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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至尊】作者:風凌天下<連載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太子府夜議

  對於這個結果,雲揚都有些瞠目結舌:這些傢伙平常都在做些什麼?!

  還有四個地方,一個太師府,一個鎮北王府,一個太尉府,一個靖王府。

  雲揚牢牢記住。

  這十一個地方,必然有一個地方是做出這件事情的目標所在!

  但,越是確定了這一點,雲揚就越加地怒火沖霄!

  被自己確定的十一個嫌疑目標,竟然全部都是位高權重的所在;不是皇族貴胄,就是權傾天下的大臣之家!

  一念及此,雲揚不禁感覺到一陣深切的悲哀!

  你們身居高位,錦衣玉食,予取予求;豈不知你們所擁有的這種財富,地位,安逸,享受,都是在外拚殺的將士們用命換來。

  可就在你們心安理得享受著這一切的時候,卻還是有人勾結四季樓,殘殺功臣,真可說是天良喪盡、喪心病狂!

  有時候,雲揚甚至都感到自己不能理解,這種行為,這樣的事情,為什麼會發生!

  難道,你們不是玉唐人麼?

  甚至,你們還是人嗎?

  人,怎麼能無恥無由到這等地步?!

  「今夜衝擊五重山!」雲揚帶著一股沖天怨氣,咬牙切齒:「衝擊雲霧訣五重,玄風訣四重!」

  「明天,我一定要查出來這個禍患到底是誰!」

  「若真是這九個人之中的任何一個,那麼我將不惜一切代價,毀滅此僚!」

  雲揚並沒有懷疑過皇帝陛下,完全沒有懷疑過。

  因為在這所有人裡面,最沒有理由這麼做的就是皇帝陛下。

  然而他的兒子卻未必!

  洶湧的靈氣,從四面八方而來。

  連續三天下來,雲揚都沒有完成突破。

  綠綠精確地控制著生靈之氣的輸出,始終讓雲揚保持在突破邊緣,卻就是差那麼一點點,不曾真正突破。

  而雲揚這幾天化身為風,每一天都是在極限壓榨自己的玄氣,確保自身玄氣消耗到了極點才回來,所以回來基本上就累得跟死狗一樣,連站都站不穩。

  然而這般極度消耗、極度疲勞之後的每一次回氣恢復,都令雲揚感到自己又有了大幅度的精進;在這種不斷地極限消耗、始終遊走於突破邊緣的極度磨礪之下,雲揚的修為根基得到了更進一步的穩固,夯實。

  然而雲揚卻是再也不想拖下去了。

  強行突破!

  綠綠對此也表無可奈何。

  按照綠綠的看法,最少還要再一天時間,持續這種極限消耗、遊走於突破邊緣的磨礪,起碼也要保證將這種回氣回複的次數達到五至六次才較為妥當。

  可是身為主人的雲揚發話了,綠綠只能照辦!

  洶湧的玄氣除了從天空聚攏而來之外;還有更精粹的澎湃靈氣從綠綠藤蔓上蜂擁而出……

  雲揚只感覺,那原本就已經被衝得搖搖欲墜的五重山屏障,幾乎就在瞬息之間,驀然崩塌!

  眼前乍現無數金星,如同有一個宇宙突然在腦海中爆炸,雖然是閉著眼睛,依然能感覺到那種天地驟然崩塌,隨即又出現一大片萬紫千紅的瑰麗絢爛……

  那種感覺……

  雲揚突然感覺,自己的眼界,似乎一下子開闊了許多,似乎是……原本有些東西,明明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卻視而不見,說什麼也注意不到。

  唯有突破了當前這個層次之後,才發現,原來我竟忽略了那麼多!

  ——這是一種異常奇妙的感覺氛圍。

  此念一生,雲揚不禁想起來兄弟們之中修為最高的土尊曾經說過一句話:「唯有突破了五重山,看到了五重天,才能感覺到,自己其實只是一個井底之蛙。」

  「而在突破五重天之前,甚至連認識到自己是井底之蛙的自知之明,都不會具備!」

  當時雲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只是笑了笑,很是感覺老大是不是有些太過言過其實了?

  然而直到今天才知道,有了切身體會才明白。

  這句話,真實不虛!

  甚至,都還有些沒有說完全。

  「五重山……」

  雲揚就只是體會了這種新鮮感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便即開始重新打坐入定;雲霧訣,玄風訣,星火訣……

  開始修煉!

  此際的雲揚乃是在跟時間競速,一定要再最短時間裡將修為、實力、秘術全都提升起來!

  勇往直前地往前衝!

  修煉,除了是自己真正立身保命的本錢,同時也是……雲揚感覺,在修煉氛圍中的自己可以與兄弟們靠得更近,也更能感受到彼此還在一起的那種依偎。

  雲霧訣的突破對於雲揚來說,只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玄風訣的突破也並不如何很困難。大抵修為到了,境界達到了,自然而然也就突破了。

  然而星火訣的修煉進度,卻是走得於前兩者截然不同的路子。

  縱使自身修為層次足夠,突破原有境界仍需要相當的過程。

  一直到了淩晨,星火訣仍舊沒有突破第四層。

  但雲揚對於自己當前的進度已經很滿意。

  現在自己的修為臻至五重山,已經可以說是高手了。

  嗯,相比較來說,確實是這樣的。

  玄氣五重山,初窺五重天;雲霧第五層,已是窺門徑;玄風進四層,也已經達到了當年風尊的同等境界。

  這樣的程度已經足夠了。

  足夠應付當前此局!

  修為、實力大幅度躍進的雲揚得意洋洋地飄身出去。

  ……

  太子府。

  太子這會還在為了失蹤的水月寒而大發雷霆。

  水月寒失蹤之後,春夏秋冬四大家族的人不斷上門來要人尋釁,而太子殿下本來就在禁足期間,心情不好。

  如此接二連三的被人逼迫卻還不得不好言相向,心情自然越發地不好,早已經憋屈得要死要活的了。

  「這個水月寒,我就一直不明白,平日裡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能做出這麼蠢的事情來呢?!」

  太子殿下現在一想起來,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天亮了就能沒事了,卻在天亮之前越獄出逃!?真差那麼小半夜的時間嗎?」太子殿下英俊的臉上全是糾結和憤怒:「這不是沒事找事兒麼!」

  「太子殿下。」在太子身邊的一位鬚髮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沉吟半晌,忽而輕聲說道:「老朽對這件事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太子殿下:「嗯?」

  「如今距離事發之日已經有些時日了。」這老者慢吞吞地說道:「若是那水月寒沒有死,無論如何都應該和我們通個氣了,但是卻沒有。」

  「我們絕不會出賣他,更不會將他隨便交出去……而水月寒這麼多年在太子府向來忠心耿耿,其人更是頗有幾分智計,做出這等事情當真完全沒有理由。」

  白鬚老者淡淡道:「所以,老朽認為……水月寒多半是已經是死了。而且還是在傳出劫獄一事之前,就已經死了。」

  「造成劫獄逃走假象的,另有其人!」

  「還有那傅關山,應該也死了!」

  「這一切,皆是有心人的布局!」

  白鬚老者面色悲戚,道:「否則,前後種種根本無法解釋。」

  「再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水月寒真的越獄,但他根本沒有必要再去偷襲那幾個紈絝。那才是真正的節外生枝。他若是真想亡命天涯,怎麼會去主動得罪春夏冬三大家族?須知在那個當口向那三人出手,便是等同與三家結下死仇,永無轉圜餘地,所謂手下留情不下殺手雲雲,不過是掩人耳目障眼法,只要想深一層就不難想明白,不,那根本就是進一步加深水月寒與那幾個紈絝之間仇怨的伎倆,將雙方徹底夯死仇怨敵對關係!」

  太子殿下的臉色逐漸發白:「死了?沒其他的可能了麼?」

  白鬚老者肯定的道:「十有八九就是如此,那水月寒與韓無非乃是結拜兄弟;兩人相交莫逆,縱說是同生共死的情誼也不為過;兩人之前可是闖蕩江湖了許多年,才來到太子殿下麾下效力;若是水月寒沒有死,就算是心有顧忌不告訴我們,也一定會告訴韓無非的。」

  一邊,面容俊朗的韓無非一臉的哀傷:「水兄定然是遭了毒手!太子殿下,請您一定為水兄做主,不能讓他在身遭橫死的莫大冤屈,還要承受這莫名的汙名,那可是越獄的大罪啊。」

  太子緩緩坐下,道:「若水月寒真的是在刑部便已橫死,那麼又是誰下的手?」

  白鬚老者沉默的坐著,眼睛看向其他的幾個謀士。但其他的幾個人卻都是沒有說話,反而將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

  顯然就一個意思:你繼續說。

  「老朽姑且一說,算是拋磚引玉,稍後請諸位再行補充。」白鬚老者似乎是很無奈的笑了笑,道:「水月寒和傅關山究竟死在誰的手裡,老朽認為,明面上來說,不外就那麼幾個目標。」

  眾人聞言俱都是精神一震。

  「三皇子那邊的嫌疑無疑最大的。水月寒乃是太子府中要人,他的死,勢必會對於太子府的實力形成一個重大打擊。且此事之後,更會讓太子跟刑部的人對上,與春秋冬三大家族結怨,平白樹立許多強敵,而三皇子那邊卻根本什麼也沒有暴露,完美的置身事外,當真可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當然,基於同樣的心思,而且可能這麼做的,還有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

  「之所以說三皇子嫌疑最大,更重大的理由在於現在三皇子聖眷正隆,一旦太子殿下失勢,他的得益也將最大。」

  「而除去幾位皇子的嫌疑之外,還有就是四大家族的人,也有嫌疑。甚至軍方兩位老元帥,也有嫌疑。」

  「或者應該這樣說,只要是能夠從此事中獲取利益的人、勢力,都有相當的嫌疑,差別只在於嫌疑程度的大小,以及可能獲益的多少而已!」

  「唯獨在這案件之中首當直衝,處在漩渦中心,現在同樣焦頭爛額的刑部本身,反而是最沒有嫌疑的。」

  白鬚老者臉上是睿智,還有滿滿的智珠在握,一切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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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何老、重傷

  他一邊說,眾人一邊點頭,一邊沉思。

  「不過,除了所有明面上的人之外,我還有一個懷疑方向。」白鬚老者頓了一段才淡淡地道:「我懷疑,此事亦有可能是九尊所為。」

  「九尊?」

  所有人同時愣了一下。

  太子臉色亦是瞬變,急匆匆地追問道:「為何有此一說?」

  白鬚老者臉上露出來一絲遲疑,道:「這件事情……老朽也只是猜測,並沒有任何證據可言。所以,也只是姑且一說。」

  太子的臉色,慢慢地沉了下去,眼中目光閃動,意味複雜難明。

  半晌之後,太子突然低聲的說道:「若是真有九尊勢力介入,那他們為何參與到這件事裡面來?總得有個理由吧,還有,他們能夠籍此事取得何種利益?!」

  對於太子的這個問題,所有人,都無法解釋。

  因為若是這麼想下去的話,後續未免就太恐怖了!

  這種說法的最終延展,且不是說九尊要對付太子!

  「此論暫且按下,畢竟就目前位置,並沒有任何證據和徵兆能夠說明九尊當真插手此事了。」太子喃喃道,似乎在開解自己。

  白鬚老者捋須微笑說道:「暫時按下也好,說到底這只是老朽的一種感覺,老朽自己也沒有任何憑據,說到嫌疑,乃至相關利益,九尊方面確實嫌疑最輕。」

  但他越是這麼說,太子心中反而越發地打鼓起來。

  是不是九尊真的出手了?

  九尊處事,貌似從來就不以利益為著眼點,所謂嫌疑最輕,根本沒有意義!

  ……

  類似的秘密談話,在幾個皇子府中也幾乎每天都有進行。

  各種各樣的猜測層出不窮,花樣百出,卻始終難以定論,畢竟,沒有實質證據,談何真相!

  但,不知道為何,所有的討論,到最後到了九尊這一層次,就會截止。

  一片靜默。

  天空中一縷秋風兀自遊蕩來去,雲揚找遍了那十處目標所在的所有角落,都仍舊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他並沒有因此而氣餒,而是更加的認真起來。

  四季樓的精心布置,若是被自己這麼輕易的就查了出來,那才是咄咄怪事。

  對付四季樓,必須要有更大的耐心。

  而就在他結束了今天的尋覓,要回去雲府的時候。

  突然間有所覺……

  一股異常強大的氣息,似乎在自己右後方出現,但,卻又一閃而逝。

  雲揚頓時感覺不尋常,本能的向著那邊,清風吹拂而去……

  秋高雲淡。

  秋風習習,平易近人。

  太子府今日議事已畢;那白鬚老者腳步蹣跚地走出來。

  韓無非在身後相隨:「我送何老回去,順便也是感謝何老今夜為我兄弟仗義執言、慷慨陳詞。」

  這位何老呵呵一笑,老態龍鍾地說道:「那就麻煩韓大人了……老朽也的確是有些疲累了。正可順便和韓大人一路上說說話,議事廳裡的氛圍終究還是沉重了些。」

  太子見到兩人如此說,遂打消了讓人護送的念頭,遂道:「如此,兩位一路順風。此夜安枕。」

  實則太子也已困倦的狠了,只是要保持禮賢下士的風度這才勉力支持,眼見眾人皆去,下意識地打了個呵欠,徑自回去休息。

  何老兩人走出太子府,沿著大街往前徐徐前行,一路沉默無言。

  星光照耀之下,何老臉上的老人斑,也是清清楚楚。走路的時候,兩條腿,似乎也在打顫。

  風燭殘年,一覽無遺。

  良久,一直來到了那何老家門前之時,韓無非才終於壓著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話:「何老,現在拋出九尊的話題,會不會太早?」

  何老目光中精光一閃,淡淡道:「韓無非!」

  這三個字,一字一頓。

  此老驟現一股凜然氣勢,雖然一發即收,轉瞬即逝,但其中的威嚴卻是讓韓無非渾身冷汗涔涔,瑟瑟發抖。

  而也正是這股強大氣勢的乍現即斂……驚動了正在空中的雲揚。

  「是,是屬下冒失,不過……屬下始終認為,現在就對太子這邊拋出這件事…弊大於利…到底是沒有憑據……」韓無非慌忙解釋,道:「一個不好……只怕反而會打草驚蛇……」

  柔柔的秋風,在天空中徐徐刮過,風過無痕。

  白鬚老者淡淡說道:「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自有……」

  話說半截之際,那何老說到這裡突然間停住了口,渾身一股火山爆發一般的的龐大氣勢,猛然升騰,霍然抬頭,斷喝一聲道:「下來!」

  兩個字。

  便如是晴空響了兩道驚雷。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向天打出。

  無數道銳利的勁風席卷而出,瞬時間便組成了恍如天羅地網的層層銳勁,向著天空中猛然間飛了過去。

  何老這一出手,非但勢道強猛,攻擊範圍更廣,足足籠罩了十幾丈方圓空間。

  嗚的一聲,似乎連天空的秋風,也被這一掌打散。

  天空之中,竟然在其攻擊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深邃邪惡的黑洞!似乎,能夠吞噬人世間的一切。

  那份已臻極致的陰森恐怖,正自從這黑洞裡彌漫。

  秋風風勢銳滅,卻依然存在,在高空中若有若無……

  一陣陣秋涼,兀自沁人心脾。

  人力縱使強橫,卻又如何滅得了自然之風?!

  這位何老臉色空前凝重地在門前站了足足一刻鍾,一雙耳朵始終在注意著空中的動靜,良久之後,眼中顯出狐疑的神色,哼了一聲,道:「……難道不是?」

  在這位何老出手的同時,韓無非亦迅速後退三步,整個身體便好似利箭在弦一般,隨時都能一射而出,全力狙擊。

  而在何老收了氣勢的同一時間,韓無非亦再度湊將過來,聲音低低的:「何老……可是有什麼發現?」

  何老皺著眉頭,目光依然在天空中遊弋,輕聲的道:「很古怪……剛才我發覺這風聲似乎有些不尋常的變化……更有一種隱隱被人窺視的微妙感覺……為策萬全,即時出手試探……然而試探之下,卻又沒有發現異常……」

  韓無非心頭一跳,聲音更壓低了三分,道:「何老的意思是……風尊?」

  這兩個字,聲音更加是細不可聞。

  能夠在周遭全無任何痕跡的狀況下,近身窺伺,縱觀天下,也確實就只得風尊的風行秘術!

  何老皺著眉頭,沉默了半晌,臉色越來越是陰沉,道:「若是那風尊沒死……那我剛才便不是錯覺……」

  韓無非臉色都變了。

  「永遠不要小覷了他們的異術化相之力……」何老臉色凝重:「以後要更加處處小心,說話做事,都要在心中思量一番才能動,能不動,則不動!懂麼?」

  「除非是……真正到了萬無一失的那一天……」

  何老那似乎已經老眼昏花的雙眼之中,現在卻全是一種黝黑的深邃,宛如之前乍現的那個邪惡黑洞。

  「是。」

  「以後在任何場合,能不提起這幾個字,就不要再提起。」何老再次警告了一次。

  「是。」

  何老依然沒有進門,仍舊在門口負手而立,皺眉深思,眼睛,不時的抬頭看看天空,似乎還在等待著什麼……

  良久良久之後,連韓無非都感覺自己站得有些疲累的時候,何老終於說道:「……看來……應該……嗯,回去吧。」

  衣袖一拂,轉身進入了這個府邸。

  韓無非這才如蒙大赦,拱手行了一禮,徑自轉身快步離去,再走出數丈後,展開身法,如同一抹青煙,急速消失在道路盡頭。

  風聲仍舊細細,似乎能夠以如此無休無止的方式在空中琱[吹拂……

  如是有過了半晌之後,那何老蒼老的身體再度出現在門口,抬頭凝望,久久不動。

  又過了好久,一直到東方破曉,天際露出一絲魚白,天地之間,漸次開始明亮了起來,那何老才終於轉身,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向著府內走去。

  口中,依然在喃喃自語,或者說,在說給什麼人聽。

  「風尊大人……若是你沒死,老夫當焚香感謝蒼天……玉唐危在旦夕,大陸各國虎視眈眈……真的不能少了九位大人啊……」

  聲音虔誠。

  就彷如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對著蒼天真誠禱告,許下自己最盼望的願望……

  ……

  天色微微地亮了起來。

  方墨非與老梅正在府中認真練功、潛心提升。

  突然間,噗的一聲傳來,跟著半空中一個人徑自摔了下來。

  方墨非大吃一驚,閃電般前衝,將摔下來的人接在手中,那人紫衣紫袍,不是雲揚又是哪個。

  只是這會的雲揚面如金紙,呼吸斷斷續續,差不多就是一副隨時都可能會一命嗚呼的樣子。連瞳孔都放大了……

  在看清楚方墨非的面孔之後,雲揚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突然一張口,哇哇哇地連續吐出來七八口鮮血……

  隨即竟然來不及說一句話,徑自頭一歪,整個人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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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永遠不要再來!

  「老梅快來!」

  方墨非這下子可是嚇壞了,差點魂飛魄散。

  老梅也是心急如焚,三步並作一步地飛過來,看了一眼就幾乎嚇暈了過去,急得團團轉:「你先送公子進房小心安置我去找丹藥對了記得用玄氣幫公子穩住心脈,無論如何都要穩住啊丹藥丹藥放在哪來著我他奶奶滴對了你用玄氣查一下還有沒有沒吐出的淤血有的話就嘗試逼出來沒有的話你就……」

  老梅說著話一溜煙就跑了,砰地一聲居然將他自己居住的房間撞了一個大洞,隨即就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也虧了他這麼長一段話好幾件事情居然絲毫也沒有半點停頓地一氣呵成就說出來了。

  反倒是方墨非聽得險些窒息。

  總算這段時間下來,心理素質提高極多,勉力維持心思沉靜,趕緊送雲揚回房上床。

  ……

  雲揚再度醒過來的時候,只感覺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斷成了一節一節的,腦子裡面更似乎是同時有億萬根鋼針在不停穿刺。

  那份痛徹心扉且全無間斷、連綿不絕的極致疼痛,端的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甚至連自己的神識靈魂,也就像是被切成了千萬塊碎片,縱使醒轉,仍舊昏昏暈暈,什麼都思考不了,就如一個白癡一般,看什麼都是雲裡霧裡……

  一直到了晚上;這種情況才稍稍有所改善。

  腦子裡仍舊好似有數萬鋼針在不斷地穿刺……連眼皮也似乎不是自己的一般,眨眨眼都做不到,更不要說是動一動手指頭這樣高難度的動作。

  此際的雲揚仍舊迷蒙,唯一的感覺也就只有自己似乎是喝了點什麼,又被某人強行掰開自己的嘴巴,塞了什麼丹藥進去?

  再然後,再然後雲揚就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連這短暫的醒轉,明明已經用盡了全部力量,卻仍舊沒有能睜開眼皮。

  昏昏沉沉的雲揚只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雲裡霧裡不斷飄蕩……

  眼前,更似乎有一條明亮前路,不自覺得就往這條路上走去。

  前面,似乎有幾個人正在說說笑笑的往前走。

  雲揚一眼就認了出來。

  幾條身影盡都是身材頎長,走路如同閒庭信步,說不出的閒逸瀟灑。

  「大哥!二哥!四哥……」

  一念入心,雲揚激動得胸膛幾乎要爆炸,快步追上前去!

  幾個人一起回頭,英俊的臉上,都是一片驚疑:「老九?你怎麼來了?」

  雲揚歡喜得幾乎流下淚:「真好,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眼前這幾個人,都沒有帶著九尊的面具,但雲揚看著這幾張臉,卻是絲毫也不覺陌生,他能準確地判斷出誰是土尊,誰是水尊,誰是……

  那份熟悉,就好像已經熟稔了幾萬年!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融進骨子裡面的親切和信賴。

  「八哥他們呢?」雲揚歡喜地問著。

  為首的土尊卻自皺起眉頭,看著雲揚:「老九,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雲揚迷惘:「我難道不能來麼?」

  突然想起來:「我已經知道了害死我們的是誰,我還知道了……」

  土尊瞪起眼睛:「你知道了?你去報仇了!?」

  雲揚:「我……」

  兄弟幾人一起笑罵:「既然大仇未報,國家猶自四面皆敵,就僅餘你這根砥柱中流,你居然跑到了這裡!想幹什麼?」

  幾個人同時一腳踢過來,土尊一聲怒喝:「滾回去!永遠不要再來!」

  雲揚只感覺自己的身子被踢得淩空而起,急疾地往回飛去。

  眼前所見迅速變化,原本盡入眼底的土尊等人,刹那間籠罩進了一層迷霧之中。

  「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雲揚大叫一聲:「我不回去,為什麼你們非要丟下我!我什麼都沒有了,你們還丟下我,我不要跟你們分開……」

  心下焦急萬狀的雲揚猛地睜開了眼睛。

  清醒一刻,卻驀然感覺無邊無際的疼痛,好似潮水一般一浪高過一浪的侵襲過來,忍不住悶哼一聲,渾身上下刹那間就出了一身大汗。

  「老大,老大……」一個聲音如同夢幻一般,在耳邊喊著。

  雲揚努力了許久,這才勉強看到在自己面前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在看著自己。

  又是半天之後,這才艱難地認出來,這張臉的主人赫然是冬天冷。

  雲揚忍著頭腦中好似爆裂的劇痛,勉強控制著臉上肌肉,露出一個微笑。

  隨即便又閉上了眼睛。

  雖然疼,雖然痛,終究是醒了,一念清明,迷蒙不複。

  然而清醒了之後,卻是痛苦更甚,卻又非止於肉體的痛苦,或者應該說,源自心底的那份痛楚直透神魂,比之肉體痛苦更甚多多!

  土尊等人的面貌,依然是在眼前,那笑罵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那充滿了愛護的一腳,雲揚感覺自己的小腹,依然保留著那清晰的感覺……

  「滾回去!永遠不要再來!」

  雲揚偏過頭去。

  緊緊閉住了眼睛。

  身邊傳來說話的聲音。

  「老大你總算是醒了,這三天下來可是真懸,睏死我了。」這是冬天冷的聲音在說話:「這是已經進入鬼門關了吧……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得了這種重病?」

  方墨非的聲音:「我們也不知道,那天就聽見公子一聲大叫,就這樣了……想必是練功出了岔子……」

  「恩,反正我帶著的幾顆療複丹藥,全都喂進去了……」冬天冷如釋重負的聲音:「若是再不行,我也沒辦法了……」

  「多謝冬公子仗義援手!」

  「哪裡話,這是我老大!你們不懂,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不要說幾顆丹藥,就算是老大要我老婆……」

  「咳咳咳……」

  雲揚縱使如何睏倦,仍舊忍不住嘴角牽動了一下。

  這賤貨!

  然後,他就又再次暈了過去,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體內的生生不息神功,終於開始自動運轉,自我修復了……

  雲揚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又是晚上。

  孤燈如豆。

  映著無邊的夜色,竟頗有幾分淒涼之意。

  懷中暖暖的,三隻吞天豹,一隻閃電貓,全都乖乖地蜷縮在他懷裡,拚命地想要將自己小小軀體上的溫度傳給他。

  雲揚醒來之際,第一時間便發現,一隻嫩嫩的小爪子,以小心翼翼地方式扒著自己的眼皮,雲揚猛地張開眼睛,這小爪子明顯是嚇了一跳,本能地一爪子抓了下去。幸虧及時收住,停在了雲揚眼前。

  險些就破了相。

  隨即,一聲充滿歡欣意味的喵嗚聲響了起來。

  四顆雪白雪白的小腦袋,同時伸長了脖子看過來。

  確認雲揚當真是睜開了眼睛,又是齊刷刷地喵嗚一聲,四個小傢伙「嗖」的一下子集體跳了起來,直接在空中來回轉圈。大尾巴瘋狂地甩來甩去,歡喜之情,全方位的溢於言表,仿佛是要爆炸了一般。

  其中一個,更是再又一聲喵嗚之餘,箭一般竄出門。

  然後就看到方墨非被那隻離開的吞天豹咬著頭髮揪了進來,一邊走一邊求饒:「小祖宗,我這不是來了……別揪了……別揪了……掉了啊……公子您醒了?」

  雲揚微笑著眼皮眨了眨。

  雲揚清晰的感受到自身情況在好轉,渾身上下的疼痛已經減輕了一大半,雖然仍是痛苦難當,卻不至於再需要用昏迷回避。身體裡面,也有生生不息的功力在運轉,丹田之中,也開始了自動的吐納……

  雲揚還感受到,神識空間之中的綠綠空前萎靡,以極緩慢的頻率收回了藤蔓,進而蜷成了一團,耷拉著葉子,開始轉而吸取空間裡面的力量,反哺自身。

  看得出來,自己能夠撐過這關,綠綠才是最大的功臣,然而這會的綠綠也已經去到精疲力竭的程度,元氣大傷。

  方墨非將雲揚扶起來,小心地端過一碗藥膏:「這是秋雲山今早晨送過來的五百年血靈芝;配合春晚風拿來的禦靈液熬得,公子趕緊喝了,眼下補充元氣是關鍵。」

  雲揚小口小口吞咽著。

  藥膏普一入腹,頓時感覺有一股澎湃的靈力,強勢衝向四肢百骸,丹田之中的點滴內元,也隨之增加;慢慢地,充斥於四肢的麻痹感覺,也隨之漸漸消失……

  精神登時為之一振。

  閉著眼,輕聲道:「這碗藥功效非凡,我已經沒事了。」

  連說話亦是口齒清晰了許多。

  方墨非驚喜之極,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去通知老梅,這幾天這傢伙差點將自己折騰死……」匆匆走了出去。

  雲揚閉著眼睛,靜靜躺著,然而其心底卻是很不平靜。

  這一次,自己突如其來的一傷,可是欠下了不少人情;光是春夏秋冬這四個傢伙,只怕就都掏出了壓箱底的好東西。

  所謂見微知著,就只是那五百年的血靈芝與禦靈液,就已經極不尋常。

  五百年的靈芝還好踅摸,但是血靈芝……不要說是五百年,就算是只得百年火候的,便已經可算是罕見佳品。

  至於禦靈液,更是上上之乘的妙藥。

  還有之前冬天冷給出的丹藥……

  這些想必都是四大家族給這四個人帶在身上,關鍵時候保命用的東西……

  還有,這一傷,也徹底證實了方墨非與老梅的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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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怕的人!

  雲揚吸了一口氣,開始自主調動身體內的生生不息神功的力量……

  半刻鍾之後。

  當老梅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雲揚已經進入了修行內照之境,渾身上下,盡都有層層霧靄緩緩升騰縈繞……

  老梅乃是修行行家,知道自己不能打擾,卻也更鬆了一口氣,緩緩退出門。

  無聲無息地走到門口坐了下來。

  那四頭小傢伙,同樣很識趣地沒有去占便宜,而是,每一個都是選了一個窗子蹲在了那裡,最後一個,嗖的一聲就上了房頂,慢悠悠地蹲坐。

  八隻小耳朵,同時撲棱棱地直了起來,八隻小眼睛,都是鼓溜溜地轉,警惕萬分!

  ……

  月上中天。

  雲揚又再度醒來,坐起身來。

  試著伸腿下床,卻覺雙腳虛軟,難以為繼,又再嘗試了幾次之後,這才扶著床站了起來,活動了片刻之後,才重生腳踏實地之感,又再加大活動量,渾身上下的骨骼咔嚓咔嚓的響了一陣,竟如炒豆一般。

  「公子終於無恙了。」方墨非和老梅都是滿臉笑意。

  「這次辛苦你們了。」雲揚輕輕地笑了笑,認真道。

  「能夠為公子效勞,乃是我們八輩子也求不來的福分。」方墨非和老梅尊敬地說道:「些許辛苦,算不得什麼。」

  方墨非遲疑了一下,終於小心地問道:「公子,這一次……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揚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次,當真是九死一生。

  更準確一點說……根本就是撿回了一條命!

  這一趟變故的凶險之處,甚至尤勝天玄崖那遭!

  就在那個老者抬頭的那一瞬間,雲揚靈台有感,敏感地意識到,自己竟是被鎖定;就在那片刻之間,雲揚所化之風直直往上升了五十丈。

  然後就看到那老者一揚手,一股前所未有、充滿毀滅性感覺得攻勢,驀然將自己包圍。

  若不是自己見機得早,將彼此距離拉遠許多,只怕這一次就算是再有十條命,就算是化雲化風,也無可避免魂走九泉之途!

  那一瞬間的恐怖感覺,縱使是雲揚現在想來,仍舊是心有餘悸,不寒而栗。

  太強大了!

  太恐怖了!

  根本全無抗衡餘地!

  雲揚直到此刻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化作秋風在天空徜徉的自己,竟然會被發現了!?

  大抵還是因為自己當前的修為境界不夠,不了解那些高深修行者的境界,以及他們所能夠做出來的反應吧!

  總之就是在那一擊之下,自己幾乎當場解體!

  如果不是剛剛突破,自身玄風訣的修為已臻第四層,如果不是綠綠適時地給予支援,令到雲揚最後一點元氣不絕,勉力將風之形態維持下來,只怕就真正的要死了,而且還是功散魂消人亡神滅的那種死法,死得不能再死!!

  承受攻擊之後,身受重創的雲揚,很想馬上離開,逃得遠遠的,可是雲揚知道,那老者定然不會就這麼算了,所以一直堅持著,勉力維持著風之形態,繼續在空中徜徉,呼嘯;果然,這個恐怖的老者,居然試探了自己整整一夜!

  到了最後,雲揚本身力量全數耗盡,完全是靠綠綠的支援才能撐到回家之刻。

  這個過程中但凡有一點疏漏,仍舊難脫灰飛煙滅、神魂不復之局!

  在此之前,雲揚不是不知道太子府中的這個老者,然而從頭到尾就只以為是一個老學究,是一個謀士,頂多就是頗有幾分人生閱歷、還有智慧而已,僅此而已。

  看他一臉的老人斑,走路也幾乎走不動的樣子,總感覺這老傢伙沒幾年好活了。

  結果一出手,居然是如此一個驚天動地的強悍存在!

  一直到黎明,當那老者終於放棄,收回自身氣勢,回到那個院子裡面去的時候,雲揚已經感覺自己真的要支撐不住了。

  而即便是在那個時候,那老者竟然還說了一句話來哄騙,充滿了至極的蠱惑意味。

  這是有多麼不信任,這又是有多麼自信。

  對那個老者,雲揚心中有一種判定:此老絕對不是什麼五重山六重山七重山的武者。

  就算是當初的雲侯,還有那在小屋子裡一直等著兄弟幾個人的老獨孤,給自己的感覺都沒有如何老這般的恐怖!

  這個人,絕對是一個超越了十成大圓滿的存在!

  完全沒有任何準備,沒有任何預料,如此猝不及防的打擊,讓雲揚只差一絲,就要身死道消,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這樣可怕的人,如何對付?現在,根本不能力敵。哪怕是有妙計千條,但面對這樣絕對的力量,也是絕對的無濟於事。

  雲揚緊緊皺起眉頭。

  現在,在天唐城,足足有兩個敵人,是自己現在的實力完全無法應付!

  一個是皇宮裡面的米空群。

  一個是這位何老!

  怎樣,才能幹掉他們?

  「我昏迷了幾天?」雲揚虛弱問道。

  「算上今天,已經整整四天四夜!」方墨非眼中仍舊滿滿的盡是後怕。

  當初看到雲揚從空中就那麼掉下來的時候,自己真的是嚇得三魂七魄沒了一半!

  「已經過去四天了麼?」雲揚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道:「在這四天四夜裡面,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倒是沒聽說外界有什麼大事,或許是我們根本就沒有怎麼出去。」老梅道:「不過,春夏秋冬等四位公子基本上每天都會過來好幾次。還有他們帶來的很多靈藥……」

  雲揚點點頭。

  危急時刻的幫助,就算是有目的,也需要牢記!

  「秋劍寒老元帥又來了一次。」老梅咧咧嘴:「不過這一次與上一次不同,怒氣沖沖而來,一看到你的狀況就直接傻眼了……然後就走了……之後又送來了一些藥……」

  雲揚頓時來了精神:「這老頭……又來了?」

  老頭……

  方墨非與老梅都是面面相覷。

  普天之下,敢這麼叫秋老元帥的,眼前這位怕是獨一份兒吧?

  不知怎地,若是在知道雲揚就是雲尊之前,兩人會對此詬病,可是這會,頂多也就是略略腹誹而已,尤其現在雲揚說話語氣流暢,更開始開玩笑了,想必身體就沒多大問題了,更令兩人欣慰,一直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殊不知雲揚這一次受的傷,遠比想像中還要嚴重,真正痊愈談何容易。

  又是兩天過去,雲揚仍舊感覺渾身無力,雖然自身狀況持續好轉,甚至這種好轉速度,已經足夠令到所有知情人瞪大眼睛喊天,但是雲揚卻又怎麼會滿足?

  陸續收取九天令方面傳來的消息,讓雲揚越來越是感覺,四季樓的動作,正在加快。

  「太子府方面開始收縮防禦,手下謀士們更開始四處串聯,聯繫官員將領的動作異常頻率,比上月增加了足足三倍。」

  「三皇子府方面同樣開始聯繫官員,而且,在處心積慮的聯繫九天令所屬之人,雖然現在並沒有發現聯繫到什麼,但,兆頭很不好。」

  「四皇子府亦然。」

  「五皇子亦然。」

  「太師這段時間曖昧不明,與冷刀吟將軍據說曾有爭執,但具體原因暫時打探不出。」

  「鐵錚元帥這段時間在四處借錢,籌備婚禮諸般事宜……」

  「御史言官們仍舊在針對軍部,彈劾一切可以彈劾的軍方諸事,秋老元帥將之全都頂了回去,皇帝陛下態度鮮明。」

  「屬下打探,皇帝陛下這段時間身體似是並非很好……應該是宮中出了某些問題,可我們鞭長莫及,難以了解更詳細的內情,更無法介入……」

  「文武雙方分歧增大,文方官員認為,既然太平國書已經簽署,至少在短期內再無戰事可言,完全可以借機與各國罷戰言和,爭取到相當的時間進行休養生息,發展民生,繁榮百業,適當裁撤軍隊,省下錢糧,治理河道乃屬該然……」

  「但武將一方持截然相反意見,認為玉唐與大陸諸國的矛盾無可調和,國家存亡之戰,就在眼前,所謂簽署太平國書雲雲,不過是和平假象,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奏……就算大家都來喝鐵錚的喜酒,也不過是戰書而已。雙方爭執不下;幾大皇子之中,太子和五皇子,站在武將一方;而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則是站在文方……」

  「太尉府常年關閉,但日前秋劍寒老元帥曾經進去,與太尉長談,談話內容不詳。據傳聞,太尉身體越來越差,壽元將盡。」

  「靖王府與太子府聯繫往來在近段時間比以往增加;與其他皇子也有交集,但與太子府往來仍屬最頻;屬下分析,靖王應該已經做出決定。」

  「鎮北王依然在北方,鎮守草原;並沒有任何音訊傳回……」

  「各國來賀將領有些已經走至中途……鐵元帥婚禮,竊以為必是一場龍虎風雲鬥,八方風雨彙天唐,最終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乃屬莫測。」

  「最近十天,天唐城江湖人物進入並不頻繁,密度相比較前段時間來說,還少了很多。」

  「屬下查探消息時,發現百丈湖有人垂釣,但連續幾天都無魚上鉤,垂釣者,貌似是一位高手,後續動向莫名。此消息不知是否有用……」

  最後這條消息,明顯有些忐忑的意味了。

  查探消息,所有異常都要報告,但這釣魚的消息……也實在是有些平常。

  ……

  接二連三的消息,昭示著現在的玉唐國就像是一灘漿糊,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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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雲公子釣魚

  讓雲揚看著也是頭大,但他現在卻是只能幹看著,只能被動接收九天令的消息,重傷在身的他,連玄氣都調動不起來,根本無法發出命令。

  雲揚自我評估,自己最少還需要三天以上的時間,才能不會留下後患的動用少量玄氣;至於說恢復全部實力,卻至少得到半月之後!

  這就是頂尖高手的強橫實力。

  他不必完全正面對你出招,就只是餘波震蕩,然後,就在他的精神領域鎖定之內,就算是他沒有發現你,但你……依然要受重傷。

  致命重傷!

  面對這樣的情況,就算雲揚乃是九尊之魂的雲尊,也是徒歎奈何,束手無策!

  其實對於這一次的變故,雲揚並不認為乃是自己的過失,因為,對方實在是太強大了。猝不及防的一個動靜,哪怕自己不是現在這個身份,也要看一眼的。

  只要他還是個人,是個江湖人,就會被那股氣勢吸引,更何況自己本就是有所為而來?

  「人在江湖,果然不能有任何好奇心。因為,任何的好奇心,都可能會讓一個老江湖也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雲揚心中還是提醒了自己一句。

  不過,讓他安慰的是,那神魂幽途,血肉冥路似乎還沒有出現,至少,那種傳說中的驚天怨氣,並沒有沖起。

  這或許代表著那些人還活著吧……

  雲揚稍稍安心。

  既然什麼都做不了,那就暫且休假,一切以修養回復自身狀態為優先。

  「或許我這一生,也只有受重傷的時候,才能夠做到如此清閒吧……」雲揚苦笑一聲:「既然如此,當享受這難得的清閒時光。」

  說是休息,雲揚只是少躺了片刻,便即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已經可以自由行動,只要不動用玄氣,或者動用神魂力量,單純動作一二還是無礙的。

  他活動了片刻,正要說話,突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即又坐了下來,打開九天令上的消息,著重看著最後一條。

  「屬下查探消息時,發現百丈湖有人垂釣,但連續幾天都無魚上鉤,垂釣者,貌似是一位高手,後續動向莫名。此消息不知是否有用……」

  雲揚看著這一條,沉思著。

  「百丈湖……連續幾天無魚,還在堅持……高手?」雲揚目光閃爍。

  然後雲揚立即傳出命令。

  「那百丈湖釣魚老者,仔細一些再彙報。」

  兩個時辰之後。

  完全詳盡的消息傳來。

  雲揚足足看了一個時辰。

  越看,眼睛越亮。以至於看到最後,居然有些猶豫。

  有一句話,引起來他的注意。

  「此人背上,老是背著一個酒葫蘆。」

  酒葫蘆?

  雲揚終於一咬牙,喃喃道:「死在誰的手裡不是死?幹了!」

  第二天淩晨。

  「老梅,你看著家,若是再有前來的,好好招待。若是還有送藥來的,直接婉言謝絕。」

  「將我珍藏的酒拿出來,還有……」雲揚安排一遍,道:「走,老方,咱們搞個馬車,釣魚散心去。」

  「釣魚散心……」

  老梅和方墨非都是一陣目瞪口呆。

  實在是做夢也想不到,公子此際怎麼會如此突發奇想。

  對於咱們這等修為的高階修者而言,哪裡還需要釣什麼魚麼?只需要把手往水裡一伸,大片的魚就會被抓上來!

  需要那麼麻煩麼?

  若是他們有看過九天令的消息,恐怕會更加崩潰:那麼多國家大事你不管,聽說有人釣魚你就去了?說好的護國九尊呢,說好的雲尊大義呢?

  雲揚臉上有淡淡的微笑。

  正是因為如此,才要去釣魚散心。

  若那人當真是個不世出的高手,守候三天做什麼,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直接用玄功抓魚豈不是更便捷?

  此外,雲揚還想起來另一件事。

  當年,土尊最大的愛好就是釣魚。

  而且就是在百丈湖釣魚,那時候經常就是整個湖面只有他自己在釣魚,也有經常釣不到魚的時候。

  雲揚對於釣魚僅限於略懂,並沒什麼太濃厚的興趣,有時候還會很奇怪:釣不到魚,你坐那兒幹什麼?釣魚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釣魚嗎?

  想起土尊,雲揚嘴角不期然地流露出一絲微笑。

  這一次受傷,對於自己來說……或許並不是全然壞事,至少,諸位哥哥們,我又見到你們了一次……

  就讓我看看,那位釣魚的高手究竟何許人也,目的何在吧!

  一輛馬車,轆轆而行。

  向著天唐城中、百丈湖而去。

  ……

  百丈湖,據說湖水最深處深足百丈,湖水清澈,若是陽光大好的晴天,甚至能看到那些數十斤,上百斤的大魚在水中自在的遊來遊去。

  百丈湖還有一個說法,又或者說是此湖獨有之特色,此湖西岸與東岸相隔百丈;西岸乃是百丈地獄,而東岸,則是百丈天堂。

  東岸花紅柳綠,鶯歌燕舞,脂粉香飄半城;而西岸,卻是黑燈瞎火,荒草叢生。

  如此狀況倒非是全然的地理差異,主因更在於西岸稍遠處乃是一處亂葬崗,誰會願意到這種地方來。

  南岸聯通一條大路,北方則是接踵一片亂石,再後乃是半個懸崖。

  土尊閒暇時候,多數會在這北岸化身漁翁,手持釣竿,有時候一坐就是小兩天光景。

  整個湖面,往往只有他自己獨自垂釣。

  因為,所有當地人都知道,百丈湖水太深,在岸邊釣魚,就算運氣極高,充其量也就只能釣一些巴掌大的小魚,那些真正的大魚,是萬萬釣不上來的。

  那麼,如今在哪裡垂釣的那個人是個啥意思?!

  雲揚想的很開,你要是真有點意思,也不枉我來這一趟;但若你只是個消遣時間的,也無所謂,我,就是趁這幾天來休假的,釣魚散心也不是說假的!

  不多時,雲揚兩人便來到了百丈湖北岸。

  雲揚這邊才剛下了馬車,觸目所及就是一愣。

  因為,百丈湖北岸這邊居然真的有一個人在垂釣,而且正整占據了土尊原本常駐釣魚的位置,此際正自手持釣竿,聚精會神的專心垂釣。

  那人身披寬大蓑衣,頭戴一頂幾乎將全身都蓋住的草帽,手中一支黑溜溜的釣竿,穩如大山……

  雲揚眼前一陣恍惚,似乎看到土尊在衝著自己微笑一般,刹那間,幾乎以為時光倒流。

  因為,眼前人的裝束正是往昔土尊釣魚之時的裝束。

  這個人怎麼會這麼巧,正好就占據了這個位置?

  北岸那麼寬,自然不只是一個釣位。

  但雲揚卻是讓方墨非將自己送到了最中間位置,也是凹進去的那個釣位中。

  因為,在這裡,別人最多看到有人在釣魚,卻是絕對看不到釣魚的人長什麼樣子。

  頂多就只能看到一個影子,僅此而已。

  而先前的那個人,此際正處於這個位置。

  只是這個位置,卻又是絕對算不上寬敞的;就只得一塊突出的大石頭,那個人就穩穩地坐在上面。雲揚一看,只覺得這傢伙周身上下縈繞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味道。

  高手不高手且不說。

  但就這種肢體形態表現出來的:『別和我說話』的意思,卻是萬二分的明顯。

  雲揚瞬時便即了然,面對這麼一個傢伙,若是主動搭訕,九成九會碰一鼻子灰……

  不過,這是不是那個人?

  而在這個人旁邊,就只有一塊剛剛露出水面的石頭,大約就只有半尺寬窄。

  至少在方墨非看來,那裡是沒法坐人的。

  「我就坐這裡吧。」雲揚笑吟吟地一指,給出了落座範圍。

  方墨非縱使感到難為,卻也只好想辦法,沒有位置也要變一個落座位置出來。

  「抱歉了。」

  方墨非對那人說了一聲,隨即飛身而起,從身後抱了一大塊方方正正的石頭,徑自安置進水中。

  噗!

  水花濺起。

  隨著巨石下沉,周遭咕嘟嘟的水泡迭起,一大圈漣漪隨之而出,波及範圍甚廣。

  那人嘴裡嘟囔了一句,似乎在罵人。

  雲揚仍自負手而立,靜靜站著,聽到那人嘟囔,心下反倒暗暗一笑。你不是不想讓人跟你說話麼?好,那我讓你找我說話:「繼續。」

  方墨非撓撓頭,只好繼續搬石頭。

  噗噗噗……

  連續十幾塊大石頭投下,居然被方墨非在水裡面生生墊起來了一座堅固平台。

  自然,水花噗嗤噗嗤地濺起,水面滿目盡是渾濁。

  雲揚等下能不能安坐釣魚兩說,反正在旁邊釣魚的那個人暫時是絕對釣不成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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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酒中至尊

  只見那人皺著眉頭,不滿的眼神歪著頭看過來,顯然心下不滿意已極。

  任誰也能理解,我在這安安靜靜地釣會兒魚,結果你他麼一來給我砰砰地扔大石頭,先不說魚兒全被你嚇跑,就連我釣魚的閒情雅致都被你破壞無遺了!

  你他麼的居然還真墊起來一個大平台……

  你咋不上天呢!?

  你在不在這直接蓋房子呢?

  焚琴煮鶴,莫過於此!

  好吧好吧……你終於完事兒了……居然……居然還要在石台上安放了一張椅子?

  這人這下子是真正的驚訝了。

  臥槽,你難道是想在這釣魚麼!?

  他瞪著眼睛,看著自己完全不可置信、匪夷所思的事情陸續發生。

  主事人貌似就是個富家公子,手無縛雞之力的那種。嗯?不對,這貨是重傷……這麼重的傷,居然來釣魚……

  一切事宜都是由其身後的那個傢伙完成。

  給他墊起台子,給他支好椅子,然後還弄了個靠背;給他弄好魚竿,給他弄好魚線,給他綁好魚鉤,給他弄上漂子……

  居然還拿了一床小被子……

  等下你要不要再幫他釣魚啊,我說?!

  嗯……這還沒完事兒?還在繼續作妖?!

  噗噗噗噗……

  好似要將這湖裡的魚兒全部砸死一般,拚命地往裡面扔魚餌;投了好一陣後,驀然轉頭對著自己笑了笑,說:「剛才將你魚兒都嚇跑了,真是抱歉,我也給你打打窩好了。」

  噗噗噗……

  又往自己這邊扔了半天。

  這釣魚的人徹徹底底地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啞口無言,半晌無語了。

  以他多年的豐富閱歷,卻也被眼前這般奇葩發展之事搞得茫茫然不知所措;忍不住伸手撓了撓頭。

  他這一伸手,雲揚敏感地看到,那人的頭上多是隱隱灰白色澤的頭髮。

  修為多高暫時不得而知,但貌似年紀是真不小了啊……

  等雲揚終於施施然坐下的時候,時間最少過去了半個時辰。

  好一場鬧劇!

  可是鬧劇貌似還沒有落幕,甚至只是剛開場,因為這老者看到——雲揚安穩地坐著,就只是安穩地坐著,連伸一伸魚竿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拿著魚餌,捏過來,捏過去。

  這又是在弄什麼么蛾子?!

  「咳!」

  老者咳嗽一聲,疑惑道:「這位公子,大費周章地布置位置,連香餌都已落遍,怎地還不下杆?」

  雲揚微笑回應道:「剛剛驚嚇了魚兒,現在多半還沒有魚兒敢過來,左右底下有魚餌為誘,只需靜候片刻,自能吸引魚兒過來,自然要過段時間再落杆。」

  老者啞然失笑:「那,公子只怕就要有一番功夫好等了;以老朽的經驗看來,在這麼大動靜之後,一個時辰之內,會有些許巴掌大的小魚過來,更大一點的大魚卻是斷斷不會過來的,想要釣大魚,最少也要到三個時辰之後了。」

  雲揚舒舒服服地坐下來,靠著靠背,淡淡道:「只要能上大魚,莫說三個時辰,就算三天三夜,我也是能等的。」

  雲揚微笑:「釣大魚,需要耐心。老丈,稍安勿躁。」

  那老者嘲弄雲揚的構想沒有達成,反而被上了一課,頓時覺得噎了一下。徑自氣鼓鼓地坐了下來,閉著嘴巴再也不說話了。

  本想三言兩語將這傢伙弄跑,自己能重歸清淨,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說出來三天三夜的話,好,倒要看看這個萬事別人動手的富家公子是否真有那樣的好耐性……

  但他不說話,不代表雲揚不說話:「老丈這蓑衣從哪裡買的?看來來真是不錯,只要穿上,那就是風霜雨雪都不怕啊。還有這斗笠,簡直是……把這整個湖都能遮住啊。」

  老者哼哼一聲,並不答話。

  「這大太陽,要是有個斗笠遮一遮……」雲揚歎口氣,貌似盡是歎息。

  老者仍舊不說話。

  「敢問老丈貴姓?」雲揚問。

  老者全神貫注的看漂,充耳不聞。

  「老丈高壽幾何了?」雲揚再問。

  老頭依然目注露出水面的漂,一言不發。

  雲揚撓撓頭,突然從身邊摸出來一大塊人頭大的石頭,「嘿」的一聲砸了出去。

  噗!

  水花登時沖天而起。

  正砸在老頭的魚竿前方。

  一石驚起千層浪,好容易重歸平靜的湖面即刻再起波瀾,這一石之後,只怕又要好久才能有魚兒來此。

  老者頓時一下子站起身來,大怒道:「你這位小公子怎地這麼的不懂事!你你……你這不是搗亂麼?」

  雲揚笑吟吟的問道:「敢問老丈貴姓?」

  老頭氣的呼呼喘氣:「老夫換個地方,不在這裡了。」站起身來,作勢要走。

  「老方,咱們也不在這裡了。這位老丈看來是高手,與高手豈可交臂失之,咱們跟著他,他到哪裡,咱們就到哪裡,可不能跟丟了。」雲揚叫著方墨非,也站起身來。

  老頭一陣無語。

  仰天長歎。

  忍不住從背後摸了一下,居然拿出來一個碩大的酒葫蘆,擰開蓋子狠狠灌了一大口,瞪著眼睛:「氣死我了……」

  「老丈息怒,莫氣莫氣。」雲揚溫和的道:「這麼大歲數了,萬一要是氣出個好歹,此地人煙罕至豈不令人扼腕歎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

  這下,不僅是老頭兒差點真的氣過去,連方墨非也有些無語了。

  到現在他都沒看出來,雲揚這樣搗亂,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這不根本就是在無理取鬧麼?

  公子,你還小麼?這麼弄真的好嗎?

  雲揚看著那碩大的酒葫蘆,眼睛裡面流露出奇怪的神色,輕聲道:「老丈這酒不錯!」

  老頭哼了一聲,抱著酒葫蘆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居然想要喝我的酒?

  想多了吧?

  老頭哼了一聲,抹抹嘴,又將酒葫蘆放了回去,仍舊不欲搭理某人。

  「老方,咱們的酒呢?」雲揚轉頭問道。

  方墨非嘴角一抽:「馬上。」

  稍頃。

  一張桌子,四平八穩地擺在雲揚面前,隨即,十個熱騰騰的小菜,逐一擺到了桌子上。

  兩個酒杯,晶瑩剔透。

  一壇酒,放在桌子邊緣。

  只是這個酒壇子,一打眼看過去就能看出,明顯是很有年份的老物件了。

  甚至連那上面的標貼,都已經快要看不清楚。

  由表及裡,很明顯,那壇子乃是老酒,頗有年份的好酒!

  老頭拿著釣竿,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這壇酒,居然停頓了一下。被斗笠遮擋之下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否就此看直了眼。

  「說起酒這玩意,這個世界上,千萬年來釀酒大師無數,各種酒,也是種類繁多,爭奇鬥豔,各具匠心,不勝繁舉。」雲揚緩緩說道:「然而時至今日,能夠被整個大陸、舉世公認的釀酒大師,卻唯有三百三十年前的酒神,鳳弦歌。」

  說到這句話,連那一直不假以辭色的老頭,也不禁緩緩頷首。

  的確,鳳弦歌在酒這一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確實是無人不服。

  「鳳弦歌身為一代高手,卻是一生一世與世無爭,從壯年三十歲開始,一直到二百七十九歲,也就是二十年前失蹤,一生之中,隻致力於兩件事,一,乃是醫,二,便是酒。當時江湖人稱:邪醫酒神。」

  「他的醫術亦是出神入化,著醫入手方式卻多行劍走偏鋒故此被稱之為邪;不過今天我們不談他的醫術,單論他的酒。他這一生親手釀製的酒漿,堪稱不計其數。然而能夠被他本人認可的酒,卻寥寥無幾,一共就只得七種。而這七種,他稱之為北斗七星酒。」

  那老者端坐一旁,斗笠下的臉上露出一絲嘲弄:你知道個屁!鳳弦歌還有更好、更推崇的酒呢……哼。

  雲揚淡淡道:「但,很少人知道,這所謂的北斗七星酒,只是鳳弦歌面對大眾推出去的酒。雖然這北斗七星酒的每一種都已經是上品佳釀,終究未臻逸品級數!」

  「其實鳳弦歌最為珍視的三種酒,乃是他作為會友之用的美酒,分為天地人三才酒。視不同的交情,不同的修為,不同的過往,不同的經歷而拿出來招待友人。」

  老者長長舒了一口氣,心道:「這小子居然知道這等掌故,端的不俗。」

  雲揚道:「然而這三種美酒固然堪稱逸品,卻仍舊不是鳳弦歌最為推崇的頂級名酒,他珍藏的頂級名酒,亦是整個天玄大陸最頂級的名酒,絕非此天地人三酒,而是……酒中至尊!」

  「所謂酒中至尊,光是釀製材料便是已經極致難得,鳳弦歌搜集天南西北山頂海底無數珍惜不可見的材料才得以釀製而成,他一生之中,也隻釀了九十九壇而已。」

  「酒成之日,未曾一嚐便即封存,等閒難開。便是鳳弦歌自己,平時也難以喝到,然而自他二百三十歲之後,再飲酒,卻就隻喝這一種酒,對於那個時候的鳳弦歌而言,放眼天下,除了這酒中至尊之外,再無任何一種美酒可堪入喉!。」

  「直至他失蹤之時,這種聞名久矣,卻始終未嘗一見的酒中至尊,只剩下了最後九壇!」

  「普一現世便被哄搶一空;最終不過只得六壇流入市面,並且多次拍賣。按最高的成交價格,似是達到了玄晶三千枚之數!」

  雲揚慢慢地說著,聲音之中,似乎帶著奇特的魅力。

  玄晶三千枚。

  那邊,戴著斗笠的老頭仰臉看天,心中不無遺憾。

  當年那場拍賣,得到的消息晚了……要不然,那六壇酒,必有我一壇!

  區區玄晶三千枚算個屁,我可以出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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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成敗在此一舉!

  「時至今日,流入市面的那六壇酒盡數被愛酒之人所藏,再難得複見,而另外的三壇酒,更無人知其下落。然有一日,玉唐帝國雲侯出外的時候,無意之中救了一個人;並因此與之結為莫逆之交;兩人依依惜別之際,那人送了雲侯一壇酒。無巧不巧便是那,酒中至尊!」

  「當時,距離鳳弦歌釀出來這壇酒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百一十二年!」

  雲揚微微一笑。

  老頭再也忍不住,大聲道:「你囉哩吧嗦地說了這麼一大堆,到底想要說什麼?難道你這酒,就是那酒中至尊?嘿嘿,可笑。」

  雲揚微微一笑:「看來老丈並不是天唐城人士。」

  「那又怎地?」老頭口氣很暴躁了。

  「如果你是天唐城人士,一定會知道,一劍震懾山河的天外雲侯,有一個獨生公子。叫做雲揚。」雲揚道:「這位雲揚公子生得唇紅齒白,英俊瀟灑,器宇軒昂,風采超然,乃是這人世間一等一的美男子。或者可以這麼說,普天之下,若是進行美男子評選大賽,這位雲揚公子,根本不用參加,就該桂冠得主!」

  老頭越來越是沉不住氣,幾乎要暴跳如雷:「你誇獎別人一通,誇得縱使天花亂墜,也是廢話!」

  既然這麼誇這位雲揚公子,那麼眼前這傢伙,肯定就不是雲揚本人!

  世上哪有人如此紅口白牙地稱讚自己,否則豈非是太過厚顏無恥!

  既然不是雲揚,哪又有什麼用處,總歸與那酒中至尊無緣!

  雲揚笑吟吟地說道:「老丈,大家萍水相逢,也是有緣,本公子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雲揚,正是剛才咱們談論誇獎的,雲侯的,獨生公子。」

  「……」

  老頭差點就咳嗽起來。

  這一句話,簡直是奇峰突起。

  你天花亂墜地誇了半天,原來誇得是自己?

  世間竟真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老頭險些就氣笑了,斜著眼戲嚯道:「你就是天外雲侯的公子雲揚?那按照你的說法,這壇酒,豈非就是那酒中至尊?僅餘的九壇酒之一?」

  「錯!」

  雲揚斷然。

  老頭又愣住:「不是你吹個屁?!」

  雲揚道:「據我所知,拍賣掉的那六壇酒,得主固然是酒中行家,卻亦盡都是嗜酒之輩,早已將那夢幻逸品喝掉了!剩下的兩壇,誰也不知道在哪裡,更不知道是否尚存於世。」

  雲揚淡淡道:「所以說,我這一壇可說是普天之下唯一的一壇酒中至尊,就說是碩果僅存獨一無二的一壇,也是說得通的。」

  老頭愣住:「這真是那一壇?」

  雲揚淡淡道:「是與不是,自有驗證方法。老丈既然好酒,想必應該聽說過,鳳弦歌的酒中至尊,只要拍開泥封,酒香逸散,會在空中組成一頭展翅欲飛的鳳凰。這是鳳弦歌的獨門標記,相信沒有幾個人會為了碩果僅存的那幾壇酒,而模仿造假吧……」

  老者的興趣頓時完全被勾了起來,饞涎欲滴,一時間坐立難安。

  只見雲揚手起掌落,

  啪的一聲。

  泥封已經被拍開,一股難以言喻的酒香,隨即便彌漫出來。老頭嗖嗖嗖向這邊跨了三步,一雙鼻翼瘋狂翕動。

  嗤嗤嗤……

  酒香升騰之瞬,當真在空中緩緩呈現出一頭展翅欲飛的鳳凰形象,雖然是虛空屹立,然而那高傲的目光,卻盡顯眼神睥睨,傲視天下。

  「真……真是……真是……酒中至尊!」老頭眼珠子幾乎掉出來,看著空中漸次逸散的鳳凰,呼吸急促空前。

  一抬手,斗笠登時飛了出去。

  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臉上滿是滄桑之色,但眼神卻是清亮無比,只是看眼睛,如同四五歲的孩子一般,清澈,黑白分明,竟然似乎還有些天真的味道。

  那老者的頭髮,確如雲揚方才所見乃是灰白色,然而此際一根根地看上去,卻絕不會讓人感覺到蒼老,反而充滿了生命的力量。臉上的滄桑,便如是將這人生紅塵全部歷練了一遍一般。

  猛一看滄桑寂寞,但,細細看去,居然會覺得這張臉很英俊。尤其是兩道眉毛,斜斜飛起,但弧度絕不是很大,沒有那種凶戾之氣。

  但若是猛地一跳起來,那份威嚴,也是相當震懾人心的。

  雲揚看到,心中更加確定了幾分。

  「當然就是酒中至尊。」雲揚慢條斯理的開始起酒壇的最後一道防護,用一把匕首,只是切開了一個大拇指粗細的口子。

  老者臉上又顯讚賞之色。

  沒有喝過鳳弦歌所釀之酒的人,卻又哪裡會知道這麼做的用意。

  鳳弦歌的酒,哪怕只是飄散一點酒香,也是極大的浪費。

  雲揚這麼做,上面看來只得拇指大小的口子,去到下面,便最多也就是黃豆子那麼大的缺口;倒完一杯之後,再將剜出來的木塞填進去,依然是天衣無縫,不會使酒液乘隙逸散。

  雲揚笑了笑,道:「到底是鳳弦歌的酒中至尊,自然需要珍惜一些。」

  老者微笑點頭:「不錯。」

  雲揚搬起酒壇子,一道清亮帶著些黏稠的酒,緩緩的倒入酒杯,斟至八分滿,酒香已經是薰人欲醉,滿湖飄逸。

  一杯倒完,雲揚陶醉的聞了一口,道:「果然不愧是接近於『道』的夢幻逸品,相傳喝了至尊酒,便能夠接近道境……哎,只可惜太少。」

  一邊歎息,一邊將木塞塞了回去。

  將酒壇子小心的放在一邊,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一亮:「好酒!果然是前所未見的佳釀!不負夢幻逸品的美譽!」

  旁邊的老者見狀不禁愣住了,吃吃道:「你……你不請我喝一杯?」

  這貨擺了一桌子菜,拿出來一壇酒,談古論今,自吹自擂了半天,將老夫的饞蟲勾到了嗓子眼上,結果卻是……自己喝?

  你小子明明擺出了兩個酒杯好麼,難道只為對稱好看?!

  雲揚表現得更為吃驚,瞪著眼睛盯著對方:「請你喝一杯……我為什麼要請你喝一杯?」

  老頭張大了嘴,錯愕的看著他:「你……你剛才說了這麼多不就是要請我喝酒?」

  雲揚無語地看著他:「老丈……我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要請你喝酒?這……這話從何說起?您想得太多了吧!」

  若是冬天冷等四大紈絝在此,必然拍案驚奇,老大就是老大,我盛讚自己怎麼了,我詳細剖析我所有美酒的來歷掌故怎麼了,我炫耀不行麼?炫耀這回事,就是要在人前弄的啊!

  這才是我輩紈絝的終極典範,這分明就是裝逼作勢的最極致,絕逼紈絝教科書一般的演繹,完美,實在是太完美了!

  老頭一腦門子黑線,額頭上青筋亂蹦,一時竟自無言:「……」

  「我說這麼多,從頭到尾就只是要介紹我的酒啊。」雲揚納悶地說道:「介紹完了,對吧?你也知道了,對吧?你也了解了,對吧?我們很愉悅的談話,已經完成了,對吧?那你看著我喝,豈不也是一種樂趣嘛?你以為隨便什麼人都能一觀酒中至尊的妙相,做人要懂得知足才是!」

  雲揚認真的說道:「最起碼,我讓你看到鳳凰了啊……」

  老者突然有一種想殺人的衝動。

  老子聽你囉嗦半天,就為了看看酒味化作的鳳凰?

  那我得有多賤啊。

  「其實我這個人就有喜歡向別人介紹我所擁有好東西的嗜好,或者你以為我是在炫耀也無妨。」

  雲揚微微一笑,笑得特別賤地說道:「我的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所有一切我擁有的美好事物……然後我自己享用,看著別人饞涎欲滴的樣子,我甚至都不用下酒菜,就能浮幾大白,多吃好幾碗米飯,很過癮的你知道麼……」

  老者腦門子上的黑線愈發明顯,愈發厚重,窘迫得幾乎手腳都沒處放。

  心頭只感覺數百億頭糙泥馬在暴雨之後的大糞湯裡呼嘯而過:「真是丟死人了!老子活了一輩子,幾百年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窘迫過!這臉上熱辣辣的……這個混蛋真是老夫平生僅見的賤貨!」

  「但是,可是,可但是,我怎麼覺得這個貨說得那麼有道理呢,就算是歪理也有理呢,我竟然無言以對!」

  「哼!」老頭跺跺腳,轉身就要回去。

  實在是沒臉在這待著了。

  但雲揚那邊突然又開口了:「但老丈若是真的無聊,又不怪罪我剛才驚擾了你的魚,那麼,咱倆就一邊釣魚,一邊喝酒,一邊聊天,看著湖光山色,吹著冷峭秋風,也是人生一大樂事啊。」

  老頭都已經轉過身去,突然又聽到這句話,不禁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若是接著回頭去喝酒,那我豈不……更加丟臉啊。

  縱使有心回頭,卻仍舊脖子梗著,死活不肯轉不回去。

  但要不回頭,這壇酒已經打開了,恐怕……從此就沒了。

  卻聞雲揚又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還請老丈賞我這個面子吧。」

  老頭旋風一般轉回來,呵呵笑道:「難得你一番誠意,老朽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臉上笑容頓時也柔和了。

  雲揚頓時心中一樂:這一招還是跟冬天冷學的,不得不說,這賤貨的招數,貌似還挺有用……

  這樣的人,雲揚在聽說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腹案;難的,就只是開頭。如何讓他喝自己的酒,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如此人物,豈能隨隨便便我請你喝酒人家就乖乖來喝的?雲揚迂回了半天,終於達到了第一階段的目的。

  既然用酒已經達到了預期,那麼……

  不管如何,這都是自己目前來說,能夠找到的,唯一的可以抗衡那邊的一條路。

  接下來要如何做,就是重中之重了。

  成敗,在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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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七鱗神仙

  雲揚當然不會再刁難,逕自給他也倒滿了一杯酒,舉杯示意:「請!」

  老頭早已經忙不迭的端起來:「請!」

  一仰頭,一飲而盡。讚道:「果然是天下第一,酒中至尊的美譽名不虛傳,飲過此酒之後,我只怕就要戒酒了!」

  隨即臉色一陣肅然。

  酒力已經發散,而隱隱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大道力量。

  那是一種道境的衝擊,雖然很微弱,幾近不可查,但是對於這種修行高人而言,這點衝擊已經足夠讓他內心震動莫大。

  而這種酒中極致才能出現的道境之力,才是鳳絃歌的酒真正的名貴之處!

  他隨即就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酒力從身體四肢百骸收集,然後,悉數壓入身體隱秘處。

  現在可不是參悟的好時機。

  等自己什麼時候時機成熟,想參悟了,再釋放便是。

  以他修為層次,對於身體的掌控程度,毫不誇張地說,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將這一杯酒從身體裡面逼出來,重新注入酒杯,然後再喝一次!

  重來一次的酒勁兒和效用,半點也不會減少!

  若是雲揚知道了這老頭的作為,一定會目瞪口呆!

  將飲入喉中,吞入腹內的酒液收埋入身體之中,半點也不吸收?!那可是貨真價實的酒來著!這得是什麼程度的強者才能做到的事情,雲揚現階段根本就無法想像。

  所謂見微知著,若是這老者的心性稍微偏激那麼一點點,看雲揚再稍微不順眼一點點,都未必需要動手,只要自身威壓氣勢開到一定程度,多半就能將雲揚給壓死!

  端得高人!

  但雲揚來到這裡之前,卻是實實在在的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那位何老的修為,雲揚估計再練十年,也未必能幹得過,不能在這裡尋找突破,就死在這裡又有何妨?

  「再來一杯。」雲揚口中哈著酒氣:「好酒!」

  老者看著雲揚哈出來的酒氣,心中又是一陣無語。

  不得不說,這等神仙才配喝的酒中逸品,讓雲揚喝了,實在是暴殄天物,絕大的浪費!

  因為以他現在的修為境界,根本就體會不出這酒真正的妙處所在。

  「牛嚼牡丹啊……」老者一聲長歎,再舉杯,一飲而盡。

  雲揚翻翻白眼。

  你這老傢伙怎麼回事,我都請你喝酒了,還是喝這麼出眾的酒中至尊,你卻反過頭來說我喝了是牛嚼牡丹……

  這也是沒誰了。

  不過順著酒勁兒,兩人顯然是越來越熱乎了。

  在身後十幾丈處百無聊賴看著的方墨非只感覺無數的問號在頭頂盤旋。

  反正就是想不通。

  少爺!雲尊!

  那麼多大事您不注意,跑到這來釣魚。

  釣魚也就罷了,你現在有傷在身,籍此修身養性,回復元氣也好,可你不好好釣魚不得止,還要撩撥人家好好釣魚的,先把人家得罪了,又請人家喝酒。

  這也都罷了,可你拿出的可是整個天玄大陸碩果僅存僅此一壇的天價美酒啊,就那麼請一個素不相識第一份見面的老頭喝……

  真真是……絕大的浪費啊!

  對於酒中至尊也有所瞭解的方墨非感覺自己要暈了。

  若是不知道雲揚就是雲尊,光看這做派,分明就是個極品紈褲,超天字號的超級紈褲!

  「老丈很喜歡釣魚啊。」雲揚微笑。

  「釣魚,乃是一種樂趣,也是一種人生。」老者瞇著眼睛喝酒。

  「這話說得不錯,但是現在這個大陸上,能夠安安穩穩專心釣魚的人,卻是真正的不多了。」雲揚歎了口氣。

  「我也很喜歡釣魚。」雲揚聲音變得深沉悠遠:「老丈年紀長我許多,想必比我感悟得要深一些吧。」

  老頭饒有興味地問道:「感悟?你年紀輕輕,有什麼感悟?何妨先來說說?」

  雲揚淡淡地笑了笑:「那晚輩就先行拋磚引玉,等下再聆老丈高論,我竊認為我們在釣魚的時候,本身,就形成了天地人,三才共在。」

  老者愣了一下:「此言何解?」

  這種說法委實是前所未聞,縱使老者見識廣博,卻還是生出追問下去的興致。

  「釣魚的時候,我們就是天。而面前的水,自然是地。而水中的魚,則是人。」

  雲揚悠悠說道:「我們投擲的魚餌,可以是大千世界的一切物事,可以是酒色財氣,也可以是功名利祿……而下面的魚,亦因為性格的各不相同、各有所好而選擇各自喜歡口味的魚餌追逐。」

  「無論大魚小魚,只要投擲的魚餌中了牠的意,那牠就會上鉤,差別不外時間過程長短而已。」

  「哪怕是再與世無爭的魚,也無法避免中意某一種餌料,會因其中意的餌料而上鉤。」

  雲揚道:「這正如這個大陸的人生,又有幾人能夠避免得了酒色財氣、功名利祿的誘惑。」

  「看著一條魚被我釣起來,那一瞬間,心中真的會百味滋生,複雜難言。」

  「因為那代表著,這條上了鉤的魚,就算是再掙扎,也已經逃不脫命運的終點。」

  雲揚道:「人,豈非也是如此?只要你踏上了某一條路,為了某一種追求而去努力的時候……基本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其實我們每一天,未嘗不是在吃魚餌,又或者說是想著心中渴求的那份魚餌前行。」

  雲揚微微一笑,舉杯:「請。」

  老頭皺著眉頭,深深思索,道:「有道理!當真是有道理!不意你小小年紀,居然能有這種感悟。」

  雲揚淡笑:「還有,看著面前的水,就算是不動,但也會覺得飄飄悠悠,不斷地變幻……或者在我們根本發現不了的時候,對水中的魚兒來說,早已經歷了許多的滄海桑田。」

  「而天道……雖然亙古便已存在,然而又豈會在乎某一個人?或者注意某一個人?天道綿延無終,人間卻又已經滄桑變化多少遭?」

  「從這一層次上來說,我們與魚,又有何不同呢?甚至有些地方,我們還不如魚。」

  「人不如魚……」老者閉上眼睛,仔細地思索著雲揚這一段話,良久,悠悠的一聲歎息:「此話不錯。」

  他頓了頓,道:「這一大段話,當真不錯,當真是很有道理!」

  他閉著眼睛,沒有睜開,又過了一會,才睜開眼睛,道:「多謝小友指點。」

  竟然很鄭重的,對雲揚行了一禮。

  他的眼神之中,竟儘是思索。

  良久,道:「小友年紀小小,卻好似曾經經歷不少。」

  雲揚淡笑:「自是不如您老多。」

  老頭的思索狀收了起來,笑道:「喝酒,喝酒。」

  「請。」

  雲揚一邊喝,一邊倒酒;老者卻是酒到杯乾,氣態爽快之極。

  那一罈酒中至尊,滿打滿算也就十來斤,又經過了百年沉澱之後,一共也就還有四五斤酒而已,不多時便已經空了。

  雲揚雖然也喝了不少,但也就占總份量的十之二三,餘下的七八成,全都讓這老頭喝進了肚子裡。

  這一幕讓方墨非看得酸爽不已,暗暗腹誹不已,公子哪,雲尊大人哪,你有這好玩意怎地不分潤我和老梅一點,全數便宜了外人真的好麼?!

  「不過小友所說的話,仍有一點在這裡並不適用。」老頭看到基本自己全喝了,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主動開口。

  「敢問是哪一點?」雲揚問道。

  「在這湖裡,有一種魚,非但釣魚高手少有所獲,甚至修行高手對之亦是束手無策,徒歎奈何。」那老者道。

  雲陽聞言一愣,詫然道:「哦,敢問這種魚有特異之處,竟連修行高手也無可奈何!」

  老者呵呵一樂,笑道:「這種魚之所以無法抓捕,乃是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異能,一旦遭遇外力侵襲,不管是玄氣,還是什麼力量,哪怕是意念的力量,就會立即化作流水,過處無痕,何能捕捉?!」

  「哪怕用力量將這種魚在不防備的時候擒獲手中,也會立即化作流水,水霧,消失無蹤。不管修為多麼高強,也無法捕捉一點一滴魚身精華。」

  「百丈湖竟有這種神異之魚存在?」雲揚登時愣住了。

  「不錯,就是有這種奇魚!」老頭道

  雲揚心念一動,又道:「您老剛才言道釣魚高手少有所獲,卻非是全無所獲,那就代表,這種魚雖然神異,仍存在有捕獲餘地吧!」

  老者笑道:「正是,此魚用武力斷斷無法強取,卻可用魚釣鉤獵,只要釣鉤成功鉤住了魚的嘴,那麼,這條魚就再也沒有化作水流的能力。」

  「只等牠整個離開了水面,便與一般魚並無不同。嗯,說這魚與一般魚全然相同也不對,因為這種魚的形象很是怪異,整條魚全身上下,就只有七片鱗片,而且每一片鱗片,顏色都不同。」

  「老丈所說的豈非是……七鱗神仙?」雲揚聳然動容:「但這只是百丈湖的傳說而已。」

  「不錯。就是傳說中的七鱗神仙,但我可斷言此魚乃是真實存在的。」老者淡淡道:「而且,整個天玄大陸,就只有三個地方有這種魚,而這百丈湖,卻就是其中還沒有被別人發現的第四處。」

  雲揚驀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是當初關於四哥水尊的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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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知道我是誰?

  當年九尊初初聚首之時,土尊曾經說過,水尊雖然體質與九天陣吻合,但之前卻並不是絕佳。

  然而有一天,水尊歸來之餘,眾人意外發現,水尊的修行速度,赫然成為了當時幾個人中最快的一個。

  對於這一點,土尊表示非常納悶,還曾特異詢問過水尊,到底怎麼回事?

  然而水尊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說,修為進度一直跟不上,心情鬱悶了,便去百丈湖那邊釣魚散心,然後釣了幾條魚吃了,也沒感到什麼異常,但之後修煉水魂訣的時候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得心應手,甚至感到那水魂決幾乎就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功法一般,根本不需要多麼努力,進度就能一日千里、突飛猛進。

  當年他們幾個人還為了這件事,專門去到百丈湖抓魚;畢竟那段時間,水尊唯一特別的際遇就是吃了幾條源自百丈湖的魚。

  只可惜他們雖然抓了好多好多魚,那次,幾乎將百丈湖內中的魚全部抓光了,吃得一個個肚皮溜圓,幾乎集體增肥,卻並無半分效果。

  最終否認了這個可能方向。

  然而土尊的釣魚習慣,貌似就是在那個時候養成的?

  兄弟們之間,修為最高的是土尊,水尊,和雷尊。但在各自的秘法修行上,卻是水尊一騎絕塵,首屈一指。

  雲揚往事浮想聯翩,由一而二,另一件往事也隨之冒出了腦海。

  大抵就在兩年前的某一天,土尊釣魚回來,很是神秘地叫上水尊,說請他吃魚。

  而水尊從那之後,秘法修行又再爆出更甚以往的超高頻率,一路高歌猛進,強勢突破了水魂訣的第七層!

  比起別的兄弟,足足高出去三四層進境。

  但這件事,兄弟們只是高興,並沒有想到太多。

  而土尊從那時候開始,只要沒事情,沒任務,就天天蹲在這裡釣魚……

  「難道,大哥沒事就來此釣魚的根本目的竟是因為這個?」

  雲揚心中剎那間形成了一份明悟。

  「老丈,既然別人都沒有發現此湖中的蹊蹺,您卻又是如何發現的?」雲揚好奇問道。

  「那是老夫……數年前來到天唐城,乃是在……咳,偶然俯瞰百丈湖,發現其中有隱約彩虹……所以,下來釣魚;當年,就曾經從這裡釣到過一條七鱗神仙,大暢胸懷。」

  老頭微笑著,說話的時候,稍稍有些不自然。

  這番話,若是讓一般人聽到大抵也就這麼過去了。

  但雲揚卻即時抓住了兩個重點。

  偶然俯瞰百丈湖!

  俯瞰,那是什麼意思?

  這百丈湖一馬平川,你在哪裡俯瞰?具體怎麼個俯瞰法?

  還有……下來釣魚。

  您是從哪裡下來釣魚?

  但雲揚臉上神色不動,微笑道:「傳說七鱗神仙吃了以後,能長生不老,容顏永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者哼了一聲,道:「那不過是村夫愚婦之傳說,以訛傳訛罷了,談何可信度可言?這世上,從沒有任何一種東西,能夠令到使用者長生不老,容顏永駐!」

  雲揚好奇道:「那敢問前輩,那七鱗神仙吃了之後,具體有什麼好處?之前前輩曾言機緣巧合釣到一條,想必對其好處已是熟稔於胸!」

  老者眼睛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人之身體,符合乾坤造化陰陽,五行金木水火土;而這些體質,便是逆天之本。然而能知曉這個道理的人,在這世上,寥寥可數。」

  「而此世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會知道自己是什麼體質,白白浪費了人體這座度世寶筏,而這所有體質之中,有一種體質叫做水魂天體,用更直白一點的話說,就是水體,水之體質。」

  「水之體質,其實並不如何罕見;有很多人游水總比別人學得快,游得快、潛泳也不覺如何的辛苦,有甚者還能在水中換氣,長時間存身水中而並無不適,這種人,大抵就是所謂水之體質。與水天性契合。」

  老者淡淡道:「但,這只是最普通最廣義的看法;想要將這種體質再進一步,成為水魂體;更是需要千般磨練,歷盡千辛萬苦,生生死死……卻也未必成功。」

  「但若是借助這湖中的七鱗神仙……嘿。」。老頭似乎對『七鱗神仙』這個名字很鄙夷,但還是說道:「只需要吃下一條,就能激活一個擁有水之體質之人的全部潛力,蛻變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水魂體!」

  「這就是這種魚的特異功效;就算是一個並無水之體質的人吃了,也會發現自己進了水就如同回到了家一樣,絕不用擔心會被淹死。」

  雲揚猶豫了一下,問道:「若是不湊巧被別的體質之人吃了呢?」

  老者皺皺眉,對這個問題有些不耐煩,道:「別的體質吃了?!別的體質之人吃了這種魚也有效果,但效用並非很大,比如木之體質吃了有所裨益,乃因水生木的緣故,可是金,土這兩種體質之人吃了,卻是毫無作用,更有甚者,若是火屬體質之人吃了,反而會對自己的體質破壞,水火不容可不只僅限於說說而已……」

  雲揚低下了頭,只感覺心中一熱。

  原來老大土尊天天到這裡來釣魚,並不是為了自己什麼,而是完全是為了自己的兄弟水尊。

  他就為了自己的兄弟能夠吃到這種魚提升實力,數年來,只要沒有任務,就在這裡風雨無阻的釣魚!

  「若是有緣者吃了兩條七鱗神仙呢?」雲揚心中波動,卻是鍥而不捨地問道。

  老者怪異地看著雲揚:「老夫這麼多年,一共也才釣到一條,已經是邀天之倖了;你居然想要吃兩條!?」

  雲揚尷尬地笑笑:「世事無常,乾坤莫測,這玩意誰能說得準呢,不是有萬一麼。」

  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如今的體質,還有那生命之氣,不由問道:「這種魚,算玄獸麼?」

  這個問題卻是將這個老者也問住了,停滯了半晌,又自思索了半天才道:「這個……還真說不準。」他看著雲揚的身體,上下打量,嘿嘿一笑,道:「不過,若是你小子吃了這種魚的話,大抵也還是挺有用的。」

  雲揚一喜,道:「我是水魂之體麼?」

  老頭怪異地笑了笑,道:「你肯定不是水魂之體,但你能吃。而且吃了有用。」他的目光越來越怪異,終於露出一絲忍俊不住的笑意:「因為你的體質,乃是陰陽同體,乾坤皆俱,五行齊全之體;嗯,你的體質,竟是集人類所有體質之大全!」

  雲揚鬆了一口氣,道:「原來我的體質如此了得。」

  「哈哈……」老者實在忍不住笑了笑,道:「確實了得,老夫也從不知道天下間竟然有你這種體質;你的體質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天下第一!」

  雲揚縱然不在意,也振奮了一下:「真的?」

  「真的。」老者怪異的笑著:「你的體質就是天下第一的……垃、、圾!」

  「水火匯流,風雷一體,陰陽相容,五行皆俱,乾坤相合,你這體質,真是……星河耿耿!」

  老頭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的特質,比天上星星還要多啊,這就是星河耿耿啊哈哈哈……」

  他居然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

  雲揚一腦門子黑線,一張小白臉更是徹底地黑成了鍋底。

  看著這老頭大張開的嘴裡隨著大笑歡快跳動的舌頭,內心中一種嗶了狗的感覺油然而起。

  我請你喝這麼好的酒,你居然這麼糟踐我,不知道口下積德一點麼……

  恨不得將酒都摳出來。

  還我的酒!

  還我的酒中至尊,夢幻逸品!

  「好了好了,談了這麼多,時間也過去了這麼多,還是專心釣魚吧。」老頭搖搖擺擺往回走:「每一年之中,過去這段時間,就再也釣不著這你口中的七鱗神仙了哈哈……」

  雲揚眼珠一轉,道:「老丈,不如咱們打個賭如何?」

  老頭轉頭,挑著眉毛:「打賭?賭什麼?」

  雲揚道:「在此地打賭當然就賭釣魚啊。嗯,咱們就賭釣這種七鱗神仙如何?」

  老頭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終於嘿嘿地笑起來。

  「小子,原來你知道老夫是誰?」

  雲揚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本來是不知道的。」

  老頭哼了一聲,道:「原來本來不知道?!要是真不知道,你會拿出這麼好的酒?出盡花招、刻意地讓老夫注意你,然後又諸般挑釁;再用酒緩和七分,然後暢談人生,一步步到現在,到了到了,說要和老夫打賭?」

  「一罈酒中至尊,可不是一般人有魄力拿得出的。但你拿出來,卻只是做敲門磚。」

  「如此大手筆,若是無所求,豈是應該?既然有所求,那麼,你不知道我是誰,怎麼會知道你所求我能做?小子,不要油嘴滑舌!」

  雲揚嘿嘿一笑:「息怒息怒,有所求是當然的,正如你老所說,我雲揚作為一代美男子,自然也不是一個傻瓜啊……」

  老頭皺起眉頭,喃喃道:「老夫感覺……落入了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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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作弊?誰不會啊

  「陷阱,怎麼可能。」雲揚微笑:「在知道您老的身份之後,什麼陷阱我敢佈置?」

  老頭斜眼看著雲揚,點點頭,哼哼道:「你小子,不簡單啊,很不簡單!」

  「你花費了這麼大的代價,卻就只為了和老夫打個賭,我只問你,你是如何確定的?」

  雲揚呵呵一笑,知道跟這種人玩心計只是適得其反,乾脆完全實話實說道:「這事的初衷還真的就是巧合,我原本就只是聽說有人在這裡釣魚……所以很好奇。因為據我所知,這個百丈湖的魚基本是釣不上來的,自然也就很少有人在這裡釣魚;基於這個理由,我注意了一下。」

  「然後您老的穿著打扮,也讓我心生疑惑。」

  「那個時候,我還只是懷疑一分;到了這裡,看到了你,一分變成了二分;一直到你突然散發氣勢,雖然很微弱、歷時更暫,一發即收,仍舊讓我疑心更增;再到後來看到了你的酒葫蘆,便由原本的幾分懷疑,變成了三分把握。」

  「其實我之後所說的那段感悟人生,更多的乃是一種試探;境界高的人會有感悟,境界低的人會覺得有道理;但你道謝,卻讓我三分把握更多了。」

  「接著前輩說起了魚,更將此湖中有七鱗神仙這等大秘密輕易道出,分明就是你老不想欠我人情;所以還給我一份足以超出我之美酒價值的信息……」

  「這種脾性,卻是不多。」

  「到這個時候,我的把握已經變成了五分。」

  雲揚洒然道:「五分把握,已經足夠作為判斷依據,你是不是我想像之中的那個人,都無所謂。無論你是不是,我的這份善緣都已經結下了。打賭,只是一個手段而已;不管賭贏了賭輸了,我們這份交情,都已經存在了,難得磨滅。」

  「我賭贏了,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我賭輸了,有今天這份交情在,將來江湖路遠,天涯海角,總有一天,我們還能再見。」

  雲揚微笑道:「像我這種人,是不會放棄任何的可以讓我得到好處的機會的,而像你這種人,偏偏卻又不在乎我所在乎的事情。」

  「所以我認出你,知道你,對你來說,並沒有妨礙。只是一個很平常的際遇。不是麼?」

  雲揚嘿嘿一笑:「更湊巧的是,我這段時間是真的閒著沒事。釣釣魚,真的挺好;有人陪,自然好上加好;萬一賭贏了,再添一份好處;縱使賭不贏,也可留待日後,仍舊是好!」

  老者哈哈大笑:「你這小傢伙,倒是有趣得很。更難得的是,你在我面前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大實話,都是你真實所想的心裡話,這一點,很好。」

  雲揚苦笑:「若是我能有把握騙倒你,我會毫不猶豫地一路騙下去,可是在你面前,任何的謊言,任何精妙的騙局,都只是一個笑話!那麼就乾脆說實話,你痛快我也痛快,不用費額外的心力!」

  老者又是一陣大笑。

  然後,他問道:「你不會是真想要和我賭釣魚吧?跟我這個曾經釣上過七鱗神仙的人賭釣七鱗神仙,膽子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雲揚道:「有賭未為輸,您老也說自己一共就只釣上來一條七鱗神仙而已,萬一我運氣好,真正釣上來了呢?

  老者登時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好小子,果然夠膽氣,具體賭法又如何呢?」

  雲揚亦笑道:「賭釣自然是誰先釣上來七鱗神仙,或者是誰釣的多,誰就是贏家。期限三天,願賭服輸。」

  「賭注呢?」老者瞇著眼睛問道。

  「賭注……」雲揚考慮了一下,道:「你贏了,我再想辦法給你弄一罈酒中至尊。要是你老不好彩輸了,幫我做一件事就好!」

  老頭哼了一聲。

  「你覺得你那一罈酒有這麼值錢麼?」他斜斜地看著雲揚。

  「那您老說。」雲揚很乾脆地放棄:「若是我輸了,你想要我如何?」

  雲揚此言一出,老頭反而愣住。

  你這個小渣渣能為我做什麼?

  「要不這樣吧,要是我輸了,無論什麼條件都可以。」雲揚積極地幫對方出主意想辦法:「只要你贏了,你就算是要當我乾爹、或者當我師傅,都行。」

  「你想得美!」老頭一翻白眼,悻悻道:「想要當我的乾兒子,想要拜我為師,就你這體質……簡直是……癡心妄想,異想天開!」

  雲揚淡淡笑了笑:「你不答應我就放心了。」

  老頭此際當然不知道,今天的拒絕,將來讓他後悔了一輩子……

  「等等,若是雙方平手又如何?你小子不會打算平手之後,賭注交換,讓老夫我幫你做一件事,然後你小子認我當乾爹或者拜入我的門下吧?!」老者目光陡然一凝。要是都釣不著,自然就是平手啊。

  雲揚聞言也是一愣,因為某人還真就沒想過可能會出現平手這回事,頓了一頓道:「您真的是想多了,若是平手的話,當然就是賭注全部取消……要是您這麼猶豫,又或者是怕輸的話,那這場賭約,不進行也無妨!」

  「你小子不用激將,老夫答應你就是!」老頭兒氣的下頜的山羊鬍子都翹了起來。

  「那您老屬意晚輩的賭注呢?」雲揚追問道

  「算了,就一罈酒中至尊吧。」老頭貌似是吃了多大的虧,很是悻悻然:「老夫吃點虧。」

  心想,再有一壇的話,借助酒中道境,或許自己真能突破現在的桎梏……到那時候,就真的美了……

  這小子想要在釣魚上贏我,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老夫為了這麒麟魚,可不知道磨煉多少年的釣魚手段了,沉澱了幾番心境……

  再說了,這百丈湖裡究竟有多少麒麟魚還未可知,三天之後雙方平手的可能性才是最高,彼時老夫毫無負擔的脫身而去,才是正經……

  那個姓雲的小子,哪裡知道這麒麟魚可是天下第一聰明的魚種,一旦有一條被釣上來,其他的麒麟魚皆會有所感應,化身流水,再不可得,更會在此後最少一年的時間裡,什麼東西都不會吃的。

  「老丈,你用的什麼餌料?」雲揚伸頭過來。

  老頭登時將身子往後一縮,呼的一下子將自己的魚餌全都收了起來,藏在屁股後面,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雲揚:「你……你要和我比賽釣魚,居然還湊過來問我的餌料?老夫從未見過如你小子這般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雲揚訕訕地摸摸鼻子:「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有些尷尬地坐回去。

  摸出來自己的餌料,已經被自己揉成了一團,掛了一些在鉤上,站起來,忽的一下子就將魚竿甩了出去。

  雲揚手中的這條魚竿頗有名堂,乃是鴻毛竹所制,非但輕便而且足夠長,足足有三丈。

  魚線等設施也是最頂級的,只是,他那拋鉤水平卻是慘不忍睹、不堪入目,只是這麼一甩竿,旁邊的老頭就險些笑了出來。

  絕對的菜鳥!

  你這一甩竿,拋得如何暫且不說,但你居然能把餌料都給甩沒了……

  居然還想要釣魚?用空鉤麼?

  就這水平,居然還膽大包天的和我打賭……

  這小子不會是故意的輸給我,送我酒,賄賂我吧?

  只可惜老子不吃那一套!

  我贏了,我贏的,半點情分都木有!

  雲揚起碼的眼力還是有的,很快就發現了自己搞出的烏龍紕漏,迅速收桿,重新下餌;甩桿。

  這一次大抵就比第一次強了許多。

  半個時辰之後,老者那邊開始釣上魚來,雖然是平常的魚,但是,一條接一條,宛如無止無休一般。

  那速度,端的飛快,而且釣上來的魚越來越大。

  開始是巴掌大的,然後一斤多的,兩斤多的,五斤多的……這會已經開始有十幾斤的,二十多斤的,三四十斤的陸續上鉤……

  嗯,釣到歸釣到,那老者並沒有收取已經上鉤的魚,每每有魚上鉤,那老者便即手指頭一彈,將上鉤的魚兒打暈,重新放回水中,任那魚兒翻著肚皮在水面飄一會,醒過來就逃走;

  而這樣做的最大好處就是,最起碼這幾天是不敢咬鉤了……

  若是論到成功率,老頭已經陸陸續續釣上來百十條魚了,可雲揚這邊漂子居然還是紋絲不動。

  「百丈湖裡的魚最是難釣,這老頭能夠如此暴連,他用的魚餌絕對有問題!」雲揚心中憤憤。

  「這老傢伙作弊!」

  雲揚好半天下來仍舊沒釣到半點魚,卻見人家老頭那邊好似信手拈來一般的嗖嗖嗖往上飛魚一般,一條比一條大,終於憤慨了。

  「作弊誰不會!」

  雲揚本想明天才開始作弊的,但現在看這情況,自己要是不作弊的話,肯定是要輸了。

  畢竟那老頭自言有過成功釣到七鱗神仙的戰績!

  萬一被他釣上一條,其他的全部化作流水……那麼自己作弊也晚了。

  意念呼叫。

  「綠綠!快出來。」

  「啊呀呀……」

  綠綠正在神識空間裡得意洋洋的揮舞滕蔓,聞言立即收了籐蔓,傳來一股詫異的消息:幹啥幹啥?幹啥叫我啦?

  「給我點能量,我要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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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認輸!

  「啊呀呀……」

  綠綠委屈起來。

  籐蔓從上到下將自己全纏了起來,密不透風。對雲揚的招呼,直接不予回應。

  你用我的能量來釣魚……

  開玩笑呢吧大哥?

  你就算是釣起十萬斤魚,也不夠我的釣一條魚的餌料珍貴啊……

  「是七鱗神仙魚,我告訴你吃了有大好處!」

  「啊呀呀!」

  「真的!不信你試試,要是沒有用處,我給你十塊玉珮!」雲揚許諾。

  「啊呀呀?」

  綠綠將籐蔓撤掉一些,露出半邊身子,仍舊滿是懷疑地朝著雲揚舞動。

  「真的!十塊玉珮,夠多了吧?」

  「啊呀呀……」

  「還太少?綠綠,不要太貪心啊。好吧……只要你答應,我明天早晨給你兩塊玉珮,上午給你兩塊,中午給你兩塊,下午給你兩塊,晚上還給你兩塊!這總夠了吧?」

  雲揚咬牙了。

  「啊~~呀呀。」

  綠綠同意了。

  歡喜得籐曼飛舞,主人難得這麼大方,居然說明天會給我這麼多的好東西……

  一團能量被送了出來。

  「這一團太多了,太浪費,分成一百份好不好?」雲揚商量。

  「啊~~呀呀!」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綠綠很乾脆地同意了,開始幹活。

  雲揚下一桿又甩了出去。

  一邊的老頭斜著眼睛看著這個菜鳥,心中仍自一片快意,自信更甚。

  菜鳥又開始了……哈哈哈……

  突然間。

  雲揚魚竿面前的水面一陣湧動,似乎有好多的魚兒在下面爭搶一般。

  原本始終紋絲不動的的漂子猛地落了下去。

  雲揚見狀大喜,急疾一提,卻見魚線嗖嗖響動,一條大魚上鉤了……

  老頭不禁看直了眼睛。

  雲揚提桿的動作明顯遲了;換成一般情況,魚早跑了;此際怎麼就偏偏釣上來了呢,再看到雲揚大呼小叫,一陣手忙腳亂的後續動作,根本就是完全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往上面硬拉……

  一番生拖硬拽之下,一條十幾斤的大魚被拉了上來。

  老頭也納悶了:「你用的什麼線?」

  雲揚快樂一笑:「天蠶絲啊,夠柔韌吧……」

  老頭:……

  「鉤子呢?」

  「玄鐵鉤啊,只要上鉤了那就跑不了……」

  「……」

  老頭抬起頭看著天空,貌似要確定一下,這裡到底是不是天玄大陸。

  天蠶絲柔韌至極,這點無可厚非,可是份量太輕,一旦入水,必然整條懸浮。

  玄鐵鉤,份量固然不輕,但其本身充盈陰寒之氣,魚兒感覺到這種陰寒九成九都會避而遠之。

  這貨居然用天蠶絲加玄鐵鉤的組合,釣上魚來了!

  這簡直是生平僅見的咄咄怪事!

  「運氣,絕對是運氣,絕對難以複製……」老頭喃喃自語,轉過頭繼續釣魚。

  然後他就驚訝的發現,自己這邊居然沒有魚咬鉤了!

  而雲揚那邊,卻是水波翻滾,水面都渾濁了。似乎是有一大群的魚兒在下面瘋狂爭搶,搶贏了才能去吃那魚餌一般……

  彷彿是在印證那老者的想像一般,雲揚手中魚竿的漂子又一次沉了下去。

  雲揚一提,卻見一條二十多斤的大魚,被生生地硬拽了上來。

  老頭有點傻眼,更有點不敢置信眼前所見……

  然後,大抵就算是雲揚的釣魚表演秀正式拉開帷幕,某人用拙劣之極的釣魚技術,不斷地拉上來一條又一條的大魚,然後打暈,放回去……

  水面越來越渾濁,水花越來越重。有些耐不住性子的魚兒,乾脆撲撲撲的跳出水面,拼了命一般的往雲揚落鉤之處撲稜。

  「邪了門了……」

  老頭喃喃自語,我用的可不是等閒物事,乃是專對魚兒口味,精心炮製的天材地寶餌料,那裡面還有上千年年份的魚心草呢……

  咋回事兒?

  這是咋回事?

  「你用的什麼餌料?」老頭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問道。

  「這個。」雲揚信手扔過來一團。

  老頭接在手裡聞了聞,再三辨識,確認就是最普通最普通的餌料麼?

  試著掛在自己鉤上,果然漂子一動不動,無魚問津。

  而雲揚那邊的魚兒簡直就好像是趕集一樣,水面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大片,直接擠成了團。

  老頭感覺自己的三觀被顛覆了。

  難不成現在魚兒特別喜歡這種菜鳥?

  要不然,眼前這一幕要怎麼解釋……

  接下來,老頭這邊開始靜悄悄,而雲揚那邊,開始空前忙碌,一條一條的大魚,開始往上飛……

  二十斤的,三十斤的,四十斤的,最大的一條赫然去到了八十多斤的份量!

  整條魚釣上來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一條小船一般,硬生生的被拖上來!

  還真多虧了雲揚所用的釣線乃是天蠶絲,若是其他材質,就這麼生拉硬拽,釣線肯定先一步支撐不住,啪嚓兩斷!

  老頭這會眼珠子都要掉了出來。

  老夫這一輩子好幾百年,從來就沒見過如此離奇的事情!

  然後……

  滿水面的魚,似乎一下子集體消失了……

  雲揚這邊也安靜下來;老頭鬆口氣。

  丫的,這才正常,都釣不上來的話,我也沒輸,大家平手!

  但正這麼想著,就看到雲揚那邊漂子猛地頂了起來,火箭一般升起!

  雲揚一提。

  頓時一條五顏六色的魚露出水面!

  「麒麟魚!」

  老頭整個人好似被雷劈了一般。

  這小子居然真的釣上來麒麟魚了!

  天哪,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條魚也太小了些,還不到一斤,夠幹什麼的呢……」雲揚偏著頭,打量著這條魚,然後才真正的放進了自己的桶裡。

  「小了些?」

  老頭想哭。

  這麼大的麒麟魚,已經極為難得了好不好?

  老夫釣了數百年的魚,這麼大的麒麟魚一共就隻釣到過一條好不好……

  咦?!

  正想著,老頭眼又直了。

  卻見雲揚的漂子又沉了下去,一提,又是一條七彩繽紛的魚上來了,目測還是麒麟魚。

  而且……而且比剛才那條足足要大上一倍!

  最少,最少也有兩斤了!

  老頭只感覺眼前金星亂冒。

  這世界……不會要崩毀了吧?

  麒麟魚怎麼這麼好釣了?

  麒麟魚不是一旦被釣上來,其他的受到驚嚇,至少一年都不會再吃任何餌料的麼?

  不管了,不管那些細枝末節,趕緊落鉤釣魚是正經!

  老者趕緊下竿,聚精會神,但他的魚漂……一動不動。

  大抵數十息之後,雲揚那邊又是一聲水響,又是一條一斤多的麒麟魚上來了……

  一條!

  又一條!

  再一條!

  哇,又來一條大的,這條足有五斤上下的份量,端得大魚!

  不過半個時辰,雲揚身邊的桶貌似已經滿了。裡面全是兀自上下翻滾轟動的麒麟魚,大大小小,足足有二十多條!

  老頭已經徹底呆滯的!

  自己整整一輩子釣到的魚,都沒有這小子這半個時辰釣得多!

  這整個湖裡一共多少麒麟魚?恐怕這次之後,要一掃而空了……

  雲揚又再度下桿了……

  但這次,卻是過了良久仍舊沒有動靜。

  老頭長長地歎了口氣,自己這一次輸得固然莫名其妙,卻更是一敗塗地!

  這一輩子打賭都沒有輸得這麼慘過……

  正在歎息,卻見到雲揚驚叫一聲,一看那魚竿居然好似箭一般往湖裡飛去,這貨在心不在焉之下,居然連魚竿都被大魚拉走了……

  「我他麼真冤啊……」老頭無語的搖頭,騰身而起,追上正往湖心飄的魚竿,伸手拉住,信手一抖,一條七彩斑斕的大魚頓時飛出水面。

  看到這條大魚,老頭在空中險些一口氣斷了就這麼掉進湖裡去!

  麒麟魚!

  這條足足有二十斤!

  這世上居然有這麼大的麒麟魚!

  等把這條魚拉上來,雲揚沒口子的道謝:「老丈,此際天色已晚,要不咱們今天先到這兒?等明天再接著比賽。」

  老頭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還接著比賽?比個毛啊!

  「不比了。」老頭焉頭搭腦,一臉悲催:「我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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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報恩魚、凌霄醉

  「這……三天才過了一天……」雲揚有些詫異:「你這就認輸了?晚輩勝之不武啊!」

  老頭滿眼儘是哀怨地看了雲揚一眼。

  勝之不武,你他麼的還想怎麼武?!

  那哀怨的小眼神,差點兒沒讓雲揚笑出聲來。

  「好吧,那咱們回去吃個全魚宴,不能白耽誤整整一天的功夫啊!」雲揚也很乾脆,既然對方已經認輸,那麼自己當然就是贏了。

  抓起水桶,看著裡面滿滿噹噹的麒麟魚,雲揚想了想,逕自將超過三斤的那十來條全部留下,然後將剩下的麒麟魚,嘩啦一下倒進水裡去,道:「事不可過,以後你們要小心啦……可不要再被人釣上來了……」

  老頭直接眼珠子就飛了出去又彈回來!

  我靠,這麼多麒麟魚,這小子居然全放了?那可都是無價之寶啊!

  有錢都沒處踅摸的好東西啊!

  但,接下來的一幕卻讓老頭又一次不可置信。

  只見水中,那些被放走的魚兒居然一條也沒有離開,整齊的在水中排成隊列,將魚頭伸出來,對著雲揚點了點頭。

  竟然是在感謝雲揚放生之恩?!

  然後……

  嘩啦一聲。

  所有的麒麟魚,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除了一串水泡冒起來之外,再不見半點痕跡。

  雲揚與老者都是目瞪口呆!

  乾坤莫測,世事玄奇,果然無奇不有,居然還有這等事?!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兩人更加地驚訝,不要說老頭,就連雲揚,也幾乎將眼珠子飛了出去。

  卻見還在桶裡的幾條大魚居然同時挺起身體,將上半截魚身露出水面。

  眼巴巴地看著雲揚。

  似乎是在祈求。

  最大的那條魚眼睛裡,居然緩緩滾落兩滴渾圓的淚珠。

  雲揚與老頭頓時都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這他麼的還是魚嘛?

  雲揚歎口氣,兩手抓著水桶邊緣,認真道:「我也不想吃你們,但是我的體質很需要……所以,真的沒辦法啊……」

  最大的那條魚歪著頭,兩隻渾圓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雲揚,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突然搖擺著身體,游到雲揚的右手邊,一伸頭,一張魚嘴落在雲揚手上。

  一團碧綠的液體,從魚嘴裡吐了出來,落在雲揚的手面上。

  大大的一團!

  那團碧綠色液體落在雲揚手面之後,旋即便迅速消失,似乎是滲透進入了雲揚的身體裡面。

  而這條最大的魚吐了那一口碧液之後,身上鱗片的七彩光澤登時黯淡了許多,然而牠並沒有就此停止,醞釀了片刻之後,隨著喉嚨裡一聲響,又再次吐出來一口碧液。

  仍舊是那種碧綠的液體,仍舊是之前那般直接滲入了雲揚肌膚之中。

  然而再吐出第二口碧液之後,大魚身上的七片鱗片,卻恍如失去了所有色澤,黯淡無光。

  但它仍舊在堅持著,要吐第三口……

  雲揚突然感覺一陣心酸,急忙制止,伸手撈起這條大魚,道:「夠了,夠了。剩下的你自己留著吧。我放你一條生路便是。」

  順手心念一動,一團生命之氣鑽進了這條大魚身體裡。

  「嘩啦」一聲,這條大魚的身體進入了水裡,卻並沒有直接離去,而是歡喜地跳躍而起,在空中對雲揚連連點頭,落入水中,又再游回來,如是來來回回的游了三圈,兀自戀戀不捨。

  「去吧。」雲揚感覺自己的口氣都柔和了:「不要再被人抓到了。」

  大魚泛起一個巨大的浪花,戀戀不捨地游向深水中。

  雲揚歎口氣,回頭的時候,只見桶裡面十來條魚居然都伸出頭來,一個個喉嚨裡輕微響動,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居然都在想著吐自己口水……

  雲揚哭笑不得,但那份心軟的情緒卻愈發地重了,將手放在大木桶邊上,一條魚吐一口,然後一條魚贈送一道生命氣息,旋即將魚送回水中……

  這全魚宴……就不吃了吧。反正已經贏了……

  那老頭在一邊看著這場驚世駭俗的人魚悲情大戲,早已經是眼珠子掛在了眼眶外面。

  顯然是震驚到了極致,一臉的木然。

  天下間,居然還有這等詭譎之事?!

  眼看著桶裡就只剩下最後三條魚了。

  老頭警醒過來,情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有些期期艾艾地湊近:「我說……小友?」

  雲揚轉頭,納悶道:「嗯?」

  老者臉上居然一紅,道:「你能不能……讓這三條魚的口水,都吐了我吧?」

  雲揚愣了愣:「好啊好啊。」

  然後便全無猶豫地讓開了地方。

  老頭將手放在哪裡。

  原本正伸著頭準備吐口水的三條魚嘩啦一聲,集體沉進了水桶裡邊,竟是全不買賬!

  老頭頓時一臉尷尬。

  一輩子都沒有這麼尷尬過啊!

  他麼的,連魚都鄙視我……

  雲揚也奇怪,嘗試著上前勸解:「吐給他吧,一樣的,反正都是口水……」

  桶裡只有三條四五斤的大魚,很有些不情願地露出身體,在老頭手上吐了一口,然後雲揚撈起來,仍舊依樣畫葫蘆,送出一道生命氣息,再送其回水中。

  不大一會,三條魚都吐完,桶裡一條魚也沒有了。

  三條魚集中在水裡游了好幾圈,露出水面對雲揚吐了好一會兒泡泡,然後才戀戀不捨地一擺尾巴,極盡優雅的游進深水之中,消失不見了。

  半山過後,湖面上又再恢復了原本平靜。

  老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突然滿臉嚴肅,對著雲揚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雲揚小友,今日,我凌霄醉承你的情!多謝了!」

  縱然雲揚心中早有猜測,然而此刻這老者親口承認自己的身份,還是感覺到一陣驚雷轟頂一般的震撼。

  凌霄醉!

  這可是凌霄醉啊,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

  神龍一般、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神龍天矯紅塵遙,一壺一劍醉凌霄;四海八荒應無數,天下英雄尊至高!

  人間傳說,此世神話,凌霄醉!

  聽聞眼前之人便是傳說中的人間神話,天下第一高手,凌霄醉,雲揚臉上的神色仍舊不動,微笑道:「果然是凌老,我果然沒有猜錯。」

  凌霄醉眼神清亮,看著雲揚,在這一瞬間,他的整個人的氣質,氣勢,甚至包括面容,突然間都發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改變。

  面容分明還是剛才的面容,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已經截然不同。

  「剛才你曾經解釋過,所以找到了我。」凌霄醉的眼睛看著雲揚,道:「但我還是不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還有那罈子酒中至尊,就只是一個嘗試?!」

  雲揚心下苦笑一聲,沉聲道:「只要是萬一分的確定,我都要做出十萬分的努力。這麼說,凌老應該能夠懂了。」

  凌霄醉聳然動容,道:「原來如此。」

  他深深地看了雲揚一眼,道:「小友,你活得很累啊。」

  雲揚淡淡地笑了笑,眼神有些縹緲,道:「人生在世,又有誰,能夠活得不累!我活得固然累,然而凌老你這個出塵之人,不曾活得累過嗎?」

  這麼多情報,為了一個可能的猜測,就專程來到這裡;看起來似乎是巧合,但,這巧合中,卻又蘊含著多少籌謀,又豈止是巧合,運氣。

  凌霄醉渾身都充滿了一種飄逸出塵的氣質,但,唯獨那一雙清亮的眼睛,黑白分明,似乎對這大千世界,充滿了好奇,就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也正是這樣的性情,讓他問鼎武道至高,也正是這樣的性情,他才會留下那麼多膾炙人口的傳說,包括之前欣賞雲醉月,也包括現在結交雲揚。

  然而,就是這樣的超逸出塵之人,人間神話,卻也曾因為世事無常,曾經與四季樓互懟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啊!

  但就是這樣的此世傳說,天下第一高手,用百多年時間都未能鬥跨四季樓,甚至未能傷其根本,四季樓的可怕程度,在雲揚眼中,赫然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不過,就這麼三條魚,似乎還不值當得凌老如此致謝吧?!」雲揚有些好奇問道。

  一邊說著話,一邊收拾東西。

  而方墨非也在積極地幫忙收拾。現在,方墨非臉上的神情,還保留著那種極致的震驚,一雙眼睛裡那種迷亂,還沒有完全收斂。

  凌霄醉!

  哦,天哪……

  這就是舉世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

  一邊收拾,方墨非一邊魂遊物外,噗的一聲,雲揚的椅子被他一屁股擠到了水裡,堂堂七重山巔峰高手,失態至此,蔚為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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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人攔路?

  「小友有所不知。」凌霄醉的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雲揚:「這麒麟魚,也就是你口中的七鱗神仙,乃是天賜神物;相傳乃是天河靈物,不具世間一切威能秘術攻擊,唯有用純粹釣魚的方式方有可能捕捉得到;而單純吃掉,功效固然宏大,甚至已經是人世逆天級數;但實際上,尚遠遠完全發揮此魚的真正價值所在。」

  「因為麒麟魚天生帶有靈性。你釣住牠,殺死牠,吃掉牠;麒麟魚本身所生出的怨恨,怨念,怨氣,也會同時被你吃掉。而這種怨意,便會導致了水魂精華受到極大的限制,充其量就只能得到水魂之華,而不是天水之精。」

  「而今天你釣上來的這些,因為小友的善心之釋,魚兒以感恩之心回饋,吐給你卻是自身精華所在,而這亦是真正的天水之精;亦是這天地間最最純正的水魂能量。」

  凌霄醉歎口氣:「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一次性釣上來這麼多麒麟魚的;更不知道你怎麼會莫名其妙的獲得了麒麟魚的如斯感激……竟可讓牠們不惜自損根基的主動地釋出自身菁華……故老相傳,以往雖然也有人與此魚結緣,有魚自願釋出一道天水之精於有緣人,有緣人日後成就傳說,皆因天水之精的相助,但今天這般,眾多麒麟魚群起相贈,甚至齊齊眷戀不去,卻是我所知道的,天玄大陸亙古以降的第一次,端的前無古人,相信就算後來者也絕難複製!」

  雲揚心中一凜,他固然知道自己這麼做可能別人是無法做到的,但卻也沒有想到,這一幕在凌霄醉眼中是如此的震撼,當然,這卻也說明了今日所得,勢必將遠遠超出自己最初的預計,將是驚天收穫。

  「老夫所得到的天水之精,雖只是三條魚所釋,遠遠不能與小友你所獲相比,卻也已經足夠讓我將自身體質徹底轉換一次,更將之前麒麟魚的怨氣,全部驅散。」

  凌霄醉很坦白地說道:「這對我來說,完全可以說是再造之恩!說起來,我來此垂釣的目的固然是為了麒麟魚,卻斷斷難以想像竟能收穫如斯,原本預計能夠收穫一條就已經是邀天之倖,卻不想與小友初會,就得了這麼大的便宜,待到這一次轉換體質之後,我之修行桎梏,將會得到前所未有的突破。而這個桎梏,已經困索了我一百多年!」

  「所以,這一份謝意,你,當之無愧。」

  凌霄醉說得很鄭重。

  雲揚也慎重地點點頭,道:「如此,我便接受凌老的謝意。嗯,凌老,你一共就只是三條小魚就能改變資質;那麼我……」

  雲揚表示自己很迫切。

  自己接受的天水之精,起碼也是凌霄醉的一百倍,既然凌霄醉能夠改變體質,那麼自己豈不是也可以,或者說更容易才對?

  凌霄醉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天賦資質總不會比自己高一百倍吧,自己如今也是天開八竅的絕世天驕好麼!

  凌霄醉咳嗽一聲,帶著強烈的惋惜:「小友你此次所獲是老夫百倍有餘不假……但是你體質太雜也是真……雖然天水之精可以讓你脫胎換骨;但,卻會受另外因由的影響……嗯,這麼說吧,以後你修煉水的功法,基本是可以一日千里。但是,卻會遇到一個瓶頸,這個瓶頸會讓你裹足不前。」

  「除非,除非你能將所有適合你身體體質的各行功法全部修煉了,而且還保持齊頭並進的勢頭,如此才能在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將水行功法再次推進,否則……」

  凌霄醉有些憐憫地搖搖頭,深深地歎息一聲。

  看到一個在某些方面具備了蓋世底蘊的幸運兒,卻因為自身身體要素的影響,而只能淪為庸者,凌霄醉這一刻不免覺得無比可惜。

  雲揚臉色不變,甚至還微笑了一下,絲毫不以為忤。

  「其實,我尚有辦法其他可以幫你。」凌霄醉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可惜,說道。

  「什麼辦法?」雲揚道。

  「小友你目前根基尚淺,只要我用自身修為,結合我所修煉的水魂天冰大法,將你的身體之內所有的不屬於水性資質的其他方面一起冰凍住!」

  凌霄醉道:「那樣,你就可以擁有單一的水屬性特質,從一個廢材轉變成一個絕世天才,待到彼時修為精進到相當程度,徹底融合我種在你體內的天冰元氣,自可將那些被凍結部分,也全數轉化為水屬性稟賦!」

  「只是這樣做,對我的損耗很大,而你的未來,也就只能走到我現在能夠走到的高度,再不能更進一步。」

  凌霄醉歎息:「本來這麼多的天水之精,絕對可以讓你走得比現在的我遠得多……可惜。」

  「也就是說,我要是被你冰封了之後,以後想要修煉其他屬性的功法,就修煉不成了?比如說,火之系列的功法?」雲揚問道。

  「不只是修煉不成,而是不能修煉,不過在水屬性方面的進境卻將是驚人之極的,至多十年時間,你便可擁有躋身當世絕顛高手之列的資格。」凌霄醉道。

  「還是算了吧。」雲揚道:「我覺得現在的這一切都挺好的,所謂欲速則不達,那個那麼厲害的資格,我還是不覬覦了!」

  凌霄醉聞言不禁為之愕然。

  身後的方墨非也險些身子一晃,摔進湖裡,一時間,兩人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尤其是方墨非,只感覺自己的腦袋裡轟轟作響。

  改變體質,水魂天才,將來可以走到凌霄醉這樣天下無敵的地步……

  你,居然拒絕了?!

  你,你還是人麼?!

  都這樣了,你還要不滿足了嗎?公子,你不會骨子裡其實是個妖孽,想要上天吧!?

  方墨非真心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凌霄醉也是一下子愕然,看著雲揚沉穩而毫不猶豫的回答,口氣中的堅定;以及那沒有一絲波動的臉色。

  他數百年閱歷,如何不知道雲揚並不是意氣用事,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終於輕輕歎了口氣。

  雲揚臉上淡淡地笑著。

  若是我將別的全部放棄,我或者可以在短期內擁有絕強的實力,於我自身是莫大成就,可是……我兄弟們的名聲,傳承,卻又要怎麼辦?!

  那些在我身上,就等於我的兄弟!

  死,我都不會放棄的。

  哪怕廢柴一生!

  再說,我費盡心力,讓你欠我人情,又豈能是讓你在我身上這麼輕易的就還掉了?

  雲揚上了馬車,凌霄醉也鑽進了馬車裡,靠著車壁,閉目假寐,一臉愜意。

  他沒有問與雲揚打賭的事情,對於雲揚究竟要讓他做什麼事情,也根本一字不提。

  雲揚也沒有說。

  兩個人都是默不作聲,雲揚在查看自己接受了這麼多天水之精,身體到底出現了什麼變化?

  而凌霄醉同樣在梳理自己的身體。

  現在可是最重要的時刻,哪裡還有什麼心情說閒話……

  釣魚釣了一天,一直緊繃的心思也全都放開,重傷方才好轉的雲揚登時感到疲勞的感覺。畢竟他現在還不能動用玄氣,綠綠更因之前大量消耗,無能幫助其進一步療復,心神一旦鬆弛下來,竟覺連胳膊酸痛了起來。

  黃昏夜色之中,有淡淡脂粉味傳來,那是東岸的喧囂,笙歌悠悠響起,無數的青樓妓院,門前燈籠也都亮了起來。

  馬車在持續前行。

  對外面的繁華全然不屑一顧,方墨非在車轅上坐著,充當車伕。

  一個七重山巔峰的高手當車伕,但方墨非絲毫都沒覺得掉份兒。

  他心裡很清楚此際馬車上坐的是誰。

  一個是名震天下的雲尊,帝國忠義的化身;一個是此世的神話傳說,天下第一高手凌霄醉!

  這樣的兩個人,方墨非甚至做車伕都做出來了一種自豪感!

  「以為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為他們的趕車人嗎?那也是需要資格、需要實力、需要機緣的!」

  ……

  百丈湖此際早已經被拋在身後。

  沿途兩側,滿目儘是燈籠高掛;夜幕下,處處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從這條路上看去,天唐城的繁華程度堪稱世界之最。

  方墨非很低調地驅趕著馬車,在路邊行走,唯恐打攪了車廂裡兩位大佬。

  但……

  拐過百丈湖之後不到三里路,一行人從後面快速的超過馬車,直接站到了馬車前面,將馬車攔住了。

  方墨非一時間腦筋險險沒有轉過來。

  這……這是遭遇到攔路的了?

  這什麼情況?

  是想劫財、劫色、還是劫人?!

  你你你……你們知道車上是誰麼?

  為首一人,一身錦衣華服,負手而立,面容高傲,一派居高臨下的派頭。

  「閣下,還請停一下,我家主人想要找貴上商量一下事情。」

  方墨非聞言不禁啼笑皆非,道:「請問你家主人是哪一位?可知道我們是誰麼?」

  那錦衣大漢哼了一聲,語氣轉為不悅地說道:「你問這麼多做什麼?趕緊叫你們家主子出來,咱們要跟他商量點事兒。」

  方墨非不欲生事,勉力壓住火氣,沉聲道:「那你也得告訴我,你們是誰,主家又是何人吧?我稟報也能有個名目。」

  那大漢一揮手,毋庸置疑地說道:「你就告訴你家主子,就說當今陛下的四皇子門下客卿,奉四皇子之命,前來與你主人商量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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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舉手之勞

  方墨非嘴角抽了抽。

  若是只得雲揚在裡面,說不定他還會擔心雲揚吃虧,畢竟對方乃是皇子。

  但……現在,方墨非唯一感覺到的就只有滑稽。

  逕自轉頭稟報導:「老爺,公子,外面有四皇子的人求見。」

  那錦衣大漢聽他說「求見」這兩個字,臉色登時就是一寒。

  求見?

  他麼的,你們以為你們是什麼東西了?

  雲揚翻翻白眼,下了馬車,道:「問問是什麼事情?」

  那錦衣大漢滿眼儘是疑惑地看著眼前這俊秀的小年輕,狐疑道:「小子,你能做得了主麼?還是叫裡面那老頭出來吧。」

  雲揚本想出來發一通火,直接將這幾個傢伙搞得灰頭土臉的回去,但聽這大漢一句話之後,頓時眼珠一轉,扭頭道:「凌老,看來此事您才是由頭,所以還得您出馬才是啊。」

  說罷便一轉身,逕自鑽回去了馬車。

  裡面。

  凌霄醉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鑽進來的雲揚,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雲揚額頭,罵道:「你這小子簡直是壞得能流膿了!」

  雲揚一攤手:「您老差不多得了,能不能講點理,人家擺明就是找你,我瞎摻和什麼?跟我有一文錢的關係嗎?」

  凌霄醉哼了一聲。

  下一刻,雲揚只見眼前一閃,凌霄醉已經從車廂裡消失,旋即外面傳來凌霄醉淡漠的聲音:「你們家主子要找我做什麼?」

  那錦衣大漢的聲音:「老丈,這幾天,你一直在百丈湖釣魚,晝夜不停,這一點,咱們都看在眼裡了。而今天下午,你早早收桿,想必是有所收穫吧?據說,你搞到了一些顏色很鮮亮的魚?」

  他矜持的笑了笑:「四皇子殿下讓我來問問你老,將那魚勻給我們一些,怎麼樣?」

  凌霄醉聞言之下,登時也有些懵了。

  釣到魚的,是雲揚那小子吧?你們就這麼來找我要,怎麼感覺這麼怪異?

  最關鍵的是,誰說我們有收穫了,那些魚明明全都放了好麼?!

  你們若是真的一直注意著我們,豈能會看不清楚?

  「勻給你們一些?」隨即凌霄醉就被這句話吸引了心神:「不勻。」

  「老傢伙!」錦衣中年人跨前一步,面目陰森:「你最好想清楚,這話是四皇子殿下讓問的。」

  啪!

  沒人看到凌霄醉動手,那大漢早已經滿口鮮血地飛了出去。

  跟隨大漢一起到來的,乃是四皇子府的高手,看到這老頭居然敢動手,頓時一聲怒喝,五條人影,同時飛身而來。

  然後,啪啪啪……一連串聲音響起,五個人同時倒飛出去。

  先後飛出去的六個人,並排躺在地上,人人都好似渾身癱瘓一般,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滿臉驚恐地看著面前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的老頭,人人腦海中都是一片漿糊。

  這老頭……是什麼妖孽?

  怎地連看都沒有看清,就倒下了。

  尤其是領頭的那位高手,更加是震駭莫名。

  自己可是已臻七重山的高手,乃是四皇子府上第一高手。

  對上此老……仍是毫無還手之力!

  不,又豈止是毫無還手之力,根本連那老者如何出手的都沒看清楚,全無知覺!

  這老頭,是誰?

  怎地恐怖至斯?!

  凌霄醉拍拍手,一揮衣袖,一股狂風過去,登時將這六個人從路中間捲到一邊,旋即回身上車。

  「走。」

  馬車轆轆開過。

  地面上,六個人仍舊齊刷刷並排躺著,一動不動。

  良久良久之後,才在眾人異樣的目光裡,一個個恢復了點力氣,從地上爬起來,面面相覷,人人都是面如土色。

  「這件事,回去稟報四皇子吧。」

  錦衣大漢呲牙咧嘴的扶著自己的後腰,一邊臉高高腫起。眼中一絲冷芒閃過:「咱們的人跟上去沒有?」

  「跟上去了。」

  「嗯,查清楚那老頭到底是哪一家的,馬車去了哪裡。」錦衣大漢面容陰狠:「只要他還在這天唐城裡,哪怕他武力驚天,又能如何?」

  為首的那位武士高手嘴唇動了動,感覺著臉上火辣辣的,又停住了嘴。

  他本想說,有些高端的江湖人物,真不是區區一個皇子能夠招惹得起;更別說你只是四皇子的舅舅……

  ……

  「老頭,你不厚道啊。」雲揚大是不滿地看著凌霄醉。

  「怎麼?」凌霄醉翻著眼皮反問道。

  「你幹嘛不全部幹死?」雲揚怒道:「直接全殺掉就好,然後亮出你的名號,揚長而去,誰敢亂動?為你人間神話,此世傳說再添一篇傳奇,你現在的做法卻是招惹了一個大麻煩,然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把後患全都留給我……哪有你這樣辦事兒的?」

  凌霄醉翻著白眼:「你說什麼?讓我出去殺了他們,還要丟下我的名字,那個傳奇再添什麼的咱們兩說,反正從此以後,你肯定是可以扛著我的大旗,在這天唐城裡想幹啥就幹啥對不對呢?這才是你最想要的結果吧?」

  雲揚理直氣壯的說道:「作為朋友,難道這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嗎?」

  這句話,讓外面的方墨非直接一陣汗顏。

  厚臉皮能夠厚到這種地步,也真是沒誰了。

  但是,公子說得好有道理,這樣的靠山,我也想要啊!

  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馬車終於回到了雲府。

  暗中跟著的四皇子府人也悄悄折返,回去匯報了。

  而凌霄醉與方墨非對此都沒有什麼動作;匯報就匯報唄,能有啥大不了的?

  「今晚上擺酒設宴,招待人間神話。」雲揚慇勤地將凌霄醉請下來,道:「咱們不醉不歸。」

  凌霄醉有些奇異的眼神看著雲揚的臉,洒然一笑,邁步進門。

  與這小子在一起,當真是有些感覺奇妙呢。以我的身份,不管走到哪裡,哪怕是各大幫派的掌門、主事者,甚至是一國君王,或者說是江湖名門大派的執掌者,無不是恭恭敬敬,客氣有禮。

  然而眼前這小子的修為就隻如螻蟻一般,身份地位背景與自己相比也是天上地下,但偏偏這麼的一個傢伙,在自己面前卻始終不卑不亢,揮灑自如。

  最關鍵,也是最重要的是,這貨絕對不是裝的,直指本心,不存虛妄!

  這也是奇了……

  看這小子行事井井有條,步步為營,心思慎密,智慧超卓的樣子,也不像那種心大到了沒心沒肺的人……

  此外,這傢伙還從來都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我留下你,就是想要利用你。利用你的武力,利用你的名聲,利用你的一切,來為我整好處!

  但,這一切全都做得坦坦蕩蕩,光明正大!

  這個狀況不禁讓凌霄醉對於雲揚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你小子到底是有什麼自信,去到可以與我平起平坐分庭抗禮的地步?

  月上中天。

  花架下,兩人對酌。

  一個從容瀟灑,一個悠閒灑脫。

  談話內容,也是天馬行空。

  這讓在一邊侍候、旁聽的老梅和方墨非都是一陣陣地打哆嗦。

  公子啊,您這說話可真是……

  您對面的可是天下第一的傳奇啊!妥妥的人間神話啊!

  神話傳說在前,您……您這也太隨意了吧?

  「其實在見到你老之前,我對您有許多的猜測;不過見到你之後,發現真人與傳言不大一樣。」雲揚隨口道。

  「有什麼不一樣?」凌霄醉喝了一口酒,笑瞇瞇的問道,眼中全是好奇。

  「傳說中的你嫉惡如仇,高不可攀,還高處不勝寒雲雲,尤其是你的天下第一更是膾炙人口,還有你……」雲揚扳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凌霄醉大搖其頭:「傳說終究是傳說,肯定有誇張和臆想的成分,直接說你見了我本人之後有啥具體感覺?」

  老梅與方墨非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關鍵時刻。

  公子您可要好好回答啊。

  「見到你之後……」雲揚道:「大抵就只感覺……你率直,率真,而且,有些童稚之氣,隨心所欲,沒有顧忌,卻又能恪守一些東西……總而言之,見到之後,感覺凌霄醉這三個字,也不是那麼的神秘,至少很難跟傳說神話什麼的聯繫起來。」

  老梅與方墨非登時出了一身汗。

  率直可以,但,率真、童稚……這些你能用來形容凌霄醉?

  活得不耐煩了吧?

  人家怎麼就跟傳說神話聯繫不起來呢,人家是舉世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啊,那不就是人間神話嗎?!

  「哈哈……」凌霄醉暢快地大笑了起來,意態悠然快意。

  雲揚沉吟道:「若是我猜得沒有錯,那麼……凌老主修的功法,應該是相關於心性方面的吧?……」

  凌霄醉沉吟了一下,突然搖頭失笑,道:「想說便說,嗯,正是赤子天心功法,後來雖然有些演變,配合了身體體質,修煉水魂天冰,不過總體來說,還是那一路數。」

  雲揚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赤子天心,永遠保持一顆童心,隨心所欲,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無拘無束,一顆心永遠活潑潑的……

  對於這種人,玩弄心計,全都不過是極為可笑更可能導致很可悲的後果。

  你跟我玩,就好好玩,玩弄心計的話,我拔腳就走,想走就走。

  嚴重一些,我想殺就殺,想屠就屠。

  所以,真的很容易導致很可悲的情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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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恩怨悠悠四不殺

  「所謂的江湖高手,也不是什麼有名氣就要高深莫測,就要氣韻十足,就要有那種架子或者架勢的。」

  凌霄醉看著雲揚道:「千萬記住,一個人若不能活出真我,那麼,就算成就再高,也沒有什麼意義,至少,對這個人的本心是這樣的!」

  這句話,雲揚在自己心裡重複了好幾遍,登時大感深得我心。

  一個人若不能活出真我,那麼,就算成就再高,也沒有什麼意義。

  而老梅和方墨非,卻是聽得渾身大汗淋漓,汗透重衫,只感覺凌霄醉一語如同是暮鼓晨鐘醍醐灌頂,直接楔入了靈魂深處!

  吃完喝罷,凌霄醉才終於開口問道:「別藏著掖著了,你跟我打賭是我輸了,既然輸了,賭注就要兌現。你的賭注現在可以說了。」

  雲揚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的賭注,便是想要請你為我殺一個人。」

  「殺人?」凌霄醉苦笑:「我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活計,不過,事先需要說明白,我平生殺人雖然無數,但有四種人,我絕不殺。」

  「忠臣不殺,義士不殺,貞女不殺。」

  凌霄醉道。

  「還有一種呢?」

  雲揚問道。

  「四季樓的人,我也不殺!」

  凌霄醉說道。

  雲揚猛然間坐直了身子:「四季樓的人,你不殺?」

  傳說當年凌霄醉與四季樓幹了一百多年,殺得屍山血海,仇怨卻未聞止息,雙方立場必然對立,雲揚還曾一度設想與凌霄醉聯手,一起針對四季樓,若是有凌霄醉的武力加持,對付其四季樓必然事半功倍!

  不意這會凌霄醉卻萬分出人意料地冒出來一句四季樓的人不殺?

  雲揚剎那間覺得自己有點懵,整個人都不好了!

  別的不殺倒也罷了,但是你說你不殺四季樓的人,我費這麼大勁兒找你幹嘛?

  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呢。

  至於一下子就把雙方的合作契機封死麼?

  這樣做真的好麼?

  「當年因為一件變故,我正面與四季樓對上,這一對上,便自持續了一百一十三年,那時候,我真正是見到四季樓所屬之人就殺;也因此遭遇到四季樓近乎無處不在的埋伏、狙擊、反噬。」

  凌霄醉眼中閃出一抹回憶的神色:「不,不該說是幾乎,應該說每一天,每一天的任何時候,我都處於四季樓嚴密佈控、無處不在的層層埋伏陷阱之中。」

  「當時的我,就只是憑著一身實力硬闖而已,雖說是恩仇快意,雖說是每每破局意氣風發,雖說是多斬仇敵志得意滿,然而自家最知自家事,那一路殺下來,怎不是步步維艱,生死頃刻。縱使修為高深、能夠保持玄氣不絕,生生不息,心也還是會累的、人的心總是又極限的。」

  凌霄醉道:「那段日子真正就是在殺戮中度過的,就只是其中的某個日子,我就殺了不下數十人,殺到最後幾人的時候,我其實手軟了,不是殺不了,而是有點厭倦了……」

  「當然,這還不是我放棄針對四季樓的主因,或者說從一開始,我就篤定了要覆滅四季樓的念頭,卻萬萬沒想到四季樓的規模竟然如此之大,勢力之雄,更是曠古絕今,組織之嚴密,更是難以想像,再後來,我機緣巧合之下,尋覓到四季樓四大尊主之中兩人,並將之重創;終於惹動了四季樓的最高首腦出面。那時候,已經是我卯上四季樓的百多年之後了。」

  「年先生見到我,二話不說,提出決戰。然而兩人大戰一天一夜,不分勝負,再戰下去,唯有同歸於盡,連兩敗俱傷的可能都沒有;雙方終於罷手;然後年先生跟我說了一段話。」

  凌霄醉悠悠地歎了一口氣。

  「什麼話?」雲揚問道。

  若是不出意料,凌霄醉從此放棄與四季樓的恩怨,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這段話,乃是重點,又或者應該說,這段話,才是凌霄醉放棄針對四季樓的主因

  「年先生說,凌兄,我知道你為何刻意針對四季樓;乃是當年你的結拜兄弟重天刀王李無君死在了四季樓之手,所以你決意覆滅四季樓,為兄弟報仇;這點兄弟情誼無可厚非,事實上,這些年來你也的確是做得很到位,甚至,已經動搖了四季樓的根基。」

  「但你也應該知道,李無君之所以被四季樓伏殺,更早的源頭乃是因為他先殺了四季樓的三個人。」

  「我們四季樓殺死李無君,乃是報仇,不殺他難以服本樓中人之心,而你殺我們也是報仇,不說冤冤相報之事;今日我只說一個事實,那就是……不管是你凌霄醉的家人,鄉親;甚至包括李無君的親朋故舊,還有括你在江湖上所有兄弟朋友的家人……」

  「這些人,在你對付四季樓的時候,無不傾力相助。直接或間接地為四季樓造成重大損失,但我問你,我們可有曾對付過他們任何一人?」

  「本樓第一宗旨便是有仇報仇,絕不牽連事主之外的任何人,這固然是本樓自視極高的自信,也是行事準則,然而你凌霄醉實在太強了,非人力可以殺除之!」

  「可是……縱然我們殺不了你凌霄醉,難道我們還殺不了你兄弟?縱然我們無能,連你的兄弟們也殺不了;但是你那些兄弟的家人,難道全都是蓋世高手?我們四季樓若是想動,恐怕,你除了能保住你自己之外,誰都保不住!」

  「縱使你盡全力保護一個人,只要四季樓想動,你最終就只有徒歎奈何的份!」

  「但我們始終沒有動。」

  「不管你凌霄醉是不是這麼認為,或者根本沒有想到,但是,這件事情說出去,始終也是一個巨大的人情。」

  「四季樓的第一宗旨便是有仇報仇,絕不牽連事主之外的任何人,這固然是本樓自視極高的自信,卻也是行事準則,然而這麼多年下來,你凌霄醉前前後後已經殺了我們數千人!」

  「所以我才出來與你一戰。可是你凌霄醉實在太強了,此役亦證明了,你非人力可以殺除之!所以我決定,若是凌兄依然覺得沒有殺夠,那麼,從此刻開始,我會即刻傳令,四季樓將對凌霄醉展開最極端的反撲,只不過針對目標不再是你本人,而是所有與凌霄醉有關係的人。魚死網破,不死不休!」

  「反之,若凌兄認為我們四季樓還算講究一些江湖道義,多多少少對凌兄你也有一份尊重……那麼,我們從此罷手言和,井水不犯河水,一百一十三年的恩怨,就此了結!」

  凌霄醉輕輕歎了一口氣。

  雲揚也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位年先生這番話,說的太漂亮了,易位處之,雲揚沒自信能夠將場面生生圓下來,逼凌霄醉不得不就範。

  當然,若是當事人是雲揚的話,既然有能夠跟凌霄醉死磕不落下風的本領,肯定會死磕到底,同歸於盡就同歸於盡,兄弟之仇才是第一選項!

  「所以,從那之後,雙方罷戰了。」凌霄醉道:「我也承諾,從此後,只要四季樓不主動招惹到我,我就不會殺四季樓的人。」

  「所以我第四不殺便是由此而來。」

  凌霄醉清澈的眼神看著雲揚,悠悠道:「你對這個問題如此在意,看來你想殺的人,正整便是四季樓的人吧。」

  雲揚咧咧嘴:「我現在並不能肯定對方是不是四季樓所屬的人;再說了,四季樓之人素來隱匿,何曾主動暴露過身份,我哪知道誰是誰不是……」

  凌霄醉歪歪頭,道:「倒也不妨說出名字來聽聽。」

  凌霄醉知道雲揚是在偷換概念,迴避自己不殺「四季樓之人」的說法,但他對此絲毫不以為忤,若是能夠殺掉一個四季樓之人,還了之前那份天大的人情,何樂而不為,只要不違自己的承諾就好!

  雲揚咳嗽一聲,道:「其實我要你幫我除掉的人,對你而言,本質就是強人所難,所以說對方是否四季樓中人反而是其次!」

  凌霄醉聞言一愣,詫異地反問道:「你的目標究竟何人,竟連我也難以應付麼?!」

  雲揚呵呵一笑:「此人實力高絕,甚至可說已經超出了我對於修者的認知層次,但由於我自身實力淺薄,所以我的判定不足論,或者此人在凌老眼中反而是不為道,然而我說針對此人於凌老乃是為難,卻是因為這個人,按照你的不殺標準來說,幾乎可說是佔足了三項……當初,先帝在位,他是先帝做太子時候的老師;然後先帝登基,他又是太子的老師;陛下登基之後,他辭官歸隱,只不過,現在又成為了本朝太子的老師……」

  「這個人,在世俗人眼中看來,可說是一個忠臣中的忠臣,三代帝師。」雲揚道:「既是三代帝師,其年紀之大可想而知,至少面容看上去異常的老邁,沒有幾年活頭的樣子……此人更是玉唐帝國一代大儒,門下弟子無數,門生黨羽,遍佈天下,可說是玉唐文人之祖,德高望重……」

  凌霄醉吸了一口氣:「這樣的一個人,三代帝師,文人領袖,德高望重,該當世所欽仰,你……竟要殺了他?」

  此際凌霄醉看著雲揚的眼神都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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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這是春寒尊主!

  雲揚苦笑:「此人的壯舉還遠遠不止於此,這個人當年曾經好多次白身衝上金殿,為冤枉的大臣直接面君,以性命擔保……對於他的弟子們,也是極盡資助,有求必應,可說是文人楷模,聖賢現相,若是他一旦出事,必然會有無數士子,甘心為其赴死。」

  「也會有無數高官,會為他站台,矢志不渝,九死不悔。」

  雲揚道:「所以說此人忠臣義士,當真算是佔全了;還要再加上一個眾望所歸,德高望重,縱說是在世聖賢,那也是不為過的!」

  凌霄醉撓撓頭,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說啥好了。

  「這個人的名字叫做何漢青。」雲揚道:「不知道凌老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呢。」

  凌霄醉臉上神色變得很詭異。

  震驚已經消失,卻而代之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原來是他。」

  雲揚道:「原來凌老竟也知道他的大名?」

  凌霄醉苦笑一聲,一字字說道:「豈止知道,他就是春寒尊主!」

  最後的四個字一出口。

  雲揚只感覺渾身上下猛烈地顫抖了一下,一時間腦海中如同漫天悶雷一起轟鳴,直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剛才只是隨口一問,原話的初衷也僅止於試探凌霄醉是否聽說過此人的大名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凌霄醉卻直接給出了一個讓自己震驚得措手不及的答案。

  而以凌霄醉的名聲地位,那是絕對不會說謊,也絕對不會說錯的。

  或者應該說,凌霄醉會如此篤定,必然是確定此點,甚至……曾經跟此人有過交集!

  可是……

  一代大儒!

  三朝老臣!

  文人之祖!

  忠臣義士!

  恍如聖賢在世的這麼一個人,骨子裡竟是惡貫滿盈,喪盡天良,倒行逆施,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的……春寒尊主!

  再想想以往所會過的四季樓中人,但凡只要說出來春寒尊主就會立即喪命,而且還是神魂俱滅,整個身體化作了木乃伊的詭異恐怖死法……

  再想起那個慈眉善目,老態龍鍾,一身正氣;若是不出意外,名聲必定會載入史冊,名垂青史的何漢青。

  雲揚真正的不寒而慄,心驚膽戰!

  「當初我在對付四季樓的時候,就曾經對上過這個何漢青;恩,也就是春寒尊主;幾乎所有對付我的陰謀陷阱,都是出自他的手筆;到最後,甚至聯合了另外一位尊主,聯手圍殲於我……」

  凌霄醉長長歎息:「我剛才提到過四大尊主之中的兩人,也曾被我重創的那一役,其中一位就是這位春寒尊主,何漢青,以你目前的淺薄修為,當然無法認知,若是你們之間曾有過交集,我真表懷疑,你到底是如何脫出其手去的,真真是太幸運了!。」

  雲揚聽得渾身汗毛倒豎,後怕不已。

  這位何漢青何老,居然是能夠與凌霄醉交手過招的超強存在!

  甚至還是在雙方極端交手之後,面對處於殺意最盛之時的凌霄醉,尤能逃生之輩,只是付出了重創的代價而已!

  「凌老號稱天下第一高手,難道……」雲揚小心地問道。

  「在我面前,就不要提天下第一高手這幾個字了。」凌霄醉這一次臉上的苦笑乃是真真實實的。

  「我這點微末本事,怎麼可能是天下第一?而這個世界上,又何曾有過什麼天下第一!」凌霄醉沉重道:「若是有,那個天下第一就一定是被他的對頭陷害了。」

  雲揚咳嗽一聲,撓撓頭。

  但心中卻是猛地震撼了一下。

  凌霄醉說:我這點微末本事。

  微末?

  而到了凌霄醉這等級數,卻也不會用這種口氣來謙虛。因為沒必要。

  那麼……這代表了什麼?

  「當初我正面懟上四季樓之時,充其量只是江湖中一個頗有幾分名氣的江湖人而已;然而持續追殺了幾十年之後,突然間頭上就多了天下第一高手的桂冠……」

  凌霄醉笑的甚苦:「甚至,就連那首詩……也是四季樓的年先生親手寫的。」

  雲揚心念一動,然而越想越感驚悚,又是一陣的毛骨悚然。

  神龍天矯紅塵遙,一壺一劍醉凌霄;四海八荒應無數,天下英雄尊至高!

  這麼響亮的詩號……竟然是用來陷害人的?

  「然而成名真的好麼?從那之後,我遇到的挑戰,狙擊、陷阱,埋伏甚至比四季樓刻意安排的還要多,這就是成名代價,一個當事人或者根本不願背負,卻不得不背負……」凌霄醉嘿嘿苦笑:「恩仇了了,可是這個名頭,卻仍是取不下來……就只能一輩子都成為江湖人的標靶。」

  雲揚默默點頭。

  四季樓這一招也的確是夠毒辣,端得殺人不見血。

  若是凌霄醉這個天下第一高手的帽子始終摘不下來,那麼,長此以往,不管什麼時候,因為這個名頭而引動的紛擾就不會停息,而將來最終的結局,恐怕還是不免葬身在這六個字之下!

  劍斬天下第一高手凌霄醉!

  這是何等名頭?

  江湖人誰不想要?

  雲揚沉吟了一下,道:「若是這樣說起來,這個何漢青並不是什麼仁人志士,更不是什麼忠臣義士。根本就只是一個沽名釣譽,為了四季樓鋪路的野心家。」

  凌霄醉皺眉道:「那也未必,他為玉唐帝國做的好事實事,也委實不少,雖然他的出發點未必當真是為了玉唐帝國著想,更多是為了平衡大陸各國局勢,但那些實惠終究是真的!」

  雲揚淡然道:「他的功績如何,從來不在我眼中,我如今只知道他是春寒尊主,他的言靈血咒讓他的所有麾下,只要說出春寒尊主這四個字就會立即喪命,魂飛魄散……只此一樁,他便已經罪該萬死、縱萬死也莫恕其過!」

  「言靈血咒?」凌霄醉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神色慎重起來:「他當真練成了言靈血咒?」

  「不錯。」雲揚沉吟了一下,道:「我之前曾經確認、囚禁了幾個四季樓中人,然而那幾人一旦說出春寒尊主這四個字之後,便會立即身上冒煙,血肉乾枯,甚至連骨骼也都為作齏粉,死得慘不堪言。」

  「這正是言靈血咒的恐怖所在。凡是觸犯血咒者,魂飛魄散,真靈泯滅。」凌霄醉面沉如水。

  「近日,玉唐帝國百戰老兵,身體殘疾退役歸家者,不斷失蹤。一次失蹤,就是九個人。」雲揚淡淡道:「而且,這九個人之間的感情,一定很好。」

  凌霄醉只感覺渾身的血液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作為江湖第一高手,一代武學宗師;凌霄醉自然知道這種邪惡的尋人辦法。神魂幽途,血肉冥路。

  只是想起這種邪惡辦法,就是睚眥欲裂。

  「竟有此事?!」

  「有。正是因為此事,我才偶然遭遇了何漢青,只不過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就是我一直追查的春寒尊主而已。」雲揚深深吸了一口氣:「兩者一而二二而一也好,這位春寒尊主的實力卻是高深莫測,縱觀整個玉唐國……就目前來說,當真無人能制。」

  凌霄醉猶豫了一下,渾身乍見殺氣升騰,然而隨即便又消失了。

  苦惱的說道:「不過……我的承諾……」

  看著凌霄醉的糾結,雲揚突然對這位天下第一高手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人對於信守承諾,甚至更重於性命。

  雖然是有些迂腐,但不得不承認,這是很可愛的一個人。

  此外,雲揚還感覺到,也正是因為這份金石一般的性情,才令此人臻至目前的武道境界!

  若是他放棄了自己的信念和承諾,恐怕,也就不這麼可怕了,也不那麼可愛了!

  雲揚想了想,道:「其實,凌老就算當真出手,也不曾有違承諾,因為,四季樓可是先有對你出手。」

  「先有對我出手?」凌霄醉楞了一下:「我……怎麼沒感覺到?」

  雲揚翻了個白眼,道:「他們乃是針對凌老眷顧之人出手,難道不算是有違當初的約定嗎?」

  凌霄醉仍是不解,這次卻沒有插言,靜待雲揚後續。

  雲揚自不怠慢,一鼓作氣將四季樓之前針對青雲坊動作,逼迫雲醉月嫁人等狀況一一說明,

  當然,雲揚在訴說的時候,雖然已經力求客觀,但仍舊不免加入了許多添油加醋的成分。

  「……明知道青雲坊是你罩著的,但四季樓仍舊這麼做了,難道不是先對你動手麼?」雲揚看到凌霄醉還有些猶豫,又道:「再說了,我也沒要求你一定要殺死這位春寒尊主,只要你將其爆打一頓,至於是打成重傷還是只剩一口氣都無所謂,只要他不死在你手裡,怎麼說都說得過去吧?!」

  凌霄醉眼睛一亮,兩手一拍:「對啊,這個主意好!」

  一邊的老梅與方墨非都是一臉懵逼。

  這也行?

  兩人都有一種感覺:這位天下第一高手……怎麼就能這麼好忽悠呢?

  這……

  計議已定,凌霄醉與雲揚開始推杯論盞,喝酒解悶,真正過開了酒癮。

  這一頓好飲,一直到半夜方散,直到送凌霄醉去客房休息,老梅才極為小心的問了出來。

  「公子,您不會是遇到了一個假貨吧……這傢伙,怎麼這麼好被忽悠呢……」

  雲揚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好忽悠?你去忽悠忽悠試試?」

  哈哈一笑,回房而去。

  凌霄醉好忽悠?

  這怎麼可能。

  之所以會讓老梅方墨非這樣的老江湖都會生出這樣的錯覺,主因凌霄醉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幫自己的忙而已。第一,打賭輸了的賭注;第二,三條麒麟魚心甘情願吐出天水之精的恩義。

  他不過是讓自己想辦法拐彎抹角的給他一個出手的理由而已。

  當然,待到確定目標人物乃是四季樓春寒尊主,對於這個宿怨目標,凌霄醉再無任何一點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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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抓逃犯!

  一大清早。

  雲府大門這邊來了一隊人馬,赫然是四皇子手下之人,

  四皇子這次派出的人手當真不少,五百名盔甲鮮明的禁衛浩蕩而臨,大張旗鼓地直接堵住了雲府的大門。

  而昨天鎩羽而歸那幾個人則在位於最前面。

  雖然乍看起來對方氣勢洶洶,但是,卻也沒有敢直接硬闖。

  就只是在大門外等著。

  但這幅架勢,卻是態度鮮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不少人從這裡經過,不約而同地加快腳步,唯恐惹事上身,膽大的也不過匆匆看上兩眼,也都趕緊跑路。

  看這樣子,雲侯府這次只怕是惹上大麻煩了啊……

  便在這時,幾個聲音暴躁的響了起來。

  「讓開,讓開!這拉幫結伙一大群人是怎麼回事?」

  「這是要幹嘛,一大早晨在這裡排隊操練啊?讓讓讓讓,別擋了爺的路,好狗還不擋路呢!」

  「說你們擋路說錯了麼?你們一個個的沒有堵著人家的門麼?咋地,你還朝我瞪眼,信不信我……」

  「老大,我是冬天冷啊,我來看探望您啦。」

  「老大,我是秋雲山,我來和你同甘共苦,榮辱與共,福禍共擔啊……」

  「老大……」

  四位公子晃著膀子,橫衝直撞,直接從五百禁衛的陣營中,衝到了雲府大門前。

  四個人嘴上罵罵咧咧,臉上卻盡都是一片平靜,一副滿不在乎的款。

  就算真有什麼大事兒,還能我們這麼多人抱成團都扛不住的?

  那除非是天塌了!

  老梅打開門,看了一眼外面的五百兵馬,同樣的一臉鎮定,似乎全然沒有看到,熱情地迎客:「呀,是四位公子來了?快請進,我家公子還沒起,昨晚上喝大了……」

  冬天冷一臉好奇:「喝大了?和誰喝的?誰這麼牛逼?居然能把老大也給喝大了,肯定是乘人之危,承著老大大病初癒,端得卑鄙小人……」

  「就是就是,把他叫出來,我們要幫老大報仇!」秋雲山摩拳擦掌:「居然敢把老大喝得起不來床,看我自己一個人就把他弄趴下!」

  「還是我來吧。」夏冰川陰陽怪氣:「秋雲山你別喝多了又被人忽悠了……兄弟幾個還得幫你擦屁股……他麼的,說好的龍虎膏到現在都沒信兒,這都幾天了?說好了的人跟人之間的信任呢,現在的人哪!」

  「人家是耍著秋雲山玩耍出心得了……」春晚風在一邊補刀:「我倒是慶幸那玩意兒沒來,要是來了,說不定秋雲山要被人玩成啥樣兒,本少羞與之為伍……」

  秋雲山氣得臉都青了:「這個梗兒你們是不是過不去了?他麼的誰再說一句我跟他絕交!你們三個紈褲子弟,天天拿著別人的傷疤逗樂有癮嗎,看我不向老大揭開爾等的醜惡嘴臉……」

  四個人吵吵鬧鬧,魚貫而進。

  外面,四皇子方面的人人人都是一臉怒色。

  沒看到這邊大兵壓境、氣勢洶洶嗎?

  你們玩得這麼歡樂是要搞哪樣?

  「梅管家!」帶隊的那中年漢子一臉嚴肅:「還請管家稟報,我等奉命緝拿逃犯,還請雲公子打開大門,莫要耽誤了我等緝兇。」

  逃犯!

  這兩個字,讓四大公子也是震了一下。

  老大這裡私藏了逃犯?

  這是什麼展開方式?!

  老梅道:「嗯,關於此事我會跟公子匯報,還請諸位少安毋躁。」

  啪的一聲,又將大門關上了。

  外面的人無可奈何,只能繼續耐心等待。

  雲侯府與別的侯府可不一樣,雲侯府有尚方寶劍鎮宅,若是擅闖,真敢砍你,而且真把你宰了,那也是白宰,找誰都找不回這個公道……

  但這件事,卻又非做不可。

  「老大,您這不是已經起來了?端得精神抖擻。」冬天冷很親切地湊上來:「身體大好了吧?」

  「老大,冬天冷這混蛋真不會說話,套近乎都不會,老大又何止是精神抖擻,分明就是神采奕奕,神完氣足,就像剛玩了三個小姑娘那般的神清氣爽……」夏冰川。

  「你就知道小姑娘!滾一邊!老大你真是越來越帥了,有時候跟老大在一起站著,我都感覺自己還是個女的比較好,那樣就可以給老大當小妾,省得看得到碰不著……」秋雲山。

  「老大最好了!」春晚風。

  雲揚聽得一臉菜色,哪裡有半點的精神爽利。

  「你們幾個先等一下。」說著對著旁邊正在緩緩打拳活動身體的凌霄醉:「凌兄,外面有來抓逃犯的,你這個逃犯趕緊出去處理一下吧。」

  凌霄醉一頭黑線:你才是逃犯!

  你全家都逃犯!

  不過這位四皇子……也貌似是太有些不依不饒了吧?

  凌霄醉縱使再如何的真性情,再好的脾氣,也被撩撥起來了。

  冬天冷四人則齊齊的一陣愕然。

  人家在你家裡,合該受你庇護,你不說出面解決一下事情,居然讓人家一個逃犯自己去處理?

  冬天冷眼珠一轉,大咧咧的道:「這位……額,朋友,要不,我來幫你?」

  凌霄醉正一肚子悶氣,淡淡道:「不勞費心!」

  說罷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四大公子卻是齊齊地不樂意了。

  冬天冷撇撇嘴,道:「老大,這誰啊?怎地這麼屌?」

  春晚風:「看起來架子滿大的……自視很高嘛。」

  夏冰川:「嘖,有點意思。」

  秋雲山:「我看這傢伙就是不知道世道險惡,欠教訓、少修理。」

  雲揚咳嗽兩聲,並不搭理,道:「來來來,喝茶喝茶。」

  四個傢伙想要打聽凌霄醉的底子,態度再怎麼地出格雲揚也看得出來四個人的真正心思。但雲揚最討厭的就是……在自己面前玩這種心眼。

  你要是直接問,我或者還會告訴你真相。

  但四大公子這般給他們自己挖坑等著雲揚去埋了他們的作態,卻是雲揚不喜歡的。

  若是之前,雲揚會喜歡。

  但經過重傷,四大公子不惜代價救治之後,雲揚就有些不喜歡這種方式了。

  (這裡我就不解釋了啊。)

  此刻,門口一陣騷亂的動靜傳來。

  然後,出去的凌霄醉似乎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對方似乎是不依不饒……

  於是,一股壓抑的氣勢,猛然爆發了。

  凌霄醉對領頭的軍官用傳音入密的方式只說了一句話。

  那位軍官突然間就是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然後凌霄醉再無廢話,逕自轉身往回走。

  後面,尤有幾個人想要衝上來緝拿要犯;但那位領頭的軍官卻突然好似發了瘋一般衝上來幾個大嘴巴子將幾個傢伙拍倒在地,間接著又發出一連串的號令!

  「收兵!收兵!」

  「趕緊收兵!」

  「快!快!撤了……你還在叫我讓你叫讓你叫讓你叫……」說話間,當真發瘋一般將自己的副手掄起馬鞭打得半死不活。

  及至整軍全員撤走的時候,這位軍官一馬當先,如同身後有滿山的老虎在追一般,幾乎就是屁滾尿流地逃了回去……

  據說,一直回到了四皇子府上的時候,這位軍官還是一臉的驚恐!一頭汗水,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跟著雄赳赳地去,然後稀裡糊塗回來的一干人等,自然是集體地一頭霧水,不滿情緒滿盈胸懷;唯有這位軍官卻是慘白著一張臉,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一直到了見到四皇子本人。

  「我讓你去拿的七鱗神仙呢?怎麼……」四皇子的表情堆滿了詫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這位軍官,意思很明顯:問他!我們哪裡知道是咋回事!

  這軍官渾身上下依然在抑制不住的哆嗦,湊上去,湊到四皇子耳朵邊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聲音輕微到眾人都沒有聽到具體說了點什麼。

  然後大家就同時看到,原本一臉紅潤躊躇滿志幾乎具備了君臨天下勢頭的四皇子,在聽完這幾字之後,居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原本紅撲撲的一張臉,瞬時變成了煞白色。一雙眼睛裡,滿滿的盡都是恐懼,連手腳,都顫抖了起來,體似篩糠。

  那位中年漢子,也就是四皇子的舅舅大人,兀自不滿地上前告狀道:「殿下,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七鱗神仙可是關係到……」

  「關係到個屁!」四皇子突然爆發了,跳起來,劈頭蓋臉就對自己的舅舅一頓揍:「你知道你這次惹了多大的麻煩麼?我……我是被你害死了……」

  良久良久,四皇子殿下一通發洩之餘,放開了被他打得好似血葫蘆一般的舅舅,魂不守舍地喃喃道:「現在……怎麼辦?」

  竟然是完全失去了主意。

  想到自己居然給凌霄醉冠以逃犯的名字,居然還派人去抓,四皇子就感覺,眼前的天都黑了……

  這等滑稽的事情居然是自己做出來的?

  凌霄醉是逃犯?這事情若是傳了出去,自己這位皇子的名聲,可真是要永垂不朽了。永遠淪為整個天下間永遠的笑柄!

  「殿下。」那位帶隊的將軍上前一步,低聲道:「為今之計……這賠禮道歉乃屬必須,要不然,後患無窮啊……」

  四皇子滿臉的淒惶,無力地說道:「這……可怎麼是好?……」

  ……

  冬天冷等人一杯茶水還未入口,就看到從門口處,那位「逃犯」居然已經施施然地回來了。

  「解決了?」雲揚問道,口氣很隨意。

  對方只不過是隸屬於四皇子的五百禁衛,這點區區之數能對凌霄醉造成什麼困擾?所以他全不擔心。

  「解決了。」凌霄醉也很淡漠,眉宇間,還有些無奈和哭笑不得。

  這等滑稽事,自己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喝茶,請。」雲揚呵呵一笑:「與凌兄難得一聚,今日之緣,也不知道今後能否重續,這幾日,定要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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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四大作死!

  凌霄醉呵呵一笑,道:「你這小子,若是你不死,能夠闖得出那地網天羅,相信彼時,我們終究還會有再見的一天。」

  雲揚點點頭:「承蒙吉言,江湖再見。我欠你一個人情。」

  雲揚心中很清楚。

  凌霄醉這一次委實是賣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

  今日之後,凌霄醉曾經在雲府做客,與自己相談甚歡的事情,必然會大肆傳揚出去。

  屆時,就等於是在自己身上加了一層護身符。

  此舉雖然有利有弊,但至少在短時間之內,只要自己真正身份不曾暴露,那就是利大於弊!

  然後今日一事之後,凌霄醉必然會即時離開;而只要他從自己這雲府之中走出去,再想見他一次,當真要比登天還難!

  秋雲山在一邊,哼哼唧唧,翻著白眼,越看這老頭越覺得不順眼,吊著眼睛問道:「這位……嗯,凌兄是吧?敢問尊姓大名?」

  冬天冷春晚風夏冰川三人也都是斜著眼睛看過來。

  這個看起來有些天真的傢伙貌似年齡也不小了,不會是活得傻了吧?

  怎地敢如此拿喬?

  誰看到我們四大家族的公子出來,不得恭恭敬敬?哪怕是心裡有啥,臉上起碼的客氣態度也是要有的!

  縱然是那位宮中的米掌櫃,權傾朝野,不也照樣要客客氣氣不敢造次嗎?雖然那龍虎膏還沒送來咳咳……

  但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路?

  對我們的態度,那都不是不卑不亢,而是全然的不看在眼裡,這態度,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嬸也不可忍!

  眼見凌霄醉與雲揚的言談隱隱有話別之意,不禁出面搭茬。

  凌霄醉聞言,抬頭看了看秋雲山等四人,不著痕跡地斜了雲揚一眼。

  雲揚低頭品茶,裝作沒看到的樣子。

  凌霄醉淡淡地笑了笑:「這位公子是……」

  秋雲山仰著脖子說道:「在下秋家之人,秋雲山,老先生定然是沒有聽說過的。」

  冬天冷晃著脖子:「爺叫冬天冷,你聽說過爺的名字麼?」

  爺?

  凌霄醉的目光在冬天冷臉上多轉了一圈。

  夏冰川:「在下夏冰川,夏家的人,小家族,不足掛齒呵呵。」

  「我是春家的,春晚風。」春晚風笑得很矜持:「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個。呵呵……」

  四大公子笑得很假。

  我們對雲揚客氣,甚至口頭上以他為尊,那可是有原因的,可非是你這老傢伙也可以輕視的。四大家族,不管放在什麼地方,都是足以舉足輕重地存在!

  看你這老傢伙震撼不震撼!

  知道是我們,還不納頭便拜,更待何時?!

  凌霄醉迷惘的眼睛看了一圈,道:「春夏秋冬四家嗎?的確是沒有聽說過,籍籍無名,名副其實……」

  四大公子頓時只感覺一股惡氣從心底陡然衝了上來,卻聽到凌霄醉道:「不過相關春夏秋冬姓氏之輩,我大抵還記得幾個舊識……嗯,春水遙,夏江海,秋開天,冬寒月……這幾個人恰好與你等同宗……你們可認識麼?」

  四大公子的臉上登時一陣抽搐。

  認識麼?

  說實話,這四位四大公子真不認識!

  但是,這四個名字,卻是四大家族現在還碩果僅存的最高一輩的老祖宗……大名固然如雷貫耳,卻僅限於聽說過,無緣得見本尊真容。

  雲揚微笑,淡淡道:「凌大哥,你就不要嚇唬他們了。」

  凌霄醉淡淡道:「他們幾個膽量大得很呢!如他們剛才這般跟我說話的口氣,就算是我剛才提到的那四個舊識捆在一起……也是萬萬不敢的。」

  冬天冷只感覺頭皮一陣陣的發麻,道:「那,那……敢問前輩……」

  凌霄醉手中輕輕轉著茶杯,淡淡道:「我再重複一次,你們四個的名字,我當真沒有聽說過,不過……我叫凌霄醉,你們……可有聽說過嗎?」

  凌霄醉單獨的看著冬天冷:「這位……爺?你聽過嗎?」

  ……

  雲揚和凌霄醉繼續對坐喝茶,談笑風生,氣氛融洽之極。

  四大公子每個人都是一臉的如喪考妣,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伺候喝茶斟水。

  一個個臉都是青的。

  今天真是出門遇到鬼了!

  凌霄醉!

  這傢伙居然就是舉世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凌霄醉!

  老大剛才分明有出言提醒過自己等人,而且也為自己等人求過情,結果自己還是把人得罪了……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一想起自己曾經仰著脖子問凌霄醉:「爺叫冬天冷,你聽說過爺的名字麼?」

  冬天冷就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止不住地往外流,就想直接將自己揍死!

  丟人……真沒這麼丟的!

  得罪人,也實在在沒有這麼得罪的!

  就在普一聽到凌霄醉的名字的那一刻,四大公子集體傻了!

  手中茶杯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一個個張著嘴傻呵呵地看著面前這個「一把歲數還裝純真太令人噁心」的小老頭,都是感覺天都塌了!

  尤其是後來凌霄醉還說了一句話:「真不知道這麼多年,春夏秋冬四大家族居然會有這麼傑出的青年才俊,膽氣端得可嘉。過幾天,定要登門拜訪,免得得罪了四大家族,大禍臨頭尤自未知……」

  這段話之後,四大公子只感覺自己心都涼了。

  若是讓家族知道自己代表家族得罪了凌霄醉……若是被凌霄醉找上門去……

  當真就是大禍臨頭,無可避免了!

  恐怕,家主會親自出馬抓拿自己,然後放在門樓子上風乾了,希圖個僥倖,不連累家族……

  此際,四個人如同四隻乖巧的小貓,畢恭畢敬地站著服侍;人手一把茶壺,斟茶續水唯恐落後,當真是慇勤到了極點……

  「凌大哥,算了吧。」雲揚打圓場道:「這幾個都是我的小兄弟,年輕氣盛,誰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再說,不知者不為罪啊。」

  凌霄醉淡淡道:「我並未怪罪他們。只不過,我那幾個舊識成名不易,窮極一生心力,將基業打拼到現在何等艱難,似這等紈褲,遲早有一天會招惹來真正彌天大禍,這份提醒,還是要的,我此舉可是好心!」

  他淡淡笑了笑:「說到底,當年春夏秋冬等四人也曾經與我有過一段過往……」

  四人更加地面如土色。

  感情凌霄醉跟四位老祖宗還不只舊識那麼簡單,是舊友,還是老朋友?!

  雲揚道:「不如這樣,凌大哥閒雲野鶴的出塵之人,就不必操心這個了,有時間,小弟替你走一趟,也就完了。」

  凌霄醉遲疑一下,道:「嗯?」

  四個人心中一跳,期盼的眼神看著雲揚。

  大哥救命啊……

  「就當給小弟一個面子了……」雲揚從容微笑:「你看你,來到我這裡,我管吃管住管玩的……這點面子向凌大哥討要一下,還是有的吧。」

  凌霄醉哼了一聲,道:「罷了!」

  雲揚沉下臉,轉過頭對著四個人:「還不斟茶賠罪?!」

  四個人如奉綸音,正要上前,卻聽凌霄醉說道:「老夫還沒這麼肚量狹小,賠什麼罪。此際酒足飯飽,這次來天唐,認識小兄弟,誠為人生一段善緣,我還有些事情未了,不便在此久留,這便告辭了,山高水長,他朝江湖再會。」

  不等雲揚說話,凌霄醉原本保持不動的坐姿身影,隨著一陣風過後,竟自完全消失,再不見任何蹤跡!

  無影無蹤!

  縱使凌霄醉的身影已經消逝了,四大公子仍舊是一臉的謙卑恭敬,滿滿的高山仰止,

  又過了良久良久,四大公子之中的春晚風首先一屁股坐在地上,彷彿骨牌效應一般,餘下三大公子亦隨之坐倒在地,四人盡都是滿頭冷汗涔涔而下,臉色煞白,非是他們不想堅持,只是他們現在的那兩條腿,當真就如同麵條一般,酥軟得一塌糊塗。

  這四人體質類似,修為檔次亦復相若,連當前承受的壓力也是一樣,第一個的雙腿首告承受不住之後,自然連鎖帶動其他三人一般狀態。

  「娘啊……」

  四個人心思恢復清明,同時叫喚一聲。

  剛才那一會,真真是嚇壞寶寶了!

  這個世界上第一塊天牌,就被自己四人一頭撞了上去。

  而且還是自尋煩惱,自惹麻煩,端的妥妥的自尋死路!

  要不是有老大在這裡……也許今天直接就交代在這了!

  就算凌霄醉不當面收拾自己幾個,只要嘴稍微那麼一歪歪,對自己幾個表示那麼一點點的不滿,再讓自己家裡知道,仍舊是妥妥的幹掉自己四個,給人家凌大神話賠罪,求饒恕,求放過!

  一念及此,四個人滿滿感激的目光鎖定了雲揚,一個個淚汪汪的:「老大……這次多虧了你……」

  雲揚沒好氣地翻著白眼道:「現在知道厲害了?以後還敢不敢隨便耍賤了?你們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四大家族的牌子多堅挺,碰到真正狠的,你們那點依仗就是個屁!」

  若非今日,四大公子對於雲揚的訓示只會嗤之以鼻,頂多也就是嘴上答應敷衍,但此際,卻好似聽聞暮鼓晨鐘、醍醐灌頂,大徹大悟……

  「不敢了不敢了,哪裡還敢啊!」四人面如土色。

  雲揚看著冬天冷,戲嚯道:「這位爺,以後還敢不敢自稱爺了?」

  冬天冷面色如土,搖頭如撥浪鼓。

  其他三人縱然心事重重,但想起冬天冷剛才那不可一世的樣子,說的那句話,頓時也不由得笑噴。

  這四個傢伙心思雖然恢復了清明,但又過了良久還兀自驚魂未定,冬天冷端起茶杯喝水壓驚,更是很乾脆地直接倒在了自己臉上……

  而秋雲山表現得尤其不堪,隻如魂不附體也似,渾身打擺子打個不停,臉上的肌肉都快痙攣了。

  傳聞中,雲醉月可是凌霄醉罩著的,現在凌霄醉來了、真正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這這……

  想起自己居然曾經想要納雲醉月為妾……

  秋雲山只感覺自己眼前一片灰暗,哪有光明可言。

  「我真是豬油蒙了心了……」

  「我看以後你們別叫四大公子了,叫四大作死吧……」雲揚咂咂嘴,突然感覺這個外號真是……太契合這四個傢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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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把酒雲端上,依然醉凌霄!

  雲揚眼見這四個幾乎嚇掉了魂的傢伙一時半會還緩不了陽,乾脆開始查點自己此次百丈湖一行的收穫。

  那許多的天水之精進入自己身體,雲揚卻並沒有感覺有什麼特異改變;或許等這四個傢伙走了,我到水裡去試試才能知道這玩意的好處,畢竟是水之精華,自有底蘊,真正好處未必立竿見影……

  ……

  而就在這一日的黃昏時分。

  天唐城接連出了幾件大事。

  一個青衣人恍如無中生有一般的現身於青雲坊門口。

  雲醉月對此似有所覺,急匆匆地衝出來一看,不由驚喜萬分地叫了一聲:「凌大哥!」

  這一聲叫,讓整個青雲坊上下都在剎那間變得鴉雀無聲。

  能夠讓雲醉月叫凌大哥的人,是誰?

  這還用問麼。

  舉世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人間神話,凌霄醉!

  「月兒。」凌霄醉含笑走進青雲坊,那超凡脫俗不似凡塵中人的氣質,讓見者無不自動自覺地低下了頭。

  目光只是一掃,一股無形的威壓,瞬時壓過了整個天唐城。

  看著雲醉月歡喜萬分地接著凌霄醉上樓之後,下面的人才竊竊私語起來。

  「凌霄醉來了!真的來了?」

  「原來傳說是真,凌霄醉真是雲樓主的大哥!」

  「我的天哪!」

  「這是雲醉月搬請的救兵吧。」

  「當然啊,換成是我被人那麼欺負,也會搬救兵的……」

  「好好地在這裡做生意,卻要被逼著嫁人,還是當小妾,雲醉月能不想辦法自救?要是我有這樣的靠山,我早就搬出來了……」

  「現在可好了,那些人當初怎麼逼迫得雲醉月,現在人家的靠山來了,有好戲看了……」

  「報應啊!這就是傳說中的現世報啊!」

  「對,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在時候到了,肯定得報!」

  「說不定是凌霄醉得到消息了,天外飛來馳援,否則也不會這麼高調地出現吧!」

  「嗯,說的有道理。」

  「但既然這麼高調地出現了,那麼,當初欺負雲醉月的那些人,就一定會倒霉的。」

  「拭目以待!」

  「想不到今天來青雲坊還真是來對了,竟然見到了天下第一高手,人間神話的降臨,今天來得真是太值了……」

  「我的心到現在還在砰砰跳……」

  ……

  過了半個多時辰,雲醉月重新出現在大廳的時候,所有人看著雲醉月的眼神,頓時又不一樣了,若說之前是居高臨下、故作斯文的覬覦,那現在就是滿滿的敬畏和討好。

  凌霄醉,果然時刻都關注著這裡呀……

  片刻之後。

  轟隆一聲巨響,讓所有人都是震了一下。

  一個清越的聲音朗聲說道:「小小萬寶樓竟敢欺負我的義妹,也不知道是誰給了你們這潑天的膽子,端的是太歲頭上動土!這個破樓子,留之何用、毀之何惜?告訴萬寶樓主,江湖上給我個說法!天唐城從此以後,不准再有萬寶樓的存在!」

  聲音不疾不徐,也聽不出有什麼怒氣,但那股森然的感覺,卻同時侵入了所有人的心頭。

  果然……這位大神當真是為雲醉月出頭來的!

  原本萬寶樓坐落位置的一整棟樓子,竟然平平地從中間分開了。

  一半往左傾斜,一半往右傾斜,中間,只得一道從上到下、從寬到窄的裂縫,最上面約有二尺寬窄,最下面只有一道縫。

  平滑至極。

  很顯然,這道裂縫是被一劍劈開的!

  萬寶樓內中所有人此刻都是一臉青白的站在外面大街上,兀自渾身瑟瑟發抖。有幾個人更是腳下已經濕了一大片……

  正在樓裡做工呢,然後樓裂了……這簡直是噩夢一般。

  有些人眼神恍惚,還在想著自己看到的那一幕:驟然間,一條青衣人影飄飄忽忽地飛上天空,正在奇怪這傢伙要做什麼,隨即就看到一道匹練也似的沛然劍光,就那麼從天而降、恍如銀河傾瀉!

  然後,兩個正在面對面聊天的人,就看到對方距離自己莫名其妙地遠了一尺。

  而低頭一看,兩個人都是站在刀削懸崖邊上……

  這種感覺……簡直是……嗡的一聲,滿頭的頭髮都豎了起來!

  太恐怖了!

  太嚇人了!

  片刻之後。

  青衣身影降臨皇城上空,一聲悠悠地問詢:「米空群何在?」

  皇宮大內,米公公魂不附體,躲在房間裡一聲不吭,他縱然有不俗修為在身,卻又哪裡敢跟此世傳說放對?

  作為四季樓的一份子,他可是很知道凌霄醉的恐怖,而四季樓早有鐵則,絕對不可主動招惹凌霄醉,若是有違者,死則死矣,四季樓不會為其料理後事,更不會報仇什麼的,此際的米空群,心下連連祈禱,求遍了滿天神佛,自己龜縮不出,希望凌霄醉能夠顧忌玉唐皇室,不會死命威逼!

  然而,隨著轟的一聲爆響,米空群存身的那個房間四面牆瞬時不見,頭上的房頂更是直接遠遠地飛了出去。

  囫圇著飛出去,不知道多遠,就像是一把大傘。

  一個清雅的聲音說道:「米總管很有心計啊。來來來,吃我一劍!」

  米空群閃電般頭也不回的往外逃竄,口中兀自忙不迭地叫道:「不關我的事……」

  卻只覺身後一道凜冽的劍氣銜尾而至。

  米空群大叫一聲,身子拚命一扭,接連幾個跟頭翻上半空,方才慶幸自己竟從人間神話劍下餘生,卻覺肩膀位置一涼,冰涼處頓顯一個前後透明的窟窿,渾身玄氣更是瞬間被冰凍,慘叫一聲,整個人直挺挺地從空中掉了下來。

  臉朝地,啪的一聲摔得萬朵桃花開。

  「這次饒你不死。」空中那清雅的聲音:「再有下次,小心你狗命!」

  青衣身影飄飄而起,清雅的聲音緩緩傳來:「玉唐國主陛下息怒,凌霄醉此番前來無意與皇室為敵,只為一個公道,如今,公道討還,恩怨了了,就此告辭,恭祝玉唐國運昌隆。」

  聲音漸漸遠去。

  皇帝陛下的聲音傳來:「無妨,凌大師既然前來,何不下來喝一杯茶水。」

  「有緣自當叨擾。陛下保重。」凌霄醉的聲音已經遠去。

  下一刻。

  突然間一聲霹靂狂震,整個天唐城也震顫了幾下,凌霄醉的聲音在另一個方向響起:「何漢青!」

  隨即一聲爆響。

  然後就是一片璀璨的光芒,以及一陣陣好似連珠炮一般響起的密集撞擊聲。

  下一刻,一片黑氣,驀然騰空而起瀰漫天際,聲勢竟似更甚,然而宏大劍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甚,黑氣漸漸支持不住,潰不成軍……

  又片刻之後,天空黑氣盡散,陰霾不存,至於無盡浩瀚劍光,宛如為天際嵌上一層光幕,光耀眾生,普照大千!

  一聲長嘯亦隨之震空響起:「何漢青,念你是三朝老臣,往昔亦有幾分善言惠民,留你一條殘命,然而須知人在做,天在看;你所做的種種不堪,自然有人來制裁你!」

  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難言的痛楚,滿滿怨毒地說道:「凌霄醉,你依憑自身武力,橫行無忌,這般欺凌老夫一個風燭殘年之人,卻又算什麼英雄好漢。難道你凌霄醉就是仗著這個,在江湖上成名立萬的麼?此世傳說是如此譜寫傳說的嗎?還是說人間神話只是笑話!」

  半空中,一聲清越的冷笑:「何漢青,你有膽便再說一遍?你敢是不敢?!」

  聲音裡,充滿了壓迫威脅之意。

  下面,果然再沒有聲音了。

  半空中,一聲長嘯驟然響起:「莫道江湖遠,誰言紅塵遙;把酒雲端上,依然醉凌霄!……哈哈,不錯不錯的!」

  浩然劍光再度沖天而起,竟然直達百丈之高。

  就在半天雲裡一聲響,漫天雲彩,竟然被那劍光驅散一個大洞,就在那雲彩的大洞裡,一團劍光竟然直接衝了上去,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天唐城,現在是一片寂靜!

  極靜、極寂、極肅、儘是壓抑沉悶!

  連那些感覺嗓子癢想要咳嗽一聲的人,此際也拚命地生生忍住!

  噤若寒蟬!

  並無一人膽敢造次!

  今天,終於見識到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厲害!

  難怪說神龍天矯紅塵遙,果然是啊;直接沖天百丈,然後沖上雲層之上消失,這分明就是不可思議難以想像的事情。

  這還是人麼?

  說不定人家如今已經是陸地神仙了吧。

  但是這麼個人間神話為什麼要找何老麻煩呢?何老無論在朝在野那都是名聲赫赫的仁人義士,當然了,他居然能夠跟凌霄醉爭鋒,雖然只是片刻,但那份修為卻是犀利得出人意料,玉唐帝國上下,還有人能出其右麼?秋劍寒、冷刀吟兩位老元帥由此能為嗎?!

  還有那黑氣形象,可是何老發出來的?貌似不太像好事呢?!尤其凌霄醉所言的人在做天在看,以及所謂種種不堪究竟意指為何,卻又不免啟人疑竇,引人深思!

  ……

  激戰下方,何府。

  滿目儘是一片狼藉,所有宅子房屋,都已經完全倒塌;何府的主人何老,此際正痛苦地捂著胸口跌坐在一片狼藉之間,臉色慘白。

  噗噗噗地連續吐出十幾口鮮血,白鬚上都是鮮血點點,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在一瞬間都被完全抽走一樣。

  臉上的皺紋,又自深刻了許多,身上只有前胸部位有一道劍痕,卻是一道連皮肉都沒有劃破的劍痕。

  但何漢青自己知道,這一道劍傷之沉重,沒有十年以上的時間,萬萬好不了;而在這十年之間,自己再不能動用高階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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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官將門

  凌霄醉這一劍陰損至極。

  一旦催動高階玄氣,將會引爆沉積於體內的劍傷反撲,在自己體內極端爆發,這等於是給自己加了一個莫大限制!

  從此之後,自己再不能動用超過八重山的力量!

  這一劍的促狹,讓何漢青咬牙切齒!

  ——凌霄醉絕對是故意的!

  他分明就看出了自己是誰,卻還是出手,就是要陷自己於危局之中!

  可是自己能說出真相嗎?自己一旦道破個中真相,暴露真面目的就是自己,人家凌霄醉找上的乃是何漢青,可不是春寒尊主!

  此番變故、此番屈辱只能生生吞下而已!

  何府最偏僻的一側,此處的地皮已經被整個掀起;裡面囚禁的那九個人,原本絕無任何脫出桎梏的餘地,現在卻也已經被悉數解放。

  此際,正自地往外連滾帶爬逃生、雖然體態虛弱,但求生慾望卻是旺盛。

  而與何漢青照面之刻,九個人的眼中盡都流露出來憤恨之極的神色。

  何府中的護衛有幾個人驚魂初定,眼見變故再生,就要上前將這九個人攔住,意欲問個明白。

  何漢青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道陰毒之色,卻隨即頹然歎氣,搖搖手,道:「放他們離開!」

  這又是一個陷阱。

  是凌霄醉設下的更狠辣陷阱,現在凌霄醉看似已經離開了,但何漢青卻清醒地意識到,他並沒有真正離開。

  他將這幾個人解除了束縛,卻未曾直接救走,留在這裡讓他們自行逃生。

  真意為何?

  自己若是再對這幾個人下手滅口,那麼,凌霄醉絕對會立即出現,出手搭救。

  而且,那個時候他就有了殺死自己的理由!

  所以,這幾個人雖然知道了自己的一些秘密,自己卻不能殺之滅口!

  甚至還要小心保護他們不能出事,否則,凌霄醉仍舊會前來興師問罪。

  對於這件事,何漢青鬱悶之極、卻又無可奈何!

  玄氣被封鎖,身子受重創;神魂幽途血肉冥路在沒有恢復的時候是絕對不能施展的手段。

  「凌霄醉!我與你……勢不兩立!」

  何漢青又吐了一口血,顫巍巍地站起身來,卻又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倒。

  那九個殘兵滿臉怨毒地掃視了何府一眼,沉默地互相攙扶著往外走,四周何府侍衛無數,卻是沒有一人出面攔阻。

  終於,九個人彼此支撐著走出了何府大門,隨即,消失在人潮之中……

  有緣見到這一幕的許多人不禁心問,難道凌霄醉所言竟然是真,何老這位玉唐大忠臣真的有做某些不堪之事,那九個殘廢豈非就是明證!

  ……

  凌霄醉走了!

  但青雲坊的生意更火爆了。

  而且來來往往的客人,素質似乎也更高了……

  一個個衣冠楚楚,談吐風雅,溫柔有禮,笑容和藹。

  原本的客人雖然也不會做什麼特別出格的事情,但偶爾對路過侍女毛手毛腳的情況還是有的,但現在,一個個規規矩矩,簡直比在課堂上的孩子還要乖巧,等閒稍微大聲說話的情形都沒有。

  ……

  四皇子出名了!

  凌霄醉來過,而且還幹了那麼大事情,四皇子所做的事情,頓時讓所有人都佩服起來:能夠派五百兵馬去抓凌霄醉,而且定名為逃犯!

  簡直是骨骼清奇的奇葩一朵。

  所有人說起這件事情,都是感覺,有一種莫名的想笑。這等烏龍,是怎麼出現的?

  太子和另外幾位皇子更加幸災樂禍。

  「我這兩年就靠四皇子這個笑話活著了……」有位皇子如是說。

  ……

  雲揚將身體舒展開,躺在了自己家裡的池塘裡,一股愜意無比的感覺,油然升起。

  雲揚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都在歡樂,終於,到了水裡來啦。他之前並沒有專門訓練過水性,然而此刻卻是自然而然的感覺到,自己與身外的水全無隔閡,完完全全地融為一體。

  甚至,比魚兒還要自在。

  即便是將頭埋進水中,也沒有半點窒息的感覺,似乎全身的皮膚都能呼吸,完全不用擔心什麼。

  雲揚開始遐想,若是自己修煉了四哥的水魂訣,又會是個什麼情形?

  想著想著,不禁有些期待了。

  不過,自己現在需要做的,卻是先將雲霧訣,玄風訣,星火訣,都提升起來;然後將血煞訣,和驚雷訣也都修煉到齊頭並進的地步。

  再言其他。

  貪多嚼不爛欲速則不達的道理,雲揚還是懂得的。

  雖然現在的他,已經是很貪多,已經很嚼不過來了!

  ……

  四皇子前來雲府道歉,走到中途就退了回去:凌霄醉已經走了,道歉又有什麼用?

  但,從此之後,雲揚卻變得神秘起來。

  凌霄醉曾在其府上做客,據說言談甚歡。

  凌霄醉曾經與雲揚約好了在百丈湖釣魚玩耍,稱兄道弟、頃刻如故……

  雲揚公子果然神通廣大!

  「原本以為雲揚公子只是一個紈褲,如今看來,貌似不是啊。」

  「還貌似幹嘛!那當然不能夠是紈褲了,區區一個紈褲又豈能與凌霄醉相交莫逆?」

  「說得有理,想來那雲公子乃是大智若愚之輩,遁跡紅塵,以世情百態磨練自己。以我猜測,雲揚公子定然也是一位蓋世高手!」

  「嗯,俗話說得好,龍交龍,鳳交鳳;凌霄醉的朋友,豈能是等閒之輩?」

  「雲公子不僅長得俊,而且手段通天,修為驚天動地,風度又是那麼優雅……哦,我醉了……一個人怎麼能如此完美,讓人心動不已……」

  「你醒醒吧,哥們,你可是個男的,就算你看上了人家,人家看上你麼……」

  「……」

  不管怎麼說,隨著凌霄醉這麼一來,青雲坊雲醉月,從此安全無虞;還有雲揚雲公子,也徹底的揚名立萬了。

  走在路上,都會有不少人付之討好一笑……

  連續幾天過去,態勢空前平靜。

  這段時間裡,雲揚開啟閉關模式。不管是青雲坊的請柬,還是別的權貴家的請柬,或者是四大公子登門拜訪,統統不見。

  一味地悶頭練功。

  自從那天,陳三帶著九個殘兵前來雲府拜謝之後,雲揚對於神魂幽途血肉冥路之事也算是可以暫時放心了;但現在,米公公在深宮不出,何老何漢青雖然重傷在身,但仍舊不是自己能對付的……

  其他的沒有線索。

  雲揚自然將一門心思全都放在提升實力之上。

  老元帥秋劍寒倒是又派人來問了一句,然後就沒再來;反倒是鐵錚陸陸續續跑過來幾次,卻也是為了雲侯留下的話:替我照顧一下兒子。

  鐵大帥來來回回地跑,卻也沒見到雲揚。

  雲揚這段時間的練功刻苦程度,赫然去到了一種瘋狂的境界。

  因為……一場正在醞釀的巨大風波,已經在路上,即將要降臨了。

  此際距離的鐵錚婚禮,就只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一些早就開始啟程的各國將領,如今已經進入了玉唐境內。

  各國名將,雲集天唐城,這幫人在一起,卻又怎麼安靜得起來?

  到時候,必然會是一番龍虎風雲。

  而雲揚此際的勤修苦練,正是積極準備著,面對這一切!

  終於來到了九月十五這一天。

  雲揚出關,因為今天他不得不出關了。

  有一個人,在雲府,已經等了他三天。

  而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

  非常地特殊!

  「喲,這不是靈秀姐麼,靈秀姐怎麼有時間玉足蒞臨雲某小院?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雲揚滿臉儘是親切和藹的微笑寒暄道。

  在他面前,一名勁裝少女坐得筆直。

  這少女一身黑衣,長得雖然不是什麼國色天香,但卻是清秀異常,渾身更帶著一種冷意徹骨,恍如冰天雪地裡的一朵雪蓮花,冰涼沁骨,清麗出群。

  她的身材挺拔高挑,渾身上下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勃勃英氣;長著兩道極少在女人臉上見到的入鬢劍眉。雖然是女流之輩,但就只是這麼坐在那邊,卻給人一種手掌權柄,號令千軍萬馬的大將軍氣派。

  眉宇間自然而然地流溢著一份肅殺之氣,森然盡顯。

  上官靈秀。

  這是一個雲揚無法忽視,更無法不尊敬的人物。

  要說這上官靈秀僅得二十歲,僅僅年長雲揚大半年而已;然而她的家世,卻是只要一說起來,只要是玉唐國的臣民,無不肅然起敬!

  上官將門!

  滿夜繁星拜北斗,天下將士尊上官!

  上官靈秀曾祖父兄弟三人,曾經馳騁疆場,無敵天下;三兄弟更曾經分別擔任玉唐帝國東西北三方元帥;兄弟三元帥,父子十大將。

  當時,只是這上官一家,就撐起了玉唐軍部的整座江山!

  只是這三位老帥,卻無一例外,盡數於垂暮之年戰死疆場、馬革裹屍。最小的一位,戰死沙場時候也已經五十八歲。

  再之後,上官靈秀祖父輩兄弟九人,亦是陸陸續續,悉數戰死東疆!

  及至上官靈秀父親一輩,上官一族男丁更是眾多,足足有三十六個叔伯兄弟,當年被譽為上官三十六天罡虎將;然而在歷年來玉唐國對外戰爭中,盡都葬身疆場。

  其中十三個人戰死的時候,更是還未娶妻!

  上官靈秀乃是上官一門中年紀最小的女娃;計有親哥哥兩名,叔伯堂兄二十八位,亦在五年之前對外抵抗侵略決死之役中,盡數埋骨沙場,所有男丁,竟無一人倖存!

  上官一族滿門,無論經歷任何戰鬥,從來沒有任何一名上官族人棄戰投降,甚至,沒有任何一人逃跑。

  都是在與各國敵人戰鬥中被正面殺死在亂軍之中。

  上官一族的鮮血,幾乎灑遍了玉唐帝國的萬里山河!

  如今,曾經鼎盛一時、震懾天下的上官將門,就只餘下滿門孤寡,青年一輩,只剩下上官靈秀一個女子,還有就是六個最大只得九歲,最小才不過四歲的幼童。

  那都是上官靈秀的侄兒們。最小的一個,甚至是遺腹子。

  皇帝陛下曾經親筆手書:「滿門忠烈,上官將門。」

  玉唐帝國天下人,無不欽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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