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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回】醜霸三國 (全文完)

第四六三章 溫侯(一)

  
    自中平元年以來,劉備關羽桃園結義,一晃卻已過去了二十載。

    二十年時間里,關公追隨著劉備,可說是曆經無數磨難,始終沒有叛離。三弟張飛,在雍水河畔為掩護劉備而遭擒,最後死于董之手。兩兄弟相依為命,雖非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劉備從未用如此嚴厲的口吻下達過命令!

    關羽如今也已經是過四旬的人了,怎能聽不出劉備這一紙命令當中,所隱藏的無盡焦慮。

    戰局至此,已經是不可寰轉。若不能攻破曹仁防線,則劉備今後的命運,就可想而知。

    關羽很清楚劉備的心思。得豫州之地是小,攻陷許昌,俘獲漢帝劉協,卻是劉備真正意圖。

    劉備如今卻什麼?

    缺少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不管長安的漢帝是否正統,劉備都不太可能和董有回轉的余地。而那許昌的漢帝劉協,也不問他是否是偽帝。若能得到劉協,劉備就有大展拳腳的空間。

    這也是劉備為什麼會在明知道關東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可能是董的安排之後,仍執意要和袁紹聯手攻打曹操的原因。只要有袁紹牽制住曹操的兵力,劉備才可能有機會,攻破汝南防線,兵臨許昌城下,搶回劉協。對劉備而言,不論劉協是否是正統,總歸是一面旗幟。

    有了劉協的這一面旗幟,劉備才有可能在荊襄,在徐州站穩腳跟。

    挾天子以令諸侯嗎?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事實上,從董卓死後,這天子不就是用來挾持的嗎?

    董卓是這樣做的;李郭汜是這樣做的;曹操也是這樣做的!

    既然大家都能夠這麼做,那麼他劉備也能這樣子來。成王敗寇,自古以來都是這個樣子。

    所以。關羽在汝南,展開了又一場極為凶猛的攻勢……

    泰平五年仲春。關中大地生機盎然。

    一年之計在于春!經過幾年地休養生息。三秦大地上,早已經不複見當年那殘破的模樣。

    與此同時,自三皇五帝以來,華夏曆史上第一次科舉終于拉開了序幕。

    從西域,到幽州;從西川,至漠北。

    根據承明殿所頒發地科舉法令,各州縣都開啟了春閨大考。首次春閨,共有三學學子三萬兩千二十余人,加上由各地輾轉而來地士子,大約五萬余人進入了考場。進行為期三天的考試。

    “什麼?西平被攻破了?”

    董端坐堂上,看著手中的戰報,忍不住自言自語。

    陳宮說:“正月初六,關羽在黑閭澗蓄水三日,水淹柏亭。西平守將侯成被被困十數日之後,見援軍無法接應,只得開城投降。殿下,這西平一失,曹操在汝南的防線也就算是完了!”

    春閨開科的喜悅,被這一突如其來的消息驅趕的無影無蹤。

    董自言自語。“沒想到……我還以為那曹仁能堅持到三月。沒想到,這麼快就頂不住了……不對啊,關羽在黑閭澗蓄水,曹仁怎麼可能會沒有覺察?還有,那劉曄也不是等閑之輩啊。”

    陳宮道:“據說劉曄和曹仁之間,有點糾纏。去歲末,關羽攻打征羌時,曹仁曾派人向劉曄求援。劉曄呢。也並非沒有動作。只是在救援途中,得知關羽突然襲擊定穎。劉曄擔心中計,在半路上又領軍回轉。後來他曾派人向曹仁進行解釋,但據細作說,曹仁對此非常不快。”

    董盯著陳宮。“公台以為如何?”

    “呵呵。以我看,不過是離間計罷了……想必那征羌也好。定穎也罷,只不過是關羽的幌子。真正的目的還是想要離間曹仁劉曄二人。所以在西平危險,定穎被困地情況下,曹仁並沒有派出兵馬協助。相反,柏亭告破之後,曹仁痛責劉曄,並把責任都歸咎在劉曄身上。”

    曹仁……董蹙起眉頭。在演義當中,曹仁是一個名將,但給董的印象,卻是個常敗將軍。不過,在曹操和董的交鋒中,曹仁表現的並不算太差。至少在雒陽大戰的時候,他能以少量的兵馬,抵擋住黃忠大軍十余日的攻擊,足以顯示出這個家伙,絕不是一個浪得虛名之輩。

    沒想到,卻是小心眼兒?

    董想了想,“柏亭告破,西平歸降。曹操在汝南的防線已經名存實亡。我估計,曹仁下一步的舉動,一定是保全兵馬,退守臨?至長平一線。若我估計的不錯,他十有八九會舍棄劉曄。”

    “臣下也如此認為。”

    “那你覺得,曹操會做什麼反應?”

    “曹操嘛,如今他在濮陽和袁紹打得不可開交,一時半會兒是脫不開身。而且,汝南告破,許昌必然會有一番動蕩……以曹操地性格,說不定會兵行險招,和袁紹來一場決戰吧。”

    決戰!

    董輕輕點頭,對陳宮的看法倒是頗為贊同。

    這大半年來,通過販賣輜重軍馬,董已經抽走了冀州五成以上的存糧。同時,在針對劉備曹操等各諸侯的交易當中,也獲得了不菲的利潤。就關中目前的情況來說,時機已經成熟。

    而且,春閨已經開科,一切進行的頗為順利。

    剩下的,就是等待秋試來臨。一俟這第一科成功了,那麼不需數年,天下學子將盡歸長安。

    是不是可以……

    董沉吟片刻之後,起身道:“公台,你即刻回承明殿,以我地名義,向黃忠文聘,張張遼,賀齊田豫。陳到諸葛瑾,以及在西川的徐榮和閻圃傳令。就說命各軍做好准備。隨時候命出擊。

    另外,命龐德所屬渭南行營,自陸渾關出,屯兵于軒轅、伊闕和大谷三。”

    陳宮聞聽,忙拱手應命:“臣下明白!”

    送走了陳宮,董又把董鐵找來。將一塊巨魔令交給了董鐵,囑咐了幾句之後,董鐵領命而去。

    差不多了!

    董輕輕的揉著太陽穴。關中至今已沉寂了四年之久,差不多是應該做一個結束了吧……

    董想到這里,再次起身。准備往杜郵堡走上一趟。

    才一出門,就看見董冀匆匆的走來,“父王,您這是要出門嗎?”

    董冀說話的時候,顯得有些躲躲閃閃。這在以前,卻是從沒有過地事情,董不禁愕然。

    “伯威,有什麼事情嗎?”

    這伯威二字,是董冀地字。本來,董冀年僅十八。尚不到弱冠的年齡。但考慮到他已經出仕,並且董自己在十五歲地時候就有了字,所以對年齡也不甚在意。所以,年後就給了董冀表字。

    董冀白皙地臉,微微一紅。

    “父王,孩兒有點事情找您,不知道您是否有時間呢?”

    董笑著點點頭,“時間倒是有。不過……算了,您隨我進書房說話。”

    父子二人,走進了書房。董坐下來,對正在整理書房的小木頭說:“去,把三爺送來的武陵茶取來。烹兩杯茶。”

    這武陵茶。是壺頭山溪特產。

    胡昭也是在偶然的機會發現,並且經過烹制後。口感非常不錯。東漢末年,茶並沒有普及,甚至很多人把這茶葉,只當作是一種藥物。胡昭在發現了茶的另一個功用之後,就送來一部分給董。

    董呢,本身對茶也無甚喜愛,只是偶爾換換口味,倒也不錯。

    相比之下,黃月英、蔡琰二人,倒是非常喜歡。並且自己鼓搗著,用爐火烹制,效果不錯。

    “好了,有甚話,趕快說!”

    董冀撓了撓頭,輕聲道:“是這樣子……昨日我去溫侯家看望,來嬸嬸問我,可否請君侯來長安呢?”

    早在去歲,呂布一家就抵達了長安。

    董對這一家人頗為款待,專門撥出了一座府邸,名衛將軍府,供呂布的家眷居住。期間,來鶯兒曾帶著女兒呂欣過府前來拜見董。本來這拜見的事情,應該是由嚴氏來做,只是因為嚴氏到長安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算算日子,應該是在離開汝南之前的事情。

    董和來鶯兒也算是舊識,談起當年的事情,唏噓頗多。

    而董冀呢,卻和呂欣很來電。那呂欣年已十四歲,卻出落的亭亭玉立。既有來鶯兒地嫵媚,又繼承了呂布的英氣。董冀和呂欣一見之下,就有點轉不開了,隔三差五的總會去呂家做客。

    嚴氏也好,來鶯兒也罷,都看出了董冀的心思。

    仔細想一想,這樣似乎也不錯。能和董家扯上關系的話,那麼他們這一家子也好過許多。

    董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一些消息,不過並沒有放在心上。

    就如同他對女兒文姬的態度一樣,董希望兒子也能找到心愛的女人,共度一生。呂家……門楣是差了點,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董呂布,並稱是這天底下的兩頭猛虎,也算不錯。

    故而,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董冀自己覺得高興,自己覺得幸福,那麼就算是娶了呂欣,又有何妨?

    當然,年紀似乎還小了一些。

    董道:“我從未說過,不讓君侯來長安。如果君侯願意,我也會非常開心。想當年,我與君侯在雒陽相處的不錯。後來雖發生了些小誤會,但也算不得什麼。若他願意,自可前來。”

    說到這里,董細目一眯。

    “伯威,你來家嬸嬸是個性子高傲地人,斷不會問你這種事情……呵呵,是誰讓你來問的?”

    “這個……”

    董冀的臉,頓時通紅。

    “好了,你不說我也知道。呂欣那丫頭也不錯,你娘親她們對她也頗為喜歡。若是你喜歡她,就只管去追好了,莫要偷偷摸摸的。我董的兒子,喜歡女人要光明正大,躲閃個甚?

    你可以把我剛才說的話告訴那小丫頭……還有,溫侯家里有個家將,名叫高順,是也不是?”

    董冀一怔,“是有這麼一個人。不過好像不怎麼說話……父親,為何提起此人?”

    “那是個了不起的人!”

    董一笑,“好好和他交流一下。高順這個人,單講練兵的話,只怕是不會被老麴和叔至差。”

    董冀聞聽之後,眼睛頓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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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四章 溫侯(二)

  
    呂布自泰平四年殺入南陽之後,縱橫荊北三郡,斬將奪關,無人能夠抵擋他飛熊軍的沖擊。

    當然,呂布也非常聰明,沒有去攻取大城市。

    畢竟不是當年血氣方剛的年紀,經曆過許多挫折之後,呂布已經學會了審時度勢,量力而行。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昔日的北地惡虎,也就變得更加厲害,至少在荊州無人能抵擋。

    只取集鎮,襲掠荊州的小股兵馬,斬殺斥候,斷劫糧隊。

    呂布本就擅長于騎戰,如今又融入了流寇的戰法,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和荊州軍稍沾即走。

    所以,荊州軍的將領對此也非常頭痛,卻又無能為力。

    部斥候遍天下,董自然是有辦法和呂布聯絡。不過,董也清楚呂布的性情。放回山的老虎,怎麼可能再蟄伏呢?呂布若來長安,就必須要放棄兵權,這一點董不說,呂布也能清楚。

    董冀掌控督察院,和王買是搭檔,自然有辦法和呂布聯系。

    但董也可以肯定,呂布絕不會來長安。這是個顧家的男人,骨子里卻流淌著好戰的熱血。

    讓呂布在長安做個富家翁,只怕比殺了他都難過吧……

    泰平五年三月,春閨放榜,提點出一千六百多名進士,入長安秋試。

    其中,有三成來自外地的生徒,剩下的全都是自三學畢業的國子。對于這樣的一個結果,所有應試的人,或者會有些失落,卻沒什麼話好說。長安科舉,自然是要依照著董設定的模式來進行考核。生徒之中或有文才出眾者,可是比起三學有針對的培養而言,大有不如。

    但是,經此一試。也讓更多的生徒,感到了一絲希望。

    年紀小的人,開始考慮入三學之中求學。畢竟,入三學只需經過考試,不需要任何地手續。

    長安承明殿中,石韜笑呵呵的說:“此次春閨,雖然只有一千六百人通過了科考,但是在另一方面,卻為我們吸引了大批來自關東的生徒。按照曾次大人《三學紀要》中所說,第一次科舉。未必會有太大的成果,但是卻能夠是我們三學國子的質量和數量。獲得極大提高。”

    董端坐主位之上,卻沒有說話。

    曾次,就是黃劭。這個當年在黃巾之亂時跟隨自己的老臣子,已經故去了多年。他沒有大本事。但是卻能靜下心來。琢磨出《三學紀要》這樣的恢宏巨著。一輩子也沒有流傳什麼詩詞典章,但是對後世的影響,怕是誰也無法比擬。如今,春閨結束,董更加懷念黃劭了。

    陳宮顧雍,還有剛調入承明殿的馬嶠梁習,在聽了石韜的話之後,也陷入沉思之中。林雷

    許久,顧雍一聲歎息。“未曾想,黃劭聲名不顯,一介寒士出身,卻能謀劃出《三學紀要》這樣地經典。有了他這一部書,卻是讓我們今後的取士。少走了很多地彎路……我不如曾次啊。”

    顧雍那是什麼人?

    正經的世家子出身。在董的部曲當中,少有人能夠比擬。今日說出這一番話。也算是一種認可。其實,在科舉法令頒布之前,不論是顧雍還是陳宮,總歸是有一點不太服氣。因為,科舉法令頒布後,董竟在長安太學院和國子監中設立了一座雕像,赫然正是黃劭的雕像。

    陳宮撚著胡須,看著從各地送上來地名單,輕輕點頭。

    “曾次大才,實非我等可以比擬。春閨科考雖然只選出一千六百人,對目前地情況並無益處。但是,他讓各地府衙中的小吏增加了兩千余人,不但解決了鄉里小吏的空缺,還為我們擴展了近萬人的生員。待來年春閨再次開啟的時候,只怕這天下生徒,當不遠萬里而來投奔。”

    鄉里小吏,全部以落榜的年邁生徒和鄉學國子擔當……

    董沉吟許久,突然道:“黃榮如今學業如何了?”

    黃榮,就是黃劭的獨生子。如今剛考入了長安郡學,年十八歲。不過講論資質,黃榮並不算太好。考入郡學的時候,成績也相當的普通。不過,這小子有一股子鑽勁兒,讓人不得不佩服。

    在這一點上,黃榮和他過世地父親,非常相似。

    石韜把黃榮的情況告訴了董。董在沉思片刻後,開口道:“廣元,明日你命人通知黃榮,讓他至我幕府效力……恩,就讓他擔當我的門下書佐吧。梁道的年紀也差不多了,跟隨我也有年月,也是該外放出去,曆練一下了……恩,就讓他去西川吧,配合閻圃治理地方。”

    這一席話,說的輕描淡寫。

    可是這承明殿中所有人卻知道,李逵這是要大用了。而黃榮呢,也將從此變得不再平凡。

    “另外,顧邵地年紀也不小了,我看也差不多可以讓他出來做事。師兄,明日就讓他去伯威那邊做事吧。為這春閨之事,不曉得有多少牛鬼蛇神混入了長安。伯威那邊現在人手嚴重不足,就讓顧邵去幫他一下好了……還有,公台之子陳明文才出眾,一並入督察院做事。”

    此言一出,顧雍陳宮二人激動無比。

    如今所有人都看得出,董在培養董冀。將來地涼王王儲,若不出意外,就是董冀了。

    顧邵陳明二人幫董冀做事,那就等同于是不折不扣的太子黨。將來地成就嘛……怕是不俗。

    董接連發出政令,一旁的馬良都記錄在案。

    待這個事情說完之後,董又道:“如今汝南被攻破,曹仁兵退臨?至長平一線,徐州軍怕是不日將會攻入?川。曹操絕不會善罷甘休,想來對袁紹的反擊,也不會再等待下去了……恩,公台你等當關注近期關中的戰報……另外,通知陸遜,他的計劃很優秀。可以實施下去。”

    馬良立刻在旁邊撰寫文書,奉到了陳宮等人的面前。

    押上承明殿大印之後,董又把巨魔令印信交給了馬良,在那文書上押好,自有宿衛領取。

    “另外,三韓等地的戰事已經結束許久,由誰前去治理,你們當盡快擇一合適的人選,呈報與我。”

    陳宮連忙回答:“關于在三韓置郡一事,臣下等已經有了主張……共選出品行優良。才行出眾,且于涼王忠心者兩人。丞相府長史趙戩。質而好學,愛恤于人,不論疏密。曾在大將軍何進府中任職,後太師當政。趙戩雖多次頂觸。不為太師所喜,但所奏言之事全都直指時弊太師死後,趙戩赴西川避難,此人足可以擔當重任。”

    董聞聽,卻搖了搖頭。

    這個趙戩說起來,卻是有來頭的人物。漢靈帝時被舉為孝廉,才學出眾,而且為人非常中直。

    董倒不怪他在董卓死後,跑去西川避難。畢竟董卓不重用他。趙戩怕也是心中有了芥蒂。

    “叔茂有大才,我早有耳聞……只是他性情儒雅,雖剛直,手段卻太溫和。三韓乃蠻荒之地,其族人多是冥頑不化之輩。我需要一能治理地方者。同時還要有鐵血手段。方能放

    言下之意是說:這個三韓太守,不僅僅是要能治理地方。還要能夠殺人。

    梁習開口道:“殿下,若說治理地方,且具鐵血手段。縱觀關中各地官吏者,唯有兩人可以達到。一是涼州刺史臧霸,有勇有謀。然則其鎮守涼州,同時又兼顧漠北,不能輕易離開……另一人,則是望北郡太守費沃。只是他剛把望北郡治理妥當,卻到三韓,怕是心有怨言吧。”

    梁習所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費沃地確是很合適。可論起資曆,說起功勞,費沃足以擔當三公之列。如今還是個太守,而且又要去三韓……說穿了,在許多人看來,去三韓擔任太守,其實和發配的性質差不多。

    陳宮點頭,“臣下剛才所說的兩人中另一人,正是載成。”

    董再次搖頭,“載成隨我多年,勞苦功高,不應該再去那苦寒之地。我正擬將他調回長安,絕不可再去三韓。望北郡太守一職,載成也有推薦。可令原尚書裴潛出任……這三韓太守,我倒是有一個人選。馬良,立刻擬文書送往右北平,命賀齊擔任三韓太守,並在那里興建新羅行營。

    三韓不受幽州管轄,直接納入承明殿治下。

    原乞活軍分為三個序列,郝昭為中軍都督,張遼為右軍都督,田豫為左軍都督。三軍……皆納入巨魔士,由我直接統轄。另,命凌操之遼東海軍加緊打造五牙戰船,隨時准備出兵作戰。”

    這一系列的命令,讓陳宮等人不由得愕然。

    乞活軍的番號取消,倒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如今這乞活軍總人數已經達到了五十萬人,實力太過恐怖。取消乞活軍,另組三軍……至少會刷下去二十萬人的兵馬。而這二十萬人于望北郡而言,卻是非常有利的補充。望北郡地廣人稀,增加二十萬人口,將能緩解這一情況。

    倒是把三韓郡直接納入承明殿治下,卻是從未有過的先例。

    不設州,而直接管轄……這又算什麼呢?不過,賀齊治理三韓的話,以其手段,當沒有問題。

    陳宮等人先是疑惑,但很快就同意了下來。

    承明殿外,已夕陽斜照。

    董伸了一個懶腰,笑著對眾人道:“諸公,今天是我那兩個野小子回家,不如隨我一同回府用膳?”

    董口中的野小子,是董朔和董宥二人。

    三韓戰事結束,青年近衛軍地任務也算是完成了。各將領的子嗣,將隨著乞活軍地重組而納入三軍序列之中。不過,有一些人卻是沒辦法的安排的……比如董的兩個兒子,比如典韋地兩個兒子……所以在大戰結束之後,董朔董宥,典存典見四頭小老虎,都回轉長安。

    這四頭小老虎在三韓創下了好大地名頭。

    四個人全都是用錘,被董戲稱做四猛八大錘,而青年近衛軍中,卻稱這四人為四猛虎。

    金虎典存,一對八棱紫金錘,重一百八十斤。

    銀虎典見,一對梅花亮銀錘,重一百八十斤。

    銅虎董朔,一對青銅錘,重二百四十余斤;鐵虎董宥,一對壓油鑌鐵錘,重達二百八十斤。

    如今四猛八大錘回轉長安,董典韋自然要擺下酒席。

    就在大家准備離去時,突然間就見董冀騎一快馬來到承明殿門口,大聲道:“父王,汝南急件,有要事稟報。”

    董等人不由得一怔,疑惑的相視一眼。

    汝南,又出了什麼事情?

    董冀急急忙忙的沖進了承明殿中,將一份公文呈上,“父王,汝南急件。溫侯在汝南斬了張白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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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章 溫侯(三)
  
    呂布不是在南陽嗎?

    怎麼突然跑去了汝南,還干掉了張白騎,這不是幫著曹操,和劉備對著干嗎?呂布想干什麼?

    非但是董想不明白,就連那受益人曹操,也想不明白。

    不過不管呂布是處于什麼樣的目的,對于鎮守在許昌的荀而言,這絕對是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嗎?”

    賈詡懶散的坐在榻上,笑呵呵的看著前來向他請教的董,搖著頭說:“我看也不盡然吧。”

    董道:“軍師此話怎講?呂布在汝南出擊,襲擾劉備的糧道。若不清剿呂布,關羽必然不敢進入?川。公台說,若這個時候曹仁能配合呂布的行動,不但可以獲得喘息的時間,說不定還能做出反擊,甚至將汝南奪回……唔,不過這樣一來,對我們而言卻不是個好消息了。”

    賈詡笑得更加詭異!

    “公台此言雖善,不過卻少算了一件事情。千歲無需擔心,不需旬月光景,關羽必入許昌。”

    董忙問:“還請軍師解惑。”

    “曹操,梟雄也……其性多疑,不會輕易信人。莫忘記了,當年南榮只漏了一個編號,曹操卻大興牢獄,幾乎把許昌所有的人都過了一遍。加之他又經曆過兗州邊讓之亂,伏完之禍,也就變得更加多疑。連身邊的人都無法相信,他又怎麼可能會相信呂布一反複之輩?”

    董忍不住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賈詡的說法。

    賈詡接著說:“至于曹仁。地確是個將才。但也只是將才,而非將將之帥才。此人于細微處的籌謀並不差,但是在大局上,卻欠缺甚多。最重要的是,曹子孝這個人的度量有些小……這個人屬于睚?必報之輩,當初在征羌時。他可以眼看著劉曄失敗而不援手,足以為證!

    若督戰汝南的人換一個。比如夏侯淵?也許會出現另一種局面,但是曹仁……不是關羽的對手。”

    董不禁沉吟,片刻後說:“如此一來,呂布豈非……”

    “或有危險。但以溫侯之勇。若想活命,絕無問題。主公若想解救呂布,其實並不難。只需錦帆營一軍出動,就足以救溫侯脫險。不過,以呂布地性子,怕是未必會接受主公的好意。”

    董,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救,或是不救?

    不管他和呂布地恩怨,但呂布始終都是他如今少數幾個能看上眼兒的人物之一。任由其自生自滅。董有些不忍心。但是解救了呂布,又能如何?難不成那頭惡虎,會真的臣服嗎?

    但如果不解救的話,只怕董冀會不快活吧……

    也罷,區區一個呂布。又有什麼可懼?我就不相信。他呂奉先到了長安,還能撲騰出什麼浪花。

    董想到這里。已經下定了決心。

    賈詡也沒有在開口,只是看著囚窗外地一輪明月,面色沉靜,看不出在想什麼事情。

    正如賈詡所猜想地那樣,呂布在侵入汝南之後,連番出擊。

    短短十余日的光景,就劫掠了劉備軍數次糧草,更揮兵襲掠城鄉集鎮,令汝南陷入了一派恐慌之中。關羽屯軍汝陽,也被呂布這一連串的行動,擾的煩不勝煩,更不敢出兵入?川。

    也難怪他這樣,呂布是一頭猛虎。

    在自家後院中有這麼一頭惡虎的存在,關羽還真的是不能放心。在這樣的情況下,曹仁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在臨?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但是,對于呂布地行動,曹仁沒有任何支持。

    荀夏侯淵多次敦促曹仁,設法出兵配合呂布,趁關羽在汝南立足未穩,一舉將汝南奪回。林雷

    但書信到了臨?,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動靜。

    無奈之下,荀只能派人送信正在濮陽和袁紹激戰的曹操,請曹操督促曹仁出兵配合呂布。

    曹操在接到了書信之後,卻派人前往臨?,詢問曹仁的意見。

    曹仁的回複是:呂布,反複之輩,不可以輕信。想當初,他一反丁原,在董卓死後非但沒有去投奔董,反而投靠了劉虞,更在幽州自立為王。董為解救他的兒子,而深入險地。呂布非但沒有感激,反而攻擊董,令董險些喪命。

    丞相您在呂布最困難地時候,收留了他。

    可是他呂布非但沒有對您有感激之情,相反還在關鍵之時,反出了汝南,令丞相您陷入危險。

    如今,他在汝南地行動,說不定又有什麼陰謀。如果為配合他的行動,而輕舉妄動地話,不但收不回汝南,甚至會讓剛在臨?構建起來的防線松動。這樣子的話,許昌才真的有危險!

    而關羽,不過無名之輩。固然勇武,卻非大敵。此前汝南失利,並非是我們打不過他,而是有一些人為了保存勢力,別有想法而造成的結果。現在,我曹仁掌控了臨?防線,絕不會再有問題。

    徐州雖然富庶,但實力並不雄厚。加之有江東威脅,劉備也是首尾難顧。只需要撐過幾個月,徐州自然無力再北進。到時候,丞相可以派人游說江東孫策,兩下夾擊,劉備必亡。

    曹仁的這一番言論,也未嘗不是曹操心中所想。

    而且,他把汝南之敗的責任推給了劉曄,讓曹操不得不認真的考慮這其中是否真的存在玄機。

    劉曄,雖然在投靠了曹操之後,表現出的非常出色。而且是一心為曹操謀劃。可他總歸是漢室宗親,說不定他投靠曹操的目地,是為了輔佐漢室,並不是真心的為曹操來進行謀劃。

    在演義當中,劉曄給人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在官渡之戰是。向曹操獻出了霹靂車。

    可是現在,霹靂車早就已經因董的出現。而在諸侯之間普及。劉曄在政事上,給予了曹操很多的幫助。但是比起在演義中那般受曹操的寵信,卻大有不如。甚至,他還比不上在青州屯田地鄭渾和祗。正因為這個原因。劉曄在曹操的幕府之中。總是顯得非常地尷尬。

    曹操在接到了曹仁的回信之後,當機立斷,命曹仁督戰臨?。荀和夏侯淵,需配合曹仁的行動。同時,將劉曄押送回許昌,暫時軟禁起來。待戰事平息之後,曹操回許昌處置。

    荀和夏侯淵接到了這封書信之後,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沒有了曹仁的襟肘。關羽也就輕松了很多。他與沮鵠商議之後,命沮鵠守住征羌西平一線,親自領軍,圍剿呂布。同時,關羽向劉備請求。調文丑和高寵二人前來相助。配合圍剿。

    呂布,乃虎狼之將也!

    關羽雖然高傲。卻沒有獨自面對呂布時,能必勝地信心。想當年,關羽文丑劉備三人合力圍攻,仍舊殺不過呂布。如今關羽地武藝已經大成,春秋刀法更是爐火純青,但未必就能殺得了呂布。經曆過無數次挫折之後,關羽的性情,也不複當年那般的孤高,變得謹慎許多。

    “我准備去長安!”

    斜陽中,呂布一臉的笑意,“董西平已命人在比陽等待我們前去彙合,而後由水路自比水(今河南南陽境內)入漢水,前往云夢澤。而後再從荊南入西川,轉道漢中抵達三輔長安。”

    曹性聞聽,不禁愕然。

    自去年攻入南陽之後,呂布又恢複了當年叱詫縱橫的氣概。雖然不明白,呂布為什麼會突然間攻進汝南,協助曹操,拖住關羽的大軍。可是有一點曹性卻清楚,呂布並未心灰意冷。

    前些時日,在攻陷了大呂亭,一處關羽的屯糧倉廩之後,呂布卻突然間變得心事重重。

    經過了數日的沉默之後,呂布終于說出了他的決斷。只是這個決定對曹性而言,卻有點突然。

    “君侯,為何要去長安?”

    斜陽照在呂布英挺地面容上,雖已經沒有當年的雄武氣概。但卻為呂布增添了一種曆經滄桑的男人魅力。聞聽曹性詢問,呂布並沒有生氣。他仔細的看了看眼前這個已年近五旬,跟隨他多年,不論是在什麼艱苦的情況下,始終是忠心耿耿跟隨他闖蕩地老部下,心中生出了一股暖意。

    指著丘下正在休整地兵馬,呂布說:“正揚,去年我們殺出汝南時,有足足兩千飛熊軍。在南陽馳騁近一載光陰,始終沒有太大的傷亡。可是現在,才月余地光景,兩千人就剩下了八百……正揚,也許我真的是老了,眼睜睜的看著兄弟們一個個的戰死,這心里真不是滋味。”

    曹性沒有言語,只是靜靜的聆聽。

    其實,他也知道呂布在老去,自己在老去。從十幾歲時,和呂布在九原相逢,一眨眼就是三十年。眼見著自己,還有呂布,都要到了耳順之年。那種日益老去的感覺,越發的清晰。

    以前,呂布可以執戟鏖戰幾個時辰,未見得會出現疲憊。

    但是現在……雖然呂布沒有說,可是曹性卻能感覺的到,每次大戰之後,呂布都非常辛苦。

    何止是呂布,他自己不也是這樣嗎?呂布突然間笑得非常燦爛,“正揚,你可知道,我那丫頭……呵呵,馬上就要定親了!”

    “啊?”

    這個消息的確是非常的突然,曹性瞪大了眼睛,看著呂布問道:“大小姐要定親了?不知是哪一家的兒郎有這等福氣?”

    一下子都明白了!

    前些日子在攻取大呂亭的時候,呂布曾私下里會見了一人。想必那個人,帶來的就是這個消息吧。

    呂布說:“要說起來。你或許不太相信。和欣兒定親地人,就是那董西平的長子董冀。”

    “什麼?”

    曹性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呂布笑道:“嘿嘿,莫說正揚不信,就連我在剛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也有點不敢相信呢。不過想想。若非那暴虎的兒子,誰又能配得上我呂家虎女?非但如此。我馬上就要再多一個兒子啦……”

    曹性真的是懵了……

    呂布笑道:“是鶯兒親筆所書,一開始我也不太相信。我呂布一輩子漂泊,當年擷兒被殺,我還以為從此我呂家會絕後。可沒想到……老天帶我呂布不薄。如今不但欣兒有了一個好歸宿。你家嫂嫂也馬上要生了……或許,如今已經生了。這兩件事在一起,我焉能不去長安?”

    曹性輕聲道:“可是君侯,您到了長安以後,恐怕是……”

    話沒有往明白里說,但是曹性相信,呂布能聽出他的意思:您去了長安,也許再無發領兵了。

    呂布淡定一笑,“我知道正揚地意思。領兵不領兵。我如今也看得開了。那董西平若是要用我的話,我自然會為他效力。當然,如果他不用我,我就在長安做個富家翁,也算不錯。正揚。你我都已經過了那血氣方剛地年紀。前些日子我在大呂亭斬殺王雄,已感到了吃力……”

    曹性這時候。也長出了一口氣。

    他就擔心呂布到了長安會不習慣,但如今看來,呂布心頭的那個結,怕是已經解開了。

    這樣也好,能安安穩穩的當一個富家翁,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呂布舉目向遠方眺望,“我在汝南已支撐了四十天,曹操卻沒有動靜,想必是信不過我。不過,也無所謂。我此次回擊汝南,只是想要報答他當年收留我地恩情。如今恩情已經償還,我與曹操之間,再也沒有瓜葛了。明日一早,我們向南陽轉移,前去比陽,和董家地人彙合。”

    曹性點頭,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當晚,呂布等人固始以北的穎水河畔休整。這里恰好在宋國和固始之間,地形極為隱秘。

    已拿定了主意的呂布,看上去格外的輕松。

    和曹性喝了一會兒的酒,然後准備回大帳去休息。就在這時候,門外有人匆匆的走了進來。

    “君侯,末將有軍情回稟。”

    呂布一怔,“公茂,有何軍情,速速道來。”

    進來的人名叫周達,是江夏人,曾經在荊州水軍都督黃祖麾下效力,使一杆大刀,頗有勇力。

    不過,在數年以前,周達因忤逆了黃祖,帶著百十名親信,逃出了荊州軍,在南陽郡的涉都鄉(今湖北武當山附近)一帶落草為寇。呂布殺入南陽之後,這周達就帶著部下投靠了呂布。

    周達說:“傍晚時,末將得到斥候回報,說是劉備軍自細陽(今安徽太和縣)汝陰兩地押送了一批糧草,途徑固始,送往征羌。末將帶人前去查看,發現那批糧草,今夜就囤在寢丘。”

    “哦?”

    呂布一下子來了興趣。

    雖然說已經決定前往長安,但是呂布並不介意,在臨走之前,給劉備再增添一點小麻煩。

    那劉備,和他有大仇。當年若非是這一耳賊,他呂布又怎麼會在云中郡遭遇大敗?

    攻入汝南,呂布說是要幫助曹操,了結了那一段恩怨。但在私心里,未嘗沒有報複地念想。

    寢丘?似乎距離這里並不算太遠嘛……

    “有多少糧草,押送糧草的將領,又是哪一個?”

    周達道:“據末將觀察,大約有二十萬石左右的糧草。主將嘛,看那旗號,應該是劉備麾下的大將高寵。”

    呂布,頓時陷入了沉思。

    曹性忙走到他身旁,輕聲道:“君侯,明日既然就准備往長安去,何必在這個時候冒險呢?”

    呂布卻搖了搖頭。

    “正揚,明日趕往比陽之後,你我這一生,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領兵出征了。劉備押送二十萬石糧草……說不定,這將是你我的最後一戰。若能成功地話,我也要好生地臊一下曹操的面皮。恩,就這麼決定……咱們兩個還是按照老規矩,我主攻,你來負責策應,如何?”

    曹性雖然不太願意,但三十年來唯呂布馬首是瞻,他也不會拒絕。

    當下點頭,“既然君侯已有決斷,曹性焉敢不從?”

    “如此甚好!”

    呂布說完,深吸一口氣,扭頭看著周達道:“公茂,立刻點起人馬,我們連夜前往寢丘截糧。”

    年關了,最近地情緒很不穩定……

    眼看著再過幾天,自己又長了一歲,可仔細思量……心有戚戚,加上一些很煩惱的事情頻出,以至于狀態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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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章 溫侯(四)

  
    寢丘,早在春秋戰國時就已經存在,坐落于固始的旁邊。

    春秋戰國時,楚國有一個大臣名叫孫叔敖,為令尹多年,對楚國來說,可稱得上功勳卓著。

    孫叔敖病故前,曾把兒子叫道的身邊,告誡說:“楚王多次想要封賜我,要給我一個好封地,但我沒有接受。我死之後,楚王一定會封賜于你。你要牢記住,好的封地,你一定不能接受。”

    在當時的楚越交界地,有一塊土地荒涼貧瘠,而且遙遠偏僻,名為寢丘。

    孫叔敖死後,楚王果然封賜他的兒子。但孫叔敖的兒子再三拒絕,最後選擇了寢丘為封地。

    許多年後,其他受到封賜的人,都被收回了封地,有的還變成了戰場。唯有寢丘,始終被孫叔敖的子孫所保留。雖說土地的賦稅微薄,但總能夠一直享有。由此,就留下了寢丘之封的說法。

    月朗星稀!

    寢丘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二十萬石糧草,堆積如山,擺放在城鎮的中央。周圍有零零散散的士兵巡邏警戒。不時間,會有邦邦邦,參差不齊的刁斗聲響起。一來是報時,二來則是告訴士兵們,一切很正常。

    呂布率領二百飛熊軍,遠遠的眺望寢丘。胯下赤兔嘶風獸顯得有些焦躁,輕輕的打著響鼻。似乎是想要對呂布表達什麼不一樣地意思。

    只可惜,呂布不懂得獸語。不過在他心里,也覺得有些古怪,當下眯著眼睛,凝視觀察。

    周達上前,“君侯,已經是三更天了……若再不行動。天一亮可就沒辦法了!”

    呂布點點頭,心道一聲:真的是老了!若在以前。我怎可能像今日這般的瞻前顧後呢?

    心里的確感覺有點古怪,可偏偏有不明白,究竟是哪方面古怪。周達這一說,呂布也知道時間不多了。如果不行動的話。那就要立刻撤走。否則等天一亮。行動可就要變得麻煩了。

    “公茂,你領百人,從旁接應!”

    周達在馬上插手道:“君侯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已經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情,呂布很有心得。他親領人突擊,而後由周達從旁邊牽制對手。

    待敵軍出現混亂,再由曹性領軍沖擊,一舉將敵軍擊潰,而後從容撤走。

    三人間的配合。可說是極為純熟。呂布見周達領兵行去,一提馬?繩,握緊了手中盤龍戟。

    “出擊!”

    稚雞翎在空中飄揚,大紅色麒麟披風,在夜色中抖動。

    盤龍戟閃爍寒光。赤兔馬馱著呂布風一般的行進。眼見著距離寢丘只二百步時,發出一聲暴嘶!

    “敵襲。是敵襲!”

    警衛地徐州軍,發現了呂布的蹤跡。?那間,數十名弓箭手從營地外湧出來,箭矢呼嘯著飛向呂布。呂布單手舞起盤龍戟,只見戟云重重,把人馬防護地水潑不進。赤兔馬年紀雖然老邁,也過了那巔峰的歲月。可是在這一刻,卻絲毫不見老邁,蹄聲如雷,沖向了寢丘。

    百余名飛熊軍齊聲?喊,揮舞刀槍。

    如同一團烈焰,瞬間就沖到了弓箭手的面前。呂布森嚴冷笑,盤龍戟在手中撲棱一顫,戟云翻滾,血肉橫飛。

    我的確是老了……但就算老子七老八十,也不是你們這些土雞瓦狗能夠阻攔。

    盤龍戟帶著一道道,一條條,一抹抹地光暈在人群中飛掠,只片刻光景,就殺將了出去。林雷

    匆匆忙忙趕過來地徐州軍,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那百余名飛熊軍就已然到了跟前。

    “飛將在此,徐州賊子,還不拿命來。”

    闖入了營盤之中,呂布的盤龍戟揮舞更加猛烈。伴隨著撕裂空氣的曆嘯聲,那戟身上的蛟龍似呼之欲出。徐州軍雖然人數眾多,可是在呂布的沖擊之下,也只能哀嚎著四處逃竄。

    這個時候,飛熊衛也闖入了寢丘大營中。

    說時遲,那時快……

    堆積在寢丘中央的糧草,噗的一下子噴出沖天的火焰。火光照亮了天際,整個寢丘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呂布不由得一怔,扭頭看去,卻發現飛熊衛一個個也都是表現的非常迷茫。

    這火……不是飛熊衛點燃地嗎?

    不好!中計了……

    呂布馬上反應了過來,撥轉馬頭,厲聲吼道:“撤退,立刻撤退!”

    可是,這殺入營盤中容易,想要殺出去,就沒那麼簡單了。

    隨著一陣號角聲響起。寢丘四面呼的沖出無數徐州軍,密密麻麻,一眼看過去,少說也有數千人。

    到了這一步,呂布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過來。

    上當了,這是徐州軍專門為他設下的陷阱。二十萬石糧草……只怕那糧草也未必是真的吧。

    “飛熊軍,隨我殺出去!”

    呂布也不猶豫,心里很明白,若是被徐州軍圍住,擺好了陣勢,才是真的完蛋了。

    赤兔嘶風獸暴烈長嘶,四蹄翻騰,馱著呂布向營外就發起了沖鋒。飛熊軍也是身經百戰,隨著呂布馳騁南陽,縱橫汝南,早已經和呂布形成了默契。一百飛熊軍,在呂布地帶領下如使臂轉,在大營中左沖右突。鐵騎冰冷地重甲,把徐州軍沖撞的骨斷筋折。森寒地兵器,翻滾出帶起一蓬蓬血霧。一聲聲慘叫。

    一員大將,從徐州軍中殺將出來。

    胯下白龍馬,掌中亮銀槍。如同一道閃電般,瞬間就來到了呂布地面前。二話不說,大槍撲棱棱怪蟒翻身,奔著呂布的心口就刺了過來。呂布暴喝一聲,揮戟反手就是一記重擊。

    這一戟。卻有個名目,叫做千斤錘!

    源自于董的震山錘招數。分為正手反手兩式。在瞬息間,運集全身力量,向對手劈斬攻擊。講的是力大勢沉,要的是一股子凶悍之氣。呂布雖不認識那大將。可是卻能從那一槍之中。看出對手的本領不差。只聽鐺的一聲,盤龍戟凶狠而奇准無比地斬在了對手的槍鋒上。

    那白馬大將,如受雷擊,險些拿捏不住掌中地大槍。

    胯下白龍馬也吃不住這強猛的力道,希聿聿慘叫一聲,連退了十幾步。

    不過,這一槍,也迫的呂布攻勢一滯。戰場上的勝負,往往也就是決定在那電光火石之間。這一滯地功夫。飛熊軍地沖擊隨之一緩。而徐州軍則趁此機會,呼的向呂布沖了過來。“果然是北地惡虎,名不虛傳!”

    白馬大將笑道:“不過如今,你卻是虎落平陽。溫侯,何不下馬投降。某家當在主公面前為你美言。以溫侯之勇。我家主公定然會非常歡喜。”

    “呸,讓我投降那一耳反賊嗎?休想……”

    呂布說著話。催馬向那白馬大將沖去,“無名鼠輩,可敢報上名來!”

    那白馬大將勃然大怒,“反複小人,敢出口傷人?大將高寵,卻要看看你能夠強硬到幾時!”

    大槍撲棱棱抖出數朵槍花,和呂布就戰在了一起。

    這高寵,雖在壯年,卻非呂布的對手。只十余個回合下來,就顯出了敗相。不過,高寵今日的行動,並非是要敵住呂布。他就是要纏住呂布,使飛熊軍的沖擊力,無法完全的展開。

    失去了呂布的飛熊軍,就好像失去了頭狼的狼群。

    在徐州軍瘋狂的攻擊之下,百余名飛熊軍在一眨眼地功夫,就死傷過半。呂布也看出了高寵的心思,厲聲吼道:“賊子找死,吃我一戟!”

    說話間,似是要全力斬殺高寵,腳跟馬刺輕輕一碰赤兔馬。那赤兔馬立刻就明白了呂布的心思。在高速奔行中,猛然一個急停,反身馱著呂布,沖向了飛熊軍。盤龍戟崩挑云轉,把湧上前來的徐州軍殺得血流成河。

    “呂布,賊子……看槍!”

    人群中,殺出一將。跳下馬身高九尺,魁梧雄壯,面目極為丑惡。環眼圓睜,挺槍就刺。

    呂布揮戟崩擋,赤兔馬的去勢不由得再次一滯。

    這時候,高寵也已經殺了過來,大槍抖開,厲聲喊道:“文丑將軍,攔住呂布。”

    那大將,正是文丑。文丑咬碎鋼牙,大槍上下翻滾,如同蛟龍出海。高寵在一旁策應,亮銀槍幻出點點寒芒,不離呂布地要害。三人在人群中走馬盤旋幾個回合,飛熊軍也已經所剩無幾。

    呂布心知再拖下去必死無疑。

    心中一狠,手中盤龍戟猛然加力,逼退了高寵文丑,撥馬就走。

    徐州軍地人數雖多,可是能擋住呂布的,卻是寥寥無幾。高寵文丑二人,緊追不舍,眼見著呂布聽而不聞,赤兔馬過處,徐州軍人仰馬翻,如同劈波斬浪一樣,無人能阻擋住呂布。

    “呂賊,有種地和我們一戰,別跑!”

    文丑氣得哇呀呀暴叫。但是呂布卻好像聾子一樣,剛硬的面頰,此刻是棱角分明,若同刀削斧劈。身上沾滿了鮮血,盤龍戟的戟刃處,更是泛著一抹抹的紅光,在火光下格外驚人。停下?

    停下來任由你們圍攻嗎?

    呂布記住了文丑和高寵的名字,一路殺去,眼見著就要沖出大營。就在這時候,一匹渾紅馬馱著一員紅臉美髯的將軍,如同風馳電掣般的,自遠處沖了過來。掌中青龍偃月刀倒拖,眼見著距離呂布還有十余步左右地時候。大刀突然撲棱翻轉過來,輪圓了當頭就是一刀。

    好快……

    呂布嚇了一跳,盤龍戟向外一崩。

    鐺……

    巨響聲在蒼穹回蕩,赤兔馬和對方的渾紅馬???同時倒退。呂布的手臂,更震的發麻!

    嘶--

    呂布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自叫苦:還真看得起我啊,居然連這家伙也跑出來了嗎?

    來將何人?

    正是那美髯關公。

    但見關公。勒住了戰馬,單手拖刀。丹鳳眼半眯縫著。靜靜的看著呂布,臉上帶著冷然笑意。

    高寵文丑已經沖了過來,三個人正圍住了呂布。

    關公說:“溫侯,還不下馬投降。更待何時?”

    呂布做了一個深呼吸。冷冷一笑,“一群只知使奸詐詭計之輩,安敢有資格要某家投降?”

    關公的臉看不出顏色,反倒是高寵臉一紅。

    “呂布,到了這種田地,還敢嘴硬……既然如此,那就給關某留在這里吧!”

    話音未落,關公催馬向呂布就沖了過來。幾乎是在同時,文丑高寵同時出擊。朝著呂布擰槍就刺。四匹馬在人群中走馬盤旋,赤兔馬連聲嘶吼,呂布也使出了生平的本領,和關公站在了一處。

    呂布很厲害,不假!

    可是在他跟前地三個人。一個個也不弱。那高寵文丑。哪一個拉出去都是能獨擋一方的猛將。更不要說還有關公這個大殺器。不過三十個回合,呂布就有點撐不住了。高寵文丑還好說。可是那關公實在是,實在是……走馬盤旋于外,猛不丁殺出來一刀,然後迅速退下。

    每一刀,都讓呂布感覺到了從未有過地壓力。

    在這樣下去,不需幾個回合,就真的會死在這里了……呂布不由得心中暗想。可是在這戰陣之中,焉能容他分心。呂布這一分心,手上盤龍戟一慢,可就出現了一個破綻。高寵飛馬分心就刺。呂布猝不及防,想要封擋卻已經來不及了。眼見著那大槍越來越近,赤兔馬突然間希聿聿一聲長嘶,前蹄揚起,呼的一下子直立了起來。

    噗……

    亮銀槍正紮在了赤兔馬的胸口上。

    呂布被掀翻在馬下,而赤兔馬一聲暴嘶,猛然一個轉身,凶狠地踹在了高寵地白龍馬頭頂。

    赤兔馬這臨死的一擊,力道何止千鈞!

    白龍馬一聲慘叫,被踹的腦漿迸裂,倒地身亡……

    “紅兒!”

    呂布只覺的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痛。自從董卓把這赤兔馬送給他,一轉眼間,已經過去十五年。

    十五年來,赤兔馬隨著呂布縱橫馳騁,甚至比呂布的老婆孩子還親。

    如今雖然年邁,卻依舊在關鍵之時,救了呂布的性命。眼睜睜的看著赤兔馬倒在血泊中,呂布的眼睛都紅了。十余名徐州軍上前想要拿住呂布,卻見他騰身而且,盤龍戟反手一個回轉。

    戟刃嘶嘯,血光崩現。

    文丑關公催馬向呂布殺來。失去了赤兔馬,呂布地戰斗力至少會減少三成。呂布心中,不禁苦笑一聲:莫不成,我呂布今日就要戰死在這寢丘不成?

    遠處,一隊鐵騎飛奔而來。

    曹性在馬上彎弓搭箭,怒吼道:“賊將,休傷我主!”

    一支利箭,破空呼嘯而出,快如閃電一般,向著關羽就飛過來。關羽連忙抬刀阻擋,鐺的磕飛了第一支箭,卻不想又一支箭如影隨形而來。想要再躲閃,可就來不及了……關公只能微微一側身,那連珠箭噗的正中關公的肩膀。關公不由得大叫一聲,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呂布趁此機會,使足了力氣,盤龍戟斜撩起來,蕩開了文丑的大槍之後,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文丑地腰帶,厲聲喝道:“丑鬼,還不給我滾下來,開……”

    文丑很厲害,非常地厲害!

    可是在呂布的手中,卻好像小雞一樣,被生生地拖下了戰馬。呂布飛身跨上文丑的烏騅馬,那烏騅馬想要反抗。呂布大吼一聲,一掌劈在了烏騅馬的耳朵上。希聿聿慘叫一聲,烏騅馬立刻變得老實了起來。呂布順手抽出肋下的寶劍,這時候高寵卻是剛剛從白龍馬下爬出來。

    寒光一閃,血光崩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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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章 溫侯(五)

  
    長安城內,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靜。

    春閨所引發起來的軒然大波已經平息下來,所有人都在翹首期盼著那首次秋試大考的來臨。

    從各地有科舉提點出來的生徒和國子,湧入了長安城,在太學院安心的讀書,為他們的未來做准備。為了能夠讓這些士子安心讀書,長安方面也耗費了不少錢糧,為他們營造環境。

    渭水奔流,繞長安城而過。

    楊柳青青,正是一年好時光……

    十八歲的黃榮,策馬飛奔,在涼王府門外停下。自有家仆奴婢上前接過了?繩,黃榮大步流星的往院子里跑。身後,兩名家將疑惑的相視一眼,而後輕輕點頭,牽著馬轉身離去。

    在這涼王府中,每天耳聞目睹的大事情太多餓了!

    作為董的幕僚,不管是以前的李逵龐統也好,或者是現在的黃榮馬良也罷,從來都是行色匆匆。雖說黃榮加入涼王府的時間並不算太長,可是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有大事情發生。

    是的,的確是發生了大事情!

    黃榮心急火燎的走進了二進院落的庭院,遠遠的就聽見董爽朗的笑聲,還有兵器的碰撞聲傳來。

    蓬蓬蓬……

    那聲響猶如開山鑿石一樣,動靜格外的大。

    雖然沒有看見,但黃榮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董家地那兩頭老虎,在董面前顯擺他們的武藝。

    走進院中。就看見董朔董宥兩人光著膀子,在庭院里舞動雙錘。

    那兩隊大錘看上去格外地驚人,撞在一起的時候,如同山崩地裂。兩個虎頭虎腦的少年在一旁觀戰,躍躍欲試,恨不得加入其中。董典韋兩人坐在旁邊,一邊沾著董冀,一邊站著夏侯曼。董和典韋,不時的指點兩聲。董朔董宥兩人的大錘,舞動的更加凶猛迅烈。

    這是實打實的交鋒,兩兄弟沒有任何的留手。

    論錘法,都是源自于董的錘法,彼此間招數都了然于胸。所以,往往董朔使出上半招,董宥已經封住了董朔地招數。同樣……董宥的招數,也奈何不得董朔。四只大錘在兩人手中,就如同燈草一樣的輕靈,大錘傳花蝴蝶一樣的舞動,偶爾撞擊一次,定然會令董大聲的叫好。

    這種訓練,在更多的程度上,是一種力量的使用。

    董看見黃榮進來,示意他不要說話,和馬良站在一起。而後不時地和典韋低聲交流著什麼。

    典韋那雙泛著黃芒的眸子,精光閃爍。時而點頭,時而蹙眉,片刻之後,又是一陣大笑。

    “小子們,今日就練到這里吧!”

    當董宥董朔再一次對錘後退之際,董站起身來,沉聲道“小子們,你們的武藝確實大有長進,比之當初去三韓之前。進步很大,業已深得舉重若輕的三昧。不過,真正的武藝,卻需要在實戰中磨練。整日的閉門造車,或許能有些提高。但終究是難成大氣。更別說得舉輕若重之妙了……

    恩,典存典見!”

    “二叔!”

    典存典見聞聽。忙上前一步,插手施禮。

    儼然之中,二人頗有當年典韋的風范。那虎頭虎腦的模樣,那流露與外的剽悍,令董暗自點頭。

    看了一眼大汗淋漓的董朔和董宥,董示意典韋說話。

    “朔兒宥兒,我剛才和你爹爹商量了一下,你們兩個,還有典存典見,三日後前往陸渾關,向你龐家叔叔報到。夏侯曼,你也隨同他們四個一起去,到了軍中,定要服從你龐家叔叔地安排。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再犯在樂浪郡時的毛病……嘿嘿,你龐家叔叔,可不比郝昭。”

    典韋森然喝道,把董朔四人說的,低下頭不敢說話。

    去年郝昭攻打三韓的時候,曾設計引閻柔上鉤。不成想董朔四個小家伙不聽將令,令各自的親兵私自出戰,違犯了軍紀。當時把郝昭氣得,就想立刻斬了四人,幸好被人勸阻下來。

    所以,此次乞活軍重整的時候,青年近衛軍的各部將領大都留在了軍中,唯有這四個家伙被趕回了長安。說是北方無戰事,可誰心里都明白,留下這四個家伙,天曉得會惹出什麼麻煩?

    殺也殺不得,打又打不得……

    等董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後,氣得把董朔董宥吊起來一陣猛揍。林雷若非家中的四個婆娘阻攔,少不得讓他們傷筋動骨。同樣,典存典見也是這樣,被典韋關起門來,好一頓的教訓。

    四個小家伙聞聽,都變了臉色。

    “孩兒知錯了,絕不會再違抗軍令……”

    龐德,素來是以治軍嚴謹而著稱。和郝昭地情況不一樣,那是實實在在打出來的功勳。

    此次董派他們去陸渾關,一方面是要他們能建立些功業,二來就是想要他們能多些磨練。

    馬良笑呵呵的上前,“四位公子,且先去洗漱一番?”

    董朔四人點頭答應,又叩別了董和典韋,這才在夏侯曼的陪同下,走出了庭院。

    “小榮,坐下吧。”

    黃榮身高七尺,也不甚健壯。但是頗有父親黃劭的樣子,非常恭敬地在一邊落座,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封公文,呈給了董,“千歲,荊南發來急件,說是有非常重要地情況向你稟報。”

    董冀上前,把公文接過來。放在了董地面前。

    董哦了一聲,打開公文掃了一眼之後。面頰微微一抽搐,黑黑地面膛露出了一抹笑容。

    “伯言做地不錯嘛……”

    董抬起頭,對董冀說:“回頭告訴你姐姐,就說陸遜在荊南立下了大功,做的非常出色。”

    董冀一怔,“那宮孫立下什麼功勞了?”

    董把書信遞給了董冀,然後和典韋笑道:“陸遜這小子,在臨湘劫了江東軍的老營。孫伯符的兄弟孫權,被陸遜給捉住了……嘿嘿。這下子且看那周公瑾,還能不能沉穩老辣下去?”

    典韋哈哈大笑,“這說明,咱家那丫頭的閻光……不差!”

    “父王,三叔來信問,這孫權該如何處置?是不是拿到長安,用他來脅迫一下孫策呢?”

    生子當如孫仲謀嗎?

    對于實現三國鼎立的未來吳國國主。董還是很小心的。孫權,那也是個心機老辣深沉之輩。再說了,在如今這樣的情況下,孫策未必會把孫權放在心上。說不定,孫策對這個老兄弟,也是頗有忌憚。否則何必讓孫權去荊南呢?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向自己真心地投降!

    想到這里,董細目一眯。

    “要他來長安何用?難道浪費糧食嗎?伯威,你立刻讓王買設法傳令你三叔,殺了孫權。”

    “喏!”

    董冀倒是想要把孫權留下來做些文章。可聽董的口氣,就知道事情不可能圓轉。

    當下轉身離去……

    “對了,還有一件事!”董突然叫住了董冀,“抽空去一趟衛將軍府,就說我已派人在比水接應溫侯。算算時間,溫侯如今應該已經上了船。用不了六十天,他就能抵達長安了。”

    董冀臉一紅,低聲道了一句:“孩兒知道了!”

    看著董冀離去的背影,典韋突然間哼了一聲,“兄弟。我實在不明白。這長安城里的好閨女多了去,為什麼要伯威娶了那呂布的丫頭?你忘記了,那家伙……你差點就死在他的手里。”

    董笑了!

    “大哥,這天底下啊,沒有化解不開的恩怨。溫侯也算是一世梟雄。咱們父輩之間地仇恨。莫要牽連到小一輩的身上。只要他們真心的喜歡,我看就不錯。再說了。那頭虎,也老了!”

    典韋一怔,片刻後點頭道:“是啊,我們也都老了……兄弟,想當初我們相遇的時候,我從未想過會有今日的風光。一輩子也享不得清福啊。回頭給我找些事情做吧,前些天我就覺得,我這身上的贅肉越來越多。若是再不動一動,只怕是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去施展了。”

    董笑著點頭,“不瞞哥哥,我正有一件事情,需你出馬解決。”

    “什麼事?”

    董在典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卻見典韋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那賊子膽敢如此嗎?也不想想,當初在他落魄的時候,若不是你出手幫忙,他能有今日風光?”

    話鋒一轉,典韋道:“兄弟,你能確定嗎?”

    董摩挲著面頰,好半天一聲長歎:“這種事,若不是千真萬確,我怎麼可能說出來呢?姐夫那邊已經確認了,並且在私下里點撥了那家伙幾次。可是……這種人,留著必然會有大害。”

    典韋呼的起身,“兄弟放心,誰敢壞了你的事情,老子第一個不答應。我這就前去,取他性命。”

    “大哥,不用著急,聽我說!”

    董在典韋地耳邊,又是一陣耳語。典韋的臉色,這才有些好轉,“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

    晨光照在汝南大地。

    凌晨時一場大雨,雨後的彩虹,劃過天際。

    呂布和曹性,領著二三百飛熊軍殘部,順著洪水而行,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松懈。

    昨日凌晨,呂布襲擊寢丘,卻遭遇關公的伏擊。

    赤兔馬慘死,飛熊軍死傷了大半。呂布雖斬了高寵。可是自己呢,也受了幾處輕傷。和曹性自重圍中殺出來。是落荒而逃。若非是關公被曹性射中,文丑地戰馬被呂布搶走,怕是呂布這些人,也很難逃出來。不過萬幸,追兵沒有跟上。呂布和曹性,總算是送了一口氣。

    “君侯,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曹性勒住了戰馬,輕聲的問道:“可恨那關羽。不敢堂堂正正地交鋒,竟然使這種陰謀詭計。”

    呂布的精神,看上去非常萎靡。

    歎了口氣,呂布說:“兵者,詭道也……既是敵我,自然是不分手段。關云長設計伏擊,也在情理之中。怪不得他。若你我處在他的位子上,怕也會如此做。只可惜,未能早些識破。”

    若是在以前,呂布肯定會把錯處扔給關羽。

    但是現在,他也想開了。領兵打仗,不就是你設計我,我設計你的事情?說不得誰對誰錯。失敗了,那只能怪自己地本事不到家。怨天尤人,怪人家用計,終究不是大丈夫所為啊。

    曹性很擔心。呂布想不開,回去和關羽拼命。

    但現在看來……

    “君侯,你真的變了!”

    “哈,經曆了這麼多事情,若還是愣頭青,豈不是傻子嗎?只是,可憐我那紅兒為保護我……”

    呂布想起了赤兔馬,心中不由得一陣酸楚。

    好在,他已經學會了調整心情,深吸一口氣之後。呂布沉聲道:“好了,我們現在往比水。大丈夫不計較一時得失。今日關二占了上風,來日我們討回來就是,我就不相信,我還能……”

    呂布本來想說:我不信我會輸給關羽?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這一去長安。怕是再也沒有機會。找那關二和一耳賊報仇了!

    情緒雖然有點低落,但呂布也知道輕重。

    他飛熊軍算是被打殘了。周達下落不明,想必是凶多吉少。繼續再汝南耗下去,怕是也沒有結果。

    “正揚,我們往確山走!”

    從寢丘逃出來,需要過汝水和意注水,然後橫穿確山,就算是進入南陽的地界里了。

    呂布率領殘部人馬,星夜趕路,不敢有半點的耽擱。

    兩日後,來到了一片河谷地帶,天正晌午,日頭很毒。呂布突然勒住了戰馬,舉目四處眺望。

    “正揚,此地為何處?”

    曹性也勒住了馬,看了一看後回答道:“汝水和淮水交彙之地,有一曠野,名為鴻陂。若末將猜的不錯,這里就是鴻陂了。過去鴻陂,就能看見確山。君侯,可否加快行進速度?”

    呂布點點頭,“這里地地形很複雜,河谷丘陵密布……傳我將令,快通過此地。”

    曹性答應了一聲,轉身正要傳令。卻在這時侯,就聽見叨叨地號炮聲響,緊跟著四面八方,喊殺聲震天。

    “莫要走了呂賊,莫要放走了呂布!”

    震天介的聲響,回蕩蒼穹。只見一隊隊,一列列地徐州軍從遠處殺奔而來。三面大纛,在陽光中獵獵飄揚。一面大纛寫著九江校尉沮,一面寫著鎮國將軍文,正中央大紅色的錦緞子大纛上,書寫一個斗大的關字,大纛下面,端坐三員大將,正是關羽文丑,還有沮授。

    三人勒馬在土丘之上,遠遠的觀戰。

    呂布先是一驚,立刻整備人馬。遠遠地,就見一個黑甲將軍,手持大刀一馬當先的沖過來。

    曹性見那將,不由得一怔,旋即勃然大怒:“周達賊子,膽敢行背主之事?”

    那持刀的將軍,赫然正是在寢丘失蹤的周達周公茂。

    呂布一下子明白了……寢丘之戰時,周達率領一百飛熊軍策應。可是當戰事起來的時候,卻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呂布當時還以為周達是戰死了,可沒有想到……

    一把抓住了曹性的胳膊,呂布向四周看了一眼,大聲道:“往山上走,往山上走!”

    不遠處,有一座山丘,呂布率領人馬剛登上山丘,就見到徐州軍蜂擁而至,?那間把山丘圍得水泄不通。

    心中倒吸一口涼氣,這些兵馬,少說也有一兩萬啊!

    “君侯,如今您被大軍包圍,已經是插翅難飛。徐州劉將軍愛才如命,若君侯歸降,定能得劉將軍重用。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關、文兩位將軍,已經在這里恭候您多時了!”

    周達在山丘下,走馬盤旋。

    呂布厲聲喝問:“周達,我自認待你不薄,為何要背叛我?”

    “君侯,這時候還說甚背叛不背叛?自古良禽擇木而棲……嘿嘿,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您自己不也說了嘛,去了長安,也就是做個富家翁。何不投靠劉將軍,謀劃一世富貴?”

    呂布看了一眼曹性,立刻明白了!

    想必是他和曹性的談話,被這周達聽見,所以才會背叛?

    想到這里,呂布大怒,彎弓搭箭,“周達,吃我一箭……”

    呂布的箭法高明至極。話到箭到,周達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一箭射殺。

    “飛熊軍,我等陷入絕境,唯有死戰方有生機。賊軍雖多,不過烏合之眾。且看我斬那賊將首級!”

    呂布說完,催馬沖下了山丘。

    借助山丘的坡度,那烏騅馬如同蛟龍一般。曹性帶領剩下的飛熊軍,隨著呂布就殺下了山丘。

    雖只有二百多人,可是在呂布地帶領下,卻是勢不可當,在亂軍中如劈波斬浪。

    關羽等人在遠處山頭上觀戰,哪怕是關公心高氣傲,可在此情況下,也只有暗自的贊歎。

    不愧是飛將,不愧是北地惡虎啊!

    沮授揮動令旗,徐州軍蜂擁而至。呂布雖勇,飛熊軍雖猛,但奈何徐州軍的人數眾多?片刻之後,二百名飛熊軍幾乎死傷殆盡。呂布和曹性一前一後,一手盤龍戟,一手青鋒劍,殺得是血染征袍。

    這場大戰,從晌午殺到了正午……

    曹性在亂軍中一個不小心,胯下馬被長槍戳中,將曹性掀下了戰馬。曹性在地上一個懶驢打滾,大槍輪開,逼退徐州軍。但是腳下一個趔趄,十幾杆長槍就已經穿透了曹性的身子。

    “君侯!”

    曹性大叫一聲,揮劍劈斬。

    呂布扭頭看到,忙撥馬殺了回來。不過此時曹性,已經斷了氣,倒在血泊之中……

    氣喘籲籲,呂布的雙眸血紅,盯著遠處山丘上的關公三人。突然間一聲爆吼,手中盤龍戟揮舞起來。一記正手千斤錘,一記反手千斤錘,再一記正手,再一記反手……所過之處,只留下一具具被劈翻的尸體。哪怕徐州軍再多,卻沒有人能夠抵擋住呂布的一招,勢如破竹。

    “好一頭惡虎!”

    關羽文丑也是久經沙場的人物,見到呂布這般的凶猛,也是暗自驚訝。

    一眨眼地功夫,呂布已經沖到了關羽三人所在的山丘下。山丘下面,有泥濘的河灘環繞。

    呂布策馬躍起,想要跨過河灘。

    可是,烏騅馬終究不是那赤兔獸。兩日奔波,已精疲力竭。

    跳躍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間沒了力氣,噗通一聲落入河灘之中。河中的爛泥,沒過了烏騅馬地膝蓋。

    沮鵠面色陰冷,大旗一擺,“弓箭手,放箭!”

    注,意水,應該是三點水,一個意,自黑閭澗出,在水經注中有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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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八章 大野澤(一)

  
    “子孝誤我,子孝誤我!”

    呂布戰死在鴻陂的消息傳到濮陽的時候,曹操呆坐在府衙之中,許久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到了這一步,不管呂布是出于什麼目的來幫助他?曹操心里很清楚,他失算了……

    據說,那呂布在汝南劫掠關羽糧道十數次,逼得關羽不得不從定穎西平兩地調集重兵圍剿。如果,當時曹仁能夠給予配合的話,說不定汝南就失而複得了。可是面對那種情況,曹仁卻按兵不動。用曹仁的話來解釋:雖發現了汝南的異動,但敵情不明,以至于不敢輕舉妄動。

    曹操還能說什麼呢?

    這臨陣之事,本來就不容易說的清楚。既然當初讓曹仁總督汝南的戰事,那麼曹操就無法再去責怪曹仁。畢竟,當初他曹操對呂布也不甚放心……也只能在心中,暗自的責備幾句。

    呂布死了,但關羽想要在接下來的戰役中獲勝,並不容易。

    反倒是曹操,也沒有時間為呂布的死而感傷。濮陽之戰已經持續了大半年的時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則就算是勝了袁紹,自己也將元氣大傷。看樣子,必須要使用那最後的手段。

    曹操立刻找來了魯肅等人,如此這般的吩咐完之後,魯肅等人領命而去。

    待魯肅等人離去之後,曹操看著長案上擺放著的那份來自汝南的戰報,而後幽幽一聲歎息。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現在若想要在奪回汝南的話,怕就不會再那麼簡單了吧……

    泰平五年的夏天,到來的格外早。

    四月中,氣溫就變得格外炎熱。北方遭遇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旱,冀州將面臨顆粒無收的窘境。而荊州之地,也出現了災情。不過和北方的旱災不一樣,荊北連降大雨,使得江水暴漲。夷陵江水決堤。千里沃土變成一片洪澤;內山漢水決堤,竟陵南鄉被暴虐的洪水淹沒。

    此外。在各地水患不斷,使得荊襄災情越發地嚴重。

    劉表拖著病體,主持這殘破的局面。可是,災患一起,又怎麼可能一下子得到解決呢?

    西川局勢,日漸平穩。據細作傳來地消息,徐榮已經開始征調西川各方兵馬,加上來自漢中的二十萬兵力,總人數超過五十萬。如今駐紮在犍為郡、巴郡。整日操練,隨時可能出

    再加上被沙摩柯控制的荊南,到時候預計會有八十萬大軍兵臨山,劉表又怎能不慌張呢?

    好在,荊南水路已經被周瑜所控制。

    四月初,孫權被沙摩柯抓住後,于長沙被殺。周瑜在孫策的嚴令之下。對荊南水軍展開了凶猛的攻擊。四月末五月初的時候,江東水軍在安陸和漢陽之間的水域,大破甘甯的錦帆營。

    這一戰,甘甯的錦帆營幾乎被消滅殆盡。

    近百艘樓船毀于江上,數百艘艨艟損耗殆盡……主將甘甯,更是帶著僅有地兩艘樓船並十余艘艨艟,逃入云夢澤中躲藏。江東水軍在經曆了這一戰之後,徹底的占居了水上的優勢。

    劉表開始擔心起來了……

    雖然說已經和江東結盟,可是那縱橫大江之上的水軍,終究不是他荊州的人馬。長此以往下去。就算是壓制住了關中的水軍又有什麼用處?水路的咽喉,被江東扼住,絕非一件好事。

    “孔明,煩勞你前往江夏走一趟,就說關中水軍已經不再構成威脅,余下地事情,就由我荊州水軍來解決吧。此次煩勞江東協助,我非常感激。他日定有重謝……恩,就這麼著吧。”

    那言下之意是說:非常感謝你們老孫家出兵幫忙。現在我已經能自行解決了,還是不要再煩勞你們了。你們江東出了大力。我是很感激的,不過現在的情況,還是請你們退出江東吧。

    諸葛亮聞聽,緊蹙眉頭。

    這是典型的過河拆橋,人家前邊剛解決了甘甯。你就讓周瑜退出荊襄?

    難。難,難!

    諸葛亮自有一番謀劃。請江東水軍出手,的確是有引狼入室的危險。不過,等周瑜和甘甯火拼的差不多了,荊州只需卡住水路要道,就能把江東水軍吞下來。他一沒有想到,甘甯會敗得這麼淒慘,二來沒有想到,劉表居然這麼快就感到了威脅。實在不是一個好兆頭啊。

    說還是要去說的,只是……

    諸葛亮沉吟了許久,領命而去。s

    可這個時候,南陽太守蒯越卻趕回了襄陽。

    劉表拖著病體,在府衙中接見了蒯越,“異度,這麼急匆匆的從南陽趕回來,有什麼事情嗎?”

    蒯越沉聲道:“卑下今日前來,卻是為了景升公之未來。”

    “哦?”

    “袁曹大戰即將結束,西川也快要出兵荊南了。主公需早做謀算,否則我荊北將難以保全。”

    劉表一陣劇烈的咳嗽,蠟黃地臉上,浮起了一抹紅暈。

    “異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蒯越說:“以前,荊襄有西川阻隔,荊北又有曹操抵擋,關中勢大,卻難以動搖我等的根基。可是現在,西川的屏障已經不在了,荊南四郡落入董家之手,只余一個蒼梧,尚苟延殘喘。曹操和袁紹一戰之後,怕也是元氣大傷。我荊州北方的屏障怕也無法存在,主公需要做出決斷才是。”

    劉表說:“異度可有主意?”

    “我有三計,可為主公解憂。”

    “那就說出來聽聽吧……”

    “上策,主公可與孫策聯手,以長江為天塹,自立為王。主公是漢室宗親,可以上疏長安,請求封國。效那南越王趙佗之事,與董家隔江而治。只是,主公立足江南,卻無強大的水軍。長久以往的話。江南定然會受江東的節制。況且,西川門戶大開。主公將腹背受敵。”

    劉表不動聲色,“那中策以為何?”

    蒯越說:“中策,劉備如今在?川用兵,主公可出一支人馬,搶先拿下許昌,劫走許昌偽帝,號令孫劉。再將豫州交給劉備,讓他為我們阻擋董家的兵馬。不過,那劉備奸雄也。野心甚大。一俟羽翼豐滿,定然會把目光我荊襄之上。主公到時候同樣,需面臨被反噬的危險。”

    “那下策又如何?”

    “下策,上疏長安,請求投降。放開南郡關隘,請沙摩柯兵馬入荊北。如此一來,主公雖不複一方霸主之榮。但是頤養天年,後半世得富貴榮華,無需再有性命之憂,絕無問題。”

    劉表聽完,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突然抬頭看著蒯越,微微一笑道:“異度,此事我還需要仔細的考慮一下,你一路從南陽奔波回來,想必也是舟車勞頓了。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容我三思,你看如何?”

    蒯越也不贅言,當下深施一禮,“還望主公早作決斷!”

    劉表目送那蒯越走了……

    突然間抓起手邊地鎮紙,啪的摔成粉碎,怒罵道:“蒯越欺我太甚,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嗎?”

    說著,一陣劇烈地咳嗽,撫著胸口,竟許久站不起來。

    “爹爹。爹爹,您怎麼了?”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屋外傳來,緊跟著,一個粉雕玉琢般地少年,跑進了房間里。

    這少年。是劉表地幼子。名叫劉琮。劉表膝下有兩個兒子,長子劉琦。次子劉琮,都是劉表前妻之子。當年劉表在雒陽時,因劉琦長的像他,所以非常寵愛。而劉琮呢,則因為是難產,劉表地前妻因為生劉琮而死,所以劉表當時對劉琮,並不是非常的喜愛,甚至有點厭惡。

    不過,劉表到了荊州後,娶了荊州世族蔡諷之女蔡氏為妻。

    而劉琮呢,則因為當時年幼,對蔡氏頗為依戀。後來,更與蔡氏的侄女訂了親事,以至于蔡氏對劉琮格外的溺愛。時常在劉表面前誇獎劉琮,劉表對劉琮的感官也漸漸出現了變化。

    見劉琮進來,劉表強作笑顏:“我兒怎麼來了?”

    “今見爹爹太勞累,所以孩兒就讓廚房煮了些粥水。爹爹身子不好,還需要多多的休養才是。”

    劉表這心里,一陣敞亮。

    “我兒果然懂事,過來……近來都讀了什麼書呢?”

    父子兩人說了一會兒地話,劉琮很懂事的就走了。劉表一個人坐在書房中,片刻後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劉琮劉琦兩人的名字。他沉思了一會兒,在劉琮的名字下面畫了一道線,寫下了蔡、蒯兩個字,眉頭微微一蹙,而後在劉琮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輕輕的搖頭,一聲歎息。

    把那張紙抓起來,揉成了團,扔到一旁。

    劉表遲疑了一下,沉聲道:“來人,立刻讓廖立和魏延,前來見我。”

    “喏!”

    “慢著,順便大公子也找來……哦,我在後花園等他們,他們過來後,直接到花園來見我。”

    “小人明白!”

    劉表拄著拐杖,慢慢的走出了書房。時正午,天氣潮濕悶熱。那蒼郁松柏,倒是讓人多了幾分地爽意。可劉表的心里面,還是無法平靜。看情況,這荊州端的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我劉景升雖然落魄了,但要我就這麼投降?絕無可能!

    想到這里,劉表用拐杖狠狠的一頓地面,而後轉身慢慢的走向了花園。

    兩個仆役走進了書房里,打掃起來。其中一人,撿起了地上的紙團,打開看了一眼,迅即塞進了懷中。

    “請涼王為君侯報仇!”

    高順跪在躺下,大聲的喊道。

    在他身後,還有十幾個家將打扮的人,都是當初隨高順,一起來到長安的人馬,跪成一排。

    書房門緊閉。董坐在書案後,目光有些呆滯。

    董冀和呂欣則跪在書桌前。看著董,一言不發……

    呂布的死訊傳到了長安,地確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小一輩的人或許不了解呂布,但是老一輩的人,如董典韋等人,都忍不住發出了歎息。一代猛將,居然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嗎?

    據細作傳來消息,關公並非是用堂堂正正地手段戰敗呂布。

    當然,兩軍交鋒的事情。那有什麼堂堂正正地說法?只是,呂布死得太慘。馬陷鴻陂河灘,被徐州軍亂箭射殺。連人帶馬,少說也被射了幾百支利箭,關羽更斬了呂布的人頭,懸掛汝陽城頭這不應該是一代虎狼之將的結局!

    不管呂布是什麼樣的人,可是董覺得。這樣地解決,對于呂布而言,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嚴氏在得到這消息之後,當時就昏了過去。

    若非幼子還在,只怕嚴氏會立刻追隨呂布而去。可即便是這樣,嚴氏整個人,也好像是垮了……

    董冀和呂欣,跑來哀求董為呂布報仇。

    可這話還沒有說完,高順就帶著十幾個家將,在外面叩頭求見。

    董半眯著眼睛。看著屋中的兩人。許久之後,他站起來繞過了書桌,走到書房門口,打開房門。

    “世英,你且起身,進來說話……讓兄弟們都起來吧,此事因我而起,我總要給你們一個交代。”

    在董的心里,對呂布存著一些愧疚。

    若非是他派人往汝南,說動了呂布。呂布如今可能還在汝南過的快活。雖然說,呂布殺回汝南,和董一點關系都沒有。可這起因在他,他怎能不覺得難過?呂布的死訊傳來長安之後,董曾親自往衛將軍府上看望。那孤兒寡婦地淒涼模樣。也讓董感到了一陣陣心酸。

    高順聞聽。站起身來,對身後地家將用了個手勢。

    家將們也都起來了。退到一旁,垂手肅立。高順呢,則隨著董,一起走進了書房。可看到跪在地上的董冀和呂欣時,高順不由得一怔,旋即明白過來,非常感激地看了董冀一眼。

    董深深的吸一口氣。

    “伯威,欣兒,你二人也都起來吧。”

    “可是父王……”

    “起來!”

    董突然厲喝一聲,嚇得董冀閉上了嘴巴,攙扶著哭成淚人,卻被董嚇得不敢出生的呂欣一同起身。

    “我與溫侯之間的恩怨糾葛,非一句話可以說清楚。但是,我要說一句,我很仰慕溫侯。

    想當初,我不過安甯亭侯,溫侯隨丁原入雒陽,曾經在北邙外一場苦戰。

    伯威可能記不得此事了,但世英應該還記得。只可惜,後來在雒陽城下地一戰,我未曾參與。”

    高順聽了這話,心里不由得一沉。

    涼王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他……

    “涼王當時雖未參加,可是世英卻領略了漆侯和侯的風采。”高順這番話,不無緬懷之意。

    一晃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卻是曆曆在目啊!

    “小將當時自認,天下雄兵,莫不出我陷陣營。但是……麴義將軍的背嵬軍,卻和陷陣營斗了一個旗鼓相當。那時候,我陷陣營已經身經百戰,而麴義將軍的背嵬軍,還只是雛形……君侯後來曾對我說:安甯亭侯麾下藏龍臥虎。大爺和三爺,都是他生平罕見的勇將。”

    董,一笑……

    高順這番話,雖不免有拍馬的嫌疑,但也是一個事實。

    董說:“我父執掌雒陽,二十二路諸侯會盟酸棗,我和溫侯各守一方,相互比較!呵呵,那時候,溫侯在虎牢關下,好不威風。更派人送信與我,說:天下強勇,不過布與西平。雖然說,我和溫侯後來發生了種種不愉快,更令得欣兒的兄長喪命,可我這心里,還是很佩服溫侯。

    伯威,世英,還有欣兒,你們可知道為什麼嘛?”

    董冀高順,齊刷刷的搖頭。

    董說:“溫侯和我的出身一樣,甚至還比不上我。天下人,皆以門戶看人,我們地情況都差不多……以一介武夫而成一方霸主,其中經曆過多少的屈辱和挫折,只有我們自己清楚。我的命好,站穩了腳跟。可是溫侯……世英,欣兒,我可以保證,我一定會為溫侯報仇!

    但,並不是現在。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不是君子,區區幾個月,卻是要等待的。

    說實話,戰陣交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溫侯之死也在常理中。但是關二不該用那種手段來對付堂堂的虎狼之將。更不應該在溫侯死後,連一具全尸也不保留。這與溫侯,與我,與天下武者,是一種恥辱。所以,我定不會放過關二,只待時機成熟,一定會為溫侯報仇。”

    高順聞聽,和呂欣一起跪下。

    “多謝涼王千歲!”

    董過去把高順和呂欣拉起來,笑呵呵的說:“伯威性子陰冷,有時候又過于急躁。我不在的時候,欣兒你要時刻的提點他,不要讓他整天的板著臉;世英,你也要多幫幫伯威,你經曆多,遇事穩重,莫要讓他因急躁,而犯了錯誤。伯威,你以後也要好生的待呂欣和她家人。”

    呂欣地臉,騰地一下子紅了。

    而董冀更是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高順卻從董的這一番話中,聽出了一些端倪。忍不住看了一眼董冀,插手道:“小將定不負涼王的囑托。”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

    “喏!”

    董冀和高順呂欣,退出了房間。在一轉身的時候,董冀悄悄的握住了呂欣地手,而呂欣地臉更紅了。扭頭瞪了他一眼,旋即露出了笑容。董冀笑了,高順笑了,而董,也笑了!

    “季常,你去承明殿,通知陳宮馬嶠,梁習費沃幾位大人來一趟。”

    董喚來了馬良,正吩咐他去做事,卻在這時侯,就聽外面一陣喧嘩。緊跟著陳宮等人急匆匆的闖了進來。那陳宮氣喘籲籲,梁習顧雍等人地臉色,看上去也是非常的凝重。

    董一怔,笑道:“諸公來得正好,我正打算要季常去承明殿找你們呢。”

    “殿下,出大事了!”

    陳宮一進門,就大聲的說了起來。

    馬良黃榮非常有眼色,悄悄退出了書房,伸手關上了房門。

    可就在關門的那一?那,馬良黃榮卻聽到梁習的話語:“殿下,袁紹攻占濮陽,曹操戰敗了!”

    注:大野澤中國曆史上,位于黃河下游的一個巨大湖泊,又名巨野澤。遠古魯西南的兗州,是魯民活動的中心,泰山西南和古濟水中游(華北平原的南部),因黃土高原來水攜帶的泥沙淤積,形成了一片廣袤的平地,魯人西出群山見此連綿平野,謂之大野。巨野因是大野的入口,故稱巨野。大野河流彙入東北部的一片窪地,形成湖澤,得名大野澤。隋唐以前,這個大湖南北三百余里,東西一百余里,從現在的巨野縣城北向北一直到現在梁山縣北。五代以後,由于黃河屢次決口沖擊,湖面被淤積,由南向北逐漸干涸,現在巨野、鄆城、嘉祥及梁山南部,淤積成了平地,北部則成了梁山泊。現在湖面已退縮到梁山縣城(後集)以北二十多公里處。因此,大野澤也就成了曆史,不為現在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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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 大野澤(二)

  
    曹操的確是敗了……

    甚至連袁紹都沒有想到,這場持續了近一年之久的濮陽大戰,居然會是以這樣離奇的結局。

    五月初,袁紹得到了消息,由于地理上的原因,支持曹操濮陽大戰的糧草,主要來源于兩個地方。一個是源自豫州,通過滎陽這個當初曹操和董定下的自由貿易地,輸入兗州戰場。這批糧草,是通過商賈運送,抵達長垣(今河南新鄉長垣縣),然後再分發到各關隘。

    另一個糧草的來源,則是通過青州,囤積在濟陰郡的句陽(今山東菏澤東北)。

    袁紹在得知這一消息之後,也是非常的猶豫。和曹操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他很清楚曹操的為人。曹操喜歡劫人糧道,此前在青州戰場上,袁紹就是在這個上面吃了一個老大的虧。

    一個喜歡劫人糧道的主兒,豈能會沒有守備?

    不過,隨軍司馬辛毗說:“我們之所以能打聽到曹操的屯糧地,是因為他西路糧草是通過滎陽的商賈運送。我們設法買通了滎陽負責此事的商賈,所以得到了這個消息。據說,由于是商賈運輸糧草,曹操在西路,也就是酸棗一帶的防禦並不是非常的嚴謹,如果能夠……”

    聰明人永遠不會說出結果,而是要留一線機會給主子發揮。似田豐那種剛正。不知道回轉地家伙,才會不估計主子的感受,出謀劃策時肆無忌憚。

    毫無疑問,辛毗是個聰明人。而袁紹也不是笨蛋,很快就明白了辛毗的意思,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佐治的意思是,繞道滎陽,偷襲長垣?”

    辛毗連忙插手躬身道:“主公果然高明,臣下還未說出口。主公業已成竹在胸。”

    很明顯,這言語中有著阿諛的成分,但是袁紹還是非常開心。絲毫不去計較辛毗那誇張的動作。

    “主公,臣下已經打聽清楚,句陽之屯糧處,直接供應著濮陽的曹軍。所以防衛相對森嚴。但是長垣卻不一樣。據臣下所知,連句陽的糧草,也需要長垣的支持。自滎陽一路至長垣,守衛相對松懈。而且押運糧草地,多是滎陽商賈的護隊,曹軍對商隊的盤查並不嚴密。”

    “甚好,甚好……佐治此計,端地高明!”

    袁紹滿面春風,連連點頭。曆經一年的苦戰。袁紹也有點不耐煩了。加之今年冀州旱情嚴重,儲備之糧已經有些供應不上。最重要的是,袁紹為了這場大戰,已經被董掏空了家底。

    如果不能在冬季來臨之前結束濮陽大戰的話,袁紹也只能退兵。辛毗地這一計。確實是雪中送炭。袁紹當下命大將韓瓊為主將。辛毗為軍司馬,借道河內。轉入滎陽。至于董會提出什麼樣地要求,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盡快結束戰爭。

    好在,董並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

    當袁紹的使者抵達長安時,陳宮說:“借道並不難,只是涼王千歲聽說袁公麾下有一田豐,多次當眾辱罵涼王千歲。千歲對此非常不開心,若非看在與袁公的交情上,早就打到鄴城……如今袁公要借道,就把那田元皓給我們交出來,死活任由我們處置,否則此事……免談。”

    使者在回稟袁紹的時候,說是並未見到董。

    但看那承明殿諸人咬牙切齒的樣子,想必是把那田豐恨到了骨子里,故而才會有此請求。

    袁紹本就不待見田豐,只是害怕一個擅殺幕僚的罪名。

    如今董既然想接過這燙手的山芋,袁紹自然也不會反對。不過他要求,董放回袁尚。

    對此,董沒有意見。

    六月初,袁紹抽調出三千大戟士,由韓瓊辛毗率領,自延津轉道抵達滎陽。

    而後又混入早已經買通了地徐州商賈,押送糧草悄然抵達長垣,于深夜偷襲,火焚長垣。

    長垣數十萬石的糧草,被焚毀一空。

    西路曹軍首先亂了起來,袁軍趁勢複奪白馬,占領了酸棗,兵鋒直指陳留。

    曹軍西路軍主帥魯肅,不得已退守陳留。而西路軍一敗,濮陽緊跟著就抵擋不住袁紹軍自側翼發起的攻擊。在堅持了十余日後,撤出濮陽,一路丟盔棄甲,糧草輜重無數,退守巨野。

    而東路軍主帥夏侯程昱,在濮陽失守之後,也抵擋不住袁軍的攻擊。

    堅持了數日後,大軍潰敗,從東郡的蒼亭,一路直退到了東平國,以須昌(今山東東平市地東平湖,亦即梁山)為屏障,總算是穩住了陣腳,堅守不出,再一次和袁軍形成膠著。s

    這一戰,袁紹俘虜曹軍近五萬人馬,繳獲物資無數。

    濮陽一敗,曹操依為屏障地大河天塹已不複存在。袁紹乘勝追擊,大軍直撲巨野,和曹操在此對峙。

    此時,正是夏末秋初!

    位于長安的秋試大考,也即將到來。

    這一天,正是劉辨長子同滿兩歲地好日子。

    劉辨在未央宮中擺下了酒宴,宴請長安大小官員。董,自然也在邀請之列,位于首席。

    劉辨,已過了而立之年。

    雖貴為一朝天子,但是卻絲毫沒有奢華之氣。登基兩年後,也就是泰平三年初,方立皇後。

    這位皇後的出身,倒也不甚高貴。

    貴在溫良嫻熟,很有氣質。不過。這位母儀天下地皇後,命並不是太好。在泰平三年末生下一子之後,就撒手人寰。但不管怎麼說,皇後總算是給劉辯留下了骨血,名叫做劉同。

    劉辯才過了兩年正常人的生活,就遭逢這種變故。

    整個人變得更加消極,終日不理朝政,在柏梁台中參佛念經,基本上是不再拋頭露面。董每隔十幾天。就會入宮陪劉辯說說話,在這個時候,劉辯會露出些笑臉。除此之外。也只有見到兒子劉同,他會開心一點,大多數時候,都是如老僧入定。古井不波。甚至不怎麼說話。

    劉同兩歲,劉辨雖不想操辦,奈何臣工不答應。

    于是,酒宴從正午一直到入夜後方才結束。董在酒宴中很開心,開懷暢飲,以至于在酒宴結束的時候,已有了些醉意。

    出皇城,董扳鞍上馬,往家中走……

    夜風徐徐。一陣酒勁兒湧上頭來,董變得神智有些昏沉。

    由于是在長安,董並沒有帶太多的隨從。除了百余個親衛之外,就沒有旁人。現如今,長安的官員們。已不再乘坐馬車之類的工具。而是換上了一種新型的事物,也就是八抬大轎。

    這轎子。還是當年董退入南山時,鼓搗出來的玩意兒。

    在長安的局勢穩定後,不少人開始喜歡上了這種代步地工具。而且,這轎子也分了三六九等。

    比如劉辯,貴為天子,抬轎的人共有一百零八人,名為皇輦。

    宗室和王室,由六十四人抬轎,名為王輦;三公九卿,乘三十二抬轎;余者是以此類推。

    按照董的官位,當用王輦。可董騎馬習慣了,坐轎總覺得不舒服,所以大多數時候,還是以騎馬為主。這一天,夜風輕柔,長安城中,彌漫著一種香樟木地味道,感覺很舒服。

    董馬上搖搖晃晃,看上去有點坐不太穩。

    而護衛的親軍,也多是放松了警惕。畢竟這長安城,是董的地盤,不太可能發生事情。

    可就在拐過昭明坊大街的時候,董胯下地坐騎突然間一陣焦躁不安。

    緊跟著,從街道兩旁地屋頂上竄起十余道寒光,有人厲聲喝道:“董賊,今日要你為我父償命!”

    劍光凜冽,寒氣逼人。

    十幾個黑衣刺客撲出來,其中一人更朝著董就沖了過去。

    這些刺客似乎是經過一番訓練。十個人擋住了保護董的親隨去路,剩下有三人,顯然是刺殺董的主力。若在平時,莫說十個刺客,就算是二十個,一百個,未必能奈何得了董。

    可偏偏今日,董已經醉的昏昏沉沉。

    而且在長安城里,他又怎麼能想到,會有人敢行刺他?

    那三個刺客的身手,極為高明,招數也是非常的狠辣,徑直朝著董的胸口就刺了過去。

    好在,董是醉了,可這胯下的戰馬,卻極有靈性。

    希聿聿一聲長嘶,把猝不及防的董一下子掀翻在了馬下。劍光一掠,那戰馬慘嘶一聲,倒在血泊中。而董更是蓬地摔在了冰涼的地上,雖然這一摔,讓他的酒意消退了一些,可是那頭昏腦脹的感覺,仍讓他無法做出正常的反應。

    一個刺客,手持短矛,呼地刺向了董。

    董順勢抓住了短矛,大吼一聲,將那人甩開。順手叮當兩聲,架開了另外兩個刺客地利劍。

    可就在這時候,那個被甩開的刺客突然間翻身竄起,從後面一把抱住了董。

    “快些動手,莫要管我!”

    兩名刺客提劍刺擊,遠處那些董地親衛,也清醒過來,呼喊著想要過來營救董。但是在那十名刺客的拼死攔截下,一時間竟無法通過。有十數人更身受重傷,倒在了血泊之中。

    董發出了一聲咆哮,刺客的利劍,沒入了前胸,鮮血噴濺。

    那抱住他的刺客,被董一個旋身摔飛了出去,踉蹌兩步,董剛要反擊。兩柄利劍再次穿透了身子。

    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衫……

    這一場突如其來地刺殺,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城衛軍急匆匆的趕來,一見董倒在血泊中,頓時慌了神!這要是董死了,只怕是整個城衛軍都要遭殃。于是,在一場激戰之下,刺客被盡數捉拿,而董則被親隨急急忙忙送回了涼王府中。整個長安一下子沸騰了!

    蘭池將軍趙云在接到通知後,調集蘭池駐軍,迅速接替了長安衛軍的防務。把長安封鎖的密不透風。

    董冀得到通知的時候,正在衛將軍府和呂欣一起作畫。

    聽到老爹被刺的消息之後,也急急忙忙的趕回了府中……高順更把衛將軍府的家將調撥給了董冀,沿途是一路護送。

    董冀回到涼王府地時候。就看見門口已經聚集了許多人。

    據說。連劉辯都得到了通知,派楊謙來查看探尋。各方的官員,圍聚府外,緊急從蘭池調來的軍隊,足有四五千人守護在涼王府地周圍。看到董冀回來,從府中跑出來一個大漢,帶著哭腔道:“大公子,大公子……千歲他……”

    “吾彥,住嘴!”

    董冀一聲厲喝。“父王勇冠三軍,乃天下第一武將。區區蠢賊,怎能傷的了我父王的性命?”

    說完,用陰冷的目光一掃府門外地人。

    “諸位大人,看起來有人似乎想在秋試大考之前。做些文章啊……父王不會有事。請大人們先回府吧。元直,立刻派人前往杜郵堡。調督察院入長安。通知廷尉,就說此事從現在開始,由督察院接手。所有刺客,一律移交督察院……在事情沒有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議。”

    “喏!”

    董冀口中地元直,可不是徐庶。

    這個元直,是周不疑。說來也巧,周不疑的字,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經被周朝定了下來。

    也叫做元直。

    就如同諸葛亮表字孔明,胡昭也叫孔明。

    當時董知道後,還戲稱道:“沒想到,我麾下會有兩個元直!”

    長安廷尉,如今是由劉先擔當。也是董家一系的人馬,又是周不疑的舅舅,由周不疑出面,自然是最穩妥。

    周不疑領命而去,董冀大步走進了涼王府中,那壯漢吾彥,緊緊跟隨。

    吾彥,命士則,是揚州吳郡人。祖上三代,是顧家堡的農戶。當年顧家堡遭逢大難,除了戰死于顧家堡內的人之外,許多屬于顧家堡的農戶,也逃離了顧家堡,吾彥一家也在其中。

    吾彥當時年紀很小,在父母的帶領下,逃到了荊南。

    父親在吾彥十歲的時候病故,母親含辛茹苦地把吾彥撫養成人,但在吾彥十六歲時,遭遇一場大病。

    吾彥一家,當時居住在酉陽。

    母親病重,吾彥雖是個孝子,可奈何家境貧困。只好在街上賣身,祈求換來的金錢能救母親的性命。當時周賓正好奉命前往壺頭山,見十六歲的吾彥身高七尺有余,膀大腰圓,一副孔武有力的樣子,頓時心生喜愛。就出錢為吾彥治療母親地病症,又帶著吾彥,前去壺頭山。

    十六歲地吾彥,天生神力。

    而且長的很好看,眉清目秀,齒白唇紅。

    能徒手生裂虎豹,被沙摩柯看重,留在了壺頭山上。曾在山谷,隨胡昭伏擊李嚴,更格殺李嚴在山谷之中。後來胡昭聽說吾彥是顧家堡人,就讓他帶著書信,推薦他去了長安。

    似董沙摩柯這種人,對于武將有著本能地喜好。

    吾彥雖然沒有系統的練過武藝,但是天分極為出色。加上他那身天生的古怪力氣,得董看重。

    不過,董沒有把吾彥留在身邊,而是讓他跟隨了董冀。

    這吾彥不是馬上將,但在步下,甚至能和典韋打個不分勝負。以至于典韋贊歎道:“我十八歲的時候,卻是敵不過今日的士則。倘若再過幾年,士則之勇,怕是不會遜色于我家虎

    這稱贊。可是非常地高。

    董冀帶著吾彥走進了府中,大門緊閉之後,扭頭問道:“士則,我父王……”

    “大公子,主母在後院,等你前去。”

    董冀一怔,點點頭道:“一會兒你去找媛容大叔,抽調府中技擊士,三步一崗。小心的守護。”

    “小將明白!”

    吾彥是個聰明人,如何能不明白董冀的意思?

    董冀急匆匆的趕到了後院,就見門口董鐵扶劍而立。見到董冀過來,忙上前行禮,“大公子……”

    “父王如何了?”

    “大公子進去,就知道了!”

    董冀推開房門。雖然已經有了些准備。可還是微微一怔。

    這房間里,坐了不少的人。除了蔡琰董綠,黃月英任紅昌蔡節之外,尚有濟慈馬真,和承明殿的幾個大臣。董端坐在榻上,滿身的鮮血。但是臉上卻看不出任何問題,和眾人談笑風生。

    “父王,您這是……”

    董哈哈大笑,“伯威。是不是被嚇了一跳?”

    董冀長出了一口氣,“父王,你可嚇死孩兒了……好端端的,怎麼……母親,你們怎麼也……”

    蔡琰惡狠狠的瞪著董。咬牙切齒道:“此事和我們卻沒有關系。是你那老爹一手策劃出來地好戲。伯威,你是不知道。剛才他滿身血淋淋的被抬回來的時候,可把我們給嚇壞了……這不,連中行也讓我從太醫院里給抓了過來。可沒想到……你看他,哪有半點受傷地模樣?”

    董冀哭笑不得,“父王,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我回來的時候,兩位嬸嬸也都被嚇得厲害。”

    董笑道:“若不如此,又如何能瞞得了曹操劉備等人?”

    “父王,您這是……”

    蔡節坐在董的身邊,“爹爹,下次可不許再這樣了。三娘和小媽都有了身孕,若是被嚇著了,豈不是會動了胎氣?”

    “嘿嘿,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董從榻上下地,對董冀說:“你立刻把那些刺客,還有今日隨行地百名親衛,秘密送往雒陽。還有,讓老麴地背嵬軍和孟坦領巨魔士改裝押送,至雒陽等候我的命令。幾位夫人,今日之事還請見諒,不過在我沒有揭開謎底之前,還請代為掩護,對外只說,我重傷不見客。”

    蔡節輕聲道:“爹爹,您……”

    “我欲親領兵馬,督戰京兆。”

    “啊?”

    蔡琰聞聽,吃了一驚,“夫君,怎麼你又要……”

    董看了看屋中的眾人,一聲長歎,“此戰自泰平二年就已開始謀劃。若進行的順利,當是我在中原,最後一戰。曹操、劉備、孫策……都是梟雄,若我不能參與此戰,一生都無法快活。更何況,為孟德送行,若我不參與,他豈不是難過嗎?此戰,公台梁習,馬良黃榮,都將隨我出征。

    長安之事,還請夫人們多多幫襯……伯威,凡事要多與別人商量,務必要保證秋試大考,按時安全的進行。”

    董冀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

    當董這句話說出口的一?那,他明顯的感覺到,顧雍等人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太對勁兒了。

    雖然說,董視他做繼承人,在府中已獲得通過。

    乃至在整個長安,也被大多數人所認可。但是董卻從未正面的說過此事,一切也只是猜測。

    如今,董依然沒有清楚明白地說出來。

    但是當著眾人的面,把話語說的這個份上,應該說是已經表達的非常清楚了!

    董冀插手行禮,“父王放心,孩兒一定會配合幾位大人,保證秋試大考,能順利的進行。”

    “如此甚好!”

    董說罷,看著顧雍幾人,沉聲道:“十年辛苦,今朝將獲得豐收。然則越是如此,也就越需謹慎小心。師兄,幾位大人,明日一早,我將秘密離開長安,一切就托付于諸位大人了。”

    顧雍等人也站起來,躬身施禮。

    “千歲請放寬心,我等定會安排妥當,絕不辜負千歲地厚望。”

    董笑了起來……

    他推開了房門,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守衛地董鐵,沉默半晌之後,長歎道:“媛容,該收網了!”

    董鐵也一笑,“小人等這一日,業已足足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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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0章 大野澤(三)

  
    巨野,因大野澤而得名。

    所謂的大野澤,是位于河水下游的一個巨大湖泊,也有人把這里稱之為巨野澤。

    這里,曾經是遠古時,魯西南的兗州,更是當時生活在齊魯大地上,魯民們的活動中心。

    在巨野,東北望,可以看到巍峨泰山。古濟水從旁流過,因河水帶來的泥沙淤積,而形成了今日的廣袤平原。古時,魯人西出群山,見到這里有連綿的平原,于是把這里稱作大野。

    而巨野,就是大野的入口。

    春秋時期,巨野曾經是西狩獲麟之地。前漢大將彭越,也出生在這里。

    曹操濮陽大敗,可看上去卻沒有半點的憂慮。相反,在抵達巨野之後,他帶著許褚曹彭,頗有興致的觀賞了巨野的風光……蚩尤墓,麒麟台,還有戰國時齊魯會盟台和金山秦王洞,都讓曹操流連忘返。更讓曹操著迷的,是這里臨近聖人之故土,處處林立著名士的文碑。

    曹操不著急,反倒是許褚曹彭感到了莫名的惶恐。

    其中又以許褚跟隨曹操的時間最久,也深得曹操的信賴,故而大著膽子問道:“丞相,何故有此雅興?”

    曹操嘿嘿一笑,“無他,苦中作樂耳!”

    苦中作樂?

    怎麼看曹操的模樣,都不像是苦中作樂。但許褚也不得不承認,由于曹操的這番作為,使得巨野原本恐慌的氣氛,得到了不小的緩解。也許……丞相這苦中作樂的目的,就在于此吧。

    “仲康,袁紹如今到了何處?”

    曹操在戰國會盟台下,看完了一個石碑上的碑文後,突然背著身子。詢問起了許褚。

    許褚一怔,“袁紹三路兵馬,如今正在向濟陰郡彙合。其西路軍的兵鋒。被子敬所阻擋,東路軍也被仲德和元讓攔住。所以,袁紹地兵馬開始由兩翼向中央彙聚,如今已抵達成陽廩丘一線……丞相,袁紹如今兵鋒盛極,我前些日子聽公達說,軍中不少將領的心思,很浮動。”

    曹操一笑,“患難時。方見真情!”

    突然扭頭看著許褚和曹彭,“你二人又如何?是否也和那些人一樣,心思有一點浮動了呢?”

    這一句話,令許褚曹彭滿面通紅。

    “丞相怎可如此說我?若丞相不信,末將願挖出心肺來,向丞相證明……”

    “仲康,何故如此激動?”曹操連忙握住了許褚和曹彭二人的手。“不過一戲言爾,若連你二人都不信,這天底下,怕是再也沒有我曹某人能夠相信地人了。你二人之心,我深知之。”

    若不是曹操的手腳麻利,許褚和曹彭說不定就已經剖心以明志了。

    曹操用手杖,在地上畫了一副弓的形狀,輕聲道:“仲康開弓滿月之後,又會是什麼結果?”

    許褚一怔,眼睛頓時亮了。

    “弓拉的越滿。力量也就越大……只是丞相,我擔心這張弓拉的太滿了,會不會斷了呢?”

    曹操撫掌大笑,“仲康能深思,是乃我之幸事。放心吧,一切盡在掌握中。不過……”

    說到這里,曹操的臉色驟然一沉,輕聲道:“袁紹,不足為慮。我現在所擔心的,有兩件事。”

    “丞相明言。”

    “一是那許昌。s子孝有時過于剛愎,我總擔心他不是關羽的對手。此次劉備調集重兵,顯然是對許昌志在必得。可我現在偏偏抽不出手來……若許昌有失,兗州勝也就等同于失敗。”

    “何不請妙才接掌?”

    曹操苦笑,“我何嘗不希望妙才督戰?只是一來。子孝心里會有疙瘩。弄個不好還會自刎明志。他的性子我太清楚了,受不得屈辱地人。此前呂布之事。已經讓他感覺到非常的難堪……再說了,妙才鎮守新鄭,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又怎麼敢輕易的讓妙才和子孝換防?”

    “新鄭?”

    曹彭愣著腦袋道:“為何要守新鄭?有什麼可擔心?”

    曹操說:“你們難道不覺得,自雒陽大戰結束後,董這近五年的時間里,表現的太平靜了嗎?”

    “平靜,不好嗎?”

    曹操說:“若在以前,他平靜倒是好事。可是現在……董越平靜,我就越覺得不能放心。那鄙夫看上去粗魯不堪,但實際上卻是生了一顆玲瓏心。他這家伙,不出手則已,出手必定是全力一擊。仔細回想,鄙夫從出兵西域,占據關中開始,哪一次不是行閃電般雷霆一擊?

    他若是有些小動作,說不准還沒事。可是往往就是在我們都忽視了他的時候,他猛然出擊。

    攻占關中如是,塞外一戰如是,奪取漢中如是,包括在西川、在荊南,也都是這般。

    靜若處子,動如脫兔。

    若只論用兵,鄙夫不在我之下。你們想想,那家伙可是個吃虧的主兒?他在荊南地水師大敗,錦帆營幾乎全軍覆沒,卻偏偏一點反應都沒有。如果是他沒這個能力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是有這個能力。他這麼一動不動,反而讓我感到不安……只怕,鄙夫又想要出花招了。”

    許褚和曹彭聽完這番話,也陷入了沉思。

    “仲康,你立刻動身,前往陳留。告訴子敬,就說讓他多留意京兆的關中軍,一有異動,立刻搶先占領滎陽。”

    曹操越想,越覺得心中不甚安甯。

    許褚聽令之後,立刻躬身領命,轉身跨上馬,帶著一隊人馬急匆匆的離去。

    曹操也沒什麼心情再觀賞了,帶著曹彭返回了巨野。巨野,正好是在濟陰郡和山陽郡的交彙地。

    如今已彙聚了十余萬兵馬,同時山陽太守滿寵。也在源源不斷的為曹操輸送兵力。

    曹操在府衙中,屁股還沒坐穩,就見荀攸行色匆匆的跑了進來。一見曹操。荀攸就大聲道:“丞相,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公達,何事驚慌?”

    “董,董他……遇刺了!”

    這本來是一個大好的消息,可不管是說這話的人,還是聽這話的人,臉色都變得慘白如紙。

    曹彭在一旁不免感到奇怪。

    董遇刺了?

    這不是好消息,怎麼丞相和荀軍師。都是這樣地表情?

    想問,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看著曹荀二人,眼中流露出迷茫之色。

    曹操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手不由自主的連連抖動,片刻後問道:“是何人?在何時?”

    “是誰下地手,還不知道。據細作回報,大概有六天之前。長安如今已經是亂成一片。風聲鶴唳。”

    曹操倒吸一口涼氣!

    “袁紹兵馬已經聚集的如何了?”

    “與昨日,大將高覽已經和袁紹彙合。只是其西路軍,至今尚未抵達……據說,在兩日前,董大將文聘,突然自河內出兵,占領了延津……韓瓊辛毗二人被文聘牽制,未能行動。”

    “河內出兵了?”

    “正是!”

    曹操聽了這話,反而有些糊塗了。

    就如他說過的那樣,不怕董行動。就怕董不動。可現在董動了,他心里的不安越發強烈。

    “公達……我們不能再等了!”

    “臣下也如此認為。”

    曹操沉吟片刻,突然一咬牙,站起身來,“立刻傳令子和,命他在後日子時,發起攻擊!”

    與曹操的反應不一樣,袁紹在得知董遇刺的消息後,呆坐在大椅上半晌,突然間仰天大笑。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袁紹站起來,揮拳大聲說道:“如今兗州即將落入我手,曹賊眼看著就要滅亡。沒想到,沒想到……嘿嘿,董這一死。關中一定會大亂。待我收拾了曹操。再揮軍攻打關中,天下可得。天下可得啊……”高覽審配在聽聞此消息後,卻未曾露出笑容。

    只是問那細作:“可知道,是何人下的手?”

    細作說:“尚未知曉……長安現在很亂,整座城市,全都被蘭池大營和董家長子所控的督察院所控制。不過聽說,董家長子和蘭池將軍趙云之間,好像不是很愉快。二人發生了兩次小沖突,但很快就被承明殿司空顧雍給壓制了下去。至于刺客地來曆,目前還沒有消息。”

    “主公……”

    袁紹擺手,“二位莫要擔心。以關中如今地聲勢,用不著行此詭計。以我之見,定然是劉備那邊的行動。正南,你若是不放心,可派人前往徐州詢問。劉備那?,想必正在得意呢!”

    審配還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高覽想了想,“主公,董雖然被刺,但我們還是要小心一些。最好讓朱靈提高警惕,命牽招留心幽州並州的關中軍動向……若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我們越是要小心。另外,辛毗二人來信說,董出兵占居了延津,我們也不能不防備。應該命辛韓二將,盡快和我們彙合。”

    說完,高覽又補充了一句:“兗州之戰,當盡快結束!”

    袁紹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河內有異動,也不能不多加小心。這樣吧,讓高干帶三千人馬前往酸棗。韓瓊領大戟士,在封丘(今河南新鄉封丘縣)牽制住魯肅地兵馬……恩,三日之後,大軍向巨野發動猛攻。戰事一經展開,所屬各部,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脫。

    三軍齊動,定要把曹阿瞞地主力,消滅在巨野。”

    高覽想了想,覺得袁紹這計策,也算是不錯。當下和審配插手領命而去,只留下袁紹一人,在大帳中冷笑不停。

    這一次看你曹阿瞞,還能不死?

    就這樣,袁曹兩軍以大野澤為中心,拉開了陣勢。一方是是要趕盡殺絕,一方是要做殊死抵抗。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間兩日過去。

    高干和韓瓊已經換防成功,而辛毗則奉命,坐鎮于濮陽,守衛袁紹地後方。

    夜,無聲的將臨。

    秋蟬在草叢中鳴叫著,給寂靜的夜色,增添些許生氣。

    袁紹布置完了人馬之後,回到軍帳中,和衣而臥,躺在行軍榻上,思索著即將到來的大戰。

    已經過了子時,大帳之外的蟬鳴聲越來越響。

    遠處荷塘里,青蛙發出連片的叫聲,吵得讓人無法入睡。

    袁紹被那蟬鳴蛙叫吵得是頭昏腦脹。忍不住從榻上起來,大步走出了軍帳,“蟬蛙因何吵鬧?”

    擔任袁紹親衛大將的眭元進,急匆匆的跑來。

    “主公,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今天晚上這蟬蟲和青蛙,叫的特別厲害。小將已命人查探……”

    “速速查明,這該死的東西,攪得人無法難以安生。”

    眭元進剛要回答,卻突然間聽到一種奇怪地聲音,由遠而近的傳來。剛開始,聲音還不甚清晰,可漸漸的,就聽見轟隆隆,好像萬馬奔騰的聲響。

    袁紹也聽見了,臉色一變,“出了什麼事?”

    “主公,主公……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一名親兵飛馬來到了袁紹跟前,翻身下馬道:“河水,河水決堤了,正在朝這邊湧來!”

    袁紹停了這話,先是一愣,旋即厲聲喝道:“爾敢胡說八道,河水,河水怎麼會在此時決堤?”

    “不知道,不知道……”

    轟隆隆的聲響,越來越清晰。

    眭元進臉色大變,一腳踹開了那親兵,大聲喊道:“主公,快快上馬,往高處走,往高處走!”

    袁紹這時候已經懵了,連忙翻身上馬。

    眭元進順勢從另一親兵手中搶過一匹戰馬,一手拉著袁紹的馬?繩,迅速的朝著營外山崗上奔去。

    月光如水,格外的溫柔。

    當袁紹和眭元進登上山崗的時候,整個袁軍大營已經亂成了一片。站在高處,向遠方眺望。

    只見從西北方向,一條白線翻湧而來。

    水聲轟鳴,巨浪排空。

    眨眼的光景,自無數座營寨就被那洶湧地洪水所吞噬。

    慘叫聲,哀鳴聲,在蒼穹中回蕩。袁軍士卒拼命的向各高地上湧去,一座座土丘,很快就擠滿了人。袁紹所在的山崗上也是如此,眭元進領著士兵,把袁紹牢牢的守護住,不斷的厲聲喊喝。

    但是,用處並不大。

    袁軍已經徹底地亂了,那里還顧得上誰是主公,誰是小卒?

    洪水洶湧地沖過來,撞擊在山腰上,激起了沖天的水霧。水,很快地就漫過了袁紹的鞋面。

    直到此時,袁紹仍沒有弄明白。

    原本好好的局面,怎麼一下子會變成了這個樣子?河水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間的決堤?

    不過有一件事他清楚,那就是:幾十萬大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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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一章 關中總動員(一)

  
    清晨,朝陽升起。

    奔騰的洪水在經過一夜的肆虐後,于凌晨天快要亮的時候,漸漸的平靜下來。

    袁軍的營寨,七零八落,只剩下少數尚保存著。九成以上的營地,都變成了泥濘的沼澤。

    到處可以看到袁軍的死尸。

    戰馬的尸體浸泡在汙水之中,若同一堆堆爛肉。曹軍在各部將領的指揮下,收攏俘虜的袁軍,拾取在沼澤中的輜重,打掃這一片死寂的戰場。曹操,在眾將的陪同之下,信馬由?。

    不知為何,看到如此淒慘的景象,曹操並沒有感到任何勝利後的喜悅。

    臉色有一點陰沉,抿著嘴,眯著眼睛,不見半點笑容。以至于身後眾將,也一個個表情嚴肅。

    “丞相,大勝之後,為何還如此不快?”

    曹操說:“雖說戰場上刀槍無眼,生死有命……可是那些無辜百姓,卻不應該遭此災難。機伯,你立刻帶人,分別前往成陽廩丘一帶查看。若有幸存者,一並都救下,先妥善的安頓起來。”

    “丞相宅心仁厚……”

    “機伯,莫要說這些沒用的話語。若不是袁紹把我逼得太急了,我又怎麼可能用這樣暴烈手段。決堤河水……當年董家鄙夫以此威脅與我,可終究只是威脅。而如今,我卻實實在在的做了。這一場洪水,不曉得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我原想扶助生民,而如今生民因我而死……”

    曹操說到這里,忍不住仰天一聲歎息。

    “袁紹如何?”

    “據俘虜的袁軍交代,水勢一緩,袁紹就在親衛軍的保護下,往離狐(今山東東明一帶)撤走。此戰之後,袁紹至少折了二十萬人馬。就算他糾集部眾。怕也不會再超過二十萬人。”

    “二十萬?”

    曹操感到一陣頭痛,在馬上一晃,險些摔下來。

    二十萬人。說起來很輕松,可那終究是二十萬生靈。雖然說亂世中,人命如草芥,不值錢。

    但一下子二十萬人沒了,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曹操,心里如何能感覺舒服?

    不錯,這二十萬人是袁紹的,和曹操無關。s但是,洪水一路奔騰下來。兗州又損失多少人?

    想必,不會比二十萬這個數字少吧!

    曹操也是身經百戰的人,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他也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來,南征北戰,直接或者間接死在他手中的人,百八十萬卻是有地。可沒有一次。如今日這般的心痛。

    荀攸看的出來,曹操地心情不好。

    于是上前岔開了話題,“丞相,如今袁紹敗逃離狐,正是我們一鼓作氣,將其消滅的好時機。”

    曹操卻笑了。

    “公達,若我們想要殲滅袁紹,能否一戰功成?”

    “這個嘛……”

    “呵呵,你不用顧慮,我也知道。那絕無可能。袁紹雖元氣大傷,可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想要一下子一勞永逸的解決他,沒個一年半載,甚至更長的時間,是做不到的。而今,我雖勝了袁紹,可是周遭卻有虎狼窺視。殺袁紹,與我無益,放袁紹。卻能夠增添一盟友。”

    曹操口中的虎狼,虎是董,狼是劉備。

    就如同他說的那樣,他現在固然可以解決袁紹,進而甚至可以奪取冀州。可又能如何呢?

    曹操的根基在許昌!

    如今和袁紹一戰結束。也是元氣大傷。在這樣的時候。妄圖消滅袁紹毫無疑問是不現實地,甚至有害無利。于曹操而言。當務之急要做的事情,是和袁紹和解,迅速回師許昌解圍。

    哪怕曹操吃一點虧,送給袁紹一些土地人口,也要迅速解決劉備。

    如此一來,他方有可能站穩腳跟,抵抗來自關中的攻擊。曹操心里很清楚,此時的關中,如同龐然巨獸,絕非關東任何一家諸侯可以吃掉。唯有固守中原,結盟袁紹,迅速吞並徐州和荊北,說不定還能和董抗衡一下。否則的話,以曹操現在的實力,絕非董的對手。

    荀攸聞聽,先是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曹操地心思。

    “丞相睿智,非我等所及!”

    “好了,莫要再說這種虛透巴腦的話語。立刻派人前往離狐和袁紹談判……告訴袁紹,只要他願意,我可以供他一百萬石的糧草,並割讓平原郡。條件是,他要幫我擋住董家鄙夫。”

    在心底,幾乎是在嘶喊:希望還來得及吧!

    “那丞相下一步……”

    “傳令魯肅,火速自陳留出兵汝南,將關羽的退路截斷。我將親自領兵,增兵定穎,與關羽決戰。”

    “那巨野這邊……”

    “就由元讓和仲德二人主持,元讓勇武,仲德沉穩老辣,對付現在的袁紹,定不成太大的問題。”

    荀攸聞聽這話,也不由得連連點頭。

    “丞相所言,極是!”

    當下,曹操領眾將回轉巨鹿,安排解救許昌的事情。

    然則,就在曹操整備兵馬,准備回師許昌的時候,汝南的戰事卻突然出現了意外的變化。

    面對曹仁那號稱是固若金湯地臨?防線,關羽並沒有去硬碰硬的攻擊。

    相反,劉備派出司馬朗為使者,前往襄陽,游說劉表。此時的劉表,正處于左右搖擺之中。

    一方面他不想和董硬碰,另一方面也不希望放棄他手中的權利。

    同時,他需要面對荊州世族所帶來的壓力。根據他手中的情報,蒯家蔡家,已經倒向了董。

    劉表想要動這兩家,卻沒有能力。

    而諸葛亮前去勸說周瑜,卻是一去不複返。江東水軍並沒有退出荊南,按照劉表的說法,周瑜把諸葛亮扣在了江東,並且調集水軍,准備將甘甯徹底消滅在云夢澤中,順勢占領荊南。

    劉表也想去動周瑜,同樣是沒有能力……

    不過,他還是把蔡瑁調出了襄陽,命其鎮守在南郡,堵住了江東水軍從漢水至襄陽的同道。

    至于蔡瑁能不能擋住周瑜,劉表已經顧不上了。

    他密令大將吳巨從南郡撤回襄陽,同時任命魏延為將軍,設法從蒯家的手中,奪取兵權。

    世族之龐大,即便是劉表也很頭疼。

    但就在他頭疼的時候,司馬朗卻恰到好處地來了。

    司馬朗向劉表提出了一個請求,那就是借道南陽,從牛蘭累亭入?川,繞過臨?防線,直去許昌。

    相應的,司馬朗可以派大將文丑,率領三千白耳精兵,秘密抵達襄陽,聽從劉表調遣。

    這對于缺兵少將的劉表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所以,在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劉表同意了。

    七月,袁曹之戰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

    劉備以許攸為軍師,沮授為元帥,領十萬大軍,猛攻臨?防線。同時關羽率領一支輕騎軍,人數大約在三千左右,自柏亭悄然進入南陽,轉道?川郡養陰里,突如其來的占領了汾丘(今河南襄城東北)。

    這汾丘,于?川而言,極為重要。

    左傳襄公十八里曾記載,楚國伐鄭,治兵于汾。這個汾,也就是現在地汾丘,也叫汾丘塞。

    汾丘一失,向東北可直逼許昌,同時臨?防線地軟肋,也盡入關羽的眼皮子下。

    就在曹操命曹純掘開河水,水淹袁軍地前一日,關羽趁曹仁和沮鵠激戰的時候,突然從斜里殺出。

    曹仁構建起來的固若金湯防線,在一日之間潰不成

    亂軍之中,關羽闖入敵軍,斬了曹仁首級。曹軍在失去了主將之後,也就立刻失去了再戰的決心。十萬大軍潰敗而逃,若非荀提前發現情況不妙,命許昌兵馬守住了關隘,一邊收攏殘兵敗將,一邊抵擋徐州軍的攻擊……同時,荀還派出信使,往新鄭和陳留求援。

    那關隘僅堅持了一日,就被徐州軍攻破。

    十余萬徐州軍把許昌圍得風雨不透。同時許攸又派出大將劉辟,搶占了尉氏,卡在了新城陳留通往許昌的必經之路。而關羽則奉命攻占陽翟,和尉氏一左一右,形成了犄角之勢。

    沮鵠,指揮兵馬,對許昌發動起猛烈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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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二章 關中總動員(一)

  
    自雒陽入?川,可選三關通行。

    但不論是從哪一個關隘通過,想要抵達許昌,就不可避免的要經過一個地方,那就是陽翟。

    而入陽翟,就必須要經過陽鄉。

    如果說,陽翟是許昌的門戶,那麼陽鄉就是?川的屏障。居于嵩陽山隘口處,地形極為險要。泰平元年,雒陽大戰結束以後,由于三關丟失,曹操就在陽鄉修建了一座堅固的要塞。

    同時,為了防止董偷襲,曹操還安排了一個人,坐鎮于陽鄉。

    此人姓婁名圭,表字子伯。南陽宛縣人,年輕時才學出眾,曾游曆雒陽,與當時還是雒陽北都尉的曹操交好。黃巾之亂時,又曾協助秦頡抵禦黃巾賊的攻擊,和董有一面之交。

    不過當時的董,只是白身。別說他不知道婁圭是誰,而婁圭也不會看得起他。

    黃巾之亂結束以後,婁圭為了躲避董卓的征辟,就遁入終南山,做了隱士,道號夢梅居士。

    此人很有才干!

    二十二路諸侯伐董卓的時候,他就知道諸侯難以取勝。而後董卓任命劉表出任荊州牧,婁圭主動出山,隨劉表一同前往荊州。憑借他在荊州的聲譽,的確是給予了劉表非常巨大的幫助。

    但是,劉表隨後與荊襄門閥妥協,讓婁圭大失所望。

    此時曹操在北方崛起,婁圭就棄了劉表,帶著家眷投奔曹操,並且為曹操謀劃了許多事情。

    只是這個人並不爭權奪利,所以在許昌名聲不顯。

    曹操很清楚婁圭這個人的能力,在考慮鎮守陽鄉的人選時,第一個就想到了婁圭。並上疏漢帝劉協,封婁圭為陽鄉侯,坐鎮陽城。經略嵩陽地區。婁圭到任之後,做的也非常出色。

    關羽占領汾丘,婁圭第一個發現了情況不妙。

    但是他手中的兵馬並不多,所以對整個?川的大局也產生不了多大的作用。曹仁戰死,許昌被圍,婁圭只能守住陽鄉,也做不得其他的事情。不過他相信,荀一定能夠守住許昌。

    當然,前提是曹操能盡快趕回來……

    可是該做些什麼呢?能幫助荀拖延一些時日?等待曹操的援兵抵達?

    婁圭也感到非常地苦惱。他所能做的,一方面是死守陽鄉,防止董趁機偷襲。另一方面派出小股人馬,襲擊陽翟,在某種程度上給關羽造成一定的麻煩,使之無法騰出手來兼顧其他。

    除此之外。他還真的做不了什麼。

    許昌被圍的第三天。陽鄉城外,來了一個人,口稱是婁圭的故人。

    婁圭正在書房中思考問題,聞聽有人求見,不由得一怔。故人?在這個時候,誰會來求見。

    “那人可說他叫什麼名字?”

    “啟稟陽鄉侯,來人說他是南郡中廬人(今襄樊南漳縣),與大人有兩世的交情,姓蒯。”

    蒯?兩世交情?

    婁圭激靈醒悟過來。一定是他!

    所謂兩世交情,想必只是一個借口罷了。其引申之意應該是婁圭曾跟隨過兩個人,一個是秦頡,一個是劉表。而來人想必也是如此,加之又姓蒯。是中廬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蒯良,一定是他……

    不過他在這個時候來找我。又是什麼意思?聽說蒯良如今投靠了長安,倒也混的風生水起。

    婁圭想了想,“領他去客廳伺候,我隨後就到。”

    然後,婁圭又急忙派人將他的好友習授找來。這習授,也是南郡人,和婁圭有過命地交情。只是為人功利心太強,時常有小人的舉動。婁圭被任命為陽鄉侯,經略嵩陽地區,就把習授請來,做他的幕府。別看習授地人品的確不怎麼樣,但是論才能來,也確實是很出眾。

    協助婁圭把嵩陽地區治理的井井有條,被婁圭視為左膀右臂。蒯良前來,一定是別有用心。在這個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婁圭必須要和習授商量一下。s

    不一會兒地功夫,習授走進了書房。

    這習授,年紀大約在五十上下,生地風度翩翩,儀表不凡。一襲青衫,手中折扇輕搖,道不盡的風流倜儻。臉上總是帶著令人如沐春風般的和煦笑容,只是那雙眸子,細長而顯陰鷙。

    “子伯,這麼急匆匆的找我來,有甚事情?”

    婁圭說:“元干,蒯良來了!”

    “蒯良?那個蒯良……哦,你是說那個中廬蒯子柔?他不是去了長安,怎麼卻跑到咱們這里?”

    婁圭無奈的一聲長歎,“元干,都這個時候了,你正經一點。如今丞相遠在山陽,許昌被困,我心急如焚。前門有虎,後院進狼。以你的智慧,又豈能猜測不出那蒯良前來的目的嗎?”

    習授聞聽,不由得嘿嘿笑了。

    “子伯莫怒,授不過出言相戲爾……其實前些日子長安傳涼王遇刺,我就覺得這里面有文章。現在看來,涼王是想要有動作了。蒯良前來定然是游說于你,且聽聽他有什麼說辭,再做主張。”

    婁圭一蹙眉,輕輕點頭。

    二人一起走進了客廳,就見蒯良站在廳堂里,正背著手,看那牆上的一副字畫。

    聽聞腳步聲,蒯良轉過身來。見婁圭和習授一起來,蒯良一笑,上前拱手道:“子伯,元干,一向可好?”

    婁圭說:“怎麼比地長安大學士的快活?”

    蒯良如今在長安太學院中擔任大學士一職,表面上看是沒有什麼實權,可實際上這太學院直屬于禮部尚書石韜的治下,歸承明殿所轄。這身份和地位,絕對是處在一種超然的境界。

    婁圭這一句話,不免帶著諷刺之意。

    蒯良卻恍若不覺,笑道:“子伯還是當年那般模樣。我雖當了個大學士。卻怎能比得了陽鄉侯?”

    婁圭的陽鄉侯是漢帝劉協所封。

    但世人皆知,漢室正統是在長安,他這個陽鄉侯名不正言不順。蒯良卻提起了他地爵位,讓婁圭不免心中一怔。疑惑地看著蒯良,卻見他滿面春風,不禁問道:“子柔此話什麼意思?”

    “無他,只是想子伯知道,陽鄉侯一職,涼王和陛下。都是承認的。”

    瞳孔一縮,婁圭道:“子柔,還請明言。”

    “哦。涼王聽說子伯有大才,心中頗為愛慕。故而想請子伯前往長安,出任太學院山長一職。

    不知子伯,意下如何?”

    婁圭冷笑一聲。“只怕是想要我獻出陽鄉吧。”

    “子伯此言差矣。常言道。率土之濱,莫非王土。這天下是漢室地天下,這陽鄉也是漢室的陽鄉,何來獻與不獻的說法。如今,偽帝氣運已衰,曹操被阻隔于山陽,怕是難有作為。涼王以為,偽帝雖是偽帝,終究是皇室中人。若在落于宵小之後。于我漢室,無半分好處。

    子伯你是聰明人,何必做那逆天之事?

    涼王准備經略豫州,結束這天下的動蕩……此乃大勢所趨,子伯何不順勢而為。博一富貴?”

    “可笑!”

    婁圭冷冷的說:“丞相在巨野大敗袁紹。數十萬大軍怕是指日可抵許昌,何需董操心?再說了。丞相代我不薄,我若在此時獻了陽鄉,世人又該如何說我婁圭?子柔此話,莫要再說。”

    在某種程度上,婁圭並不占上風。

    蒯良的那句話說的不錯,這天下是漢室的天下,陽鄉也是漢室的陽鄉。董如今占居了皇統,占居了大義。從這一點而言,婁圭雖不願承認,可也不得不承認,他只是個亂臣賊子。

    所以,婁圭根本不接蒯良地話岔子,只說曹操的事情。

    蒯良冷笑一聲,“涼王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曹操就算有百萬大軍,也休想回轉許昌。”

    婁圭這心里,不由得一個哆嗦。

    “子柔這話是什麼意思?丞相和董有協議,五年不交鋒。如今只過去了四年,難道……”

    蒯良的目光柔和,幽幽一歎。

    “所謂協議,不過是拿來撕毀地,誰又會真正的在意?這一點曹操清楚,劉備清楚,袁紹清楚,偏我家涼王不清楚?子伯,你是聰明人,當知大勢,又何必拿這件事來說事兒呢?”

    “這個……”

    婁圭當然也知道,所謂的協議根本就是一張廢紙罷了。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蒯良會如此赤裸裸,不加半點掩飾的說出來。這和當年在荊州時地蒯良全不一樣。感覺上,此時地蒯良,更像是早年間追隨秦頡時的那個蒯良,言語中肆無忌憚。

    環境,也許真的是能改變一個人吧。

    習授幽幽道:“子柔,我別的話不說,聽聞涼王遇刺,可是真的?”

    “你說呢?”

    蒯良淡淡一笑,“其實,涼王千歲也並不是想要你們背主。只是那劉備關羽,乃涼王的仇敵。兩位可能不知道,呂布和涼王是親家,涼王王子的夫人,就是溫侯的女兒。那關羽用卑劣手段,謀害了溫侯。涼王此去許昌,說穿了是要為溫侯報仇。所以,涼王只想從陽鄉借道。

    子伯元干當知道,若涼王真的想要打,區區陽鄉怕是抵擋不住多久。

    涼王不想多造殺孽,只打劉備關羽,不動?川一草一木。如果曹操真地有本事回來,涼王說了,可以把許昌還給他。在此期間,二位可領兵旁觀。到時候涼王退出,你們再掌陽鄉。”

    這話說的很好聽,但婁圭和習授,卻知道不過是表面功夫。

    既然董已經下了決心,曹操想要回轉許昌,怕是困難重重。

    婁圭一咬牙。“若要借道,也不難……董得了許昌,絕不許動丞相家眷一根毫毛,如何?”

    “涼王與曹操雖敵對,但也相互欽佩。況且千歲度量恢宏,又怎麼可能做那種無義之事?否則的話,涼王也不會讓王子迎娶溫侯之女,更不會為溫侯報仇。二位當知,溫侯與涼王……嘿嘿。”

    蒯良話說了一半。婁圭和習授也都聽明白了。

    二人相視一眼之後,輕輕的點頭。

    習授突然道:“子柔,你剛才說。涼王千歲決心收複關東,可是真的?”

    “真不真,二位可拭目以待。最多不過三日,我關中大軍。定能攻入陳留。奪取那豫州。”

    婁圭習授聞聽,不僅面面相覷。魯肅在得知許昌被圍地消息後,也是心急如焚。

    一方面,他立刻派人前往巨野稟報曹操,另一方面他命大將呂常二人坐鎮陳留。袁紹雖然敗了,可這瘦死地駱駝比馬大。

    特別是袁紹的西路軍並沒有遭受太大地損失,韓瓊率三萬大戟士,仍坐鎮封丘,虎視陳留郡。不能不小心防備。

    魯肅迅速安排了陳留防禦地事情,隨後就命大將楊維,火速出兵,領八千精兵,搶占滎陽。

    在楊維出發之前。魯肅反複交代。“將軍搶占滎陽之後,務必要將滎陽物資盡數掌控手中。而後留半數兵馬鎮守滎陽。你持我虎符,立刻趕赴新鄭,接替夏侯淵將軍的防務,請夏侯淵將軍領兵回援許昌。在夏侯淵將軍回援許昌的同時,你有一個任務,就是切斷尉氏和陽翟之間的聯系。

    將軍只需牽制劉辟三日,我率領大軍,就能抵達新鄭。三日之後,不論將軍能否再牽制住劉辟,都是首功一件。此事至關重要,更關系到許昌的安危,還請將軍小心謹慎,不可有失。”

    楊維是隴西人,本是西涼名將,曾在牛輔帳下效力。

    後來牛輔被殺,楊維就投靠了李郭汜。董自西域殺出,攻占關中的時候,楊維受好友朱慈的勸說,投靠了曹操。算起來,他應該是屬于鍾繇一系的人馬,只可惜鍾繇那短命鬼……

    函谷關一戰,鍾繇被關中來了個關門打狗。

    鍾繇戰死,朱慈戰死,使得楊維在許昌的地位,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幸好後來魯肅接納了他,一直在帳下聽命。一晃過去了八年,楊維也已經年過四旬,終于重獲領兵出戰地機會。

    聽魯肅說完,楊維立刻插手行禮,“軍師放心,維在新鄭一日,劉辟休想有動作。”

    “如此甚好,一切就拜托將軍了……”

    楊維領命,點齊兵馬,自陳留殺向了滎陽。

    而魯肅則留在了陳留,把大小事情打理完畢之後,已經是楊維出兵的第三天。魯肅帶著許褚,領五萬精兵,以許褚為前軍,趕赴滎陽城。按照時間,這個時候楊維應該已經抵達新鄭,而夏侯淵也應該回援許昌了。魯肅第一次感覺到,這時間啊,真的是有一點不夠用了。

    從陳留出發,抵達滎陽不過一天半地時間。

    魯肅到了滎陽以後,楊維早已經趕赴了新鄭。不過在楊維出兵之前,滎陽的一切都已打理完畢。

    看著庫府中堆積如山的糧草輜重,魯肅暗自感歎,這楊維倒也是一把好手。四年來,滎陽作為一個自有貿易城市,往來的客商有很多,也屯集了大量地物資,用于交易。

    戰馬,軍械,盔甲……

    特別是在庫府中,發現了三百架井闌弩車,更是令魯肅喜出望外。

    這可是好東西,屬于關中鐵監被禁止交易地軍械。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能,居然搞出來三百輛。

    有了這玩意兒,魯肅的心里,更有底兒了。

    “為何不見商賈?”

    魯肅視察了一下滎陽後,忍不住詢問起來。

    留守滎陽的士兵說:“楊維將軍收攏這些物資以後,商賈們鬧得非常厲害。將軍一怒之下,將滿城商賈驅走。如今,整個滎陽城除了我們這些留守的人之外,再也沒有一個外人了。”

    沒看出來,這楊維倒是個果利的人。

    不過這樣也好,無需擔心其他方面的事情了……

    魯肅對許褚說:“仲康,明日一早,我領三萬人前往新鄭。滎陽就拜托給你……這次咱們是突然用兵,關中一時間未能反應過來。不過他們遲早會來生事,你定要小心謹慎才是啊。”

    許褚哈哈大笑,“軍師放心,許褚在滎陽一日,關中賊子休想踏進來一步。”

    這家伙,猛是夠猛,可總歸讓人不太放心。魯肅在心里歎了一口氣,又和許褚巡視了一番之後,就回府衙休息。一路奔波,確實夠累。

    這一覺,睡的很香甜。

    可就在二更時分,魯肅被一陣喧囂聲驚醒。

    他呼的起身,披衣而出。只看到,這滎陽城內,火光沖天。人喊馬嘶的聲響,震耳欲聾。

    喊殺聲不時地傳來,伴隨有兵器撞擊的聲響。

    魯肅急忙問道:“發生了何時?”

    “尚不清楚,好像,好像在城里發現了敵人。”

    敵人?

    城里怎麼會有敵人?

    這滎陽城的百姓商賈,早已經被楊維趕走。如今除了五萬兵馬之外,似乎不可能混入敵人啊?

    除非……

    魯肅突然間倒吸一口涼氣,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除非,除非楊維投降,留守的士兵,乃是敵軍。

    “速速通知許褚將軍!”

    魯肅匆忙換上了盔甲,提劍上馬。領著親兵才沖出府衙,迎面就看到許褚滿身是血的帶著一群人趕過來。

    “軍師,出事了!”

    “仲康,你沒事兒吧……”

    許褚卻沒有回答,而是一臉猙獰地厲聲咆哮,“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城里一下子,全都是關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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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三章 四猛八大錘(一)

  
    滎陽城外,高崗上旌旗招展。

    董胯下獅鬃獸,韓德孟坦二人肅立在他身後,鐵甲巨魔士安穩如山,勒住馬一動不動。

    陳到以年過四旬,卻不見當年的風采。

    他勒馬在董的身旁,輕聲道:“這一把火,看起來火候差不多了。主公,是不是可以攻擊?”

    董卻沒有回答。

    七月時,他以金蟬脫殼之計從長安秘密抵達雒陽,就開始著手安排。曹操袁紹,劉備劉表,乃至于看似平靜,實際上暗藏殺機的江東孫伯符,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中。

    果不其然,劉表沒有接受他的好意。

    蒯越說出的三條計策,也是董給劉表的三條出路。可惜,劉表卻不知珍惜,和劉備聯手。

    這個結果,早已經被董猜到。

    可是當結果真的出來以後,董還是覺得有些失落。昔日的對手也好,朋友也罷,一個個隕落的隕落,活著的那些人,如今在董的眼中,也不過是苟延殘喘,拖不了太長的時間。

    劉表這家伙……

    唉,不管怎麼說,對董家的態度還算不錯。至少沒有在董最困難時,落井下石。當然,荊州距離關中隔著西川和豫州,他想要落井下石也沒有辦法。可不管怎麼說,這人還不錯。

    只是既然你做出了決定,那麼就等著被我消滅吧!

    關中。如今兵強馬壯,戰將如云。為了這一次的出擊。董和賈詡整整蟄伏了四年地時間,想的就是一戰功成。調集百萬大軍(這可是實實在在地百萬大軍,而不是什麼詐稱百萬),從關中,荊南,並州,幽州,河東,乃至于從海上,在董一聲令下之後。都開始行動。

    也許,這將是我一輩子,最輝煌的時刻吧。

    董抬起頭,仰望著被火光照的通紅的夜空,突然笑道:“楊文叔做的不錯,當立為首功。”

    楊文叔,就是楊維。

    早在鍾繇死後。楊維在許昌的處境艱難,部在許昌的細作就悄悄的和楊維聯系了。至于想要楊維做什麼事情?董沒有想好,賈詡也沒有確定。只是一顆暗子,在關鍵時才使用。

    楊維原本就是西涼人,和董還是同鄉,又曾經是牛輔的部下。

    董親自給楊維寫了一封信,言下之意是說:親不親,故鄉人。咱們都是西涼人,為什麼要自相殘殺?我父親死的時候,我沒有能力顧全鄉親。但是我現在有能力,希望你能幫我。

    莫小看了這鄉黨地情義。

    古人對于這些,是非常看重的。君不見,李肅勸降呂布,有同鄉之誼;曹操重用夏侯,不僅僅是兩族關系密切,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譙縣人。還有許許多多這方面的例子,足以說明。

    楊維接到董的書信後,無比感動。s

    恰逢他當時的情況並不好。甚至連養活家人都有些困難。若非董接濟,怕都給餓死了。

    後來魯肅啟用了楊維,也是一半用,一半防。

    磕磕絆絆,楊維走到了今天。于魯肅。他很感激。但是董給他的誘惑。卻是更加地心動。

    占領滎陽之後,楊維迅速和陳到的人馬彙合。

    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所有不屬于他的人。在一夜之間清除。而後將滎陽交給了陳到,迅速趕往新鄭。詐開新鄭,就如同被扒光了衣服的女人,再也沒有半點遮掩。至于劉辟?算什麼!

    陳到嘿嘿一笑,“主公安排了這麼久的棋子,終于起到作用了。”

    如今,許多人稱呼董為涼王。但是陳到等一干老臣子,仍然是稱他做主公。這稱呼在董聽來,也是格外的親切。不由得細目一眯,“我只願這一戰後,天下從此太平,百姓安康。”

    話鋒一轉,董說:“韓瓊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主公放心吧,昨日仲業來信,韓瓊已斬了高干,讓出酸棗封丘。他自己立功心切,率領本部人馬出擊,想必現在已經抵達薄縣。仲業說,韓莒子現如今可是雄心勃勃,要立大功。”

    “很好!”

    董點頭,“若非袁紹在冀州逼迫太狠,想必也不會落到今天的下場。傳我命令,成蠡接手封丘,步騭占領酸棗。再命呂蒙率元戎軍由鴻溝水繞尉氏,務必要在五日內,給我占住長平……”

    “末將遵命!”

    董雖說的語氣淡漠,可是陳到卻聽出了,那話語中所隱藏地濃濃戰意。

    “叔至,你率領踏白本部,立刻出征陳留。十日之內,我要陳留盡落在我的手里,而後與韓瓊文聘兩人,徐徐推進,給予曹軍足夠的壓力。我預計,再過二十天,各方將傳來捷報。”

    陳到神色一肅,在馬上插手行禮,“末將立刻出發!”

    山下,諸葛瑾飛馬疾馳而來,在董面前停下。此次出征,京兆調動了近二十萬人馬。

    其中有八萬踏白軍,和諸葛瑾麾下的十二萬屯田軍。

    諸葛瑾在馬上說:“主公,滎陽曹軍,退過來了……”

    “傳我將令,三軍備戰!”

    嗚咽的號角聲,隨著董這一聲令下,在夜空中回蕩起來。傳令官在軍陣中飛馳,一張張蹶張弩張開,利箭上弦。***通明,把這曠野照的如同白晝一般。遠處,曹軍卻是愈行愈近。

    許褚護著魯肅,從火海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一路上。許褚斬了四五個董將,此刻全身浴血。形容格外的猙獰。

    彙聚了大約數千人,許褚和魯肅,朝著陳留方向敗走。雖然知道,一定會有關中軍堵截,可是……

    遠遠看去,關中軍密密麻麻,擋在五六萬人左右。

    那高崗上地大纛在秋風中獵獵作響,一邊書漢丞相涼王,一邊是三軍大都督,正中央斗大的一個董字。掐金邊走銀線,黑漆地緞子面,在火光之中,更是格外地醒目。

    許褚一勒馬,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魯肅也是暗自苦笑:還真的是看得起我們,原以為是一群狼,可沒想到卻遇到了一群猛虎。

    而那領頭的。還是一頭虎

    “子敬,看樣子……”

    許褚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也許過了今晚,你我再也無法看到朝陽升起了。”

    魯肅卻說:“仲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這時候,還說這些作甚?怪只怪,董老虎太狡猾了。你且靠後,我與那頭老虎有話要說。”

    魯肅點頭,收攏人馬。擺開了陣勢。

    許褚一馬當先,來到了陣前,大吼一聲:“虎癡在此,董可敢與我一戰?”

    魯肅不禁嚇了一條,心道:我還以為你要作甚?怎麼跑出去,就是為了找那董去挑戰嗎?

    不錯,就是要挑戰!

    董雄踞天下第一武將之名,至今業已二十載。

    期間,唯有溫侯呂布能與董抗衡,余者武將在董的威名壓制下。過的真是非常辛苦。

    包括許褚,也是如此。

    十五年前和董一戰,得了個虎癡地名號。可四打一,卻被人家打得落荒而逃,對許褚來說。絕對是一件極為羞恥地事情。一直以來。許褚最希望的就是能和董堂堂正正地做一次對決。像男人之間地對決,一對一。即便是戰死在疆場上,許褚也不會再感到任何遺憾。

    可惜,這一戰,足足讓許褚等了十五年。

    關中軍的軍陣唰的分開,董策馬從山崗上下來,在陣前走馬盤旋,雙錘在空中鐺的一碰。

    就這一下子,卻如同黃鍾大呂般,回蕩不息。

    許褚營造出那強絕的氣勢,被董沖的干干靜靜。“董某就在這里,想要殺我,放馬過來!”

    許褚見到董那巨大魁梧的身形,全身一陣戰栗。不過,他不是感到害怕,而是有一種從未有過地興奮。十五年,為了等這一戰,足足十五年的時間。能與暴虎一戰,此生再無遺憾。

    手握緊了大刀,猛然一催胯下馬,許褚厲吼一聲,“拿命來!”

    馬是好馬,刀是好刀……

    許褚人馬合一,如同一道閃電般,朝著董就沖了過去。二馬照面,許褚大刀唰的落下。

    董卻不慌不忙,單手輪錘,輕輕向外一磕。

    這看似極為輕巧的一招,卻掛著一股風聲。似慢實快,鐺的一聲,許褚的大刀可就給崩開了。

    二馬錯蹬,各自撥馬。

    許褚一手拖刀,另一只手卻背在了身後。虎口都裂開了,手上是鮮血淋漓。深吸一口氣,把手上的鮮血在戰袍上擦乾淨。許褚虎目圓睜,大吼一聲,“董西平,再來!”

    大刀垂地,隨著戰馬的飛奔,蹦出了閃亮的火星。

    和董在此交鋒,許褚雙腳踩死馬鐙,猛然起身,順勢單手輪刀而起,呼的就劈了下來。

    董運錘招架,卻沒有說任何言語。

    到了這一步,他又怎麼看不出許褚地心思。這家伙只想痛痛快快的一戰,將他畢生所學施展出來。其實那心里,早就已經存了死念。

    董明白,許褚絕不會投降。

    就好像典韋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會死戰一樣。情況不同,但道理相通。

    也罷,就讓我來領教一下,這位名揚天下的虎癡,究竟有著怎樣的勇武吧。雙錘輪開,和許褚戰在一處,十余個回合之後,董猛地瞅了許褚一個破綻,二馬照面時長身而起,雙錘輪開,大吼一聲:“連山錘!”

    一錘砸在了刀杆上,第二錘就跟著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叮叮當當的聲響不停,二馬錯蹬之後,董勒住了戰馬。

    遠處,許褚大刀已經掉在了地上,魁梧的身軀仍端坐馬背,在回歸本陣後,一頭栽下了戰馬。

    連山十六錘,董活活的震死了許褚。

    魯肅忍不住悲呼一聲,這眼淚可就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子敬,此時此刻,還不投降,更待何時?”

    董也回到了本陣當中,聲音冷幽,在夜空中回蕩。

    魯肅深吸一口氣,怒目圓睜,大聲道:“董西平,曹公與我有知遇之恩,魯肅雖非善人,也知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今日,我棋差一招,落入了你地陷阱。不過想要我投降,絕無可能。”

    寶劍鏘的出鞘,魯肅在馬上厲聲喊喝:“三軍兒郎,隨我出擊!”

    呼喊聲中,魯肅一馬當先,朝著董的軍陣就撲了過來。先有許褚,後有魯肅,曹軍之中,也不泛熱血男兒。聞聽魯肅呼喊,舉起刀槍,隨著魯肅,向董一方發起了最後的進攻。

    董在馬上,怔怔的看著愈來愈近地曹軍,幽幽一聲歎息。

    “都是好男兒啊!”

    董輕聲道:“不過,卻可惜了!”

    五百步,四百步……

    諸葛瑾在大纛之下,目光一寒,揮舞令旗,厲聲喝道:“放箭!”

    ?那間,一排飛蝗,隨著嗡地一聲顫響,離弦飛起,遮住了皎月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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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四章 四猛八大錘(二)

  
    曹操萬萬沒有想到,董的反應會如此迅速。

    當然他同樣也沒有想到,劉備和劉表居然真的聯手,使得臨?防線一下子崩潰,許昌告急。

    曹仁死了……

    許褚和魯肅也死了!

    令他最為吃驚的事情,莫過于原本隸屬于袁紹的韓瓊,居然臨陣倒戈,出人意料的投降了董。

    和袁紹和談,絕非曹操的本意。

    如果不是形式危急,他一定會乘勝追擊,將袁紹徹底的消滅。但形式不由人,董勢力越發強大,曹操的確是需要有袁紹這樣一個人來牽制董一部分的力量。同時曹操也非常清楚,就算他打贏了大野澤一戰,想要吃掉並消化了袁紹的力量,非數年數年的光景做不到。

    所以,他要和袁紹和談。

    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為了緩解西部的壓力,使得陳留與?川的通路保持暢通,能迅速回師?川。沒有想到,他這邊剛開始和袁紹展開談判,袁紹的西路軍,就脫離了袁紹的控制。

    那還有談的必要嗎?

    如今的形式非常清楚,袁紹的冀州已經無法保全,包括袁紹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到鄴城都還在兩說中。最可怕的是,曹操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董動了,而且動作非常大。

    七月中,韓瓊和文聘合兵一處,強奪薄縣。

    三萬人馬自冤句至桐亭一線拉開了防禦的陣勢,也徹底封死了曹操兵馬營救許昌的通路。

    于此同時,黃忠的游奕軍也開始了行動。

    從大小修武出發,兵分兩路。黃忠領五萬人馬占領了朝歌,圍攻鄴城。

    游奕軍副都督越兮,配合背嵬軍大都督麴義。攻入冀州,占領了涉國(今河北涉縣),令冀州頓時變得慌亂起來。留守信都的大公子袁譚,立刻率領兵馬企圖複奪涉國,卻徒勞無功。

    而幽州方面。巨魔左軍(原乞活軍左軍)都督田豫自右北平出兵,強攻代郡,巨魔右軍都督張遼,率領八萬大軍,以長子張虎為先鋒,從西河郡猛攻太原;中軍都督郝昭,以典滿為先鋒,更強占馬邑,繞陰館入長城,奪取了原平。大軍兵鋒直指汾陽,與張遼成夾擊之勢。

    這一切,竟來得是如此突然……突然的讓人根本無法做出反應。

    曹操陳兵于己氏城中,看著眼前的戰報,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心里道一句:完了,全完了!

    伊籍滿寵荀攸等人。全都是面面相覷。

    一個個彼此相互張望,卻沒有人站出來,說出一個妥帖地辦法。一雙雙目光,盯著端坐正中央的曹操,等待著曹操發話。這大堂之上,一時間鴉雀無聲,連眾人心跳聲都能聽清楚。

    許久之後,曹操突然狠狠的一砸書案。

    “事到如今,也唯有和那鄙夫拼個魚死網破。傳令……曹純夏侯領東路兵馬,火速前來彙合。青州都督管亥督山陽;命鄭渾。總督青州事務。我要傾全部力量,和鄙夫決一死戰。”

    “丞相!”

    荀攸說:“不要忘記了那徐州劉備。”

    “我自不會忘記,可事到如今,若我不能戰勝鄙夫,又如何解決那一耳賊呢?”

    想想也是,反正左右都是一個死,曹操只能傾力一戰。至少目前,他還有青州兵馬可以調動。

    曹操是一個行動極其果決的人,一旦下定了決心,就會雷厲風行。

    可就在他調兵遣將的時候。有探馬闖進了府衙,“報!”

    “何事驚慌?”

    “青州管都督派人送信,兩日之前,董賊水軍神不知鬼不覺,自東萊郡昌陽登陸……”

    曹操地腦袋。嗡的一聲響。險些昏過去。

    “昌陽,鄙夫怎麼可能從那里登陸?管亥可說明。確實是關中人馬?哪一支人馬?何人為帥?”

    探馬說:“自昌陽登陸的人馬,是關中遼東海軍。主帥是海軍大都督凌操,搶先登錄者,乃是凌操之子,小將凌統……此外,還有鎮海將軍牛剛,折沖校尉典弗,幽州督軍校尉典佑。”

    “海軍,這又是哪一支人馬?”

    數年前,董以一支無難軍出擊漢中,令各路諸侯人心惶惶。

    如今,曹操好像又看到了當年的那一幕。又是一支從未出現過的兵馬,關中還隱藏了多少兵力?

    正惶恐間,又有探馬來報:呂蒙領兵占取了長平,斷隔了陳國救援許昌的通路。

    許昌,徹底完了……

    如果說在此之前,不管是曹操也好,下面的臣工也罷,對營救許昌還有一線希望的話,那麼這一線希望,就放在陳國梁國兩地的兵馬能夠牽制住劉備的兵馬。可是現在呢?已不再可能。

    看著地圖,曹操只能在心中苦笑。

    果然又是這一招,不動則已,一動就是雷霆一擊。董西平,看起來你決定要結束這場游戲了嗎?

    可就算是你要結束,也要問問我是否同意。

    曹操擺手揮退了眾人,只留下荀攸一人在。

    “公達,我想放棄許昌!”

    “放棄許昌?”

    “既然劉備想要那燙手山芋,我就送給他……我還有青州,還有兗州。只要擊退了青州之地,我們就尚有和董西平對抗地資本。所以,我決定放棄許昌……你立刻派人前往徐州,告訴劉備……就說皇帝給他,請他與我聯手,和董決一死戰。否則,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曹操這是打算棄子了啊!

    荀攸也明白,做出這樣的一個決定,並不容易。

    雖然說漢室的皇統是在長安。可只要劉協在手中,始終都是一面旗幟。現在,要丟棄這面旗幟,曹操的地位,也將要從以前的主位上。掉落到次席。換句話說,曹操在名義上,將聽從劉備的節制。

    可又不得不說,曹操的這個決定,從目前而言,是最妥善地辦法。

    只要手中還有兵馬,只要青州兗州無虞,遲早能夠卷土重來。所謂皇上,不過是一個幌子。

    荀攸當下,點頭答應。

    “丞相放心。我立刻就去辦這件事……不過袁紹那邊……”

    “袁本初該死,若非他一味和我交鋒,又如何落到如今的地步。讓他在那邊掙紮吧,至少能為我們拖延一些時間。記住,務必要在董解決袁紹之前,將許昌的事情,做個了結。”

    “喏!”

    荀攸急匆匆的離去。曹操卻久久無法平靜。

    一眨眼,他失去了魯肅,失去了許褚……如今,弄不好連他自己,也要給搭進去了。只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吧。如果那劉玄德是聰明人,應該明白現在我,還有他將面臨的狀況!

    曹操握緊了拳頭,閉上眼睛沉思。

    廳外,又是一陣騷動和喧嘩聲傳來。曹操眉頭一蹙。心里有些不耐煩,“曹彭,何人在喧嘩?”

    “丞相,?川戰報!”

    “?川?”

    曹操心里一驚,有一種不詳地預感頓時升起,“立刻呈上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只見一個小校渾身浴血,在曹彭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闖進了府衙大廳中。

    “父親,大事不好!”

    曹操仔細一看,這才認清楚了來人。竟然是他的長子,曹昂。

    “子修,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如此狼狽?”

    “夏侯叔父,夏侯叔父他……”

    曹操地血,呼的一下子往腦袋上倒灌。強呼吸數次。曹操厲聲喝問:“妙才。妙才如何了?”

    曹昂一直留守在許昌,在夏侯淵身邊聽命。

    所以。曹昂口中的夏侯叔父,除了夏侯淵之外,再也不可能是別人。曹操驚恐的看著曹昂,即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可又害怕聽到那個他並不希望聽到地消息。只覺得,自己一陣呼吸急促。曹昂單膝跪地,痛哭失聲,“夏侯叔父,被關羽殺了!”

    “你再說一遍?”

    “夏侯叔父,被關羽殺了!”

    曹操聞聽,忍不住大叫一聲:“痛煞我也!”

    在椅子上一陣搖擺,一頭就栽倒在地上。他這一昏迷,讓堂上的所有人都驚慌失措了起來。

    曹彭連忙喚來了醫生,又是好一陣子的治療,曹操終于悠悠醒轉過來。

    眼前,不斷浮現出當年和夏侯淵在一起時的一幕幕景象。片刻後,他放聲大哭道:“妙才,為何在此時離我而去?”

    荀攸也聞訊趕了過來,把曹昂拉到一旁,低聲問道:“大公子,夏侯將軍,怎麼會……”

    “十日之前,夏侯叔父得子敬先生的虎符,領兵回許昌救援,新鄭就交給了前去交接地楊維。可沒有想到,那楊維卻是董賊的人,夏侯叔父看無法解圍後,本想回轉新鄭,可不成想……叔父就帶著我們,在許昌外圍襲掠一耳賊地人馬,不想遭關羽偷襲,當場被斬殺了!”

    關羽,又是關羽!

    先是蔡陽,後是曹仁,現在又多了一個夏侯淵。

    荀攸心里清楚,事情到了這一步,怕是曹操不可能再和劉備和解。他沉思片刻,見曹操已經穩定下來,于是走上前去。

    “丞相!”“公達有話,直說便是!”

    荀攸道:“如今鄙夫勢大,若是從正面和他交鋒,怕是勝算不多。而我們現在,也很難戰勝鄙夫。不退鄙夫,則難以騰出手來,去收拾那徐州一耳賊。我有一計,或許能令鄙夫慌亂。”

    曹操一怔,“公達何計,速速道來?”

    荀攸在曹操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一陣耳語,只說的曹操忽而眉頭舒展,忽而有緊蹙起來。

    “公達,我現在心煩意亂,此事就由你操辦。希望這一次能夠成功吧,否則我們就再無退路!”

    荀攸道:“丞相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曹操苦笑一聲,“辱不辱,我不在意……我只擔心,文若鎮守許昌,內無糧草,外無援兵,還能堅持多久?是我害了文若,是我害了文若啊!”

    荀攸聞聽,也不禁顯出茫然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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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五章 四猛八大錘(三)

  
    荀如今的確很難過。

    若非曹操對許昌有過一番修繕,並采用了關中的模式,建造內甕城,構建馬面牆等一系列措施,許昌說不定就已經被攻破了。自雒陽大戰結束以後,曹操加強了挖掘自身的力量。

    學習關中的手段,吸納能工巧匠,在軍械方面,有了很大的提高。

    與關中交易的數年時間里,曹操並沒有在軍械馬匹方面投入太大的支出。他和董交易,主要是在民生民用方面。包括一些已經被關中淘汰下來的機械,于曹操而言,無疑很重要。

    而這些設備,的確是促進了許昌的發展。

    一場大戰方歇,徐州軍在許昌城下,丟下了千余具尸體,停止了攻擊。

    不過才十余天的光景,許昌已經變得是千瘡百孔。荀早就不見了往日的儒雅和沉穩,一屁股坐在府衙大廳里,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十余天的時間,對于荀而言,無疑是一種煎熬。

    如果不是當年邊讓之亂,荀經曆過血與火的考驗,只怕這神經已經崩潰了。

    許昌城中,如今大約有四五萬兵馬,其中有一小部分還要留守皇宮,以防那位小皇帝跳出來搞風搞雨。相信劉協也聽說了,劉備此次是要迎駕他前往徐州。在許昌做傀儡,和在徐州做傀儡沒什麼分別,但是有一點,劉備是沛國王的女婿,相對而言,和劉協會更親近些。

    想必那位小皇帝,一定很動心吧。

    “父親,吃點東西吧……您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正當荀在沉思的時候,腳步聲傳來。

    一個弱冠青年捧著飯食。來到到了荀身旁。他輕聲道:“父親,如今許昌里里外外的人都在看著您呢。若您倒下了,許昌也就完了。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才能考慮事情更加周詳。”

    荀欣慰的笑了起來。

    這青年。是荀的長子,名叫荀惲(yun。是荀原配唐氏所生,馬上就要二十二歲了。

    荀示意荀惲把飯碗放下,“你母親可好?”

    “甚好!”荀惲說:“只是擔心父親,這兩日頭疼的厲害。幾個弟弟都陪伴在母親身邊照顧,父親不必擔心。”

    “城里現在如何?”

    荀惲現在擔任丞相府長史,負責城內地治安。聽荀詢問,荀惲連忙回答:“城中一切尚好,但是糧草消耗的非常快。箭支的原料,也不太充足了。百姓們雖然表現的很平靜。可孩兒卻不敢保證,這種平靜能持續多久。如果丞相援兵在二十天內不能抵達,可就有危險了。”

    荀很喜歡這個兒子。

    辦事很穩,很有他的風范。不管在什麼時候,荀惲總是保持著平靜,當然,這和他地經曆有關。

    荀一共有五個兒子!

    其中唯有荀惲。在黃巾之亂爆發時,已經開始記事。?川是當年黃巾之亂災情最重的地方,荀惲和母親有一次被堵在莊園中,險些被黃巾賊捉住。經過那件事,荀惲就變得沉默寡言。

    “父親,丞相……他真的能回來嗎?”

    荀惲在遲疑了片刻後,終于忍不住輕聲的詢問。

    荀猶豫了一下,“當然!”

    “可是……”

    “可是什麼?”

    荀惲輕聲道:“孩兒今天出門,在經過一個酒肆的時候,聽人說丞相被袁紹打敗。退到了巨野。”

    許昌已經被封鎖多時,荀惲的消息,也只是停留在十數日之前。荀倒是知道這個消息,但荀也清楚,那不過是曹操的計策。當時因為擔心許昌出現波動,荀就強行壓下了消息。

    不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許昌現在如同一個被封閉的世界,外面的消息穿不進來,里面地消息也送不出去。

    “子倩,你放心好了。以袁紹的水平。怎麼可能是丞相的對手?敗退巨野,不過是丞相早就已經安排下的計策……呵呵,用不了多久,丞相就能打敗袁紹,到時候援兵也就能抵達。”

    荀惲輕輕的出了一口氣。

    但荀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袁紹不足為慮。可是關中那位。會老實嗎?

    這句話他沒法說,也不能說。三口兩口把飯食吃完。荀站起身來,配上軟甲,抓起寶劍。

    “父親,這麼晚,您要去哪

    “丞相不在,府中只剩下幾位夫人和公子。我需要去探望一下,然後巡視城防。子倩,你留在家里陪你的母親,若是有什麼事情,就去城上找我……哦,一會兒我會請太醫前來為你母親治療。這些日子,你多辛苦一下,家里的事情多操心,莫要讓你幾個弟弟去惹出麻煩。

    另外,你派人去你嬸嬸那里,把她們母子也接過來。這個時候,大家在一起,也能有個照應。”

    “孩兒明白!”

    荀所說地嬸嬸,是指郭嘉的老婆孩子。郭嘉已經死去了多年,膝下還有一個兒子,名叫郭奕,現年十五歲。曹操對這母子很照顧,平常荀也時常過去看望。在這個時候,正如荀所說的那樣,大家在一起,相互照應起來比較容易。天曉得……呵呵,會發生什麼事情?

    荀惲的確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把父親送出府門外。

    荀帶著人,先往丞相府拜望了卞夫人,劉夫人,環夫人。曹操有十個兒子兩個女兒,長子曹昂在夏侯淵身邊效力,次子曹丕如今在長安。長女曹節貴為皇後,其他子女皆在府中。

    其中,三兒子曹彰十五歲。四兒子曹植十一歲。其他孩子的年紀,都還小,不過曹操的七兒子曹沖,非常聰明。在眾多子嗣當中,算是出類拔萃。在荀登門時。都表現的很平靜。

    三位夫人詢問了一下目前許昌的情況,就沒有再說什麼。

    卞夫人說:“丞相離開的時候,曾說過凡事聽從文若。該怎麼辦,你決定就是,無需和我們商量。如果城中有什麼需要我們母子出面幫忙地,就來說一聲,我們定當聽從文若地吩咐。”

    荀說:“主母放心,我在一日,定保主母一家周詳。”

    “叔父,叔父!”

    曹彰跳出來。大聲道:“如今賊人兵臨城下,我父遠征濮陽,我當為父排憂解難。請准許我隨同叔父殺賊。”

    這曹彰,生的魁梧過人。

    才十五歲,個頭就足有七尺多高,膀大腰圓。他射術驚人,臂力雄渾。曾徒手斗過猛虎。能吃苦耐勞,勇猛剛烈。曹操有一次曾經詢問幾個孩子各自的興趣,唯有曹彰說:“我願為將。”

    當時曹操就問:“如何為將?”

    曹彰的回答很簡單,“披堅執銳,臨難不顧。為士卒先,賞必行,罰必信。”

    一番話引得曹操大笑:“黃須兒竟大奇也!”

    意思是說:沒想到我家這小毛孩子竟有如此本事,將來成就一定不凡。可惜,曹彰至今,未能有機會一展伸手。現在劉備兵馬圍困許昌。曹彰已經忍了很久,終于忍耐不住跳了出來。

    荀聞聽,不禁一蹙眉頭。

    正要開口拒絕,卻聽卞夫人道:“我兒願為父分憂,實乃好事。他空有一身本領,自詡勇武過人,凡事總是向那軹侯效仿。我看文若就帶他登上城頭,也好讓他知道什麼是天高地厚。”

    董如今貴為涼王,之前曾為武功侯。

    但早在董卓入京的時候,董地爵位是軹侯。曹操對外人稱董為鄙夫。可是在家里卻稱董為軹侯。畢竟,當初董把他打得躍馬汜水時,就是軹侯。曹操並不承認董其他的爵位。

    聽卞夫人這麼一說,荀想了想,就答應下來。

    如今城上也的確是需要人手。曹彰勇武過人。若能出現在城上,于士卒們無疑是一種鼓舞。

    于是。荀離開丞相府的時候,身後又跟上了一個全身披掛地小將軍。

    已經快到了子夜,許昌城中冷冷清清,看上去很蕭條。除了往來的巡邏軍,幾乎看不到一人。

    那冷冷清清的氣息,讓荀也感到寂寥。

    突然,一陣鼓聲傳來,緊跟著銅鑼聲響,遠處城頭上一陣喧囂。

    “叔父,出了什麼事情?”

    “有敵情,我們速速前去觀看!”

    荀一下子反應了過來,催馬朝著那鼓聲傳來的方向急馳而去。曹彰也不敢遲疑,帶著士卒親隨,跟在荀身後,很快的就來到了許昌光華門。一行人從馳道登上城頭,荀厲聲喝問:“何事鳴金?”

    “大人,城下有敵將叫陣。”

    荀聞聽,心中奇怪。

    這都什麼時候了,跑來叫陣?他走上城門樓,手扶垛口向城下觀瞧。

    只見城下方火光通明,一員大將,赤面美髯,金甲綠袍,胯下渾紅馬,掌中一杆青龍偃月

    他走馬盤旋,厲聲喝道:“某乃關羽,城中何人主事,速來答話!”

    荀說:“我乃司空荀,賊將,有話就說!”

    關羽丹鳳眼一眯,傲然道:“荀?倒是聽說過你地名字。我今日前來,是要送給你一件禮物!”

    說著話,關羽一揮手。

    只見城下士卒門旗一分,一根三丈長短地竹竿上,挑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出現在荀面前。

    “荀,可看清楚,這是何人首級?”

    荀就著火光,仔細一看……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忍不住呼喊一聲:“夏侯將軍!”

    曹彰地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關羽得意的說道:“荀,?川如今已盡落我兄長之手,夏侯淵被我所殺,你如今再無外援……嘿嘿,另外我還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家那曹丞相,已經在大野澤戰敗了袁紹大

    城頭上,一陣歡呼。

    可是荀卻是心里一陣陣的發冷。

    他知道,關羽不可能這麼好心,想必下面還有什麼話要說。

    果不其然,關羽待城頭上的聲音減弱,冷笑道:“不過,你家丞相雖勝了,卻平白便宜了董。”

    “什麼?”

    “董已經殺出關中,強奪滎陽和新鄭,並在數日前,火燒滎陽,擊殺了許褚和魯肅。”

    荀的腦袋嗡地一聲響,手扶城垛,身子卻是輕輕的顫動,“你胡說!”

    “胡說嗎?你就當作是我胡說吧!”關羽大笑,“還有,董已經占領了陳留,在薄縣一帶,和曹操的兵馬對峙。還有啊……長平也被董奪取,你許昌現在是沒有半個援兵。荀,我兄長愛惜你的才華,若你現在投降,我可以在兄長面前為你美言……”

    “紅臉賊,胡說八道,吃我一箭!”

    曹彰眼見著城頭上的士卒士氣低落,忍不住站出來,彎弓搭箭,對准了關羽就是一箭。

    “兒郎們,莫要聽這紅臉賊胡說八道。董和我父親簽下了協議,十年之內互不交鋒,又怎麼可能出兵呢?”

    這一箭,快如閃電,恰似流星。

    關羽沒有任何防備,被曹彰一箭射中,啊的一聲,載落馬下。

    荀不失時機,厲聲喝道:“兒郎們,開弓放箭,莫要放走了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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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六章 四猛八大錘(四)

  
    箭矢如雨!

    關公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曹彰射中的手臂。幸虧隨行校刀手,都是久經戰陣的悍卒。冒著箭雨,硬是把關公給搶了回來。只不過,曹彰這一箭,的確是讓關公受到不小的傷害。

    在經過董對箭支的改進之後,如今的利矢鋒鏃上都開了血槽。鋒鏃下,還有犬牙倒鉤,鑽進肉里後,那倒鉤就會張開,想要硬拔下來,非把人給疼死不可。不拔的話,又會出現血盡人亡的情況。當然,這種犬牙倒鉤箭制作很複雜,一般的士卒不可能配備,基本是武將專用。

    也是關公大意,沒想到許昌城中還有射術如此高明的人,于是就吃了一個大虧。

    關公是被打退了,可荀這心里,卻是沉甸甸,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這種沉重,即便是當年在邊昭謀逆時,也沒有出現過,可是現在呢,荀有一種預感,許昌可能完了!

    但是在表面上,荀還是要做出開心的模樣。

    不管怎麼說,這城頭上,城里面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他呢。如果露出一點的絕望,那麼整個許昌就會徹底混亂。所以,荀大笑道:“關二胡言亂語,區區謊言,終抵不住三公子一箭。”

    “三公子威武,三公子威武!”

    許昌城上,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喊,士氣頓時高漲起來。

    而曹彰,則是滿面通紅。

    荀帶著曹彰,又巡視了一番。在一些細微處,加強了防衛,同時還讓人增加了巡邏的次數。

    這一番忙碌完畢,已經是五更天了!

    天,亮的越來越晚,許昌城上,依舊是***通明。

    士氣是鼓足了。可是荀也疲乏了。曹彰等人見荀的臉色有點不好,于是請他回去休息。

    想想也是,關公這一受傷,怕徐州軍一時半會兒的,不會有行動。

    荀滿臉微笑,卻又滿腹心事的回到家中。妻子唐氏的身體已經好轉了許多。抱著幼子荀粲,正在書房中等他回家。荀一共有五個兒子,其中小兒子荀,才剛滿周歲。妻子唐氏,也是?川大戶出身。為人端莊賢淑,有大家閨秀的風范。這夫妻二人,可說是很恩愛。

    “夫君,之前子倩聽人說……曹公……”

    唐氏等荀洗罷臉,坐下來之後,才低聲的詢問:“不知道是不是真地?還有夏侯將軍他……”

    荀歎了口氣。對次子荀俁說:“元倩,帶著幾個弟弟出去玩兒吧,我有事要和你母親商量。“

    荀俁(yu很懂事的點點頭,帶著兩個弟弟出去了。

    說是出去,實際上就是在外面放風。有些話關上門可以說,但誰又能知道,隔牆是否有耳?

    “子倩。你也坐下!”

    荀留下了長子,讓荀惲一旁落座。他沉吟片刻,對唐氏說:“夫人,情況非常的糟糕。夏侯將軍被殺,我軍在?川地區,如今除了陽鄉婁公的幾千人馬之外,全都被徐州軍占領了。今日關羽說的那些,我想可能是真的……三公子說什麼協議,呵呵,不過是騙人地話語……

    我想。怕是三公子自己都不會相信。

    董西平出手了……我想這些年來,西川也好,荊南也罷,所有的動蕩,都出自于他之手。他等的就是這一個機會,並且已經有了萬全的打算。夫人,曹公如今很可能,無法救援許昌。”

    早已經知道了答案,可董氏和荀惲聽荀親口承認,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顫。

    “真的沒有辦法挽回了嗎?”

    荀搖搖頭。“哪怕奉孝再生,面對眼下這種情況,怕也是回天無力了。許昌倒是還能支撐下去,十天?二十天,甚至一百天。二百天……都不是不可能。但問題在于。支撐下去,又有什麼意義?若曹公失敗。不論勝利者是董西平,還是那個一耳賊,一切都將無意義。”

    書房中,一陣沉寂。

    只有那荀粲偶爾發出來的聲響,卻是格外的刺耳。

    唐氏沉默了好一陣子,一咬牙道:“夫君,妾曾聽人說過,夫君和那長安涼王,頗有交情?”

    荀哪能聽不出唐氏話中的含義!

    苦笑點頭,又搖搖頭,“在曹公和涼王未發跡時,我的確是和涼王有幾次接觸。不過那時候,他還是個無名之輩,又是奉孝的小師弟,曾試圖招攬我們,卻被我們拒絕了。那已經是中平元年地事情,一晃就過去了二十年……物是人非,昔日的蠻兒小子,如今已成就氣候。

    奉孝錯了,長文錯了,我也錯了……

    不過,今日的涼王,也不再是當年的良家子。這些年斗過來,算過去,昔日的情分也都淡了。而且,這許昌城里,誰都可以投他,唯有我不可以。曹公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棄之?”

    說著話,荀猛然抬頭,目光凝視著荀惲,閃過一道異彩。

    荀惲非常准確的捕捉到了那隱藏于目光中的含義,心里一動,若有所思。

    荀不能投董,卻不代表……想必父親就是這個意思。可是,若父親不在,我又有何意義?

    荀一笑,“夫人,也無需太擔心了。事情或許沒有想像地那麼糟糕,我們且靜觀勢態發展。”

    “夫君既然這麼說,那妾身也不在贅言。我去看看郭家妹子,深夜喧嘩,元休母子也都沒有休息好。等晌午時,我帶元倩幾個去丞相府,拜望一下幾位夫人和公子,你在家好好休息。”

    “有勞夫人!”

    唐氏抱著荀粲出門了。

    荀惲仍坐在書房中,沒有離開。

    “父親,您難道真的……”

    “子倩,你聽好了!”荀的臉色一變,格外嚴肅。他站起身。轉到了書桌後面,提筆疾書,而後把一封寫好了的信紙放入一個竹制信筒,滴上極低封蠟,交上火漆,最後押上印信。

    “把這個收好。如果有一天。城真的破了,你的任務非常重,不僅僅是要守護好你母親和兄弟,還有丞相一家,奉孝一家,長文一家……你都要把他們保護好。等風聲過去,你拿著這個去找涼王……什麼都不要說,聽從涼王的安排。我相信,他一定會給你們妥善安置。”

    “父親……”

    荀眼睛一瞪,荀惲到了嘴邊的話。最終沒有說出來。

    他點點頭,接過了荀手中的竹筒,貼身放好。

    荀長歎一聲道:“子倩,你要牢記!守護好咱們這一家人,個人地安危,抵不過家族地興盛。”

    “孩兒絕不忘懷!”

    荀說:“下去吧,我有些乏了。需要安靜一下。若是城上來人,就直接帶他過來見我吧。”

    荀惲躬身退出了書房,隨手關上房門。

    而荀,靠在太師椅的靠背上,閉上眼睛,臉上流露出無比寂寥而落寞的神采。

    許昌的局勢,越發危急起來。

    一轉眼,十天過去。沮鵠在停止了兩日攻擊之後,對許昌再一次發動了猛攻。許昌城頭,如同浸泡在血水之中。鮮血順著馬面牆流淌。滲透入牆體中,令恢宏的城牆,變成了血色。

    白天攻擊,晚上也不消停。

    沮鵠用盡了辦法,繞著城挖地道。在城外搭土台……總之,只要是能想出來地手段,沮鵠就會用上。同時,許攸還命人書寫傳單,裹在箭支上射入許昌城。傳單上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告訴許昌守軍。他們已經沒有希望了。董已經占領了陳留,十五萬大軍攔住曹操的去路。

    投降吧!

    只要投降,我們絕不會將爾等如何之如何!

    大致內容就是這樣,可是對許昌來說,其效果甚至超過了沮鵠大軍的圍攻。

    一手硬。一手軟!

    倒也是好手段。荀一開始。還命人鎮壓,但是到了後來。也放開了。這謠言啊,往往是越堵流傳的越快。局勢已經到了這一步,每天徐州軍射入城中幾萬份傳單,怎可能隱瞞呢?

    軍心動搖,士氣低落。

    曹彰在三天之中,斬殺了十一名企圖開城投降地將領。

    鐵血的手段,的確是令情況穩定了一些。可荀清楚,越是這樣,危險性怕也就是越大。

    關公手臂上的箭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

    自年初以來,連續兩次被射中,于關羽而言,無疑是一種奇恥大辱。

    所以,箭傷剛一封口,關公就向沮鵠請命,要求帶人攻打許昌。沮鵠說是主帥,但奈何關公地身份特殊。想要阻止,阻止不住;不去阻止,萬一再有個三長兩短,可沒法向劉備交代。

    可愁壞了沮鵠……

    這一天,關公再一次前來請命。

    許攸笑道:“君侯莫要著急。許昌城遲早落入我等手中,關中兵馬被劉辟糾纏,無法騰出手來。但是,我今晨得了一封急報,那陽鄉婁圭,在當地招兵買馬,已經近萬余人。據說,他們准備奪回陽翟……君侯,若不先解決那婁圭,一俟他們占領陽翟,與我軍可是大大不利。沮鵠也說:“是啊,君侯。我軍主力如今都集中在許昌,難以抽身。婁圭賊眾,非君侯不可破。君侯何不先擊潰婁圭,奪取陽鄉。然後回師許昌,我們兵合一處,定能拿下這許昌城。”

    關羽這個人,有點好大喜功。

    而且經不起別人地誇贊。聽沮鵠許攸都這麼說,關羽這心也動了。

    的確,陽鄉不平定,始終是個麻煩。不如平了陽鄉,不但免除後患,更能讓?川穩固起來。

    當下關羽點齊三千校刀手,回轉陽翟。

    許攸還想再給他增添些人馬,可是卻被關羽拒絕。

    “婁圭習授,雖有萬余人,但是在關某眼中,卻不過烏合之眾。三千校刀手足以,且待我平了陽鄉,再取許昌。”

    二話不說,領著兵馬就走了。

    目送關羽離去,許攸和沮鵠都忍不住長出一口氣,心里道:總算是把這位爺給送走了!

    關羽留在這許昌軍中,因為身份地關系,讓沮鵠和許攸都非常難過。這是個誰也指揮不動的主兒,而且驕傲的讓人難以接受。有這麼一個主兒在軍中帶著,換做是誰,都不會舒服。

    諾大徐州,能指揮得動關羽的人,除劉備外,再無他人。

    現在終于走了!

    雖然許攸是要支走關羽,但婁圭在陽鄉招兵買馬,也確有其事。走吧,最好在許昌被拿下之前,別回來。婁圭,你不是號稱夢梅居士嗎?索性就一展才華,把這位爺給纏在陽鄉吧。

    沮鵠振奮精神,立刻召集眾將,“傳我命令,自今日起,晝夜不分,猛攻許昌!”

    注:婁圭,婁圭年青時于曹操有交情,初平年間在荊州北部聚集了一些部眾,依附于劉表,後來投靠了曹操,被任命為大將,參與謀劃軍國大事,但不掌管士兵。婁圭隨曹操平定冀州,南征劉表,擊破馬超,立有功勞,連曹操都感歎他地計謀。後來,婁圭言語不當,被曹操認為有意誹謗,遭殺害。

    演義當中,婁圭曾以夢梅居士的身份出場,在渭水河畔,幫曹操築起冰城,阻擋馬超。

    曹操曾說:子伯之計,孤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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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七章 四猛八大錘(五)

  
    眼見著仲秋即將到來,長安城中,卻是人聲鼎沸,熱鬧無比。

    京兆出兵,董出人意料的出現在陳留。消息傳入長安的時候,整個長安一下子變得沸騰了!

    自建安元年,董占居長安以後,八百里秦川好一派繁榮景象。

    自高祖劉邦約法三章,奪取了天下。漢律法相對寬松,也造就了一大批貪官汙吏,百姓苦不堪言。而董在占領長安之後,把他從甘、王、白三家手中得到的秦律典章全部運抵長安。

    秦以法制,秦律嚴苛。

    話是一點都不假!也幸好,董麾下並非是以儒家為主,儒道法墨,兵農陰陽,九流學派的士子,各有千秋,隱隱形成了一個學術極其繁榮的景象。董無甚喜好,但是卻也知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道理。他命人以秦律為基礎,在法家的學術之上,融合了各家精華。

    形成了一套有別于各家學派,同時又是取長補短的律法,長安人將之稱為董法涼律。

    當然,董並沒有大規模的去推行,而是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將這律法在治下各地推行。

    厚厚二十卷律法,要想全部推行開來,也許需要百年,甚至更長久的時間。

    潛移默化!

    董曾在泰平三年時,一次會議上提出了這個觀點。並且劉辯也參與其中。董當時說:“初平五年,我和廣元、曾次還有馬嶠大人在氐池確定了科舉之法。原本在當時,這科舉之法就能馬上執行,可是我們擔心大家對新生事務的排斥,于是小心翼翼,用十年時間過渡。

    如今,科舉大興。

    雖然不能說舉天下人歡迎,但至少在關中,在我們的治下。少有人會來抵制。

    對于任何陌生的事務,人們總是會予以排斥,乃至于抵制的態度來面對。因為不熟悉,會讓大家感到不安。大秦律法很好,可是推行過于急促。三秦自商鞅變法,而後二百年時間。才使得這八百里秦川的老秦人接受。而關東六國,法紀松弛,猛然施以條條道道的規范,總難以接受。

    我曾仔細研讀過三秦史料。

    秦法很難嚴苛嗎?未必……秦法于官員的確嚴苛,但是卻能讓百姓收益。即便是當今漢律,也有許多秦律的痕跡在里面。如果當年,秦始皇能徐徐推行秦律于天下,又會是什麼結果?”

    董這一席話,在會議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可不管是反對也好,贊成也罷。董地主張。往往都能得到劉辯的認可。于是在承明殿有意識的推廣中,將一部集合太學院龐德公、黃承彥等無數人心血的律法,緩緩的散播出去。

    科舉就是其一。

    董遇刺,許久不曾露面。最擔心的人除了已經得到了實惠地關中百姓之外,就是准備秋試大考的國子和生徒。

    所有人都知道,董活著,他所制定的律法就能繼續得到執行。

    可萬一他不在了……

    當董在陳留出現的消息傳來。滿城國子生徒歡呼雀躍。當然,有人高興,也就有人難過。

    前方戰事,錯綜複雜。

    誰也不會想到,董用金蟬脫殼之計,悄然離開長安。所以,在董生死不明的那段時間里,總有一些人跳出來搞風搞雨。如今董的消息傳來,昔日搞風雨的人,可就緊張起來。

    巍峨清涼寺。圖澄和一群宗室秘密聚集在一間密室中。

    外面有清涼寺護法鄧展,領著寺中二百僧兵巡邏。而密室里面,氣氛卻是格外的沉重和壓抑。

    “諸公是否已做出決斷?”

    圖澄語氣森冷道:“前些時候,諸公的所作所為,肯定都落入了涼王的眼中。現如今,他不在長安,督戰關東。可這長安城地風吹草動,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現在涼王沒有任何表示,卻不代表他以後不會做出反應……一俟涼王橫掃關東,回轉長安時。也就是秋後算賬之日。”

    劉和陰沉著臉,“圖澄,你莫要說這些沒用的話。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准……且先說明白,你今日把我們找來。究竟是什麼意思?如果只是和我們說這些。你說完了,我們也該告辭。”

    圖澄連忙起身。“皇叔,這又何必?我這話,不是還沒有說完嘛!”

    劉和說:“那你說,我們聽著呢。”

    “其實,我請諸位王公前來,意思只有一個:情況很糟糕,是反戈一擊,還是束手待斃?只看諸位大人如何決斷。束手待斃,唯有一死。反戈一擊的話,說不定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劉禎冷笑,“反戈一擊?如何反戈一擊?董某人雖不在長安,可是長安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要兵沒兵,要將沒將。曹操袁紹,自身難保,而我們呢,手里連一點力量都沒有……如何為之?”

    圖澄說:“後一句話,我承認!曹操袁紹,如今非常危險,但也不是沒有生路。至于前面那一句,也未必盡然。只是此事若要實行,確需各位大人一起出力,只不知道大人們如何決斷?”

    “你是說……”劉和眼睛一亮。

    圖澄傲然道:“西邊,我有十萬大軍整戈代發。長安城里,我雖然不能說控制,但是提點數萬人馬,也不是一件難事。只要長安一亂,到時候董就首尾難顧。曹操袁紹可以和我們里應外合。曹操已經說了,他願意請降,聽從皇上的調遣……不過關鍵時,還需大人們為我撐起門面。”

    劉和等人,不禁為之心動。

    圖澄趁熱打鐵,從懷中取出一卷錦帛,展開來鋪在桌子上。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名字,第一個就是曹操。至于後面,圖澄排在第二位,而後尚有兩個名字,眾人卻是看得倒吸一口涼氣。

    “若諸公願意合作,請以血在這上面寫下各自的名字。三日後,皇上宣我入宮講佛事,我當把此帛獻于皇上。大家聯手,可令漢室氣運更加悠遠。我不敢說一定能成功,但也能一搏。”

    圖澄說完,嘴角就翹了起來。

    “現在,大人們怎麼決斷?”

    陽翟(今河南省禹州市),傳說為禹之都。

    漢書-地理志中,在?川郡陽翟縣下,班固注有夏禹國地字樣。

    夏居河南,初在陽城,後在陽翟。陽城,就是如今婁圭所鎮守的陽鄉一帶,說明夏朝,曾在此建都。

    關羽領兵自許昌撤離,星夜趕赴陽翟。

    許昌到陽翟的路程並不算遠,清晨出發,到天黑以後,關羽的人馬就已經抵達陽翟鈞台坡。

    隅水東南流,經陵下,積為坡。

    這鈞台坡方圓十里,據說是夏國舉行開國大典的地方,同時也是夏桀囚禁商湯的所在。

    到了鈞台坡,在十里地,就是陽翟城。

    關羽的兵馬在抵達鈞台坡以後,懸在嘴邊的心,終于放回了肚子里。關羽在外表上,總是顯得很高傲,似乎目空一切,除了劉備之外,誰也不放在眼中。可內心中,關羽也不大意。

    嘴巴上說婁圭習授,皆烏合之眾。

    可在心里面,他還是很提心吊膽。俗話說的好:人是名,樹是影。婁圭或許名氣不算太大,但能夠被曹操派到陽鄉,總督嵩陽地區戰事,那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不說別地,在?川戰局已經糜爛到現在這地步,他還能召集萬余鄉勇出來,足以說明這個人,很厲害。

    如今,關羽已經趕到了鈞台坡,這戒心也就松了不少。

    抬頭看天色,快子時了!

    關羽長出一口氣,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爭取在二更天前,抵達陽翟。到了陽翟後,大家在好好休息。”

    曆史上,對關羽的評價很有意思。

    說他對門閥世族沒什麼好臉色,但是對士兵卻很愛護。雖然不見得是真的,可在有些時候,關羽對士卒還算是寬松。至少比起他那位動不動就鞭打士卒的三弟張飛,要好上很多。

    隊伍加快的行進速度,眼看著三千校刀手都已經進入了鈞台坡,寂靜的夜空中,突然間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嗚……嗚……嗚嗚……隨著號角聲響起,四面八方頓時喊殺聲大作!

    燈油火把,亮子油松齊刷刷出現。

    一支人馬攔住了關羽的去路,為首的一員大將,金盔金甲,胯下汗血寶馬,掌中一口象鼻古月刀。

    面似銀盤,目若朗星。

    國字臉,一對濃眉,更顯勃勃英氣。

    這員大將,年紀大約在三十四五歲,看上去格外的雄壯。在他跟前,還有一員步下將領。

    一手牽著戰馬,背著兩根六尺多長,沉甸甸,碗口粗細地熟銅棍。

    那金甲大將,單手舉刀,遙指關羽道:“關云長,大將龐德,奉命在此已恭候閣下多時了!”

    關羽心中一驚,丹鳳眼眯起,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掌中青龍偃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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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八章 四猛八大錘(完)

  
    龐德vs關羽?

    時到今日,董心里面還有幾個無法解開的謎。其中一個謎,就是那義薄云天的關二哥,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實力?後世中,把關羽捧得非常高,更冠以武聖之名,令世人為之敬仰。

    董和關羽交過手,雖然已經是二十年前,可當時的關羽,剛走進巔峰狀態,但在董看來,剛進入巔峰狀態的關羽,就已經不是開始走下坡路的黃忠對手。而龐德比關羽小個七八歲,在樊城外也和關公打了一個旗鼓相當……這關羽的本事,究竟該如何來評價和測量?

    當然,董卻無法看到這一晚,龐德和關羽的交鋒。

    事實上,如果董看到了的話,一定會覺得非常失望。因為這一場大戰,算得上是虎頭蛇尾。

    一方養精蓄銳,一方長途跋涉。

    一方兵強馬壯,一方卻只有三千校刀手。

    而且,龐德似乎對關羽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基本上不和關羽正面交鋒,看意思只是想纏住他。

    關羽被龐德纏住,為龐德牽馬的夏侯曼,可就要發威了。

    他率領著八百虎賁,在關羽軍中橫沖直撞。一對熟銅棍展開,指東打西,使得是出神入化。

    這家伙能夠被董派到董朔董宥的身邊做保鏢,就足以看出他的武藝不俗。

    夏侯曼雖然不騎馬,但步戰之中,仍是所向無敵。熟銅棍使得水潑不進,打得徐州軍鬼哭狼嚎。一天的奔波,徐州軍也已經到了極為疲乏的地步。如今又被幾倍于幾方的人馬困住,夏侯曼這一沖,徐州軍立刻就抵擋不住了。只半注香的時間,三千校刀手開始出現潰敗。

    龐德在更多時候,似乎是在戲弄。

    呼的一刀。而後撥馬盤繞,把關羽纏的脫不開身。眼看著己方人馬已經頂不住了,關羽也知道,大勢已去。

    陽翟肯定出事了!

    否則龐德的兵馬,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

    雖然不清楚龐德的兵馬是如何來到陽翟,但關羽也不是傻子。那婁圭習授,肯定已經投降。

    打到這個份上,關羽也不想和龐德在糾纏下去。

    賣了個破綻,一刀將龐德逼退。關羽撥馬就走,向許昌方向逃去。而關中軍表現地也非常有趣。關羽的部下想走,士卒們立刻擋住出路。偏偏關羽所過之處,人群立刻讓出一條路。

    那意思非常明白,關羽可以走,其他人就不能走。

    不明白龐德喉嚨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而且關羽也無暇去思考。這里面究竟存著什麼花樣。打馬揚鞭,一路劈波斬浪般的殺出重圍。

    夏侯曼還想繼續追趕,卻被龐德攔住:“夏侯,不要再追趕了,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立刻回轉陽翟,通知龐林大人,就說我將領兵出擊。奪取長社和鄢陵。請龐大人火速拿下汾丘。一俟南陽方面有動靜,就給予堅決阻擊。十日之內,我要徹底消滅?川的徐州

    “喏!”

    夏侯曼立刻領著本部人馬,往陽翟方向而去。

    龐德朝著關羽逃竄地方向看了一眼,幽幽一聲輕歎,“關羽,若非你的命早已經被人定下,我豈會容你如此輕易的逃脫?只可惜了,未能和你痛快的一戰……想必以後,也沒機會了!”

    關羽突出重圍的時候。身邊只剩下二十幾個親隨跟著。

    婁圭投降了!

    關中軍已經殺進了?川……

    竟然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這關中的兵馬,未免也太可怕了。婁圭什麼時候投降了?關中的人馬,什麼時候進入了?川?又如何取走了陽翟?關羽越想,越覺得心寒。

    當務之急,是要盡快通知沮鵠。

    如果不能攻下許昌,還是盡快退兵吧。

    也不是說己方不是關中人馬的對手,而是目前的情況,沒有必要和關中地人馬死磕。戰略上的目的雖然未能達到,但是得了汝南。也算是勝利。先守住汝南,然後再做其他打算吧。

    關羽想到這里,心里越發的著急。

    已經離開鈞台坡二十余里,天將二更。前方就是三峰山,拐過三峰山。跨過穎水。就算是脫離了陽翟的領地。

    突然,一支利箭呼嘯著掠過而過。

    關羽胯下戰馬希聿聿長嘶。猛然仰蹄立起。一支鬼哭箭,正插在地面上。關羽不由得一怔,“什麼人?”

    隨著關羽的喊喝聲,馬掛鑾鈴聲起。

    四匹西極天馬,馱著四名小將軍從山後轉出。這四名小將,一個個人高馬大。跳下馬,個頭最低的,也足有七尺五寸。個頭最高地,更在八尺六寸左右,相貌奇丑,手中都拎著雙錘。

    “關羽,小爺董朔,在此恭候多時!”

    董朔?豈不是董的兒子?

    別看董朔他們的名聲不算大,可是在各方情報之中,都有提及。作為關中第二代人的翹楚,流傳有文有伯威,武有二董的說法。董冀、董朔、董宥……三兄弟不僅僅是在年輕的一輩兒中出類拔萃,更重要的是,他們是董的兒子。就這個身份,足以引起許多人注意關羽勒住了躁動不安的戰馬,看著眼前的四個小孩子,突然間有一種衰老地感覺。

    董西平虎威尚在,這董家的第二代人,就開始嶄露頭角。關羽可不敢因為董朔董宥的年紀小,而有半分輕視。莫要忘記了,那董西平就是在十幾歲成名,十三四歲,已經是名揚天下。

    虎父無犬子,焉知面前的四個家伙,是不是如董那種怪物一般的存在?

    關羽眯起丹鳳眼。握緊大刀,“小娃娃,關中沒有人了嗎?竟然讓你們這等乳臭未干的小子出來。”

    董宥說:“不是沒人,是大家都很忙。所以,就只好由我們幾個小子,來招待你嘍!”

    言下之意:你關羽根本不值得我老爹的重視。讓我們幾個人出來收拾你。已經是很給面子。

    董嘴笨,可不代表這兩個小子也一樣。

    甚至包括典存典見,從小到大以來,他們接觸的人哪個不是人精?若論起咬文嚼字,罵人不帶髒話,十個董也不是他們的對手。特別是後來和黃月英在一起,更是學得牙尖嘴利。

    關羽何等人物,沒想到會被四個小孩子鄙視。

    勃然大怒,厲聲道:“小娃娃,找死!”

    典存冷笑一聲。“沒錯,就是找你要你死話音未落,董朔催馬就殺將出來。雙錘一分,照頭就是一擊霸王舉鼎。口中還罵道:“無恥紅臉賊,害得我家嫂嫂難過。今日,我就替我哥哥地老丈人報仇,拿你地人頭回去當酒壺!”

    什麼亂七八糟的關系!

    關羽那里還顧得上去詢問董朔哥哥的老丈人是什麼人。那董朔舉錘已經到了跟前。在馬上一個長身,雙錘掛著一股風聲,呼的一下子落下來。關羽只聽那錘上的風聲,就知道這一招地力氣會多大。氣沉丹田,雙臂用力,舉刀向外一封,口中大聲喝道:“給我開……”

    希聿聿!

    大錘落在刀杆上,把關羽震得雙臂發麻。

    手臂上還沒有好利索地傷口,隱隱作痛。戰馬也受此距離,??連退了兩步。按照規矩。董朔應該是撥馬回來再戰,可誰知道這小子根本不按規矩,震開了關羽,二馬錯蹬揮錘殺向關羽的親隨。

    那一對大錘輪開,仿佛拍蒼蠅一樣,砰砰兩下,砸地兩個親隨腦漿迸裂。

    “小子無……”

    關羽驚怒,剛要喝罵董朔無恥。但沒等他話說完,董宥輪錘已經到了跟前。還是那一招,霸王舉鼎。不過這簡單的招數中。卻蘊含著董傳授的震山錘法,呼的朝著關羽就落下來。

    關羽丹鳳眼圓睜,根本來不及換招式,舉刀相迎。

    二馬剛一錯蹬,典存輪著金錘就上來了……鐺。一錘下去。關羽的戰馬又退兩步,希聿聿慘叫不停。這胳膊上的傷口。可就裂開了。典存殺過去,那邊典見就跟上來。四個人一人一錘,砸的關羽手臂發顫,腦袋嗡嗡直響,虎口也已經裂開了口子,鮮血沾滿了雙手。

    另一邊,關羽地幾十個隨從,已經被董朔三人殺得乾淨。

    沒死的人,見勢不妙,撥馬就走。董朔四人也不去追趕,四個人四匹馬,把關羽圍在中間。

    “爾等無恥!”

    董朔呸了一聲,“紅臉賊,你幾萬人圍困我哥哥的老丈人時,怎麼不說無恥?不敢和君侯交鋒,卻用狡計射殺,怎麼不說無恥?明明是射殺了溫侯,還砍了溫侯的首級洋洋自得,怎不說無恥?”

    典存厲喝一聲,“何必和他廢話,紅臉賊照打!”

    四個人,走馬燈一樣的圍著關羽一陣轟砸,只片刻功夫,關羽可就抵擋不住了。青龍偃月刀的刀杆,被砸的變成了弓形。胯下戰馬嘴邊吐著白沫,眼看著已經支撐不住。而董朔四人,好像貓捉老鼠一樣,戲弄著關羽。把個關羽氣得哇呀呀暴叫,卻無法沖出四人地包圍圈。

    戰了二十個回合,董朔揮錘震開了關羽的大刀,二馬錯蹬時,大錘突然間向後一甩。

    華棱棱一陣響,一招流星趕月,正中關羽的後心上。關羽這時候已經拿不住刀了,張口噴出鮮血,還沒來得及緩過氣兒,董宥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紅臉賊,給我死吧!”

    雙錘帶著罡風落下。

    只聽關羽胯下的渾紅馬一聲慘嘶,血光崩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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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九章 文若不文弱

  
    許昌城上,燈火通明。

    荀的臉上寫滿了疲倦,可依然堅持的站在城上,和守軍一起,抵擋著徐州軍發瘋般的攻勢。

    看起來,沮鵠許攸是不打算把這個功勞讓給關羽了!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一定要在關羽擊潰陽鄉婁圭的人馬之前,攻破許昌,捉拿漢帝劉協。

    這是劉備給他們的任務。不管劉備這個人背著什麼樣的名聲,有一點卻是無法否認,他很有人格魅力。如許攸沮鵠這樣的人,對他是俯首帖耳,恨不得把命都搭上去,以報答恩情。

    特別是許攸許子遠,也算是曆經滄桑的人物。

    用他的話說:“玄德公寬仁溫厚,有高祖之風。凡事一經認定,就放手去做,絕不橫加干預。”

    在這一點,不管是許攸還是司馬朗,都認為整個天下,只有董能和劉備相提並論。

    許攸投靠劉備多年,卻寸功未立。劉備待他一如當年在袁紹麾下時一樣,親如兄弟,足以讓許攸拋棄各種私心雜念,為劉備賣命了。但是這個命賣的,卻是比給袁紹賣命來得舒心。

    荀鐵青著臉,目視城下潮水般退卻的徐州軍,心里很壓抑。

    曹彰走到他的身邊,輕聲說:“太傅,有點頂不住了。城里面開始動蕩起來,士兵們的士氣,也非常的低落。沮鵠這家伙瘋了,從天亮到現在,近二十次的攻擊,有些人快要崩潰了!”

    曹彰在城上。有將近二十天了。

    剛上城的時候,他還是個血氣方剛,意氣風發地少年仔。但是十幾天過去,曹彰明顯成熟了。

    想要讓一個人成長,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在血與火之中經受考驗。

    曹彰從丞相府帶出來了五十個家將,現如今死傷超過四十人。其中絕大部分,和曹彰一起長大,年紀也就是比曹彰大上一點點,現在都不在了。昔日好友。一個個倒下,足以讓曹彰變得麻木了。臉龐比以前小了一圈,那嬰兒肥看上去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剛猛之氣。

    荀很欣慰的看著曹彰,對他這些日子來的表現,非常滿意。

    可惜了,如果曹彰能早生五六年,想必已經功成名就了吧。想到這里,荀拍了拍曹彰。

    “三公子不愧丞相虎子。勇猛過人……沮鵠現如今攻的越猛,其持久力也就越短。若是能撐到天亮時,徐州軍的士氣,將消耗殆盡。三公子放心當務之急,我們要讓城內安穩下來。”

    “太傅有何高見?”

    “非常時,當用非常手段。請三公子帶人,將許昌城內各府官員府中的人。全部抽調出來。官宦子弟,凡超過十六歲者,一律登城作戰。這樣做,至少可以讓士兵們感到一點舒暢……凡是不聽從調遣者,格殺勿論!還有,命令禁軍校尉許定,加強城內巡邏。從現在開始,任何人散播謠言,一律就地斬殺……三公子你要記住,如今這種時候。萬不可心慈手軟。”

    許定,是許褚的兄弟,也是個勇武地人。

    當初許褚追隨曹操的時候,從許家塢里帶出來了幾百個族人,許定僅次于許褚。只是平日里,大都是許褚雖曹操南征北戰,而許定則負責許昌城內的安危,所以聲名並不算顯赫。

    到了現在的地步,荀也必須要調動禁軍這支人馬。

    曹彰帶領著人下了城,荀仍在城上。關注著徐州軍的動靜。

    很快的,第一批少年將領就來到了城上。其中有夏侯之子夏侯充,夏侯淵之子夏侯廉,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格外的精神。這些少爺公子走上城。不但帶來了各府家兵上千人。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也令城上的守軍士卒。感到振奮不已。

    就在這時候,沮鵠再一次對許昌發起了攻擊……

    這一夜對許昌人而言,無疑是極為難過。

    城上的喊殺聲徹夜不停,不時地有巨石從天而降,砸毀了許多民居。

    至天亮時分,徐州軍終于停止了攻勢。雙方的死傷都非常慘重,就連荀,也被射中一箭。

    城上的守將,請荀暫時回去歇息。

    荀呢,看徐州軍一時半會兒也難以再發起攻擊,就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倒在榻上,一下子就睡了過去。這一覺直睡到了天黑,才算是恢複了精神。

    唐氏讓下人煮了一點面湯,端過來給荀充饑。

    一口面湯還沒有咽下去,就聽遠處一聲轟隆巨響,緊跟著喧嘩聲起,喊殺聲回蕩蒼穹。

    “怎麼回事?”

    荀放下碗,呼的起身。

    剛剛跑出府門,就見夏侯充飛馬趕來,“太傅,大事不好了。西城守將開關投降,鍾家反了!”

    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鍾家?”

    “就是那已故太常鍾繇之弟,鍾演……他反了!”

    老鍾家怎麼會反了?

    荀下意識的一個哆嗦,厲聲喝道:“命許定奪回西門,把徐州軍給我趕出去……夏侯充,你兄弟立刻登城禦敵。命曹彰帶人,鎮壓城中逆賊。還有,各府家眷,都前去丞相府集結。”

    許昌,已變成了屠場。

    荀吩咐完畢,立刻點齊隨行兵馬,往西城趕去。

    但行了一半,他突然勒住了坐騎。

    不對……

    鍾家為什麼會反?這里面肯定有文章。如今全城的兵馬都已經調起來,皇城豈不是松懈了?

    “曹泰樂肇,隨我前去皇宮!”

    荀也說不上原因,但直覺地反應。此事定然和那位漢帝有關。曹泰是曹仁的兒子,年十八歲,樂肇是樂進之子,已經及冠。這二人從許昌之戰一開始,就跟隨在荀地身邊作戰。

    雖然不知道荀為什麼突然改變了主意,可兩個人,還是很快的跟在了荀的身後。

    在半路上,正遇到曹彰解決了鍾會的家人,帶著人馬往城上去。說來也是巧合。鍾演開城,鍾家的人作亂時,曹彰正好在鍾家的附近巡邏,和鍾家的人相遇,接下來就是一場慘殺。

    鍾家連帶家將,滿門上下三百多人,被曹彰全部斬殺,其中也包括了鍾繇的長子鍾毓。

    面對這樣地事情,曹彰是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荀地話。仍在耳邊回響,他怎可能放過對方?

    “太傅,我們不去城上,為何要往皇城?”

    “我擔心,我擔心有人在搞是非!”

    荀也來不及解釋,一路上打馬揚鞭。曹彰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依舊跟隨在荀身後。

    皇城宮門大開!

    當荀帶著人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劉協在馬日等人的攙扶下,往輦車上走。

    “皇上,你這是要去哪

    荀厲聲喊喝。

    馬日黃宛嚇了一跳,而劉協的腿肚子也一抖,險些從輦車上摔下來。

    見荀帶著人趕來,馬日黃宛也知道,這事情敗露了。原來,早在劉備開始攻打汝南的時候,劉備就以他老丈人的名義,寫了一封書信。偷偷的送來了許昌。而當時,許昌城內正在備戰,曹操已經出征趕往酸棗,城內的守衛,處于短暫的真空中。這信,就通過馬日,到了劉協地手里。

    劉備在信中,用詞誠懇。

    說這外面奸臣當道,又有逆賊巧立名目,在長安稱帝。朝綱不振。皇上應該自強不息。我劉備雖然沒什麼本事,可也知道忠君之道。所以請皇上來徐州,我願輔佐皇上,中興漢室。

    劉協本來就不是一個老實的主兒。

    之所以一直不吭聲,是被曹操給殺的怕了。此前。輔國將軍伏完曾密謀作亂。被曹操好一頓狠殺。結果是,殺得滿朝文武。幾乎沒有人聽從劉協的話語,除了少數幾個陪著劉協從雒陽到長安,從長安到許昌的老臣子之外,整個許昌都是曹操地人,他想翻騰也翻騰不起來。

    現如今,機會來了……

    馬日等人一見事情敗露,厲聲喝道:“宿衛,攔住他們,保護皇上離開!”

    老黃宛都多大地年紀了,也抽出寶劍,帶著人往前沖。這千余宿衛,都是忠于劉協地大臣,從家中抽調出來地私兵。可是想要和荀身邊這些兵馬抗衡,卻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曹彰一馬當先,擰槍把黃宛挑殺。

    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卒,在曹泰和樂肇的帶領下,把宿衛殺得七零八落。不過趁此機會,劉協登上了輦車,大聲喊道:“老太尉,快走,我們快走!”

    馬日催促車輛,往西城方向趕去。

    荀帶著一支人馬追上去拼死攔住輦車的去路。馬日一個不小心,從輦車上摔落,被後面的馬蹄踩碎了腦袋。鮮血合著腦漿,流淌了一地。而劉協恍若未見,仍在催促車輛前行。

    “皇上,往哪里走!”

    正前方,一支人馬攔住了輦車的去路。

    為首大將滿身鮮血,胯下馬掌中刀,殺氣騰騰。

    正是禁軍校尉許定領人趕到。

    這時候曹泰樂肇也領著人過來,荀催馬上前,冷聲道:“皇上如此匆忙,卻是要往何處?”

    劉協這會兒被嚇得說不出話來,面色煞白。

    荀對許定說:“將軍,請護送皇上回宮……從現在開始,皇城未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喏!”

    許定二話不說,命人拉著輦車往回走。

    荀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帶著曹泰和樂肇,往西城方向去。叛亂雖平定,可麻煩未解決啊。

    突然間卻他又好像想起了什麼,問道:“曹彰呢?三公子去了何處?”

    “三公子進皇宮了!”

    “進皇宮?”

    荀一哆嗦,啊的一聲大叫,“曹泰,你二人剛才可在輦車上,看到大小姐地身影?”

    曹泰和樂肇一怔,搖搖頭,輕聲道:“未曾見到!”

    大小姐,是指皇後曹節,也就是曹操的長女。劉協出逃,曹節不可能不知道。她沒有隨劉協走,難道說……

    “不好,我們回去!”

    荀撥轉馬頭,帶著人再次趕往皇宮。

    可是當他進了宮門時,卻發現許定帶著兵馬,一個個面帶苦笑。而曹彰站在車轅上,扯住了不停顫抖的漢帝,一只手握著一把短劍,雙目通紅若同滴血,怒喊道:“狗賊,還我姐姐命來!”“三公子,不要……”

    荀叫喊著,想要阻攔曹彰。

    但是已經完了!

    曹彰手持短劍,一劍戳進了劉協的胸口。劉協一聲慘叫,而曹彰手中的短劍,卻順勢一轉,把劉協的心,硬是給挖了出來。許定等人目瞪口呆。荀感到輦車前,劉協的血,噴了他一臉。

    “三公子,你怎麼……”

    “這狗皇帝,殺了我大姐!”

    曹彰和姐姐曹節的關系非常好,曹節比曹彰大很多,而曹彰的母親卞夫人身體不好,小時候一直是曹節照顧曹彰。

    荀握緊了拳頭,突然轉過身,對許定等人喊道:“記住,你們什麼都沒看到,聽見了沒有?”

    許定等人躬身應命。

    荀把曹彰拽下了輦車,扭頭對曹泰說:“你們陪三公子,將大小姐帶回府中去。記住,沒有我的命令,爾等一句話都不許說。否則,休怪我不講情面……許定,打掃車輛,把皇上扶進去。”

    荀用了一個扶字,那言下之意是告訴許定:記住,皇上還活著!

    漢室地確是已衰落了,可是隨著長安的崛起,情況變得很複雜。劉協不管怎麼說,還是皇帝。殺皇帝的罪名,至少從目前來說,絕不是任何人,任何諸侯,能夠承受的起的罪名。若是傳揚出去,許昌必亂。

    怎麼辦呢?

    荀坐在金鑾寶殿地台階上,苦思冥想著解決地辦法。

    沮鵠見未能接出劉協,也就沒有在調動兵馬。這一夜,所有人都在莫名的惶恐之中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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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0章 家與國

  
    “徐州軍退了!徐州軍退兵了……”

    許昌城頭上響起了一陣歡呼聲。城下,十幾個小校縱馬飛馳,大聲的呼喊著徐州軍退兵的消息。

    退兵了?

    夏侯充等人聞聽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全身的力氣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坐在地上,半晌說不出話來。清晨時分,城上發現遠處的徐州軍大營很古怪,雖然有鑼鼓的聲響不時間傳來。

    于是,夏侯充命人出城打探,卻得知徐州軍已連夜撤走。

    營中倒懸羊,以蹄擊鼓,諾大的營寨里,是空無一人。就連那看似在門口站崗的衛兵,也是稻草人。

    一種劫後余生的喜悅,充斥在許昌城中每一個人的心里。

    丞相府中,更是歡呼雀躍不停。徐州軍退兵了,我們打贏了,我們守住了許昌……

    但是卞夫人,卻面沉似水。

    “太傅在何處?”

    曹彰鼻青臉腫的走上前,低聲道:“太傅昨夜在皇宮里枯坐了一夜,消息傳來後,他回家了。”

    卞夫人立刻起身,“立刻去太傅家中!”

    曹節被殺,卞夫人當然很難過。可她是個知道輕重的女人,很清楚曹彰殺死劉協帶來的後果。所以昨天回家後,卞夫人把曹彰狠狠的教訓了一頓。此刻的曹彰,老實的好像小貓咪。

    “母親,賊軍退走,為何不快?”

    曹彰不明白,卞夫人為什麼會陰沉著臉。

    跟在他身後的曹植。卻輕輕的扯了曹彰一下。搖搖頭,曹植那意思是說,三哥,別說話。

    “老四,你一向聰明,可知道原因?”

    卞夫人登上了車,曹彰和曹植隨車前往荀家中。這時候,曹彰才敢低聲的詢問。

    曹植不是卞夫人所生,但是和曹彰地關系很好。他為人聰慧。非常機靈,所以曹彰不明白的時候,多數會去請教曹植。曹植聞聽曹彰的詢問,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兒,非常的無奈。

    自家這個兄長啊,很豪爽,有豪俠之風。

    只是有些時候,實在是太懶了,懶得甚至不想去思考問題。

    “三哥。賊軍為何撤退!”

    “那還不簡單……肯定是父親帶兵回來了……”

    話說到一半,曹彰卻閉上了嘴巴。真的是這樣嗎?如果不是曹操回來了,那麼……難道說……

    曹彰激靈一個寒蟬,向曹植看去。

    曹植點點頭,“且先去見太傅,看太傅如何說?”

    “如此,甚好!”

    一行人來到了荀家中。卞夫人才下車,就見唐氏帶著幾個孩子走出來,上前向卞夫人行禮。

    “妹子,咱們自家人,莫如此客套。”

    為什麼會說自家人呢?原來,荀長子荀惲,早在兩年前,就和曹操的次女曹華結為夫婦。

    這也是曹操為什麼敢把許昌交給荀的原因之一。

    “太傅可休息了?”

    唐氏搖頭說:“沒休息……晌午一回家,就把子倩給拉到了書房里,兩個人一直嘀咕到現在。”

    卞夫人一皺眉:看樣子。太傅已經看出來了!

    唐氏把卞夫人引進客廳,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見荀帶著荀惲急匆匆的跑來。

    “荀見過夫人!”

    東漢時期,女性是沒有資格和荀這樣身份地士人會面。當然,曹荀兩家的關系不一般,而卞夫人,早在曹操未發跡的時候,就一直默默幫助曹操,是個很有本事的女人。故而荀對卞夫人,也非常的尊重。若是換個人。比如呂布的家眷,只怕荀會立刻掉頭離開。

    “太傅,咱們一家人,莫做這種客套的事情。此次徐州軍圍困許昌近四十日,太傅當記首功……昨日之事。也多虧了太傅機敏。我家那小子。總是惹禍……還不過來給太傅賠禮?”

    曹彰現在也知道了,自己昨日做出的事情。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他連忙上前,跪下來向荀行禮,“太傅,小子魯莽,少不更事,若非太傅,小子唯巳而已。”

    荀卻笑了!

    “三公子,無需客套。夫人剛才也說了,咱們是一家人,莫說兩家話。三公子是性情中人,有此舉動,也在情理中。只是三公子,我有一句話,不知道三公子能不能聽得進去呢?”

    曹彰說:“請太傅指教!”

    “丞相不在家,大公子生死不知,二公子……如今,三公子是家中地頂梁柱,遇事需三思而後行,萬萬不可再莽撞沖動。要知道,夫人們,還有你的弟弟們,把你視作他們的靠山。”

    這一席話,令曹彰頓感壓力倍增,肩頭責任重大。

    “曹彰當牢記太傅的教誨!”

    卞夫人這時候說:“老三,你帶著弟弟出去,我與太傅有話要說。”

    荀也使了個眼色,荀惲立刻上前,從唐氏懷中抱起荀粲,帶著曹彰兄弟和他的兄弟,出門了。

    客廳中,只剩下荀、卞夫人和唐氏。

    “太傅,如今的形式,妾身也不說什麼客套話。妾身心中有一疑問,徐州軍為何突然撤

    荀不禁沉默下來,臉上流露出苦澀笑容。

    卞夫人說:“太傅不必顧慮,只管說就是,妾身能承受。”

    “夫人,您已經猜出來了,何必再來詢問呢?”

    卞夫人的臉色,頓時煞白。

    “難道……”

    “徐州撤軍。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有一支更強橫地兵馬,已經進入?川。丞相遠在山陽,被董領兵阻攔。倒不是說丞相不是董的對手……和董西平打了這麼多年地交道,丞相就算是能勝的了董,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突破他的防線。所以,我以為這支兵馬,很可能……”

    聰明人不把話說絕對。但絕對能讓人明白。

    唐氏在一旁,忍不住啊的一聲驚呼。徐州撤軍,她心里挺高興,可是沒有想到,會是如此結局。如果荀說的是真的,那可真是走了一群狼,又來了一群虎。這許昌,怕難以保全。

    卞夫人說:“文若,依你之見。如果是……許昌能守住嗎?”

    本能的,荀和卞夫人,都沒有說出關中這個字眼。荀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直跳。

    “太傅,這里只有我們三人,出你口,入我耳。相信妹子也不會亂說。”

    唐氏連連點頭,目光盯著荀,等待他的回答。

    荀睜開眼,苦笑一聲,“守不住!”

    他歎了一口氣,“關中兵馬和徐州軍不一樣。且不說其裝備精良,遠非徐州劉備可以比擬。作為屯田軍地發起者,董西平于練兵一項,有著他人無法比擬地天賦。從他的人馬配置來看,關中軍訓練有素。六大主力兵馬。可說是彙聚天下強勇,就算是後備軍,也非比等閑。

    打徐州劉備,我有信心。

    可是抵擋董的兵馬……雖然我還不知道入?川的是哪一支人馬,但董麾下,名將云集,任何一個拉出來,都不好相與……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們肯定攜帶有攻城利器。”

    “一點勝算都沒有?”

    “十天!”

    荀說:“以現在許昌的狀況。我最多也就能保證十天不破。關中軍的戰法,很像當年秦軍。攻城之前,先以器械輔佐,絕不輕易發動進攻。但是一俟展開攻擊,絕對是非常的凶猛。”

    卞夫人不再言語……

    唐氏也沒有說話……

    片刻後。卞夫人說:“那依太傅之意。我們該怎麼辦?”

    荀長出一口氣,“夫人放心。我定能護夫人一家的周全。只是,若夫人發現事不可違之事,還請做出最明智地決斷。董這個人,狠則狠矣,但是對朋友而言,他是一個可托付之人。呵呵,這話聽著別扭,可事實上就是這樣。

    丞相曾說過:若有一日天下無他容身之處,唯董能收留他。

    他二人……雖是敵人,也是知己。即便是打得頭破血流,也絕對不會牽連到家眷。”

    如果荀在其他時候,說出這樣的話語,卞夫人肯定會生氣。但是現在,她知道荀沒說錯。

    投降……

    荀不願意說,可是卞夫人又如何能說得出口。

    沉吟許久,卞夫人說:“但不知道,什麼情況,叫做事不可違?”

    荀微微一笑,“到時候,夫人自然會知道!”

    許昌百姓的快活,只維持了一天的時間。

    第二天一早,城上的守軍驚恐地發現,在許昌城外,黑壓壓出現了無數兵馬。

    只看旗號,就知道這些清一色黑盔黑甲,如果從地獄中走出地修羅武士般地人馬,是來自何方。

    和徐州地人馬不一樣。

    關中兵馬兵臨城下之後,卻是鴉雀無聲,軍紀肅然的在城下擺開陣勢,看上去格外的肅穆。

    很安靜,安靜的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感受。

    城上當值的守將,是曹仁的兒子曹泰,看到這支人馬的時候,也忍不住渾身冒寒氣,咽了一口唾沫。一隊騎軍,從軍陣中出。

    大約百余人左右,為首的大將金盔金甲,胯下一匹黃金驄,掌中象鼻古月刀。

    在他身後,尚有兩員小將。清一色黑盔黑甲,胯下黑色西極駿馬,馬鞍橋上掛著一對大錘。

    至于那騎軍。更是剽悍精銳。

    臉上有罩面盔遮住了面孔,戰馬奔騰起來,雖只百騎,恰似萬馬奔騰。

    “城上守軍聽著,我乃大漢鎮南將軍,渭南都督龐德。今率大軍兵臨城下,請主帥出來說話。”

    這時候,荀也得到了通知。

    帶著許定和曹彰等人,急匆匆登上了城。往城下看去。即便是剛經過一場血戰,所有人仍不禁生出毛骨悚然地感覺。這關中人馬,和徐州軍相比,絕對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我乃太傅荀,不知龐將軍兵臨城下,有何指教?”

    龐德非常干脆,“無他,請太傅開關獻降,免得傷及無辜……”

    “可笑。我……”

    荀剛想說些提氣的話語,哪知道剛說了一半,就見龐德撥轉馬頭。

    “我知太傅不會投降,所以也不廢話。既然太傅決定要戰,那麼我們就各憑各地本事吧。”

    說完,他領人就走,把荀晾在城上。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龐德身後的兩個小將卻沒有立刻離開。兩人摘下罩面盔,露出兩張黑黝黝,丑兮兮的面龐。

    朝著城上一拱手,“敢問城上可是荀公否?”

    年紀大一些的小將開口詢問。

    荀覺得這兩個丑小子有些眼熟,當下回道:“不錯,某家正是荀。”

    “我父王常說,曹公麾下二荀,有經天緯地之才。荀公攸可比陳平,而公則為當世蕭何。

    父王曾交代過我們,當年太平賊之亂時。公曾幫過父王,要我二人見面,當以子侄之禮。公是忠貞之人,我們兄弟很敬佩。然則臨陣之時,刀槍無眼,如有得罪,還請多見諒。”

    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董的兒子嘛?怪不得,看上去如此的眼熟……

    董朔董宥二人說完之後,撥馬回歸本陣。在臨走的一?那,董宥又勒住馬。扭頭喝道:“公,念在你與我父相識,我們將延遲一個時辰,再做攻擊。一個時辰內,我兄弟在陣前恭候賜教。一個時辰以後。我們將會對許昌發動毀滅性地攻擊……何去何從。請公早作決斷。”

    聽聽,人家這話說的……嘖嘖!

    繞是曹彰心高氣傲。也不禁暗自贊歎。

    擺明了:許昌我們一定要拿下,單挑群毆,隨你們挑選,我們奉陪。

    什麼叫做毀滅性攻擊!只聽這名詞,就令人心驚肉跳。荀再看己方人馬,都是士氣低落。

    “太傅,我去會一會他們!”

    曹彰忍不住跳出來,向荀請命。

    荀連忙阻止,“三公子,若在平時,我定會允你出戰。可是今日……你當立刻回城下,通知各府家眷,尋隱秘處躲藏。雖然不明白他們說地毀滅性攻擊是什麼,但我想絕不是好事。”

    遠處,關中兵馬陣中,推出來一輛輛式樣古怪的巨物陳列陣前。

    說是床弩?不像……

    隨著傳令官一聲呼喊,那巨物也不知道是被人如何的擺弄,吱吱扭扭地就升了起來,形成巨弓形狀。一支支比兒臂還要粗一圈地巨箭被搭在了上面。只見有幾個人跑出來,對著許昌城,不停的做著古怪收拾,說著一些帶有濃郁關中口音地話語。距離太遠,聽得不清楚。

    一個時辰,就這樣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董朔舉起大旗,在空中嘩啦一抖動。那巨弓距離城牆足有二百步上下,蓬的一聲,城上清晰可聞。

    巨箭騰空而起,帶著嘯聲,遮天蔽日。

    荀臉色一白,大聲喊道:“趴下!”

    話音未落,巨箭已經撲至。蓬蓬蓬……一連串令人心驚肉跳地聲響,所有人感到腳下的城牆,都在顫抖。

    一支巨箭,撞斷了荀身旁的大纛旗杆。

    碗口粗細的旗杆砸下來,幸虧荀反應快,否則非被砸中不可。而那巨箭余勢未消,打在城頭內牆垛口。轟隆一聲,一個垛口給撞斷,掉下了城牆。

    我的個老天,這是什麼武器?

    曹彰等小將看得是臉色發白……這仗還怎麼打?己方地兵馬和人家比,完全是兩個層面嘛。

    就算你手中有盾牌,也抵擋不住這種有萬鈞之力的巨箭吧。

    關中軍地巨箭,發射的很有節奏。差不到每二十息,就是一輪巨箭。半個時辰的攻擊里,總共發出了萬余支巨箭。一半射進了城牆里,一般射入了許昌城。堅固的許昌城牆,已搖搖欲墜。

    什麼叫做毀滅性的攻擊?

    曹軍大將們,這回算是監視到了……

    當那西平車緩緩推進本陣的時候,荀等人都以為,這算是結束了。可沒想到,又是一排巨型投石車被退出了出來,隨著董宥揮動令旗,平均在二十斤左右的石頭。如雨點般飛來。

    砰砰,砰砰砰……那聲響沉悶,在眾人聽來,好象不是打在城牆上,而是打在人們地心頭。

    每一聲響動,都讓人們心里發顫。

    一輪石雨,把許昌守軍的士氣。砸的是煙消云散。

    “不一個等級,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丞相府中,曹泰苦笑著連連搖頭,“徐州劉備和關中董相比,根本就是童子和巨人之差別。”

    卞夫人地臉色,難看的要命。

    龐德的戰法非常奇怪,一輪西平巨箭,一輪投石車過後,關中人馬根本不攻擊,反而收回去。安營紮寨去了。

    “娘,這仗沒法打了!”

    曹彰哭喪著臉,“您是沒有看到那城牆的模樣……千瘡百孔。我就懷疑,用不了兩天,許昌城牆非倒塌了不可。咱們的弓箭,根本奈何不得人家,甚至連還擊的能力,都沒有了。這仗打得憋屈,士卒們一個個提心吊膽地,子臧他們。連在城牆上巡邏,都要彎著腰低著頭。”

    “是啊,是啊!”

    一群人在後面複合。

    卞夫人閉上了眼睛,這心里面,好像翻江倒海一樣。

    原以為昨日荀誇大了關中兵馬的戰斗力。可現在看起來。荀沒誇大,相反還低估了呢。

    十天……能守得十天嗎?

    “太傅呢?”

    “太傅回家了……不過我看太傅的臉色。非常難看,怕是也沒有主意。”

    卞夫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沉吟了一下,“老三,你們幾個今晚辛苦一下,巡視城中。我估計啊,太傅是太累了。先有劉備,現在又來了個董,也真的辛苦了他。讓他回去休息一下吧,也許到了天亮,太傅精神恢複一些後,能想出什麼辦法……大家都別太灰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卞夫人歎了口氣,安慰了在府中避難地各府家眷後,又讓劉夫人和環夫人代她照看,自己回房去了。

    這些日子,不止是荀辛苦,卞夫人也不輕松。

    她躺在床上,思索著明日去見荀,如何說話。不知不覺中,竟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卞夫人突然間被一陣喧嘩聲驚醒過來。連忙起身,匆匆忙忙跑出房間。

    “出了什麼事?什麼人在喧嘩?”

    一個婢女手指皇城方向,驚恐的大聲說:“夫人,您看……”

    卞夫人順勢看去,只見天邊一片通紅。她先是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驚叫道:“皇宮著火了!”

    二話不說,帶著府中的人就往皇宮方向跑去。遠遠地,就看見皇宮烈焰沖天,燒紅了半邊夜幕。許定等人在皇城外面,抓耳撓腮,束手無策。

    “老三,出了什麼事?”

    一見卞夫人來了,眾將讓開了一條路。

    卞夫人厲聲喝問。曹彰苦著臉,站出來說:“母親,孩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啊。孩兒今天本來在巡邏,突然見皇城火起,就帶著人趕過來。這不,許定將軍也在這里,您問他。”

    “許定……”

    不等卞夫人詢問,許定快步上前。

    “夫人,入夜之後,小將正在這里巡視,看見太傅領著人,趕著幾十輛大車,上面都裝的滿滿地,只是蓋著布,小將也不知道是什麼。太傅進去之後,就把我們都給趕了出來,然後關閉了宮門……我就聽見里面??啪啪地聲響,然後有一股火油的味道傳出來。剛想闖宮,這火就突然間起來了……太傅還在里面呢。先前我還聽見有人在皇城之中,發出哀嚎呢。”

    卞夫人聞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夫人,若是事不可違地時候,您自然就能知道!”

    卞夫人的手不停在顫抖,呆呆的看著火場,心里道:太傅,難道這就是您告訴我的方式嗎?

    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這樣做……

    卞夫人很難理解荀的想法。一扭頭,就看見荀惲滿面淚痕,站在人群中,呆呆地看著火場。

    “子倩,你過來!”

    卞夫人把荀惲叫過來,又把其他人驅走,輕聲問道:“子倩,你老實回答,你知道太傅要……”

    荀惲點頭。

    “混蛋,為什麼不攔著他!”

    “父親說,忠臣不事二主,他這樣做,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什麼叫做都有……”

    卞夫人話說了一半,突然間打了一個寒蟬。似乎有點明白了,荀這樣做的真實目的。

    劉協死了,這對于曹家而言,無疑是一個致命的事件。就算是投降了,就算是董會善待曹家人。可一旦被人們知道劉協死了,那麼董就不得不對曹家進行制裁。殺劉協者,唯有劉辯。

    荀火燒皇宮,也就等于把這罪責一肩擔下。

    而于董呢,如果劉辯舍不得殺劉協,那將會是一個燙手的山芋。現在好了,荀擔下了罪名,與皇城一同化為灰燼。曹家安全,董舒心了……最重要的是,董將不得不領情。

    于是,荀家將繼續延綿下去。

    文若啊文若,你用這樣的方法,保全了家族,也盡了一個忠臣所能做的一切。

    我曹家是安全了……

    可你這份情,我們又該如何報答才好?

    卞夫人想到這里,眼淚再也無法抑制,奪眶而出,順著面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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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一章 蒼亭之殤

  
    “?川大捷,?川大捷!”

    一騎快馬,闖入離狐(今山東東明一帶),馬上的小校一邊縱馬疾馳,一邊大聲的呼喊著。

    離狐,並不是一個很大的城市。

    和長安雒陽這樣的城市相比,這里就好像是一個集鎮一樣。全城的人口加起來,不過八千戶,人口大約在三萬上下。但就在數日前,在這個小小的城鎮之外,發生了一場慘烈大戰。

    交戰雙方,是袁紹和以徐庶為主的關中兵馬。

    總兵力近十五萬,在一塊方圓近百余里的土地上,鏖戰了整整兩天。

    河內軍付出了八千多人的性命,把袁紹的十萬大軍死死拖在離狐。就在雙方鏖戰正激烈時,董率領巨魔士,以鐵甲連環馬從袁軍肋部發動了攻擊,將袁紹的人馬一下子攔腰截斷。

    袁紹軍,慘敗!

    大將眭元進被董走馬生擒,而袁紹則在高覽的拼死掩護下,逃出了離狐,向濮陽敗退。

    高覽,也在亂軍之中,被韓德斬殺……

    “差不多了!”

    董卸下了盔甲,坐在離狐府衙的大堂里,笑呵呵的說:“經此一戰,袁紹在河南的勢力,算是被摧毀殆盡了。接下來就看漢升將軍何時能拿下鄴城,我巨魔三路大軍,何時能占領冀州。”董所說的河南,並不是後世的河南。

    他所說的河南,是大河之南的意思。離狐大戰結束,袁紹在河南之地的兵馬,幾乎殆盡。

    徐庶業已過了而立之年,看上去比之當年,更加的穩重。

    在他身後,站立有兩個人。年紀都不是很大,朝氣蓬勃。儀容不凡。

    這兩個人一個叫呂昭,一個叫邢,是徐庶治理河內時,招攬來的助手。呂昭年方及冠,是東平國人,表字子展;邢是河間鄭國人,說起來還是張的老鄉,年二十五歲,字子昂。

    這幾年來,河內地治理頗有成效。

    徐庶常在給董的信中誇贊呂昭邢二人。可以說。董對這兩個人也蠻熟悉了,不過今日卻是第一次見面……其實,也不算是第一次見面,前日在戰陣上,他已經見過了呂昭。

    “千歲所言不差!”

    徐庶笑道:“怪只怪袁紹刻薄寡恩,只知以家世壓人,卻不懂得體恤部下。沮授投徐州,也是無奈之舉,他居然在冀州大興清洗之風,令得部曲人人自危。田豐有大才。非但不用,反而囚之于牢籠中……不過,若非如此,辛毗韓瓊怎會暗中向千歲投誠?他不能用,而千歲可用。”

    董不禁笑了起來。辛毗早在三年前,就借由往長安商議購買軍械戰馬的時候,和長安有了聯系。辛家說起來。是陽翟大族。當初看著袁紹的家世,所以舉家投奔冀州,但時間久了,卻發現袁紹並非如傳言中那般說的,是個值得托付的明主。後因沮授之事,辛毗也擔心自家之中會遭受牽連。

    不過在當時,時局還不明朗的時候,辛毗並沒有立刻投奔長安。

    在他看來,他沒有半點功勞,即便是投靠了長安。也未必能得到重用,于是就留在了冀州。

    同時,辛毗暗中和韓瓊勾連,決定尋找時機,立下大功之後,一起投奔董。

    袁紹伐曹操,冀州內部的兵馬留守,乃至袁紹軍的一舉一動,早已經通過辛毗,送至董的手中。大野澤被曹操大敗之後。袁紹心生和曹操聯手地念頭。這個消息一經通知董後,坐鎮雒陽,總督戰局的陳宮梁習,立刻做出了反應,更改了原先的作戰計劃。通知董。

    按照董早先的計劃。先消滅曹操,占居兗州之地。把袁紹壓縮在一個狹小區域。

    可如果袁紹和曹操進行聯手的話……

    八月初,中山國突然舉兵造反!甄逸兄弟與蘇雙張宥聯手,殺死了中山太守,宣布投靠長安。中山國一反,等同于掐斷了太原和冀州的聯系。田豫奪取了涿郡,張遼突然轉向,猛攻常山國。三路大軍將太原、常山和清河國的兵力全部牽制住,使得甄逸在中山國得到發展。

    冀州,一下子亂了。

    董很高興冀州的這種局面,但是卻不喜歡,此刻徐庶和他說話時的語氣,顯得生分不少。

    不管徐庶是怎麼想,在董的眼中,他是自己地小老弟。

    可是現在,當徐庶用一種下屬對上級說話的口吻時,讓董很不開心。可臉上,卻無表現。

    “盯著袁紹吧,我想這一兩日,濮陽一定會有動靜。”

    “喏!”

    董說完,正要起身離去。這時候從外面傳來一陣喧嘩,緊跟著就聽到滿城的歡呼聲。

    ?川大捷?

    董微微一怔,?川的戰事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小校跑到了大堂上,將戰報呈遞給了董,口中仍興奮的喊道:“?川大捷,許昌已被奪取。”

    哦,原來是奪下了許昌……

    董接過了戰報,一目十行的掃了兩眼,眉頭微微一蹙,臉上流露出了一種黯然神傷之色。

    徐庶在一旁看得清楚,連忙低聲詢問:“千歲,出了什麼事?”

    董說:“荀,死了!”“荀死了?”

    “是,他火燒皇宮,殺了偽帝劉協。許昌已經舉城投降,曹操各府屬員家眷,已被捉拿住。”

    說完,董輕輕一歎,“元直,立刻派人前往許昌,告之龐德,務必要將沮鵠許攸一部,阻擊在?川境內。呂蒙已經斷去了沮鵠的歸途。消滅這支人馬,就等同于斷去了劉備一只手臂。”

    “下官明白!”

    徐庶帶著呂昭和邢,匆匆地走了。

    董走出大堂,仰望這蒼穹,這心里面,卻是無盡的空虛和寂寥。

    都死了啊!

    先是呂布,而後是關羽……再加上以前死在他手中的張飛馬超太史慈皇甫嵩等人,董卻沒有半點痛快。一個一個熟悉的人物,都消失了……下一個會是誰?這世界又將何去何從?

    他不知道……

    孟坦和韓德跟在董的身後,亦步亦趨。

    二人不明白。原本是好好的事情,董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落寞呢?

    “千歲!”

    董驀地驚醒,扭頭笑了笑,“莫擔心,我沒事……只是老朋友們一個個的走了,心里面有些感懷……對了老韓,你小兒子今年多大了?我記得,你有四個兒子,大地今年有十八了吧。”

    韓德臉一紅,呵呵笑了。“勞主公掛念。我家那大小子,和王子同年。小兒子今年也已經有九歲了,去年入了鄉學。”

    董一邊走,一邊聽。突然的好像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笑容。

    韓德,我似乎想起來了!

    在三國演義的評書中,他有四個兒子。合稱韓家五虎,但是最終卻死在了趙云地手里。

    真沒想到,已經跟隨了自己快二十年的家伙,居然也是一個牛人。想必這一世,他們不會再和趙云沖突了吧。

    “對了,長安這兩天有消息傳來嗎?”

    孟坦想了想,搖頭道:“應該沒有吧。如果有事情的話,黃榮那小子肯定早早的就送過來了。他那人做事情很牢靠,知道輕重緩急。若是長安有信件抵達,黃榮肯定會第一時間送來。”

    “聽說。長安這兩日,很不安生啊。”

    韓德憨憨一笑,“有大公子在,不會出事的。主公放心好了……”

    董頗苦惱的撓撓頭。

    看樣子,所有人對董冀都很有信心。希望吧!希望他能控制住長安的局勢,莫要生出變化。

    關東地戰局,千變萬化,令人有些目不暇接。

    呂蒙在申耽申儀兩兄弟分兵抵達長平之後,率領三千人馬,于無聲無息之中。悄然占領郾(yan縣今河南漯河,掐斷了沮鵠許攸回轉汝南的歸途。呂蒙好用奇兵,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占領郾縣地時候,正是關羽被殺的那天。

    等沮鵠和許攸發現?川局勢不妙,准備撤軍的時候。龐林蒯越二人。在婁圭習授的帶領下,率典存典見。已奪下了汾丘,占居養陰里,切斷了?川和南陽之間的聯絡。

    十萬徐州軍,一下子被困在了臨?一帶,內無糧草,外無援兵,一時間進退兩難,好生尷尬。

    而龐德呢,則在拿下了許昌後,派董朔董宥二人,與楊維合兵一處,攻破尉氏,斬殺了劉辟。諸葛瑾順勢攻占了蒙縣,奪取梁國,牽制住了汝南沛縣兩地兵馬,無法前去救援沮鵠。

    許昌告破三日之後,袁紹在濮陽,遭逢辛毗地伏擊。

    幼子袁尚,被辛毗之子辛敞射殺在濮陽城外,袁紹帶這幾千殘兵敗將,倉皇逃到蒼亭。

    此時,董地人馬已經將東郡大部分城鎮掌控在手里。陳到帶領三萬踏白軍,奪取了東阿和范縣,將曹純地虎騎營擊退,隔絕了曹操和袁紹之間地聯系,隱隱對曹操,形成了包圍。

    向北,有大河阻礙。

    向南,有踏白鐵騎西面的董,已經和辛毗彙合一處,向蒼亭逼來。袁紹此時,就如同那籠中之鳥,絕望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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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二章 長安(一)

  
    仲秋,再過幾日,就是十五了!

    當然了,在東漢時期,還沒有中秋節的說法。不過呢,人們已經有了在這一天賞月的習慣。

    相傳,春秋時有齊國丑女無鹽,幼年曾虔誠拜月。長大之後,以超群的品德進入齊王宮,但並不被寵幸。某年的八月十五,齊王在月光下見到了無鹽,只覺她身披皎潔月光,聖潔而美麗動人,于是就立無鹽為皇後。從此,就有了中秋拜月的習俗。女子拜月,男兒賞月。

    蒼亭是一個渡口,在大河之畔。

    袁紹目光呆滯的坐在大帳中,整個人就好像傻了一樣。接連的戰敗,讓袁紹再無半點氣概。

    而幼子的喪命,更是讓袁紹悲痛萬分。

    往年的中秋,袁紹會在家中賞月,同時欣賞府中漂亮的女伎,表演動人的歌舞。但是今年,怕不再可能。

    怪曹操狡詐,怪劉備無信……

    當然,還有董的狠毒,部曲的不忠。袁紹在心里責怪了一圈,獨獨沒有想到造成這一切的人其實就是他自己。事實上,從很小的時候,袁紹就學會了把責任推給別人,而非自己承擔。

    即便是到了眼前這一步,袁紹依舊如此。

    沒關系,只要我還能活著,我就一定可以翻轉過來。袁紹在心里面念叨:想必朱靈審配,已經得到了消息,這一兩日,肯定會設法將我接過河去。鄴城我可以暫時舍去,回到冀州,嚴守關隘,幾年的功夫我就能回過勁兒來。到時候,我定不會繞過董,還有那個辛毗。

    想到辛毗。袁紹就想到了袁尚。

    可憐的兒啊,剛從長安出來,還沒等緩過勁兒來,就慘死在濮陽城下……辛毗,實不當人子啊!

    袁紹一個人在軍帳中,咬牙切齒詛咒著所有人。

    突然,軍帳我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家將袁安袁平走進軍帳,興奮的說:“主人,河對面有船過來,河對面有船只過來了!”

    “啊!”

    袁紹頓時來了精神。呼的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沖出了大帳。這會兒,他再無先前的頹廢之氣,甚至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年過五旬的人。在袁安袁平的陪同下,袁紹帶著親兵來到渡

    大河奔流,湍急滾蕩。

    數十艘大船出現在袁紹的視線中,那船頭上插著地綠色飛龍旗,表明了對方是袁家的兵將。

    朱靈還是忠心的!

    袁紹瞪大眼睛,激動的說:“袁安。命令士卒們呼喊,引船只過來!”

    袁安應命,吩咐下去。不一會兒的功夫,河灘上的袁軍士卒就高聲叫喊起來:“主公在此,大將軍在此,快快靠岸……主公在此,大將軍在此。將軍快快靠岸。”

    渡船之上的人仿佛聽到了呼喊聲,立刻加快的行進的速度。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突然間,只聽河面上回響起一陣奇異的牛角號聲。嗚--嗚嗚--嗚嗚嗚……短促而變化著地號角聲令袁紹嚇了一跳。未等他做出反應,只見那船頭上綠色飛龍旗被人砍斷,掉入河中。

    船頭上,一員大將扶劍而立。

    一杆繡有黑色麒麟圖案的大纛,取代了綠色飛龍旗的位置。旗面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上書斗大的漢丞相,三軍大都督董的字樣。袁紹不由得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了。因為那扶劍而立的將軍,正是他麾下大將朱靈。可是,他為何要更換旗幟?難道朱靈也反了嗎?

    “文博,你……”袁紹驚怒不已。

    此時,戰船距離河岸不過二百步左右的距離,朱靈大聲道:“袁紹,如今涼王大軍壓境,漢室皇統也早已確立。我不過順天而行,已歸順涼王千歲……袁將軍,若識時務。速速投降吧。”

    “啊呀……背主之賊,氣煞我也!”

    袁紹只覺得喉嚨發甜,眼前金星晃動。一口鮮血,噴將出來,他大叫一聲。仰面朝天的倒了下去。

    幸好袁安手疾眼快。將袁紹扶住。

    袁平大聲喊道:“放箭,放箭。阻止河船靠岸!”

    剛才還拼命的想要河船靠岸,可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阻止河船靠岸。袁軍士卒莫名其妙,但還是聽從命令,張弓搭箭,向河船射去。不過,由于心情慌亂,那箭支多落入河中。

    朱靈冷冷一笑,一擺令旗。

    河船刷地在河中打橫,在船船舷處,出現了一具具西平弩車,弩機張開,對准了河岸袁

    “放箭!”

    隨著朱靈一聲令下,只聽砰砰的聲響不斷。

    一支支兒臂粗細的巨箭,帶著刺耳的嘯聲從船上飛出。站在最前面的袁軍士卒,只覺身子好像被拍了起來,巨箭透胸而出,身子呼的向後就飛出去。摔落在地上的時候,已經氣絕身亡。

    這玩意兒被射中了,可是比尋常地箭支殺傷力更加可怕。

    一箭就是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窟窿。就算是沒有射中要害,射中了胳膊腿兒,可以瞬間把胳膊腿兒的射成兩段。數十艘戰船排開,不過數百支巨箭飛出。可是那給袁軍的震撼,卻難以估量。

    袁軍在抵擋了片刻,一哄而散。

    朱靈淳于導率領數千兵馬,在蒼亭登岸後,就地展開了追殺。只殺得袁軍血流成河,抱頭鼠竄。

    “將軍饒命,我等投降,我等投降了!”

    袁兵袁將,紛紛跪地求饒。淳于導巡視一遍之後,疑惑的問道:“文博將軍,可曾見到袁紹?”

    朱靈搖搖頭,“未曾見到!剛才我盤問了幾個人,說看見袁紹被他的兩個家將帶走,往西逃去。”

    “不能放過袁賊!”

    淳于導想了想。“不如這樣,文博將軍領一千人追下去。如今大河沿岸都是我們的兵馬,他們逃不掉。我在這里收攏俘兵,前去向涼王交令。文博將軍,若能拿住袁紹,絕對是首功一件。”

    朱靈本是鄴城的守將,被黃忠圍困多日,見大勢已去,就綁了審配,開城獻降。

    正愁無覲見之禮。淳于導這就送過來了。朱靈感激的一拱手,“朱某拿不住袁紹,願獻上人頭!”

    說完,他帶著兵將,順著袁紹逃離的方向就追了下去。

    在一處被獵人廢棄地窩棚里安頓下來,袁紹仍昏迷不醒,袁安袁平……卻已經是饑腸轆轆。

    袁平說:“安哥,主公是不是完了?”

    袁安眼睛一瞪。“袁平,休要胡說。如今我們是遇到了一點小挫折,但怎能說是完了呢?背主之賊陷害,才使得我們淪落到這一步。等我們護送主公回了冀州,不數年光景,定能卷土重來。”

    和袁平不一樣,袁安是老袁家的老臣子。祖上三代追隨袁家,可說忠心耿耿。

    他點上了篝火,和袁平坐在一起。

    袁紹躺在干草堆里,面色蠟黃,看上去非常地淒涼。

    “這山里的夜風很寒,我們這樣下去可不行。”袁平抓起弓箭,起身道:“我去找些吃的。”

    袁安眼睛一眯,看了一眼袁平。

    “袁平,你功夫比我好,還是在這里守著主公吧。我去找吃的……”

    原來。袁安看出袁平的情緒不太正常,擔心這家伙會偷偷溜走,甚至去投靠敵人,賣主求榮。

    他伸出手,向袁平要弓箭。

    袁平呢,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不甘不願的走過來,把弓箭遞給了袁安。就在袁安接過弓箭的一?那,袁平突然抽出一把短劍,搶身撞入了袁安的懷中。噗噗兩劍。正中袁安胸口。

    論武藝,袁安可一點都不比袁平差,甚至還高出一點。

    之所以那麼說,也只是一個借口。不過袁安卻沒有想到,袁平還真地起了歹心。一手握著弓箭。猝不及防被袁平刺翻在地。袁安猶自感到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袁平。

    “安哥。莫怪我……人往高處走,袁紹已經完了!不管你承認不承認,這是事實。我不想跟著他送死,我還年輕,有大好地前程。只要我殺了袁紹,一定能出人頭地。涼王不是說了嘛,不拘一格用人才……安哥,你願意一輩子當老袁家的奴才,可是我袁平卻不願意。”

    袁安雙眸好像噴火,卻也無能為力。

    袁平轉過身,從篝火旁拎起一把鋼刀,大步走進了窩棚,來到昏迷的袁紹身旁。

    “主人,莫要怪我……怪只怪你自己,不識天數,要和涼王作對。我從小伺候你,整整三十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現在,該是你伺候我地時候了!”

    已經起了殺心地袁平,面龐猙獰可怖。舉起鋼刀,手起刀落。

    一蓬鮮血噴將出來,噴的袁平滿臉是血。袁紹一輩子地算計,到頭來沒想到,卻死在家奴手中。

    袁平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解開袁紹的發髻,在手上挽了一挽,提著刀,拎著袁紹的人頭往山外走。進山地時候,是步履蹣跚。如今出山的時候,卻是腳步輕快。袁平手里拎的,可不僅僅是一顆人頭,而是他此後的大好前程,榮華富貴,享用不盡的金銀財寶,他怎能不高興。

    想到這些,袁平的腳步就格外輕快。

    出了山,他認准方向,沿著管路大步流星。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響。

    一隊關中騎軍風馳電掣般的跑來,火光下,為首大將正是朱靈。

    袁平認識朱靈,頓時大喜,“文博將軍,我已殺了袁紹,這是他地首級,請帶我去見涼

    朱靈先是沒認出來袁平。

    可是聽到袁平的話語之後,臉色刷的一下子就陰沉下來。

    他辛辛苦苦追了大半夜,不就是想要抓住袁紹,拿到首功嗎?誰曉得,竟然被此賤奴搶了先手。

    向後看了一眼,隨他前來的兵將,都是他的親兵。

    朱靈一咬牙,催馬沖了過去。那袁平正手舞足蹈的大聲叫喊,朱靈的馬可就到了他的跟前。

    掌中大槍撲棱一抖,一槍刺透了袁平的心口。

    抬腿把袁平踹翻在地,自有親兵上前,從袁平的手上把袁紹地首級建起來,掛在朱靈的馬脖子上。

    “兒郎們,隨我往東阿拜見涼王,領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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