟一年只可爲三人批命,到如今,十年批命也不過三十人左右,到現在還有大批的朝中重臣元老排著隊等在後面,期待國師爲其批上一次,蔔上一卦呢。象你這樣,別人若給你批命批對了便要殺他的,那真是萬中無一了。若讓國師聽見,哼哼,都不用他老人家出手,一批人願意爲他而收拾你呢。”

淺水清微微一楞:“你剛才說烈帥也曾請國師爲其批命?”

“是啊。”蒼敏說到性子上,滔滔不絕起來:“命者,天道輪回也,可蔔其壽命,仕途,家業傳承等諸多內容,惟其各不相幹,故一次只可批一樣,且天機不可泄露,輕易不得傳于他人耳中。聽說烈帥當年還未曾任暴風主帥時,因其戰功彪炳而得到皇帝賞賜,爲此,皇帝特意請國師爲其批命,國師得言,說烈帥將在此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故皇帝才放心將暴風主帥之位予他。”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淺水清心中震驚。

那就是說,烈狂焰最終將死在自己的任期之內?

可是烈狂焰已經明言待平定西南之後便將請辭,那是不是意味著烈狂焰最終將死在攻打驚虹人的戰役之中,而且爲時已然不遠?

淺水清只覺得心中一陣涼意從脊梁處升起。

那個時候,他心念電轉間,突然想起一事,忙問道:“你對國師的事知道的這麽多,我有件事想問你,不知你可知道。”

“你說,你說。”蒼敏得意道。

“最近幾年,烈帥可曾帶人請國師批命過?”

蒼敏哈哈一笑:“這件事你問我,還真是問對了。那是差不多三四年前的事了,烈帥的確有帶人請國師批命,那個人我還見過。那一次他過來我宮。。。我家中,我當時正好無聊,眼看著烈帥帶那麽一個人過來,長得凶凶霸霸的樣子,就讓他來陪我玩,結果他不願意,我就用手堛漸伂P砸了他。”

說到這,蒼敏的表情有些黯然:“結果,玉牌砸成了兩半,他的額頭也被砸出了血。爲此,我父。。。我父親還特地把我罵了一頓。那次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聽說烈帥把他帶去見了國師,請國師爲他批命,但是結果如何,卻是誰也不知道,連烈帥自己都不知道,因爲那個人始終都不肯說。”

“那個人他姓戚,對嗎?”

蒼敏的眼睜大了:“咦?你是怎麽知道的?”

淺水清的聲音越發幽冷起來:“你砸他的那塊玉牌,上面有個敏字,且事後也再找不到了,對嗎?”

蒼敏越發驚訝了起來:“是啊是啊,那還是我母...親送給我的牌子,上面刻著我的名字,結果被我摔碎了,後來只找到了半塊,還有半塊就怎麽也找不到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淺水清的手探入懷中,再伸出時,已是半塊玉牌赫然在手,上面那個“敏”字,清楚無比。

“這塊玉牌,我已經代他保管了一年,如今正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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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二章 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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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隆宮堛漕漲鴗p公主,曆來是最受皇帝寵愛的,從沒有人敢悖逆她的意思行事。

那一天,她在宮中耍得無聊,正見到那個長得仿佛一只雄獅般的烈狂焰烈大元帥,去宮堥ㄕo父皇。

她很清楚地記得,在烈狂焰的身後,站著一個如標槍般立得筆直的男人。

那個時候,自己正在玩女王遊戲,她就是高高在上的一國女王,她身邊的宮女太監就是臣子。

下人們是無論如何不敢自稱爲臣的,這讓她好生無奈。在見到那個男人之後,她看到那男人身上有一股傲氣,就指著他說:“你,過來,做我的大將軍。”

那個人笑著搖了搖頭。

她當時就怒了。

後來的事情,是怎麽發展的?

依稀有些記不得了。

好象自己發脾氣罵了幾句,烈狂焰小心地陪著說話,說什麽要請國師爲其批命,不能誤了時辰。她就是不依,後來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好象很古怪,她一生氣,就把頸子上的玉牌解了下來,正砸中他的額頭。

她記得那那人的額頭被她砸得鮮血淋漓,卻始終站得筆直,不閃不避,還淡淡地說:“公主若是不解氣,不妨再繼續砸,惟臣有事,不能陪公主玩耍。”

她當時就哭了。

明明是她在欺負人,最終哭得卻是她自己,仿佛受盡了委屈一般。

偶爾回響起童年的舊時,蒼敏的耳朵有些發燒,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遍尋不得的那半塊玉牌,卻原來早被那個男人收了起來,自始至終,竟都未有丟棄,而是一直長伴左右。

她依稀還記得,後來那個男人又來了幾次宮中,說是向她請罪的,卻是陪她玩耍,那段日子堙A她聽他講戰場上的故事,聽得入了迷,便原諒了他。而從那之後,她就一直都喜歡聽戰場上的那些故事,卻是在那之後不久,便再無人可向她講述。

她記得他叫戚天佑。

“沒想到這半塊玉牌,原來是被他收了起來。”蒼敏緩緩接過那玉牌,聲音有些酸澀。

再不是童年懵懂時,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有時是可以分析與猜測的。

“他現在怎麽樣?”

“死了,一年前戰死沙場,國師爲他蔔了一卦,說他二十五歲生辰就是他的死祭,他便果真在那一天死去。”說這句話時,淺水清的聲音充斥了冰冷陰寒之氣。

蒼敏一時有些愕然,那個幾年前被她砸得頭破血流,給她講故事的人,竟然就這麽死了?

淺水清倒:“你可知戚天佑其實是烈帥的親生兒子?”

蒼敏愕然搖頭:“那個時候,烈帥只說他是暴風軍中將領,從未多提其他。”

“要不了多久,全天下人都會知道了。”淺水清自斟自飲了一杯淡淡道。

“那麽你和戚天佑是什麽關系?”

“軍中兄弟,雖非血親,勝似親生。”

原來,對方也是個帝國軍人啊。蒼敏點了點頭:“我看你不是蒼天城中人,昨日鐵風旗掌旗淺水清帶著麾下兵馬入城,你不會就是鐵風旗的士兵吧?”

淺水清笑了起來:“其實有些事不必知道太多。就象我知道你是豪門大戶的人家出身,身世必然不同凡響,而我,也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軍旅之士,我們彼此對對方都了解一點,又不清楚太多,這樣豈不是更好。真要全部弄得清楚,搞得太明白,反而讓彼此有了距離,想坐在一起喝酒說話都難,你說是不是?還是難得糊塗一回吧。”

蒼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說得對。”

兩個人同時閉了嘴,不再談剛才的那些話,包括戚天佑爲什麽會藏著清敏公主的玉牌不放,彼此又到底是什麽人。有些事,的確不必知道太多,有些事,只能埋藏心底。

那個時候,淺水清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杯中的酒,喝沒了就倒,再不停歇,惟如此方可止住心中的那股狂濤巨浪。

再沒有誰知道,蒼敏剛才說的那幾句話,對他造成的沖擊是如何之大。

。。。。。。。。。。。。。。。。。。。。。。。。。。。。。。。

煙雨樓上逐漸清淨了下來,沒有了一開始興師問罪的氣勢洶洶,衆侍衛們只留下少數一二人,其他人都離開酒樓,省得公主不耐煩,嫌他們礙事。

蒼敏與淺水清兩個人坐在煙雨樓的一角,觀淮河景色,聽肪船小曲,彼此說些不著邊際的閑話,卻也難得逍遙。他們一個是沙場上拼殺慣了的,一個是後宮塈b膩的,各自都有屬于自己的世界,卻都向往那片清淨的天空,如今在這民間酒樓堙A兩個人相遇,同時戴上各自的面具,便再無心中的顧忌,反而可以暢所欲言,說出心中想說的話。姑且不說那名字與身份的真假,其中的感情卻更見真摯。

“喂,路人甲,跟我說說你和戚大哥是怎麽認識的好嗎?”

淺水清搖搖頭:“往事不再提,逝者不可追,過去的事,我不想再說,也無意義,到不如著眼未來,反更見實際。”

“你要著眼未來,卻偏不願有人爲你指明方向?”

“我命由我不由天,若有人要借那天命之道阻我攔我,我必殺之。”

蒼敏輕吐可愛的小舌頭:“好凶霸的一個人,你們當兵的都這麽凶嗎?”

“溫良恭謙是你們女孩子的美德,不是軍人的。”

蒼敏俏皮地眨眼:“所以說,我不是好姑娘,你卻是個好軍人嘍?”

淺水清苦笑:“在我眼堙A你很可愛,還很有正義感,難得的是雖出身豪門,卻不擺大小姐的架子,能和我這小小兵卒一起喝酒,我很榮幸。”

蒼敏嘻嘻一笑:“你這人也很有意思,長得斯文,做事卻霸道,難得說話卻有條理。”她想了想道:“這樣吧,把你的生辰給我,本姑娘也來給你算上一卦,看看算得可准。若是算對了,你可不許宰了我哦。”

“日正當空,又沒有星星,你怎麽算?”

蒼敏立刻故作驚訝道:“咦?你不知道蒼天城中有二絕嗎?趙國師有占星之術,本姑娘有觀日大法。他老人家算人未來,本姑娘批人過去,各有所長啊。”

淺水清聽得愕然,只是他的生辰卻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的,總不能說是公元某某年某月某日,只好隨便杜撰了一個給蒼敏。

蒼敏也是一時好玩而已,便有模有樣的撚著手指算道:“唔,首先你呢,是一名軍人。”

淺水清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

蒼敏繼續有模有樣道:“你入伍的時間不長,但是作戰很勇敢,家有雙親,還有一個和你青梅竹馬的姑娘在等著你,和你訂立了三生盟約。你最大的夢想就是將來和心愛的姑娘一起開個小鋪子,然後一起做買賣,過日子,孝敬父母,養育妻兒,一家人其樂融融。”

蒼敏一邊爲淺水清編織著他的夢想,一邊搖頭晃腦地說,末了還對淺水清眨眨眼睛:“怎麽樣?本姑娘爲你推算的可算准確。”

淺水清歎息:“怕是要挨扳子了。”

蒼敏嘻嘻笑了起來:“今個日頭不好,要日正當空時才測得准,如今過了時辰,就不那麽准了。平時我給家堛漱U人算命,從來都是一算一個准的。”

“那是自然,便沒有的,也要說有,否則你大小姐生起氣來,他們便沒好日子過了。”

蒼敏一托下巴,苦惱道:“就是如此嘍,哼,一個個都當我是傻子,連這都看不出來不成?也就是你,敢對我說我的測算錯誤得離譜,該吃板子。你說得沒錯,彼此不知道對方身份,的確要少許多顧忌。”

淺水清哈哈大笑:“趙國師算人未來,從未失手,龍大小姐蔔人過去,從無正確,當真可說是蒼天二絕啊。來,我敬你一杯。”

蒼敏也哈哈大笑起來,對淺水清的話絲毫不以爲忤。

待笑過後,淺水清的臉上突然現出了一點陰沈,他輕聲問:“趙狂言的占星術,從未出過錯嗎?”

蒼敏搖了搖頭:“就我所知,從未有錯。”

淺水清立刻道:“既然這樣,那你可知趙國師可曾爲當今丞相批過什麽命?”

蒼敏一呆,搖頭道:“國師的批命,曆來是天機不傳二耳,除國師與本人知道外,一般人都不會知道。我知道南相的確有求過國師爲其批命,但是內容如何卻是不知,南相也從未告知過別人。到是國師爲我天風氣運批過幾次命,其中有一條就是:紫氣東來,十年鼎盛。如今應在止水覆滅上,卻是准之又准了。”

說到這,蒼敏有些興奮起來,聲音也跟著提高:“那個鐵風旗的淺水清當真很了不起呢,帶著一萬多人就平定了整個止水,一路所到,戰無不勝,國師說紫氣東來,帝國將有十年鼎盛期,那定是半點不假的了,顯然就是應在這個淺水清身上了。若有機會,真想見一見他,看看到底是怎樣一個三頭六臂的人物。”

淺水清聽得愕然,這才意識到,原來蒼野望之所以會對他寄如此期望,只怕也正是因了趙狂言這句批命了。

蒼野望很明顯是極度相信趙狂言的,他認定淺水清就是那個能爲帝國帶來十年鼎盛之人。

誰也沒想到,就在那個時候,鄰座上竟然有一把不屑的聲音傳來:“只怕那淺水清既是興邦之人,也是禍國之首,這位姑娘,卻是不要高興得太早的好。”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三章 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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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個年輕後生,一臉的清高自傲模樣。

他這刻話一出口,蒼敏立刻怒了。淺水清可以說是她的偶像,雲霓有事沒事就進宮給她講淺水清的故事,早在她心中培植起了這個人很厲害的概念。如今剛誇他一句,就有人冒出來說是淺水清是禍國之首,她怎麽能不生氣?

這刻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喂,那邊那個家夥,你幹什麽的?憑什麽胡說八道啊!”

那後生彬彬有禮對蒼敏遙拱了一下手,這才笑道:“小生鄭皓,是來京城趕考的,如今大考已過,正待回鄉。剛才聽這位公子誇那鐵風旗的淺水清,心中一時有感,故此做那不忿之語。”

蒼敏問:“你有什麽好不忿的?”

鄭皓啪地打開一把扇子,先是給自己搖了幾下,做足了門面功夫這才道:“淺水清雖然戰功彪炳,然其所依仗者,乃我天風士卒驍勇,將士用命,其人本身卻是無甚才華,反到桀驁不遜,將來必爲帝國大患。因此本人才作此說。”

蒼敏一呆:“淺水清沒有才華?你在開玩笑嗎?”

那鄭皓哈哈一笑說:“公子且聽我一一道來,便知分曉。”

那個時候,一旁坐著的淺水清突然插了一句嘴:“你叫鄭皓?”

“是,如何?”

淺水清冷笑:“你說你是過來趕考的,請問你考中了麽?”

鄭皓的臉一紅,收起扇子:“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也就是說沒考中?”

鄭皓的話沒說完,就被淺水清生生地塞回肚子堨h,有些惱羞成怒:“上官們有眼無珠,本人空有才華卻無以報國。本欲就此離去,正聽到你們談論那淺水清,所以就想提點你們幾句,沒想到你這人不識好歹,打斷別人的話頭,反過來問我這些,這與淺水清一事有何幹系?”

淺水清斬釘截鐵道:“先打斷別人話頭的是你。”

鄭皓再次語塞。

淺水清嘿嘿一笑:“龍清,其實我也會一點批命之術,不如我來給這位鄭皓鄭公子先算上一命,你聽聽我說得有沒有道理,再聽他解釋爲何淺水清是那禍國之首,怎麽樣?”

蒼敏拍手:“好啊,到想聽聽你怎麽算他的命。”

淺水清看了那鄭皓一眼,這才悠悠道:“你知不知道,每一度的蒼天城大考,都是天下學子們一舉成名的好機會。但是這個機會,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把握住的。古往今來,才華橫溢之士衆多,卻個個自傲,眼中無人,總以爲自己是最好的。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便是如此了。然一旦放榜,絕大多數人其實都是要傻眼的。他們寒窗苦讀十載,爲的就是一朝能博個功名,結果卻失意而歸。有些人無顔回去見鄉親父老,更有些人盤纏用盡,想回都回不去,日子過得著實可憐。”

“蒼天城是天子腳下,豪門貴族衆多,每日往來總可見冠蓋雲集,若是有心鑽營,其實也未必就沒有機會。所以有那麽一小部分人,即使大考放了榜,卻也不甘心就此離去,反而是在京城之中戀戀不舍,渴望尋找一個機會,能碰上和能和某位達官貴人接交的機會,然後一展學識口才,期待能獲人欣賞,甚而提拔,至不濟也可做個門下食客,至少先解決了溫飽之憂。”

說到這,淺水清笑看了一眼那鄭皓,對蒼敏說:“你剛才的表現可是很紮眼啊,那位鄭公子偷聽我們的談話怕是已經好久了。”他指得,卻是蒼敏剛才的那一班侍衛將煙雨樓上的客人趕走又請回之事。淺水清觀察力過人,早就看出這個鄭皓其實就是被蒼敏的侍衛誤請回來的人之一。他被拉進煙雨樓時本膽顫心驚,一聽蒼敏說她請客,立刻連連叫菜,直到這刻吃飽喝足了才出來說話。

蒼敏恍然大悟:“原來他的目的是。。。。。。”

“沒錯。自古文武不兩立,文人書生們動輒君子好生以德,當以德服人,以德治天下。淺水清縱兵止水,殺戮無算,與這些文人的酸腐氣是完全不同的。他們看不慣淺水清,自然可以找出一大筐的理由來攻擊他。若只是爲了不喜歡而攻擊,我到不會說什麽,偏偏這些人心中卻別有目的,明是指責,暗是擡舉自己,渴望能有那識才之人欣賞自己,從此以後方可不勞而獲,只憑滿口胡言而飽食終日,碌碌無爲。因此那淺水清是善是惡根本不重要,是否有才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找到一個能給他說話發表意見的由頭,借此時機,務必要嘩衆而取寵,一語以驚人,只要讓他開了口,出了聲,則必定會滔滔不絕長篇大論的抛出自己的一番見解,動輒以古人訓,顯示其才華能力,讀書之多。那聽的人聽得新鮮,自然就想聽下去,他的機會也便來了。至于所論之人,其實無非是他腳下的一塊踏腳石罷了。”

他說到這的時候,那個書生鄭皓已經是憋得滿臉通紅,煙雨樓上一衆食客都暗自發笑不語。淺水清正要再說下去,鄭皓已經急得大叫起來:“古人有言:天子興王者之師,以仁義禮樂教化者,則無往而不勝,淺水清一路祭血香,殺人無算,結怨于天下,這樣的人又怎能興國興邦。你這人不懂時世,妄自評論他人行爲動機,真正是可恥之極!”

淺水清立刻還擊道:“兵法亦有雲:夫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果殺戮止水可以讓敵人不戰而降,從而減少我天風士卒的傷亡,那麽這種做法就是正確的。請問你懂兵法嗎?”

鄭皓大急,叫道:“正所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爲古人名言,天下兵事,曆來是以有道伐無道,我天風起仁義之兵,伐其無道,當彰顯帝王之德,豈能如淺水清般胡作非爲,害我帝國于不義之中。”

蒼敏立刻大叫:“咦?他果然一口一個古人雲,你說得沒錯也!”

轟!

滿堂大笑。

淺水清笑道:“所謂酸儒就是他這樣的了,沒有屬于自己的意見,只有古人之語,你若要聽他說話,那必是滿腹文章,字字珠璣,只可惜于國于家皆無大用,就是做別人的門下食客,只怕也難有作爲。希望他還能寫一手好字,或許可以賣字爲生,爲人寫個狀紙什麽的,也比現在這樣出乖露醜強得多。”

蒼敏合掌大笑道:“正是如此!”

淺水清又道:“古人同樣有雲:是故趨諸侯者以害。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要讓別的國家屈服,就要用他們最害怕的事情來威脅他們。由此可見,威脅還是很有用的。所以,我是沒興趣聽這位秀才高論的了。”

鄭皓急得站了起來,跳著腳大喊:“你胡說,古人何時說過這話?出自何書?”

淺水清隨口道:“孫子兵法。”

于是樓上的一群人一起苦苦思索,想不通何時帝國內有了孫子兵法這本書。

淺水清微微一笑,他自來到這堣妨e,除運動外也酷愛讀書。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的故事那是他耳熟能詳的。如今隨口道來,一字一句皆正中對手的要害,鄭皓自以爲可以憑借如簧之舌說動蒼敏,沒准有機會做哪家豪門大閥的門下食客,沒想到反給了淺水清一個表現的機會。

那個時候,淺水清看鄭皓受窘的樣子,笑而不語,隱隱間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自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從未用穿越者的身份爲自己做過任何事,惟有那縱貫古今的思想,自始至終都在影響著他,如今他突然覺得,其實他來到這個世上,還是大有可利用的地方的。

至少,在這觀瀾大陸上,一本以孫子兵法爲基礎的淺氏兵法若能出爐,必定會引起世界轟動。

當年秦儀用一本國論和四極遊記奠定了他大師的基礎,直到現在還有無數人崇拜他,再沒有誰比淺水清更了解文化戰的作用。

假以時日,他終究是要進攻驚虹的,若能在那之前,利用一本兵書先奠定起自己的聲譽,無論在朝在野,都便先有了一重更加可靠的保障。

這個想法一冒出頭來,便如跗骨之蛆,再也縈繞不去,連那鄭皓指手劃腳說了半天,他也沒心思聽了。

或許是被淺水清逼急了,鄭皓叫道:“淺水清狼子野心,爲求功名不擇手段,自從軍以來先後兩次害死上官,天下無人不知。將來他若掌帝國兵權,必成帝國心腹大患,雖是開疆之臣,卻也是禍國之民!”

他是真急了,才會這樣說話,蒼敏杏眼圓睜,大怒道:“姓鄭的,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讓人扒了你的皮。”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鄭皓把話說到這一地步,其實已經退無可退,他冷笑道:“有些事可不是鄭某一人胡說,如今坊間流言,姑娘怕是沒聽說過吧?”他斷了做人食客的念頭,也就豪不客氣地喊對方姑娘而非公子了。

蒼敏一楞:“什麽流言?”

鄭皓立刻說:“前幾日國師趙狂言出使聖威爾公國,在異域爲我帝國氣運祈福,得一預示,說是:龍困淺灘,虎落平陽。衆所周知,國師有通天徹地之能,因此國師之言,必定有其道理,但是這句話到底是何寓意,卻是無人知曉。如今坊間流言說:所謂龍者,寓意指的就是龍風殿,也就是我天風帝國。因此,既然龍困淺灘,則帝國于不久遠時,必有患難發生,因而方會龍困淺灘。”

衆人聽得皆是一驚。

蒼敏大奇:“國師的批命,曆來是不可外傳的,你是怎麽知道的?”聽她的口氣,竟是也知道這句話,淺水清的心中微微一動。

鄭皓立刻道:“都說了是坊間相傳了,令人疑慮的是,觀天樓內並未對此做出任何否認,可見空穴來風,並非無由。”

蒼敏道:“那又怎麽樣?”

鄭皓得意一笑:“關于此句批命,坊間有句解釋是這樣的,就是所謂淺灘者,字寓淺也,也就是那鐵風旗掌旗淺水清!所以,龍困淺灘之語,就是說將來帝國命運,必定將毀于淺水清之手!由此可見,本人剛才所說的沒錯,淺水清雖是興國之將,開疆之臣,卻也注定將來必是那禍國之首,傾國之患!”

這一句話,如一道擎天霹靂,一下子擊倒了煙雨樓上所有的聽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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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四章 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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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正好有一段順路,蒼敏與淺水清並肩而行。

被剛才那個酸儒鄭皓這麽一打擾,兩個人都有些失去了說話的興致。

蒼敏歪著腦袋想了一會,才喃喃道:“喂,路人甲,你說剛才那家夥說得是真的嗎?”

淺水清笑:“你說呢?”

蒼敏搖頭:“我不相信。”

淺水清便說:“但是國師的確有過這句批命,對嗎?”

蒼敏無奈地縮縮小脖子:“那是兩天前的事,但是那個時候,國師並沒有說這句批命是什麽意思。要知道國師批命,曆來不喜歡解命的。批命與解命是不相同的兩碼事,旁人如何理解,在各人自有不同。”

“可是坊間若有流言。。。”

“那陛下就一定會找國師來解命,命他給出一個答案。”蒼敏很肯定地說。

淺水清點點頭:“我明白了,如果國師給出的答案是淺水清將來的確可能是禍國之人,那麽只怕陛下就再也不會器重淺水清了。相反,他會盡想辦法對付淺水清,甚至是直接找個理由殺了他。這應當就是。。。他們的計劃了。”

蒼敏嚇了一跳:“不會吧?難道我父。。。難道皇帝真會因爲一句批命而殺掉對國有功之臣?”

淺水清冷笑:“有功之臣死在帝王刀下的,難道還少了嗎?曆史上曾經有一位將軍,爲國征戰,屢建奇功,終其一生皆獻于國,敵人聞其名而喪膽,數十年難越雷池。但是結果呢?君主妒其功名,手下人投其所好,彼此勾結,意欲陷害那將軍。可他們查來查去,總找不出那位將軍一絲半點的罪證,想污其投敵,蔑其叛國,竟是太難太難。饒如此,權相不棄,上旨以求,竟以莫須有的罪名將其害死。所謂莫須有,就是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就這樣,生生毀掉了國中一位擎天之柱,並導致最後異域入侵,國破家亡。”

蒼敏聽得駭然。

她雖是公主,對國中朝爭終究了解得太少,從未想過皇帝如果要殺一個人,其實是不需要太多借口的。重點只在于,皇帝想不想殺。

天風國師趙狂言,是蒼野望最爲倚重之人,他說的話,蒼野望幾乎沒有不相信的。

如果趙狂言說,將來淺水清必定是推翻帝國統治之人,那麽蒼野望一定會先下手爲強,幹掉淺水清,絕不會再如現在般重視他了。同樣的,他現在重視淺水清,也確實和趙狂言以前的那句批命,有著極重要的聯系。

與淺水清謀而後動,多管齊下的做法不同,南山嶽的做法看起來簡單,其實卻是直指帝王人心,直插淺水清的根本。

與君相伴,其危險處曆來勝過與虎同眠,今天的得意者,可能在明日就會被人敲響喪鍾。通過在民間散步傳言,再由趙狂言配合行事,上下用力,再輔以宮中群臣之力,淺水清就算是烈狂焰的義子也難保不死。甚至如果趙狂言說這句批命是應在烈狂焰身上,蒼野望也一樣會毫不猶豫地舉起屠刀。

南山嶽用未來可能的反叛來攻擊淺水清,真真正正是打痛了淺水清。

就算是淺水清,也不能不佩服南山嶽的這一招其實是相當毒辣的。

這刻蒼敏悠悠道:“當今皇上,是英明的,對嗎?”

淺水清冷冷道:“再英明的皇帝,也不會在家土河山的問題上做任何讓步,古今亦然。否則,他便不是英主明君了。”

“這麽說,淺水清死定了?”蒼敏有些憂心。

淺水清笑道:“除非國師認爲坊間流言失實。那所謂的龍困淺灘,根本不是指淺水清這個人。”

蒼敏立刻拍著胸口笑:“那就好了。淺水清是國之功臣,又從未得罪過國師,國師一定不會害他的。”

淺水清笑道:“理當如此。”

終究是不忍心打擊這天真的小姑娘的,淺水清也只能順了蒼敏的話來說。

一路走來,眼看著分手將至,蒼敏突然問他:“喂,路人甲,你是鐵風旗的兵吧?”

淺水清笑著點頭。

“告訴我你的真名字,等將來我見到淺水清時,一定會向他提起你的,讓他好好提拔你。”

淺水清笑道:“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我真得很高興能認識你。我的名字,暫時不能告訴你,不過等你回宮之後,一定會知道我是誰的。那塊玉牌,還望你收好,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再見的。”

說著,他揚長而去。

眼望著淺水清的背影,蒼敏撅了撅嘴唇,不滿自語:“什麽人嘛,還要故作神秘,說什麽回宮後自會知道。他以爲他是誰啊?一個無名小卒而已,竟然還指望本公主知道他的名字。哼!”

話音剛落,蒼敏的臉色一變:“該死!他說回宮!他知道我家是皇宮!”

她這才意識到,原來那個路人甲,其實早看破了她的身分。

“這個混蛋!”蒼敏咬著牙齒說,想想他竟然能不動聲色和自己堂堂公主一起把盞論杯喝就聊天,到也的確膽識過人,心堣S有些甜甜的滋味。

從來沒有人,能在她這個帝國公主面前,表現得如此淡定從容,不卑不亢。

“好,就信你一次,看看回宮後怎麽知道你的名字。”隱隱地,有個想法,那個家夥不會就是淺水清吧?

搖搖頭,又把這想法去掉,淺水清那麽窮凶極惡的一個人,怎麽著也該是長得五大三粗,眼如銅鈴,壯碩如山的模樣,斷無可能如此文質彬彬的。但是想想最初見他時的表現,又覺得不無可能。猜測越多,心思就越亂,越發的迷惘起來,芳心如小鹿般亂撞,卻是全忘了淺水清目前所面臨的巨大凶險。

。。。。。。。。。。。。。。。。。。。。。。。。。。。。。。。。。。。。。

回到將軍府,沐血已經迎了上來:“南山嶽那個老東西把城衛府的人調了過來,看樣子是存心對著我們來的。”

“不要上他的當,那只是他的表面文章。”淺水清沈聲道:“你去把兄弟們叫過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待到方虎等人都過來時,淺水清這才把自己朝會後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衆將心中皆是一片駭然。

方虎說:“淺少,你認爲野王真得會因爲一句無聊的市井傳言就殺了你嗎?”

“多讀讀史書,你就會發現這並不稀奇。”

“可是龍困淺灘要做如此解釋的話,那虎落平陽又如何解釋?”

淺水清一笑道:“這句話的完整說法本應該是虎落平原被犬欺,到了這堙A不知爲何會有此改變。市井流言,說我淺水清身邊有個狗子,所以這句話就應在了他的身上,就是說我淺水清身邊的侍衛都比一般的官員要威風幾許,正應了那宰相門前七品官的說法。”

方虎破口大罵:“他媽的,這樣的解釋也有?未免太過牽強了吧?”

“是否牽強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麽想。目前此事還未傳開,我猜可能和我們兵逼相府有關。南山嶽的計劃已經在行動中,但由于咱們的下手太快太猛,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爲了避免魚死網破的結局,所以他現在不敢讓謠言太甚,也不敢讓趙狂言現在就去遊說皇帝,可一旦咱們離開了槐樹胡同,一切就不一樣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淺水清搖了搖頭:“其實,我現在真正擔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烈帥。”

不知爲何,趙狂言爲烈狂焰所做過的批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深深地讓淺水清感到一陣心懼。

戚天佑,洪天啓,戰千狂,所有曾經軍中地位比他高,對他比較好的人,最終一個個先後死在了戰場之上,命運仿佛埵野u無形的手,將關愛淺水清的人一個個帶離人世,或許只是巧合,或許自有安排,但淺水清卻不得不謹慎對待。

如今烈狂焰不僅是他最大的後盾,同時也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

無論如何,不能讓他有絲毫閃失。

“無雙,你的傷怎麽樣了?”

“差不多已經全好了。”在經曆了叢林中那場大戰之後,無雙的人變得越發沈穩起來。

戰爭磨練一個人,曾經的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如今已變成了心志成熟的青年。

淺水清提起筆寫了一封信,然後交到無雙的手堙G“西南孤正帆,自出兵以來,其行爲便處處透著詭異。這段時間,我的精力先是放在止水,後是放在國內政局,一直無心關注,但是不久的將來,我們早晚會進入西南,和驚虹人做正面對峙。陛下皇宮堛漕煽T地圖,給了我很大的啓發,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所以我需要你在我軍進入驚虹之前,先去那堣@趟。一來,你幫我這封信轉交給烈帥,要他這段時間無論如何小心行事,我擔心孤正帆會有陰謀,二來,我要你親自勘察驚虹的情況。我的要求是,從現在起,你不僅要遍查驚虹周邊環境,還要搜羅那一帶的所有書籍,凡是和驚虹有關的一切,包括地理地形,曆史,政治環境等各個方面,哪怕是市井流言,你有一點搜一點,都要立刻送往蒼天城來。但凡是我想知道的信息,你都要在我軍正式出兵之前爲我一一羅列,不得有絲毫疏漏。”

“國中不是有我們的情報系統嗎?爲什麽還要讓我去做這件事?”

“國內系統對皇帝負責,你卻只需要對我負責。我要你做的,是那些國中細作做不來的事,量大繁瑣更勝于他們。我會給你半年的時間去完成這件事,還有足夠的金錢供你去招募人手,告訴我,無雙,你能做到嗎

無雙很肯定地點頭:“淺少,我有個要求。”

“你說。”

“讓離楚和我一起去。”

離楚?那個關在牢堛漸リH?淺水清微微一愕。

“茲事體大,你要想清楚,帶這麽個家夥一起去,你就不怕他路上幹掉你自己跑掉?”

“止水已滅,他已無處可去。淺少,你給我的任務,不是人多就做得來的,我需要的是精兵,離楚和我一樣,都是最好的叢林獵手,西南一帶素多山川雨林,地形之崎嶇複雜遠甚于止水。只有我和離楚才能最好的完成任務。所以我需要他。”

“好,我把他交給你。”

有什麽樣的將軍,就又什麽樣的士兵,淺水清的膽大包天,毫無疑問也渲染了他的手下,將一名尚未歸降的戰俘帶出去執行如此重大的偵察任務,也只有無雙敢提出來,也只有淺水清,方敢答應。

人盡其才,只下任務不問手段,這曆來是淺水清的辦事風格。

“那龍困淺灘一事。。。。。。”

淺水清淡淡道:“天命若有數,那麽南相的陰謀,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失敗的。你們可知南山嶽所想做的事,對我來說,知與不知,其結果都是一樣。”

早在鄭皓出現之前,淺水清就已經知道,今晚,將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五章 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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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天樓。

夜已深。

當天邊的星星在烏雲遮蔽中逐漸失去了光芒的時候,趙狂言的心突然一痛。

“師傅,你看西邊,有一顆流星!”他的小徒弟清風大叫道。

趙狂言歎了口氣:“是的,爲師看到了。”

“師傅,是不是又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月正西中,雲蔽其空,有人將在今夜死去。”趙狂言冷冷道。

“是什麽人?”

“紫耀星是爲師的命星,流星閃過時,兩星相沖,今夜觀天樓必然有變。爲師昨日已爲自己蔔了一課,星歲犯命,今日怕是爲師歸去之時。”趙狂言沈聲道:“你留在這堙A有害無益,還是早早離開的好。”

清風心中駭然:“師傅,你在說什麽?”

趙狂言苦澀一笑。

倘若命運的確非人力所能掌握,那麽他趙狂言就算可窺天機,卻永遠不會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如今天機已現,他得已窺豹,心中波瀾頓起。

他自習占星術以來,就曾得師傅教誨:“占星之術,偷窺天命,泄露天機,乃是天遣之術。凡在占星一道上有成者,最終皆不得好死。觸犯天顔者,天必罰之,惟時候一到,則欲抗無能。”

這刻命星被沖,光芒頓黯,烏雲蔽日,天起玄機,自己再不能解,再不能看,很顯然,他趙狂言已爲天命所抛。

這刻他看著自己的小徒弟,只能歎氣道:“清風,今日之後,我怕是必死無疑。明日你可向陛下進言,我趙狂言一生占星,泄天機無數,此番不過是報應臨頭。但天風氣運未衰,仍是大興之時,故陛下不可大肆宣揚我之死,只說我鶴駕西遊,羽化即可。”

“師傅。。。。。。”清風跪倒在趙狂言的身前,抽泣不已。

。。。。。。。。。。。。。。。。。。。。。。。。。。。。。。。。

來人的腳步踏在木制的樓梯上,踩出一片咿咿呀呀的聲音,腳步很沈重,顯然來者根本沒打算隱瞞自己的行蹤。

坐在八卦圖案的中心,趙狂言頭也不擡:“來的是淺將軍吧。”

淺水清的身影,赫然出現在了觀天樓的頂層臺上。

“淺水清見過國師。”

今晚的淺水清,黑衣勁裝,背負長刀,雖未蒙面,卻是一臉的肅殺。

“看來,大國師已經知道我今晚爲何而來了。”

趙狂言輕輕歎息:“你是來殺我的。”

“大國師果然洞燭先機,有神鬼莫測之能,只是既然知道我是來殺你的,爲何不事先做提防呢?”

趙狂言呵呵笑道:“我上窺天意,泄露天機,本就該死。既已知天意如此,又何必強作掙紮。何況淺將軍要殺我,也未必能那麽輕松吧?”

“看來如我所料,國師早爲自己批過命了。命婸﹛A你今夜將死于我手,對嗎?”淺水清笑得輕松暢快。

話音落,長刀劃出一道淒厲雪光,迎風斬向趙狂言。淺水清不是喜歡多說廢話的人,他來就是殺人的,不是談心的。

“鏗!”

一聲清脆的鳴響。

趙狂言的長拂反手揮出,正蕩在淺水清長刀之上,一股渾厚的內力傳來,將長刀蕩開。

淺水清順勢收刀,翻手又是一刀凶狠無比地向趙狂言劈來,這一刀氣勢渾厚,趙狂言再不敢坐在地上接,整個人刹那間如失了重量般飄了起來,長拂連擺,冰雪氣勁層層而出,竟是連消帶打地抵住了淺水清這凶猛的千人狂斬。

淺水清哈哈長笑道:“天道輪回,命數有定,既然國師自己也知道今夜當死于此地,何不束手就戮,又爲何還要做無謂抵抗呢?”

趙狂言嘿嘿冷笑:“本國師一生批命,從未有逆天行事的時候,但是事關己身,不得不做最後一搏。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爲何原因要來殺我。”

冰冷透骨的寒氣一瞬間彌漫了整個觀天樓頂層,那是趙狂言的冰雪功運轉全身的結果。

“怎麽大國師無事不知,卻不明白我爲什麽要殺你嗎?”淺水清長刀揮舞出烈陽眩目之色彩,所到之處,冰雪消容。

趙狂言長拂再擺,一層層冰雪氣浪洶湧噴薄,身影在瞬間位移,長拂挾排山倒海之勢劈頭而下,左拳則如泥鰍鑽水般穿越淺水清肋側的防禦圈,直搗其小腹,這一拳迅疾詭異,後發先至,其還擊竟是同樣的凶狠無比,走得卻是精奇短小的武學路數。

淺水清長刀回收,身影淩空翻轉,硬是險險地躲過了這一拳。趙狂言朗朗道:

“凡事皆有因方有果,我雖能窺天機,悉果報,卻不明白原自何由,還請將軍解我疑惑。若是爲那南相所求之事,淺將軍大可不必如此冒險。我趙狂言雖名號狂言,但在星象命數上卻從不打妄語。南相之所以要利用民間傳說,無非就是因爲解命一事,我並不能真正幫到他。龍困淺灘的真正含義,我也不知,也會以此如實相告陛下。南相只不過是希望借民間說法來奠定陛下的疑慮罷了。你可知,我若真要幫他,早早就可爲他對陛下說項,一旦如此,以陛下對我之信任,只怕你尚未進城,就已身死。”

說著又是一拳擊出,冰雪勁鼓動長拂如制冰機般造出一片小範圍內的寒空冷氣,淺水清則弓腰躍步,長刀則再次刮起烈陽般的光芒。他們兩個人,一個陰冷如冰,一個熊熊如火,水火交融堙A到底是冰封了火,還是火融了冰,卻是誰也說不清楚。

這刻趙狂言有問,淺水清立刻有答,長刀連連揮舞,霸氣縱橫,他的聲音卻如冰冷寒潮:“原來是我猜錯了,我本以爲國師會和南相狼狽爲奸,上下用力,卻原來是這樣。是我誤會了國師操守,當說抱歉,不過對不起,今夜我還是非殺你不可。”

“卻是爲何?”

“原因很簡單,我輩將士,在前線浴血苦戰,以生命爲代價,換來無數勝利榮耀,到了蒼天城,只因爲一位大國師的說話,就成了天意如此,天風當興。”

“我不服!”

“我和我的兄弟奮戰疆場,只信勝利是用自己手中的刀換來的,是用我們的血與淚爭取來的.我們所有的成就,皆因未知而充滿魅力。可是有了你,這一切便再無誘惑,所有的陰謀,詭計,鬼蜮伎倆,因你的存在而變得毫無意義。我們的努力,也成爲空幻泡影,再無價值可言。”

“我是個相信人定勝天的人,我不相信天意弄人。”

“沒有你的預言,戚大哥不會那樣輕易放棄希望,也未必會死。沒有你的預言,這個世界只會變得更多彩。”

“你對我而言是善也好,惡也罷,我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你活在這個世界上。”

“否則這個世界,將因那一個個預言,而變成一潭死水!”

每說一句,淺水清刀上的威力便憑增一分。

這些話,是他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話語,是他用來憎恨這一切的全部力量源泉。從戚天佑死去的那一天開始,他便無時無刻不在憎恨著那個預言他將在那天死去的那個人。

他發誓自己要不惜一切代價殺掉這個人!

當南山嶽試圖利用趙狂言的批命煽動民間傳言來害死淺水清的時候,他根本不會想到,其實無論淺水清是否知道龍困淺灘這句話,他都會去殺趙狂言。

這是他一生中最想做的一件事,也是他做過的所有事中,唯一不受利益導向,而只和感情有關的事。

否則此刻聽了趙狂言的說話,他當立刻明白,留下趙狂言不殺,只會對自己更加有利。

然,人這一生,總需任性一回。

今天,淺水清便是這樣。

他決定任性一次,甘冒大險,無論如何都要宰了這個天風國師。

他再不想有朝一日,自己的命運爲人所主宰,自己的一切功績,都成爲他人口中的天意。

天意不是不可違抗的,惟需逆者有那敢于逆天而行的勇氣。

趙狂言卻是沒有。

他的武功本強于淺水清,淺水清的千人斬,是在沙場上縱橫的大開大閡的路數,更適合于沙場作戰,而不是小範圍內的兩人打鬥,然而淺水清卻有著不畏生死,勇往之前的勇氣,有著與對手一命換一命的決絕。

趙狂言,卻無法回避那個他看到的,屬于自己的命運。

今夜,他將死于淺水清之手,這句批命如跗骨之蛆糾纏著他,使他的戰力大打折扣。

“吼!”一聲大吼,趙狂言奮力蕩開淺水清猛烈如潮的進攻,他吃力大叫道:“那你可曾想過,你若殺我,便正是應了我的預言?”

“沒錯,由此可見,命運本身也不認爲它是可以被窺測的。既然如此,好不容易老天爺和我有了共同的看法,我便更該順己心,應天命。”

“你殺了我,准備如何對皇帝交代?”

“不需要交代.今夜風高雲淡,正是個殺人的好時機。大國師雖是神人,卻也壽命有其終點。鶴駕西遊,成仙得道,便是大國師對天下最好的交代。你放心,你死之後,依然是天風帝國古往今來的第一預言大師。我會告訴天下人,你早知今日是你歸期,只是你肉體雖腐,卻已羽化成仙而去了。”

卻是與趙狂言對徒弟的交代不謀而合的。

趙狂言的身形在下一刻騰空躍起,雄渾的內力不斷催發出冰雪之氣,以漫卷狂野之勢席卷對手,縱然要死,也得拼力反抗。

然而在風浪中逆流而上,恰恰是淺水清最擅長的事,長刀聚集出一點星寒之光,迎著對手撲面而來的寒冰大潮,刺出一道眩目之光,如寶珠分水,劈滔斬浪,直刺向趙狂言的面門。

無視生死,以命搏命,這是淺水清正在做的事。

若天意欲假他之手,除去這洞窺天機之人,那麽死的那個人就不該是他。

那一刻,淺水清大吼道:“若天命不可違,你必死!若天命可利用,則爲我所用!若天命于我不利,我便與天相抗!趙狂言,你憑天命而起,因天命而落,這是你的命,你是認命之人,我是用命之人,天道有輪回,非認命之人可抗拒,你的武功雖高于我,我卻借天道之手以除你,所以你必死我手!”

趙狂言望著急刺而來的刀影,身形電閃後退,沒想到身後的書案竟突然絆了他一下,他倒退過速,一下就摔倒在地。淺水清的長刀如橫練穿過,正刺進他的胸膛。

胸前是一片血花綻放,頃刻間,他已身受重傷。

認命之人,天命不可違!

觀天樓頂層內的冰雪在刹那間消融,趙狂言躺在地上大口地咳出鮮血:

“哈哈哈哈,天命,天命要我死,我便無可抗拒。淺水清,老夫一生批命,終對天命無可抗之力,反到是你,看得比我透徹多了。你說你是用命之人,好,我等著你,我看你怎麽擺脫命運的糾纏。”

那一刻,人之將死,趙狂言靈智卻突然清明起來:“我看到了,我終于知道龍困淺灘的含義是什麽了。哈哈哈哈,淺水清,如果我告訴你,天命要你死在驚虹,你可相信!”

淺水清渾身一滯:“你說什麽?”

“龍困淺灘,虎落平陽,那條龍,原來不是龍風殿,不是指我天風帝國。淺水清,龍困淺灘的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趙狂言哈哈狂笑起來。

“你放屁!”淺水清高吼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你所說的話,我不信,也不服!老天要借我手除去你,我很高興。可他要想害我,就得親自來動手。天風的命運,我的命運,由我們自己來決定,而不是預言和老天來決定的!趙狂言,我告訴你,你人生最後一次批命,注定是錯誤與失敗的!”

趙狂言狂笑道:“淺水清,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等著你,看你如何逆天改命!”

長刀指天,淺水清大喝 “那你就去地獄媯扔菃a!這個世界,不需要預言!今天,就讓我斬斷這預言的風潮,讓一切重歸于人手。”

“請大師安心上路!”

長刀揮舞,血光四濺,趙狂言的頭顱在下一刻高高抛起。

淺水清悍然收刀,觀天樓上,惟他一人矗立在這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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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七章 待到山花爛漫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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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記:天風曆 月  日夜,國師趙狂言于觀天樓羽化成仙,其後觀天樓焚于天火。

野史記:   年, 月  日夜,蒼天城天現異象。觀天樓神光普照,其輝若日,有白鶴自樓中飛出,向西而去,其下彩雲飄飄。趙國師手持玉拂,立于鶴背,其狀出塵,其人蒙霧,飄飄爲仙,沒入雲中,須臾不見。其後天降紅石,擊觀星臺,觀天樓引而自焚,蒼天城百姓起而拜偈。

。。。。。。。。。。。。。。。。。。。。。。。。。。。。。

趙狂言的死,對蒼野望甚至整個帝國的觸動是極大的。

在此,不得不先就整個封建帝國制社會的統治進行一番論述。

封建社會堙A由于生産力的極度低下,社會資源的極度匱乏,對抗自然災害的能力較低,人們的生活水准普遍低下,所謂的富國強民,充其量也不過一個國家堣j部分的民衆不會處于餓肚子的狀態。

在這種情況下,人們對生存資源的需求,其實遠遠高于後世社會,因此而可能産生的各種問題也就極易影響整個社會架構。

爲什麽中國古代封建王朝堙A除周朝外,再沒有一個國家的統治能夠延續三百年以上?很大程度上不是因爲帝王一代比一代昏庸,事實上有相當多的亡國之君,並不是人們想象中的那樣無能。只是隨著百年發展,人口的逐漸增多,社會資源分配的困難不斷加劇,從而在後期社會中造成動蕩的幾率越發增大。

最早期的戰爭就是在這種資源分配的難以滿足中産生的,它能幫助己方人員降低人口,掠奪資源,將災難進行轉嫁。

然而,戰爭從來都是一把雙面刃,在通過戰爭獲益,人們首先感受到的是它所帶來的傷痛。

在這種情況下,封建帝國需要一些其他的東西進行輔助領導。

道德與神,便是兩種最重要的工具。

在早期的文章中,我們曾經說過,道德的最早期出現,其實就是一種人類社會用來約束彼此行爲的工具,它在封建制國家中最大的作用就是幫助帝王進行統治。

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以下犯上是爲大罪等法律就是在這種道德基礎上建立的,它爲君王統治階層提供思想上的巨大服務,從而使民衆在生活條件未達到最惡劣的情況下,心甘情願地爲上驅使。

回過頭來我們看看自己的社會,爲何中西方在思想上,生活上,甚至法律上有著如此大的差異,很大程度就取決于基本的道德觀念不同而導致的文化差異,從而催生出各類不同特色的文明。

但是任何一個不同特色的封建文明,卻又都擁有一個最基本的共同點,那就是每一個民族的曆史,都有其固定的神話傳說。

相比道德統治,神這類虛無飄渺的東西,其實更是君王手中的一把利劍。

君權神授,奠定了帝王統治萬民合法化的基礎。

以神之名,可以使人們更加信服,並無條件地接受驅使。

輪回轉世之說,更可使苦難中的人們有一份心靈上的寄托,從而忘卻苦難,安于現狀,並將一切寄托在未來轉生,期盼下世幸福之上。

這種對心靈的控制,其效果有時尤甚于暴力統治的效果,它使人們結合而成爲一個整體,用同一個聲音說話,用同一份行動來表現出國家意志。

因此,越是生産力不發達的社會,其對神靈的崇拜程度也就越高,這其中有君王的導引,也不乏民衆自我麻醉式的解脫。

也因此,作爲天風國師的趙狂言,其身份地位,在帝國中可以說是相當超然的。

他不但是天風的國師,某種程度上也是天上神明的代言人,是最接近神的人。

本作品    k小說網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www.    k.cn!皇帝若要在什麽事上得到民意的認可,趙狂言就會以神之名義向民衆說項。在戰爭展開前,趙狂言會告訴民衆,一統大梁舊土,爲奉天命而行,是爲有道大業,使民衆支持;當戰爭展開時,趙狂言更會以神的名義向士兵們祈福,告訴他們戰死的將士將能魂歸天國,榮登極樂,即使投胎轉生也可過上好日子,從而使得士兵們悍不畏死,戰鬥力極具飈升;在戰爭結束之後,趙狂言更會以神之名義發表各種有利于君王統治的言論,以加強中央控制。

這兩個人在天風國內一搭一檔,總能將許多棘手的工作變得順利非常。

然而,趙狂言突然飛天而去,天風帝國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一個蒼野望,所留下的局面立刻令所有事情都變得棘手起來。

對皇帝來說,一個不成仙的國師,顯然比成仙的國師要有用許多,而對萬民來說,成了仙的國師在天界一定會保佑他的子民,年年風調雨順,五谷豐收,所以他們會很高興。這兩者之間巨大的不可調和的矛盾,一下子就變得尖銳而沖突起來。

淺水清的出招,不是不狠辣的。

面對這種情況,蒼野望是不可能壓制的,他只能順其民心,聲稱國師已經得成大道,背地卻是大發脾氣,嚴令國內的情報組織全力調查觀天樓火焚之因。然,一把火燒了觀天樓,且樓塈鉹ㄗ麆禤v的屍體,只有一片殘垣斷壁,要想找到事情的真相,卻是難之又難。

不過在這件事上,無論是蒼野望還是南山嶽,都沒有想到殺死趙狂言的竟然會是淺水清。

至少就目前看來,趙狂言與淺水清沒有任何利益沖突,殺了趙狂言,對淺水清也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隨著趙狂言的身死,神權掌舵人失去後出現的權利真空,以及其後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導致的人心變遷,竟會最終影響甚至改變了淺水清整個後半生的人生方向,這一點,卻是淺水清自己都沒想到過的。

。。。。。。。。。。。。。。。。。。。。。。。。。。。。。。。。。。

月  日,淺水清兵困相府第四日。

“虎威將軍淺”府已經更名成了“伏波將軍淺”的字樣。

姬若紫幾乎是在一列列士兵貪婪渴欲的眼神中穿過槐樹胡同來到淺水清的府第的,只有親眼目睹,才會親身感受到被一排排手持武器的士兵將自己府第團團圍困住的感覺是什麽樣子。姬若紫也不禁駭然淺水清的膽大。

見到淺水清,她說:“你交代的事情已全部完成,接下來就是你手下的事了。”

淺水清一把摟過這絕世麗人笑道:“這些天辛苦你了。”

躺在淺水清的懷堙A姬若紫悠悠道:“我到沒什麽,也無非把自己的一些心得傳授給那個小姑娘而已,以後如何成事還要看你的手下安排。不過你的樂清音小妹妹卻是想你想得厲害呢,如今每日堹鬤漱ㄚ銦C你來蒼天城這些天,也不去看她一次,也未免太把人冷落了。”

淺水清只好道:“這兩天你代我先陪陪他,最近我實在有些忙,待有了空閑必定會去看她。”

“忙著兵逼相府?淺水清,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你可知現在外界已傳言紛紛,都說南山嶽就要倒臺了。”

淺水清笑:“那正是我所期望的。”

由于淺水清如今正兵封槐樹胡同,雖不禁止人員出入言行,但是卻等于將一切行動掌握皆收眼底。以前需要秘密來往相府的人,在鐵風旗一只蚊子飛進相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情況下,再不敢隨意進入。

各級各府的官員有哪個進過相府,爲的是些什麽事,統統都會傳到淺水清的耳中,甚至是皇帝的耳中。

南家相府再不是可秘密處理任何事物商談軍機大事之處,反而成了太陽底下的一面旗幟,人人都可看見,卻再不可輕易觸碰。

那曾經的官場關系,在這刻被淺水清的重壓之下一一逼斷,想等人雪中送炭,對官場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皇帝的容忍,淺水清的囂張,烈狂焰的認可,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一件事--淺水清,是有和南山嶽並起並坐對著幹的權利的。

南山嶽勢力未倒,卻已經出現了門前冷落的迹象。

南家的勢力,並不僅僅取決于一個丞相的位置,相位雖是百官之首,但除了皇帝認可,卻還需要百官的擁護。如今淺水清上受皇帝重視,又有烈狂焰認其爲義子,雲嵐也代表天下雲家正式表示願意把妹妹嫁給淺水清,淺水清的地位一下子水漲船高。

一個是朝廷故舊,兩朝元老,一個是年少將軍,功勳蓋世,當官員們看不清楚誰會是勝利的那一方時,自然就會選擇穩守中央。

淺水清兵逼相府的行爲,不僅威脅住了南山嶽,同時也震懾住了朝內官員,一如他在止水的血香祭大旗的作風,只是手段卻比那時要更加高明了許多。

所以,姬若紫對淺水清的這一步兵行險招也是佩服不已的。

然,下一刻姬若紫便道:“那麽趙狂言是不是你殺的?”

淺水清笑著點頭。

“果然是你!”姬若紫叫了起來:“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連天風國師也敢殺!”

曾經的宮中寵妃,再沒有誰比她更清楚趙狂言于天風帝國的意義所在。

如果可以,或許蒼野望情願死一個南山嶽,也不會情願放棄一個趙狂言。

畢竟丞相的後補人選有的是,一個龐大的封建帝國並不缺乏行政人才,但象趙狂言般如此有水准的神棍,卻是世間難覓,其作用更是難以估量。

“爲何不可殺?”淺水清反問姬若紫,在這個女人面前,他不必否認自己做過的一切。

“且不說一但事機敗露,你會有多大風險,僅是從國家角度考慮,趙狂言的存在也是極爲重要的。天風帝國的民心軍心甚至君主之心,皆需有人引導方可成事。借神權之名以統天下,是爲天風帝國之一貫宗旨,惟民衆接受,方可士卒用命。你如今殺了他,對日後作戰只怕會大大不利!”

“你錯了,若紫。如今觀瀾局勢,犬牙交錯,錯綜複雜,國家不統一,神權也不統一。趙狂言在國內雖是一國之師,但在國外卻什麽都不是。在這片土地上,每一個國家,每一個民族,都有屬于自己的神詆,他們不需要相信趙狂言一家之言,也不會受其影響。趙狂言所能産生的作用,其實有限得很,充其量是一針可以提神的藥劑,能使國心振奮,卻不可讓對手軟弱。”

“那你殺了他又能怎樣?”

淺水清一笑:“自可取而代之。”

姬若紫聽得腦子媔銂漱@震:“你要做天風國師?”

“那到不必,只是趙狂言的作用,未必需要國師的地位方能施展。精神上的支柱,更不必非要由神棍來扮演。這些年來趙狂言之所以順風順水,皆因這個世界,缺了幾樣東西。”

“什麽東西?”

淺水清神秘一笑:“你就等著靜觀好戲吧,這段時間堙A我將修心養性。待我出山之時,必是天下震動之日。”

“你到底要做什麽?”

淺水清正要回答,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外面有士兵叫道:“將軍,有人持您的令箭,說有十萬火急之事要見你。”

“什麽人?”

“他自稱姓林。”

淺水清心中一跳。

是林躍?此時此刻,未經召喚,林躍就跑過來見他,淺水清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了!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八章 待到山花爛漫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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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趙狂言的羽化仙去傳遍京城的另一個驚人消息,就是雲霓與淺水清的婚約了。

曾經的市井流言,突然之間成了真實的事實,是格外令民衆們激動的。相比之下,它比趙狂言的成仙和淺水清的兵逼相府更容易成爲話題,且不會帶來麻煩。

百花樓的小雅間堙A雲霓和鴻雁並肩而坐。

這些日子,兩個曾經的南家媳婦關系是越來越親密了。

在淺水清的計劃堙A破壞南鴻兩家的聯姻,不僅可以使南家缺少軍方的一個強力支柱,同時也使雲霓不再是天下公矢。凡事有了前例,則後事便有了名分。假如進行得體,甚至可以讓鴻北冥反過來認爲自己女兒在最危難的時刻,身爲未婚夫的南無忌不但沒有想辦法全力營救,反而置其生死于不顧,對南家反目成仇也不知。

然雲霓與鴻雁因此的惺惺相惜卻是未在他的考慮之中。

此刻鴻雁幾乎是摟著雲霓又叫又跳:“你真得要做淺將軍的女人了!太好了,恭喜你啊!”

雲霓羞澀一笑,心中卻暗暗想道,若是你知道那日綁架你,毀掉你美好婚姻的背後主使便是淺水清,只怕就高興不起來了。

然,淺水清的做法,雲霓卻是支持的。

時至今時今日,淺水清爲了對付南家已是不擇手段。一旦南家落敗,則必定是滿門皆亡的格局,鴻雁若嫁進南家,必定也不會有好結果。淺水清雖害苦了這個姑娘,卻也是救了她一次。

這刻鴻雁道:“這下可好了,坊間流言必定再起,說你雲大小姐在草原與淺將軍私訂終身一身必然屬實,以後你在街上,且要小心些了。”

雲霓看著和自己同命相憐的鴻雁,笑道:“何必在乎這許多呢,你現在不也是一樣爲人背後所誹?”

鴻雁一笑:“我的流言卻是很快就要終止了。”

“卻是爲何?”雲霓明知故問。

鴻雁低頭輕聲道:“我明日就要去找人來驗身了。雲霓,南無忌不信我未失清白,但我當時剛脫魔掌,有苦難言。如今,我的難言之隱已消,正是證明自己清白的時候了。”

雲霓輕輕歎了口氣。

她如何會不知道鴻雁當初到底是爲了什麽原因死活不肯證明自己的清白。

林躍命人在鴻雁的身上做了手腳,他們用一種特制的顔料在鴻雁的身上繪制了一副春宮圖。

若是擱在現代,當不妨稱之爲人體藝術,可擱在如今這個年代,那卻是比死都還要大的侮辱。

本作品    k小說網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www.     k.cn!堂堂鴻家大小姐被人用彩繪描上人體春宮,這樣的事,是無論如何不能傳出去的,甚至連身邊的貼身丫鬟也不可讓其看見。這些日子,可算苦了鴻家大小姐了,沐浴更衣都是自己動手,不許任何人靠近。

好在這顔料在肌膚上能維持的時間最多也就是一個月,到時消失後鴻雁自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也因此,鴻雁才決定受此一個月之辱,爲的就是今日能洗雪冤屈。

然,事情總非想象得那樣簡單。

雲霓看著鴻雁,悠悠說道:“既如此,你又如何對外解釋這一個月你始終不肯讓人驗身的事呢?”

鴻雁小嘴一瞥:“何需解釋。”

“你若真不在意,又何必如今來畫蛇添足?”

鴻雁愕然:“我既被冤屈,自然當設法洗雪,難道這樣也有錯嗎?”

雲霓便笑道:“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聽了,或許會另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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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間堙A雲霓婉轉如黃鶯般鳴唱的聲音緩緩響起,鴻雁在一旁扶著腦袋細細傾聽。

“故事,是當初淺水清在草原上講給我聽的,他說是取材于一個真實的卻非我們所能理解的世界。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國家,以仁慈爲基准,認爲人人都沒有殺害生命的權利,包括了普通平民,也包括了執法者。因此,那個國家是沒有死刑的。”

“故事的主人,叫費力,他和他的一個朋友一起合夥做生意。他們的生意很好,賺了許多錢。”

“有一天,費力忽然發現他在錢莊中存放的銀錢少了許多,不但剛做的一筆大生意所得來的錢不翼而飛,且連原本存放錢莊中的銀款也消失無蹤。費力大驚,欲找他的朋友問個清楚,沒想到人尚未找到,他朋友的妻子卻帶著城衛找到了他,說是他殺死了他的朋友。”

“這樁案子堙A費力的朋友失蹤無音訓,城衛府經過查核之後,發現市井傳言,的確是費力殺死了他的朋友,因此判其入獄二十年。在這二十年堙A費力飽含冤屈,受盡苦楚,他知道自己是無辜的,卻沒有任何辦法。”

“二十年之後,費力終于出獄,他發誓不管是天涯海角,也要尋到他曾經朋友的下落,證明自己的無辜。”

說到這,雲霓別有用心地看了一眼鴻雁,鴻雁的心微微一跳。

“那他找到了嗎?”她問。

雲霓笑著點頭:“是的,他找到了。原來他的朋友躲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在拿走了他們一起做生意賺來的所有錢後,他甩掉了自己的女人,試圖重新過上全新的生活。爲此,他明知費力是冤枉的,卻也不出頭爲其證明,爲的就是怕費力找他,拿回錢財。”? “這樣的朋友實在可恨!”鴻雁氣憤地叫喊:“那幫官吏也著實無能,既然都沒找到人,又怎能判人殺人呢?那個費力當立刻把人抓回去,以讓官府爲自己沈冤昭雪。”

雲霓吃吃地笑了起來:“讓你猜對了一半,費力的確把他的朋友抓了回去,但他沒有讓官府爲自己洗雪冤屈。”

“那是爲何?”

雲霓笑道:“費力把他的朋友抓回去之後,對著那些曾經判他刑的人說:看,這就是你們在二十年前說我殺死過的人,現在他就活生生地站在你們的面前。然後,他突然拔出一把刀來,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刀將那個朋友殺掉了。”

“啊!”鴻雁失聲叫了起來:“他爲何要如此做法?”

“他說:這個人反正是我殺死的,只不過我預先服了刑,現在才來實現我的罪行。我之所以這樣做,僅僅是因爲,如此一來,我就不再是冤枉的了。”

鴻雁愕然,雲霓看著她,卻再不言語。

有些道理,不需要再費唇舌去闡述,有些道理只在那不言之中。

二十年的牢獄之災,殺人的污蔑,精神上蒙受的打擊,最美好的青春時光的荒廢,不是一兩句道歉,和一些金錢賠償就能彌補得了的。

費力用盡畢生的精力,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充其量不過是讓那些認爲他殺了人的流言制造者産生些許愧意,且在幾天之後就會煙消雲散,依然故我,並樂于制造新的流言。

這對費力來說是不公平的。

惟其成全了他們的錯誤判斷,真真正正殺死了這個人,才能讓他們嗅到自己手上因冤枉別人而染有的血腥味,才會一生一世的後悔與自疚。而從今日起,費力便再沒有被冤枉的感覺,他可以認爲他那二十年的判刑是罪有應得的,心中再無憾事。

無疑是個極具震撼力的故事。

當初淺水清給雲霓講這個故事的時候,雲霓的心是震撼的。

如今,論到鴻雁震撼與思索了。

原來坊間的流言是可以如此可怕的,不會因爲你做了某件事便罷手停休,事實上只要你活在這個世上,並爲人所矚目,那就免不得會有流言蜚語。

倘若驗明自己依然清白只是爲坊間的閑言多一些新的借口,不會讓對方有任何內心上的愧疚的話,此番行爲,其實只是多此一舉。

雲霓想告訴她的,就是這個。

與其反擊流言,到不如順應其變,若可以,不妨用行動狠狠地給所有人扇一巴掌,一如現在的雲霓與淺水清。

他們不用擔心流言的侵害,因爲那已不再是流言,而是事實了。

鴻雁苦笑:“可惜,我終究是沒有姐姐那般的勇氣的。”

雲霓柔聲道:“只是缺個支持你的人罷了。”

“那南無忌他?”

“他不是,永遠都不會是。你當找個真心愛你,不介意流言如何之人。你的清白,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只要無愧己心即可。”

“怕是難覓有情郎。”

“皆因緣分未到而已。”

雲霓笑著站起,走出百花樓,影姿綽約:“妹妹,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你便在這埵n好想想吧。”

鴻雁怔怔地看著雲霓消失在眼前,一時心中恍然。

正迷惘間,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姑娘。

那姑娘長得極美,竟絲毫不比雲霓與自己差了,粉色的臉蛋上透著青春的紅嫩,一雙眼眸仿如會說話般靈動。她懷堜窱蛣\琶,腳步婷婷,白皙的頸子總忍不住讓人想親上一口,就連鴻雁這樣的女人也看得有些呆了,卻不知是從哪堨X來的如此一個出色美人。

隔壁雅間的房門打開了,那姑娘抱著琵琶進去,鴻雁正好奇間,卻看見了一個男人。

是他!

鴻雁做夢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堿搢鴩滬茪H。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人,哪怕當時他蒙著面,但他走路的姿勢,還有那熟悉的背影早已深深地烙進了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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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動作一如那幽暗地窟堙A招喚那紋畫刺身的老太。

百花樓的包房堙A南靖元破口大罵淺水清:

“小小武將,竟然敢和我南家做對,他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惹急了老子,一刀劈他做兩斷。”

會咬人的狗不叫,這句話真真是不假。

南家固然一門雙傑,卻不代表每一個南家子弟都是出色的。

南靖元是南山嶽的侄子,以往依仗南門勢力,縱橫蒼天城,飛鷹走馬驕橫跋扈。

然,自淺水清兵逼相府之後,短短數天時間堙A世界都已變了樣。

曾經看見他都要低聲下氣的喊一聲“南公子”的人,如今看見他南門子弟,個個都饒道而行。

既不巴結,也不畏懼,惟明哲保身,待事態明朗後再作行動。

這份落差,在南靖元眼中尤其巨大。

特別是在南門吊孝,招駙馬一事再也無望之後。

公主雖難嫁,對宵小之流而言,依然是無價之寶,做不成皇親國戚的南靖元便要分外失落一些。

也因此,往常一直不被他放在眼堛漱@些人,如今再來巴結他,反而爲他所接受了。

林躍,這個嶺南鹽業聯盟會長的兒子,一個考舉不中的落第秀才,在此時的邀約也就順理成章地爲南靖元所接受了。

此刻林躍坐在他下手,倒了杯酒給南靖元陪笑說:“南公子何必動氣呢,南相乃國之重臣,淺水清算什麽?等到南相孝期一滿,回朝執政,只怕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淺水清,何必急在這區區幾日。”

南靖元雖是紈絝,卻不糊塗,搖頭說:“你是不知道,淺水清現在背後有烈狂焰那個老不死的撐腰,自己又立下滅國大功,皇上對他是相當欣賞。最可恨的是,他竟然利用後宮一幫無知女人來做幫手,慫動皇上重新啓用了一批以公孫石爲首的舊臣。如今朝上,公孫石和我們對著幹,幾乎每日堻ㄜn指責相爺的執政手腕。可恨我叔叔現在戴孝期間無法上朝,眼看著那幫賊子氣焰囂張,竟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林躍奇道:“以皇帝之英明,怎麽後宮妃子竟可幹政不成?”

“幹政自然不行,但是有些東西卻是可以說得上話的。”

“還請公子指點。”

林躍的虛心求教大大激發了南靖元的虛榮心,這刻冷哼道:“公孫石之所以能上朝,完全是因爲太子太傅這個位置。這個位置看上去不起眼,就是教導太子功課,但卻是未來帝師。將來太子若登基,見了老師也要恭敬幾分的。後宮諸女雖不可幹政,但是太子太傅這個位置卻是少有的她們可以說上話的位置。只要這幫女人對陛下說些,原太子太傅教導無方,太子無心學業的話,陛下日理萬機,無法查辨,自然就只能聽之信之。帝師一職,既是國事,也是家事,惟其公私難辨,才會給人可乘之機。太子每日居深宮,與後宮諸妃也頗有交情往來,只要說動他同意由誰來出任帝師一職,則皇帝也不會放對。因此,公孫石才能如此順利地出仕。”

“原來是這樣,照這麽說,公孫石借此機會回朝,一旦讓他悉心調教太子,只要太子功課稍有起色,陛下必定會認爲公孫石有大功。到時再給他一個大大的封賞,便可正式與南相分庭抗禮,可是如此?”

南靖元氣得一拍桌子:“就是這樣了。正所謂前門趨狼,後門進虎。淺水清與公孫石狼狽爲奸,聯合起來對付我南家,偏偏我南家滿門吊孝,叔叔連上朝的機會都沒有。若不是頭七早過,單是我今天和你偷溜出來喝酒一事,就能被叔叔打上一頓扳子。媽的,淺水清可害苦老子了,這些日子來,老子他媽的就沒碰過女人!”

林躍笑:“算了還是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淺水清小人得志,總好不了幾天。說到女人,小人到是有塊寶,絕對是世之尤物,只是不知道南公子可有膽量碰她。”

南靖元的心頭立時一片火熱:“卻不知是什麽樣的女子,若真是世之尤物,說不定值得本公子冒一冒險。”

林躍嘿嘿一笑,雙掌連擊,包房門打開,那個懷抱琵琶的妙齡女子走了進來。

那一刻,南靖元的眼前爲之一亮。

那一刻,鴻雁在房外,正聽見林躍爽朗的笑聲,看到他拍手喚人的動作!

其動作一如那幽暗地窟堙A招喚那紋畫刺身的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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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九章 我便奮力把花采

            



林躍是不能不來找淺水清了,且是帶著鴻雁一起來的。

林躍把她裝進了一個箱子堙A直接塞進了淺府。

一聽到堶掘邞漪O鴻雁,淺水清差點沒蹦起來。

片刻之後,將鴻雁秘密收在一處小屋子堙A不許任何靠近他,淺水清這才把林躍叫進自己書房,身邊只留了姬若紫一個人。

“怎麽會這麽不小心?”淺水清的口氣可不好聽,卻還是重新爲林躍包紮手上的傷口,這到是讓林躍感動不已。

林躍苦笑著講述了事情的經過,然後道:“我也沒想到會如此巧合,更想不到的是,我當時已經蒙了面,卻還是被她認出了聲音,識出了動作。”

淺水清哼了一聲:“這位鴻大小姐,到是有資格去擔任國內細作了。”

“只是行事鹵莽了些,也幸好如此,否則一旦爲人所知,只怕就麻煩了。”

“現在的麻煩也不小啊。”淺水清搖頭。

“將軍,我們下面該怎麽辦?”林躍問。

淺水清立時苦惱起來。

還能怎麽辦?

殺人滅口?他淺水清自問做不出來。

挾持鴻雁,破壞聯姻,將一個無辜女子卷入這場紛爭之中,已經是他的道德底線。要他殺一個和他無仇無怨的女人,終究是下不了手的。

他雖立誓爲求勝利再不擇手段,哪怕血流成河,但那畢竟是敵對仇人,而不是一國同胞,尤其是這樣一個弱女子。

放她走,卻也不能。

鴻家一旦發現鴻雁失蹤,只怕會立刻再起波瀾。

鴻雁是在酒樓失蹤的,這件事由于事起突然,做得並不機密,不象姻緣祠的劫持般是謀而後動之舉,因此城衛府一旦要查,必定能查出些門道來。萬一找上了林躍,只怕早晚就能拔出蘿蔔帶出泥,連淺水清都能揪出來。

“這件事。。。。頭痛啊!”淺水清歎息。

還是姬若紫咯咯地笑了起來:“當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當初千方百計惟恐壞不了南家老大的婚事,如今人家姑娘自己送上來了,卻又不想要了。”

淺水清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有辦法,你就趕快說,不要廢話。”

姬若紫嬌笑道:“我能有什麽辦法?殺人,你不願意。放人,又太過冒險。就這麽留在身邊,顯然也不是個事,要解決,怕是只能另辟蹊徑了。”

“這麽說你有辦法?”

姬若紫送給淺水清一個嫵媚的眼神:“女人了解女人,若要讓一個女子心甘情願爲人保守秘密,怕是只有一個辦法了。”

淺水清立刻明白了過來。

淺水清看林躍的眼神直讓對方渾身發毛。

“不是吧?”他叫了起來,他顯然也領會到了姬若紫話中的含義,實際上只看她那充滿笑意與挪愉的眼神,也當可明白的。

淺水清嘿嘿笑:“說起來,你上次綁了人家姑娘,多多少少也看到一些不該看的。人家清清白白一個閨女,因此惹上這許多街坊流言,也是因你而起。你既害了人家,好歹也得給人一個說法。”

林躍急得大叫:“大人!這可都是你的。。。。。。”

淺水清打斷他的話頭,笑得越發無恥起來:“爲人屬下者,偶爾也是要爲上司背一下黑鍋的,你說可對?”

林躍張口結舌,姬若紫笑道:“鴻家小姐國色天香,林公子也是玉樹臨風,兩人正是一對壁人。若公子不嫌,我到是願意爲你們做個媒人。”

“這。。。這。。。這使不得。她現在恨我恨得要死呢!”林躍大叫。

“先結仇後生情,本是男女常事,我與雲霓不也是如此嗎?我看好你!”淺水清越發笑得得意起來。

自打進入這個世界以來,從未有一天能象今天般開心,原來爲人做媒,竟是可以如此賞心悅目的一件事。

“淺將軍你才是翩翩俠少,所到之處,天下女子傾心,將軍還是饒了我吧。”林躍有氣無力地說:“看在我爲你鞍前馬後做事的份上,何苦一定要我做這樣的事呢。”

“沒辦法,誰叫現在鴻家小姐只認准了你,林躍,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這一次,我可是幫不了你了。”淺水清幹脆耍起了無賴。

林躍一張臉比哭還難看。

姬若紫皺著眉頭說:“讓你去討姑娘歡心,又不是讓你上沙場作戰,這樣的事情換了別人來做,只怕高興都來不及呢,你怎麽還如此不甘不願的。”

林躍苦笑道:“我情願上戰場,也不願面對那鴻家小姐。你可知她今天給我這一悶棍,打得我現在還腦袋疼呢。我若強上她,只怕以後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姬若紫哈哈狂笑起來:“淺水清,這就是你的兵,難道對付女人,就只有一個強字來解決嗎?”

淺水清唉聲歎氣:“看來以後練兵之余,也當教導他們一些沾花惹草,引那良家閨秀自動來投的絕技了。”

姬若紫給了他一個好看的白眼:“那是自然的,淺將軍吸引女人的魅力,才真正叫是立斬千人,無一錯漏呢。”

淺水清順手一把摟過姬若紫,狠狠親了她一口,笑道:“你便是我那溝女千人斬的刀下亡魂之一了。”

“正是正是!”姬若紫哈哈大笑。

這種行爲,在這個時代原本是放肆無忌的,大概也只有姬若紫這樣的女人才會毫無忌憚的接受,反而放聲開懷,笑得舒暢得意。看得林躍面紅耳赤之余,淺水清的聲音已經緩緩傳來:“追女孩的第一要訣,就是皮要厚,心要黑,且莫怕被拒絕,一定要敗而不餒,屢敗屢戰,宜將剩勇追頑寇。”

林躍聽得目瞪口呆,淺水清已經揮手道:“去吧,現在就去找鴻雁,記住,兩天之內,俘其芳心,這是你的任務,有何不解之處,就來找我,有我和你姬夫人在,天下情事,皆在翻掌之中!”

他這句話,說得豪氣幹雲。

要說天下戰事,他淺水清不敢誇海口說每戰必勝,但要說虜盡天下麗人之芳心酥懷,他還真有幾分把握,更何況如今還有個姬若紫這等情場一等一的高手在側呢。

可憐林躍哪經得起這對狡詐狐狸的語言攻勢,你一言我一語之間,他糊婼k塗便將這個極之難纏的任務接了下來,心中忐忑,卻不知是喜是憂了。

小黑屋堙A鴻家大小姐如今正芳心不安,滿心想著賊人是不是要殺人滅口了,沒想到待屋門打開時,走進來的那個林躍,卻早無複當初的凶狠暴戾,代之而起的,竟是個手足無措的大男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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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宮堙A公孫石正在給太子蒼瀾上課。

給未來的皇帝上課,素來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惟天下事愈難,愈發能體現出人的能力價值來。

老于官場政治的公孫石,在面對向來也跋扈頑劣著稱的太子時,自有其一套處事方法。

此刻,他講課講到:“帝乃一國之魂,魂強則國強,魂弱則國弱。帝好奢華,則國興土木,民疾國困;帝尚武力,則征戰連綿,國力消耗;帝喜荒淫,則國事不興;帝性懦弱,則害國弱民;天下無道之君,各有各的毛病,有爲之君卻只有一種,請太子說一下,要怎樣才能算是有爲之君。”

蒼瀾懶洋洋地回答:“無非就是近賢臣,遠小人,聽逆耳之忠言,薄施徭賦,善待黎民,心懷蒼生吧。”

公孫石呵呵笑了起來:“聽說太子前任老師是個腐儒,只知道教導太子君子之道,卻不知道君子之道並非君王之道,現在看來,果然如此啊。”

蒼瀾大奇:“難道不該是這樣嗎?”

公孫石溜著自己額下的胡須笑:“既然太子說要近賢臣,遠小人,那麽請問太子,如何知道誰是賢臣,誰是小人?天下佞臣與賢臣之間可有一個可以明確分辨的方法?”

“此外,忠言一定就逆耳嗎?讒言就一定好聽嗎?卻也未必吧?”

“賦稅乃是國家收入,若爲做賢君故,就隨意降低賦稅,使國入減少,國勢衰微,這樣的賢君,賢到是夠賢了,只怕離亡國之期卻也不遠。至于說心懷蒼生黎民,那到是對的,只是如何個懷法,如何個對待法,卻是需要實際的行動,而非口上喊喊的。每日堻蛣菑葃h天下而拿不出任何實質性行政策略之人,只怕最終對不起的,還是自己國家的百姓,空有善意,又能如何?”

蒼瀾聽得直翻白眼,大有昏昏欲睡之勢。

公孫石立刻道:“比如說現在吧,臣教導太子功課,太子卻無心聽講,既如此,就不得不拿出些辦法來。若臣能爲太子帶來些新鮮好玩的東西以吸引太子,則此類行爲雖屬佞臣所爲,其目的,卻是爲太子好,如此一來,同樣的行爲就可做兩般解釋,忠奸孰難辨啊!”

蒼瀾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你說說,你有什麽新鮮好玩的東西?”

公孫石搖頭晃腦:“太子若肯聽我講完這堂課,臣就帶太子出宮遊玩,如何?”

好比是一筆交易,蒼瀾的精神大振:“這可是你說的,父皇要是怪罪下來,你得給我擔著。”

“只要太子能交出功課來,有再大的麻煩,臣也能爲你擔著。”

“那好,你說我聽。”

公孫石滿意道:“那麽剛才臣現在就告訴你何爲君王之要,你以前學過的東西,臣怕是要給你全部推翻了,因爲這第一件,臣就是要告訴你,天下無永遠之賢臣與佞臣,惟有能臣與無用之人。君王眼堙A賢而無用者,當去教書育人,而非執掌國政。因此君王之道,首在知人用人。。。。。”

這堂課,上了有整整一個半時辰。

太子少有的聽話,沒有做任何喧鬧。

公孫石告訴蒼瀾,爲君者不必事必躬親,也不需要對天下任何事都能理解明白,最重要的無非是確立明確的國綱與行政目標,然後在這一基礎上,進行對人才的選拔。在這堙A君王的用人之道,看的是其行政能力,與其他一切喜好均無關。要對自己的官員有其能力上的理解,就要看他做過些什麽,而不是說過些什麽。惟行動方可證明一個人的能力,至于進他進的是逆耳忠言也好,媚世讒言也罷,這些都不重要,只需以考察政績來說話即可。

而一個國家的行政目標,則根據不同時期,不同需要來進行改變。

比如現在的天風帝國,目前正值興盛之期,正宜大力開拓,向四方延展,在這個時候,那進策說什麽輕徭薄賦,減緩百姓壓力之人,必定是無能之輩,不值得重用,反而是能爲帝國開疆辟土之人,才值得大大注意。

而在一個國家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之後,就需要有人去管理,這個時候,必須的行政人才就凸顯出其重要性。

而面對一片新領土,有著豐富的地方治理經驗的老一輩官員,顯然比新冒出來的後進們要更能發揮作用。

公孫石從另一個角度解釋了爲什麽蒼野望會如此重視淺水清的存在,哪怕他犯了再多的錯誤,甚至公然兵逼相府,蒼野望都能默許,同時又不許他們相爭的原因。

開疆辟土,那是淺水清的功勞,但如何讓這片新疆土成爲帝國日後穩定的財源,就得看南山嶽的。

話說到這堙A公孫石微微頓了一下,他道:“臣給太子留一份功課,若太子能把這份功課做好,臣便立刻帶太子出宮,並保證能爲太子帶來一番新奇享受,太子看如何?”

“怎樣的新奇享受?”

“太子若要做有爲之君,當首問是怎樣的功課。”公孫石笑咪咪道:“至于那獎勵嘛,臣擔保太子必定會滿意。”

這份功課的題目就是:目前止水的各地地方官員,仍有大批止水舊臣,爲穩妥計,需要派出一批天風本土之官員進行替換。

公孫石要蒼瀾做的,就是擬訂一份京城外派之官員名單。

那個時候,公孫石有意無意地提醒了蒼瀾一句:“南相爲天下百官之首,身在高位,且執政手腕自有一套,門下弟子衆多,有許多是得其精髓傳授的。太子若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不妨從中考慮一下。此事若太子能做好,陛下必定會龍顔大悅!”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三十章 同命鴛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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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雁看林躍的臉色已經越來越不善了。

盡管林躍沒有說明他的來意,但是他吞吞吐吐,期期艾艾,欲語還羞的表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僵硬身體,緊張得渾身都在發抖,仿佛一個剛上戰場的新兵,臉卻又紅又紫的模樣,都充分地暴露了他腦中轉著的那個念頭。

她鴻家的大小姐,曾收到過不止一個名門貴族子弟的求愛,對這種男人的特殊表達方式背後所隱含的寓意,早已清楚得沒法再清楚。

然,她怎麽也不會想到,這一幕,如今竟會在這堶垓{,在一個兩次俘獲了她的仇人的身上出現。

這刻的林躍,哪還有半分當初賊人的凶狠與淩厲,惟有一個大男孩未經世事的害臊與緊張罷了。

他這刻“我,我,我”說了半天,也只是表達出了自己對綁架一事的“深切悔意”,其表現手法之拙劣,當可入天下溝女最差男之列了。

鴻雁冷笑:“林公子,你綁了我來,就是爲了和我說這些廢話的嗎?”

“不。。。不是,鴻小姐你不要誤會,其實我只是想說。。。想說。。。”林躍急得搔耳撓頭,怎麽這追女孩子的事,突然之間可以變得如此麻煩了?

“是想說你家將軍命你來勾引于我,以此方式來消弭我知道此事的後果,對嗎?”

林躍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屋內的淺水清長聲哀歎,屋內的鴻雁卻已柳眉倒豎。

她霍然站了起來:“淺水清,原來真是你命人做的這一切!你給我出來!”

淺水清推門而入.

“淺水清見過鴻家大小姐。”他笑咪咪道。

“果然是你!”鴻雁大叫起來:“這些日子,我日思夜想,到底是什麽人要對我不利,爲何要對我做出種種行爲,卻原來是你!也只有你,敢借我之手打擊南家!”

淺水清正色回答:“爲了雲霓,我什麽昧良心的事都可以幹。”

原來是這樣嗎?

鴻雁的身軀微震,雲霓,若是如此,我佩服你,羨慕你。

至少,若你我易地相處,那麽淺水清面對受了難的未婚妻,絕對不會如南無忌般如此作爲,更不會在自己回來後急急證明自己的清白。

“那麽雲霓這些日子與我的相處,也是你授意的了?”

淺水清搖頭:“卻是與我無關。我只是不想鴻將軍和南家聯合起來對付我,破壞你們的婚姻,不僅可以讓雲霓從此有個同道之人,同時也使我在政治上減少一個對手。”

鴻雁點點頭:“若是這樣,我多少可以安心一些,至少雲霓沒有欺騙我。”

“我只是告訴她,我與南家之爭,誰勝誰負孰難預料,所以,她不反對我綁架你。畢竟南家如今已成旋渦中心,能不進去,還是不要卷進去的好。”

鴻雁大叫:“可你卻還是把我卷了進來!”

“上層紛爭,又有幾回能不牽累無辜?”淺水清反問。

鴻雁愕然。

。。。。。。。。。。。。。。。。。。。。。。。

拍了拍林躍的肩膀,淺水清歎氣道:“面對沙場上的箭雨縱橫,刀光劍影,血肉紛飛,和面對一個只見過兩次,對自己毫無好感的女孩,兩者間哪一個需要更大的勇氣?”

林躍羞得無地自容。

淺水清淡淡說:“計劃已然失敗,你已盡力,不能說是你的錯。畢竟情場不比官場戰場,惟兩心相願方可成事,非強求可得。你既不是那塊料,我也只能不再指望你。你下去吧,後面的事,我自己來處理。”

林躍躬身退去。

鴻雁狠狠地盯著淺水清:“你讓林躍來勾引我,想必是不敢殺我了。百花樓一事,事出偶然,林躍無法保證不被人看到他的存在,一旦我失蹤時間過長,必定會引人注意。你怕計劃有變,所以想用他來控制我,保證計劃不外泄,是不是?”

“這並不難猜。”淺水清不否認。

“既如此,你現在打算怎麽做?還是親自出手,看看可能哄得我自願投懷送抱?”

淺水清搖頭:“縱有世間情聖在此,怕也沒法消除鴻小姐對我的不滿,所以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省些力氣的好。不過你可知道,天下男女情事,有些時候是可以反過來做的。”

鴻雁一呆:“你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大凡男女之間的情事,通常是先有情,後有欲,此爲常規。然,世間男女關系,非一成不變,常有那先欲後情的,也不足爲奇。鴻大小姐說得沒錯,要想俘獲你的心,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做不到,可要是先得到你的人,卻完全不難。”

仿佛一個晴天霹靂,重重地打在了鴻雁的頭上,她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

“你!淺水清,你敢!。。。。。。”

淺水清的眼中已放出凶厲狠色:“笑話,天下間還有我淺水清不敢做的事嗎?鴻大小姐,你既已得知了我的計劃,我就不能留你在這世上。偏偏殺了你同樣可能暴露事機,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你活在這個世上卻自動自願地不將一切秘密說出。我今日便**了你,然後向鴻大將軍提親,我不但要做雲家的女婿,還要做鴻家的女婿。你若不從,則天下皆知你再非完壁,醜聞將轟傳天下。我就算輸,至少也能拉個好姑娘陪我一起下水,你說我有什麽不敢做的,你就任命了吧!”

說著,他已經一把抓住了鴻雁。

“啊!”鴻雁大聲尖叫,拼命反抗,然而又怎麽可能反抗得過淺水清?

“我是雲霓的好朋友!”她放聲狂喊。

“將來更是閨中蜜友!”淺水清放聲狂笑。

他笑的如此肆意,如此囂張,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放縱形態,哪怕是最熟悉淺水清的人在這刻看見了,也會驚訝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淺水清嗎?

“你混蛋!”鴻雁的喊叫若綿羊在狼爪下的無力。

淺水清的長笑卻回蕩在整個府宅大院的上空:“我淺水清縱橫一世,殺戮天下,雙手沾滿血腥,早就是混蛋了!再多做這麽一件事,又有何不可。”

大手揮動見,鴻雁的一件帛衣已經被淺水清撕了下來。

小綿羊終將入狼口。

就是在那個時候,一聲狂呼炸響起來:“將軍,不可以啊!你不能這樣做!”

本已離開的林躍,就在這個時候,又沖了回來。

他的雙眼,在這一刻已是血紅一片。

。。。。。。。。。。。。。。。。。。。。。。。。。。。。

抓鴻雁的手,慢慢松了開來。

淺水清看著林躍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林躍,你想幹什麽?”

“將軍!你不可以那樣做!鴻小姐是無辜的。”

淺水清的聲音冰冷陰森:“我殺過的無辜之人,可還少了嗎?”

“那不一樣,將軍!”林躍狂叫起來:“我們在戰場上殺人,殺的都是敵人,哪怕對手是婦孺老幼,惟戰場上,自己的戰友生命卻更重要。爲了保護我們身邊的人,我們縱情殺戮,雖有憾,卻無悔!可是現在呢?你要**一個無辜的姑娘,那怎麽可以?不提她是龍牙軍帥鴻北冥的女兒,就算是我天風帝國的一名普通百姓,我也不能任你這樣做!”

“鏗!”一聲清脆的刀響,長空中劃過一道寒光極電,淺水清長刀在手,刀鋒所向,正指林躍的眉心:“混帳東西!什麽時候起,你可以教訓你家將軍了?難道你不知道以下犯上是什麽後果了嗎?”

“將軍!”林躍也狂呼起來:

“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你已經不再是那個當初我們認識的淺水清了!爲了功名利祿,爲了打敗南家,你什麽手段都用,難道連最後的一點人性都喪失了嗎?我不允許你這樣做,你想**她,那你就先殺我吧!但我就是死,也不許你傷害鴻雁!”

說著,他竟然就從淺水清那凜冽刀鋒,硬是從淺水清的手中一把將鴻雁奪了過來,拉到了自己的身後,低聲說:“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的。”

鴻雁已驚得呆了。

短短那麽一小會時間,事情的變化竟是如此之大,曾經綁架她的主犯,如今竟爲了保護她而與她站在了同一陣線之上,反而是淺水清,成了孤立無援之人。

或許是被林躍的表現氣得呆了,淺水清的臉色已經漲成了一片紫紅。

“吼!”他長吼一聲。

然後,他奮然出掌。

鐵掌在空氣中絞動出一片空氣的旋流,氣勢恢弘,仿佛整個空間都已爲淺水清所主宰。

在經曆了一年多的苦練之後,淺水清的千人斬刀法終有小成,此時此刻,以林躍的那點微末伎倆,怕是連淺水清一招都架不住。

鐵掌攜帶著碎石裂碑的龐大力量凶狠地撞向林躍,那一刻,林躍雙掌封堵,卻擋不住淺水清氣勢雄渾的一擊。

雙臂在頃刻間骨折,發出劈啪的斷裂之聲,淺水清余力不衰,一只大手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林躍的胸膛上。

氣血翻湧,林躍再遏止不住地噴出一大口地鮮血,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鴻雁的懷堙C

“不!林躍,你不能死!”鴻雁放聲狂叫,她怒視淺水清:“淺水清,你這個殺人凶手,你這個無良匪類,你是個混蛋,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她的喊聲,如鳳鳴九天,響徹雲霄。

緩緩收回鐵掌,淺水清面上的紫氣逐漸消退。

他沈聲道:“來人!給我把這對不知好歹的男女關進地牢堙A你們既然這麽想死,那就去做一對同命鴛鴦吧!”

外面立刻有士兵進來,將鴻雁與林躍一起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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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三十一章 同命鴛鴦(2)


    地牢,依然是那樣的潮濕,陰暗,死氣森森。

    鴻雁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有第二次做階下囚的日子。

    和前一次以破壞聯姻為目的相比,這一次的事情顯然就要嚴重了許多。

    而那個上次綁架她,禍害她的男人,此刻就躺倒在她的懷,發出著痛苦的呻吟。

    “林躍,林躍,你醒醒。”她低聲呼喚。

    林躍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是鴻雁悲泣的臉。

    “對不起,終是沒能把你救出來。”林躍咳著血道。

    此時此刻,他竟依然想著要救鴻雁。

    “你又何必這樣呢,本不就是你把我綁來的嗎?又為何要為了保護而這樣做?”

    林躍苦笑:“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很奇怪是嗎?當我在外頭聽到淺將軍大喊要強奸你的時候,我的心突然就一痛。我聽到你的哭叫聲,是那樣的可憐,無助。。。鴻小姐,我不是什麼好人,我們當兵的也不能做好人。在這殺戮的年代,只有泯滅了人性,才能活得自在,活得開心。可是我做不到,我們不可能真正讓自己成為一個瘋子,一個為了目的可以犧牲一切的瘋子。。。”

    鴻雁哭泣說:“你是個好人。”

    林躍忍著痛大笑:“你是在諷刺我嗎?我劫持了你,而且劫持了兩次。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來我殺了多少人?我買通官員,暗殺,劫持,綁架勒索,無所不用。為了完成將軍的吩咐,我什麼手段都幹過,什麼壞事都做盡,你卻還說我是個好人?”

    鴻雁很認真道:“壞的那個不是你,是你家將軍。”

    林躍的臉色黯淡了下去:“將軍。。。他真得變了,變了許多。我幾乎都要認不出他來了,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父親常說,人在高位,若絕嶺孤木,不勝其寒,惟有那滿身帶刺的針鬆刺柏方有生存的權利,普通的樹苗,是不可能在那上面存活的。當人站在高位時,若不想從上面摔下來跌死,便只有變。”

    林躍沉默了。

    他想了好久,才喃喃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淺將軍會變成那樣的人。”

    鴻雁大叫:“你到現在還相信他?”

    “他始終都是我的將軍!”林躍也回喊,劇烈的震動刺痛了傷處,鮮血汩汩流出。

    “你看看你,你的手是他打折的,你的肋骨也被他打斷了,你還在為他說話。”

    “你不明白,一個優秀的士兵,永遠都要聽從將軍的教誨。”

    “那你又為什麼救我?”

    “總有些原則,是要堅守的。”林躍悵然回答:“這是將軍教我的。人,要有忠義,也要有原則與底線。將軍要殺你侮辱你,我不同意,可你要我辱罵將軍,對不起,我還做不到。”

    “你簡直無可救藥!”鴻雁憤怒地大吼。

    從石壁的小孔收回目光,淺水清的表情有些呆滯。

    他走出了地牢,眼前的那片碧朗晴空,顯得是那樣的刺眼。

    身後的姬若紫再遏止不住的狂笑起來。

    淺水清淡淡問:“你在笑什麼?”

    “我在笑林躍那個小子,竟然到現在還對你如此死忠,淺水清,我是真得服了你,若論帶兵的能力,你比任何人都強,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把他們每一個都當成是我真正的兄弟就行了。”淺水清笑著回答,盡管他自己也沒想到,在那種情況下,林躍竟依然對他死忠無比。

    他曾經是如此地嘲笑這世間的忠義之道,從不信忠與義可以成為一個人縱橫天下的砝碼,但如今卻不得不信,不能不信。

    “那還打斷他的雙手和肋骨?”

    淺水清長歎:“戲要做全套,不付出些代價怎麼能成?對林躍來說,就當這次是個鍛煉吧,可恨這小子食古不化,到現在依然嘴硬,他就不能靈活變通一些嗎?”

    “惟如此,方為真英雄大丈夫也。”姬若紫笑。

    淺水清瞪她:“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是小人嘍?”

    姬若紫笑:“你如今不就是在做盡小人嗎?”

    淺水清一呆,也放聲狂笑起來:“沒錯,我現在就是在做盡小人,不過總有得撥開雲霧的時刻,到時,只望他們不再恨我這個媒人就好啊。”

    “天下月老,若都如你般牽線,那可真正是無路可走了。”

    淺水清傲然回道:“惟如此,方顯我淺水清之與眾不同。哼,眼前的局面,若不下狠招,又怎能收奇效。”

    “卻也未免險了些,若是林躍不衝進來救人又如何?”

    “那我會對林躍非常失望。”

    於是,姬若紫怔怔地看著淺水清,眼眸中充滿了柔情蜜意。

    那一刻,她說:“你是我見過的最與眾不同的人。”

    “哦?為何如此說?”

    “敢搶自己上司女人的將軍,不多,鼓動縱容屬下搶自己女人的,同樣不多。”

    淺水清笑:“鴻雁不是我的女人。”

    “那麼夜鶯呢?”

    淺水清的臉色突然大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姬若紫的聲音越發低沉了下去:“你不覺得,自從風鳴峽谷一戰之後,無雙將軍看夜鶯小姐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嗎?”

    淺水清的身軀猛然一震。

    良久,他才喃喃道:“你也看出來了?”

    萌動的少年情懷,終究是瞞不過任何有經驗的老江湖的。

    就連無雙自己都未必知道,他那埋藏在心底的火熱,其實早被人看了通透,如靈魂洞穿,早無遁身之所。

    然,淺水清自始至終未說過任何一句話。

    若可以選擇,他不願放棄夜鶯,但他至少知道,自己可以給夜鶯的,或許永遠不會比無雙能給她的更多。

    夜鶯雖從不要求什麼,但每逢夜,夢回低泣之聲,卻可以讓他明白,這個女孩,同樣有著屬於自己內心深處的驕傲。

    她可以不用介意名分,卻無法不介意淺水清一心一意只為雲霓。

    只是她終究什麼都沒說,默默無語地做著自己本分的事情。

    然,淺水清明白,姬若紫也明白。

    偏偏就在這刻,姬若紫將之捅了出來。

    淺水清只覺得一陣嗓子眼的幹裂:“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只是覺得,如今正是大好機會。”

    “什麼意思?”淺水清眼神已變,帶著寒冬的凜冽。

    “無雙不是被你派去了寒風關嗎?如果可以,就讓他永遠留在那片土地上,不要再回來了。”姬若紫冷冷道。

    淺水清一呆,已明白了她話的意思,一個旋風般的轉身,大手電閃伸出,正掐住姬若紫的脖子:“你給我記住,永遠永遠不要試圖傷害我的兄弟,你若敢派人去殺他,我必第一個先宰了你。”

    “可他喜歡上了你的女人,你能保證將來他們之間不會發生任何事嗎?”姬若紫勉強擠出聲音道。

    “如果夜鶯願意跟他,那就讓她去。記住,我永遠不是南無傷!”淺水清冷冷道。

    說著,他甩開姬若紫向自己的書房走去:“此事以後永遠不許再提!”

    望著淺水清遠去的背影,姬若紫捂著自己的頸項卻笑了起來。

    笑得如此嫵媚,多情。

    “淺水清,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真正懂得如何去愛女人的男人,我跟定你了。”她喃喃說。

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三十二章 同命鴛鴦(3)


    牢房的夜飯送了過來,連帶送來的還有傷藥。

    有人唱黑臉,自然就得有人唱紅臉,姬若紫送飯來時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同時還帶著滿面的惋惜。

    雲霓還沒能正式入淺家門,如今淺府惟有兩個女人可以做淺水清的主,姬若紫便是其中一個。

    “你傷得沒那麼重,是骨裂不是骨折,大夫說了,修養一到兩個月就會全愈。”給林躍檢查完傷勢後,姬若紫如此道。

    美目流轉間,她又苦笑著搖頭:“考慮這麼久做什麼,也許你連兩天都活不過去,我很少見他發那麼大的脾氣。”

    這話令鴻雁的心分外顫悸了一把。

    林躍靜靜地躺在地牢的石壁上,一句話也沒有接口。

    待到姬若紫出去後,鴻雁看著他:“淺水清真得會殺了你?”

    “也許吧,我不知道。如今的我,已再看不透將軍了。”

    鴻雁心中酸楚,輕輕躺在了林躍的懷:“是我害了你。”

    林躍笑:“是我害了你才對。”

    兩個人便一起相顧無言。

    一如淺水清與雲霓在草原上的相逢相識,一如拓拔開山與阿提在京遠城密道的相依相偎,如今的他們,也是一對患難與共的同命鳥,盡管不知道這只是淺水清苦心為他們安排的一場戲,卻深入其中而無法自拔。

    既已身陷槲中,鴻雁到也想開了,到不如死前把那些未解的疑惑先解開再說,總好過做個糊塗鬼。她問林躍:“淺將軍到底計劃如何對付南家的?要知道南家一門三傑,在朝中地位顯赫,淺水清四品將領,在朝中根基薄弱,根本沒理由能對付得了他們才是。”

    事情到了這一步,林躍到也不必再隱瞞了:“早在半年前,將軍就已經計劃好了今天的一切。南家固然財雄勢大,但是再大的權利,也大不過皇上。所以,將軍早早安排好了應對之法,就是借陛下之手對付南家。飛煙,便是此招之關鍵一步。”

    “那個飛煙是什麼人?”

    “她是將軍當初托我物色的一個江湖女子,特別交給了樂清音教導她詩書禮樂。那個飛煙,本身就是相當有才華的一個人,再得名師教導,其聲色歌舞的技藝自然更是飛增。尤其青樓歌舞,與宮廷歌舞別有不同,分外妖嬈,對一些深處宮中之人,是特別有效的。那飛煙本就是擅於媚惑男人的女人,在經過我們精心準備之後,對付特定的目標,自然更有辦法。”

    “所以你們就綁走了我,並在我身上做下那樣不堪的事情,就為了對付南無忌?”

    林躍苦笑了一下:“如果只是這樣,那你就太小看將軍的計劃了。飛煙真正的目標,不僅僅是南無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人。”

    “那是誰?”鴻雁大奇。

    “當今太子蒼瀾。”林躍悠悠道:“淺將軍的計劃,是丟一餌,引二虎。”

    他看著鴻雁的眼睛,輕輕說道:“他要讓飛煙懷著南無忌的孩子成為太子妃!”

    這一句話,若天上驚雷炸得鴻雁再不知所措。

    一直以來,南山嶽都很奇怪一件事,那就是當淺水清采用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勢來對付南家的時候,就勢必把事態發展到一個無法轉圜的餘地。兩方一旦相爭,就真正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然,淺水清的手段雖毒,但對南家造成的真正傷害卻是微不足道的。

    東部雖然動亂,傷得不過是肌膚皮肉;南煥林雖然身死,為的卻是雲霓;公孫石縱然複出,短時間內不可能有和南山嶽正麵抗衡的權力;鴻南婚事破裂,對南家也無太大影響;即使兵逼相府,得意也不過區區十日而已。

    哪怕現在淺水清已成烈狂焰義子身份,但其一日未娶,未有子嗣傳承烈家家業,其地位依然有限,且終究比不得南山嶽自己的實力。

    淺水清做了這許多事,固然激怒了南山嶽,削弱了他的實力,大大折損了南家人的臉面,然政治紛爭從來都是看誰是笑到最後的人,淺水清所擊既不在其要害處,就不可能給南家以致命打擊。

    所以老謀深算的南山嶽,一直懷疑在淺水清看似囂張的舉動下,其實有一招真正的狠棋,直指其要害核心。

    淺水清所做的一切,在明面上固然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波瀾,終究難不倒有著豐富經驗的老船長,惟有在南家這艘大船的底部,悄悄鑿開一個大洞,方能使其沉沒於汪洋海浪之中。

    然,就像淺水清不可能算出南山嶽對付他的計劃一樣,南山嶽也不可能天才到算出淺水清的計劃。

    淺水清真正的殺手,卻是放在南無忌的身上。

    喜歡讀書的淺水清,曾經了解過兩個世界的曆史,他清楚的記得,在自己的那個時代的曆史中,有一位大商人是如何問鼎天下至尊的。

    那個叫呂不韋的商人,把自己心愛的寵妾送給當時落難的太子,並讓其懷上自己的孩子,於悄無聲色中,完成篡奪天下的行為,其手法之高超,令人歎為觀止。

    或許只是傳說,或許確有其事,然無論如何,這樣的計謀,的確是可以實行的。

    只是淺水清從未忘記過自己在大梁城戰敗的那一刻所得的深刻體會--天下奇招,皆為險招,一時不慎,則滿盤皆輸。

    那看上去如此高明的謀略,其實也蘊含著巨大的風險。

    所以,淺水清幹脆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幫南無忌實行這個他壓根就沒想到過的計劃,直到某天陰謀敗露,皇帝震怒,以篡逆謀反之名處死南家九族。

    則從此淺水清可高枕無憂。

    從一開始,飛煙就是一個用來被犧牲的棋子,這一點,除了淺水清,就只有負責實際行動的林躍知道,甚至連樂清音及飛煙自己都不清楚。

    而淺水清前面所做的一切,其實只是為在為後面鋪路,他只是要讓南山嶽為自己的攻擊忙得焦頭爛額,無暇去翻查自己的底細,以免計劃的敗露。只是淺水清也沒想到,意外竟會出現在鴻雁的身上。

    在林躍向鴻雁解釋過這一切後,鴻雁終於徹底明白。那時,林躍苦笑道:“所以,劫持你我並不後悔,因為你若真嫁進南家,只怕將來南家覆滅,覆巢之下,再無完卵。”

    “如此說來,你才是淺將軍計劃中的核心人物,你了解了他全部的秘密,如今又背叛於他,他是無論如何不會放你離開的了?”

    林躍點頭:“如今你也知道了,所以你也走不了。”

    鴻雁微微咬牙:“除非。。。。。。”

    “除非什麼?”林躍奇怪地問。

    那個時候,鴻雁的臉上飛過一瞥潮紅:“除非我做了你的女人。”

    林躍愕然,鴻雁卻已經把身軀輕輕靠進了林躍的懷中。她低聲喃喃:“我不想你死,林躍。雲姐姐曾經跟我說,女人是很自私的動物,不會關心男人是好是壞,只會關心那個男人是不是真得愛她,是不是願意為了她而犧牲一切。所以,淺水清凶狠毒辣,卻對雲姐姐情深意重,雲姐姐便對他癡心無悔。南無忌雖是人中之傑,心卻根本沒有我。女人這一生,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雲姐姐找到了,我卻沒有。姐姐說,我只是緣分未到,待到時,自然一切水到蕖成。姐姐這話說得對,原來緣分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我卻還不自知。”

    林躍怔怔地看著鴻雁,她卻自顧自地說著:“你那天劫持了我,看過了我的身體。我受到的傷害,泰半由你造成。可如今你又為了救我,身陷囹晤,對我有恩亦有仇。我若要找你報複,自當嫁你,要你今後好生待我,伺候我,方可解心頭之氣;若為清白故,也只能嫁你,方可對父母有所交代;若為報恩故,還是只能嫁你,將來好好對待夫君;若為生存故,亦是只能嫁你,方可解將軍心頭之憂。雲姐姐嚐說:人若為自己故,當不避飛短流長,惟其成全了流言,才對得起自己。這話真正是說得太對了。我如今便要成全那市井流言,則從此不負此心,再不必覺得天下有誰虧欠了我。這些流言因你而造成,你將來也就要和我一起承受。別的男人娶了我,或許還會因為蜚語流長而心頭疑慮,你卻不會有此顧慮。你既曾對不起,與我一起承受那無妄之災,也是份所應當。所以,你說我不嫁你,還能嫁誰?”

    這一番分析,說得透徹明白,聽得林躍目瞪口呆。

    他自跟隨淺水清以來,從未考慮過家事,更從未奢想過有一天能娶鴻北冥的女兒,做鴻家女婿。然而今天,鴻雁卻對他說出了這番話。

    一切的一切,就象是天意昭昭,早有其安排。

    鴻雁看著林躍的眼神,卻是越發溫柔起來:“你要答應我,從今以後,好好待我,便如那淺將軍對待雲姐姐一樣。”

    林躍傻傻地點頭,鴻雁卻羞紅著臉,嚶嚀一聲,撲進了林躍的懷。

    輕輕地,她吹滅了蠟燭。

    漆黑的牢房,悉索的聲音響起,卻是鴻雁已褪去了自己的衣物。

    他能夠感到那股溫熱,從小腹中升起,逐漸彌漫全身。

    然後,他脫口而出:“鴻雁,我愛你,從劫持你的第一天起,我便愛上了你。”

    回答他的,是那張小巧櫻唇,帶著點點溫柔吻了上來。

    林躍若再不知該如何去做,便真正成了傻子。他的雙臂雖傷,胸口也受不得重力,但男人的本錢與功能卻具都完好。下一刻,他已鬥志昂揚。

    再沒有哪一間牢房,如此處般充滿了柔情與溫暖。

    第二天一早,姬若紫來到時。

    鴻雁將一塊帶著點點血跡的布帕交給了她。

    “我已明白淺將軍的用心良苦,但我永遠不會感謝他,盡管。。。他幫我找了一位好夫君。”

    姬若紫一呆,卻終於明白她的意思:“只要你不恨將軍便成。”

    鴻雁嫵媚一笑:“那是自然,由今日起,鴻家將與淺將軍一起,攜手通力,共對南家。”

    姬若紫一呆,終沒想到結局會在這刻如此美好,惟有林躍迷糊問:“你們在說什麼?”

    鴻雁與姬若紫對望一眼,同時大笑起來。姬若紫說:“真是個糊塗的男人。”鴻雁則立刻回道:“他若不糊塗,我便不嫁他。別看他得了我身子,卻也休想我從一而終。”

    “理當如此!”姬若紫大叫道。

    林躍是一頭霧水,在外偷聽的淺水清卻苦笑無語。

    原來鴻雁,終究還是猜出了自己的這出好戲,卻想必是在昨夜之後了。

    女孩在成為女人之後,往往智慧會出現飛躍性的突增,男人卻往往恰恰相反,真正是古今亦然啊。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已經由一個壞消息,最終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好消息,令他欣慰非常。

    然,鬥爭僅僅是剛入高潮,一切,也才剛剛開始。

    淺水清兵困相府第六日。

    太子蒼瀾完成功課,獲準由太子太傅陪同出宮,遊玩一天,等待他的,將是極盡逍遙樂事的一天。

    而在南府,一身孝服的南無忌,也在聽著南靖元誇張地訴說著那日所見,那女子的驚世美麗,與傲人才藝,心中亦不禁砰然心動。

    不久後,南府大門前,走出一名年輕人,輕輕叩響了對面將軍府的門環。。。。。。

    勤政殿上,蒼野望則第一次對太子的功課出現了滿意的讚賞。。

    陰謀如一條巨鯊,在波瀾壯闊的海下滑行,當風浪中的飄著南字大旗的那條船還在對淺水清明面上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真正的威脅已悄然浮現於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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