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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三國之袁家我做主 作者:臊眉耷目(已完成)

[歷史軍事] 三國之袁家我做主 作者:臊眉耷目(已完成)

【內容簡介】:

      重生在三國,成了袁紹的第三個兒子袁尚,該巧不巧的竟還是在官渡之戰中!
    此時的官渡之戰已經接近了尾聲,許攸已經叛逃了袁紹,烏巢的糧草彈指間要被燒,張頜高覽即將投曹,田豐被下了監獄,沮授被困在車牢,七十萬大軍彈指間灰飛煙滅,四世三公家族的衰落注定逃無可逃?
    穿越了回三國,袁尚的腦袋還會順著歷史被獻給曹操嗎?
    答案是,絕對不行!
    官渡之戰的結果和沒落的袁家一族,就由袁尚來力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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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官渡貴公子

第一章 官渡三公子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已是攻破公孫瓚,一統冀、青、並、幽的袁紹,集結四州甲胄南下,與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對壘於官渡,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負,這場幾乎動用了華北雙雄麾下全部戰力的戰役,就這樣膠著在了官渡戰場,整整持續了將近半年......

    兩雄交鋒,天下大勢走向混沌不明,然而,就在這個當口,戰場中袁紹中軍附近,一座奢華的帳篷之內,一個變化正悄然發生。

    「水.....給我水.....」

    方一蘇醒,袁尚就覺得腦袋像是炸開鍋一樣,疼痛欲裂,讓人萬分煎熬。

    袁尚的眼皮沉重,腦中仿佛疼痛欲裂,怎麼睜也睜不開,耳朵裡嗡嗡只響,不大一會,便隱約聽到了一陣絮絮叨叨的話語,正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

    先是一個略有威儀的聲音遙遙的在耳邊響起:「我三弟的病情怎麼樣了?」

    但聽另聽到一個聲音謙恭的回答道:「二公子無需憂慮,昨夜主公已是命軍中醫令細細的診治過了,三公子只是跟隨軍旅日久,感染了風寒,所以身體才會略感不適,並無大礙,今日晨間服了一劑湯藥,便一直睡到現在。」

    昏昏沉沉之間,聽了這一番的話,袁尚心下略微有些迷茫.......

    受了風寒?喝了湯藥?三公子?

    這是在說我嗎?

    我記得昨天是大學畢業一周年慶,跟寢室的兄弟們宿醉一場,瘋玩到了早上才回的家,怎麼一覺的醒過來,就整出風寒來了?

    話說這年頭還有人用風寒這兩個字嗎?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感冒吧。

    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皙的臉,這是一張又熟悉又陌生的臉,是屬於一個年輕男子的臉!

    這男子年紀約為二十余歲的樣子,束發高冠,兩撇小胡子,留的極長的黑發披散在肩膀之上,身穿一身堅硬的甲胄,打扮的猶如古代將軍一樣,端的是模樣怪異,可不知怎麼卻讓袁尚感到一股說不出的熟悉,好像在哪見過他一樣。

    「三弟,你醒了!」

    那男子見袁尚睜了眼睛,急忙俯下身來,抬手輕輕的拭了拭袁尚的額頭,略微皺起的眉頭終於是有了舒展,道:「還好.....不是很燙!來人,速速弄些水來!不要太熱,只需略微煮熟便可!」

    袁尚微微有些詫異,這男子究竟是誰?看這身打扮,整的跟異種似的,華夏五十六民族中,何時又冒出這麼一支過剩的隊伍?

    正尋思之間,突然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記憶突然在腦海中砰然炸開,記憶量實在太大,袁尚「哼」了一聲,雙眼一閉,登時又閉過氣去!

    袁尚面前的男子頓時懵了,情急之下想要伸手去拍袁尚的臉,可手抬到半空卻又不敢往下落,急了半晌無奈,只得一個勁的拼命急呼道:「三弟,三弟!你可不要嚇唬二哥啊,三弟!.......來人,速叫軍中醫令官來,快去!」

    ***********************

    黑暗中,潛意識的記憶提醒著他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叫做袁尚,乃是如今的大將軍,冀州牧袁紹膝下的第三公子。他從小便是錦衣玉食,享受榮華,是個含著金湯勺長大的天之驕子,有疼愛自己的父母,有一呼百應的侍從......對了,還有兩個沒有他受寵的哥哥。

    而現在,這個人就是自己,他已經不再是二十一世紀的普通老百姓,而是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生長在東漢末年的世家子弟了。

    難道,難道我穿越了?我從現代來到了古代?變成了另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袁尚再次睜開了雙眼,看著床榻邊一臉焦急來回度步的年輕男子,動了動干澀的喉嚨,根據剛剛襲來的記憶,下意識的低聲喚了一句:「二哥?」

    剛剛融合的記憶在提醒著他,這人就是自己這世的第二位兄長袁熙。

    袁熙聞言一愣,轉頭看去,頓時又驚又喜,自己這次從幽州替父親向官渡大營運送兵械馬匹,本想乘此良機跟這位久未謀面的小弟痛飲幾盞,不曾想方一至此就得知他感染了風寒,便急忙趕來探望,結果這不看還好,一過來便瞅著弟弟又是醒又是暈的,著實是給他嚇了個好歹。

    「三弟,你可是嚇壞為兄了!」

    袁熙驚嘆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大跨兩步走至床邊,看了看袁尚臉上的氣色,又道:「怎麼樣?感覺可是好些了,你且再忍一時,為兄已命人去尋軍醫過來,讓他給你好好診治診治!」

    「二哥,不必麻煩了,小病而已,沒什麼大礙的。」

    袁尚虛弱的笑了一下,雖然不清楚自己究竟得了什麼病,但精神和肉體似是已經有了些許的默契,仿佛漸漸的融合在了一起,並不曾像昏迷前那樣的糟糕了。

    袁熙見這個弟弟似不是在強撐,心下的一塊大石頭放在落地,隨手在床榻邊撲了撲灰塵,小心的搭了個邊坐下。

    「三弟,為兄這次從幽州遠來官渡運動兵械,委實是呆不了幾日,本還本指望與你痛飲一場,共謀一醉,不想到了這裡,就得知你生病了的消息,趕忙過來探望.......你說你平日裡喜愛刀槍,好弄射獵,身子骨也算硬朗,怎麼這剛隨軍出征一次,便弄了個一身寒疾,平日裡的功夫也不知練到什麼地方去了。」

    袁熙話中的某個詞隱約的令袁尚感到有些不妥,但此刻頭腦太過發沉,一時間也想不得那麼多,只是虛弱著勉強回道:「有勞二哥惦念了.....」

    袁熙搖頭幫他掖了掖被子,笑著道:「你這小子,知道你二哥我記掛你,也算長著良心,卻不知父親雖然人在中軍大帳議事,心思也老早便飛至你的身上來!」

    袁尚聞言恍然,輕輕的咧著干涸的嘴唇笑道:「既是老早便有惦念,現在還沒有來,還是說明二哥你對我比較上心。」

    袁熙聞言笑罵道:「臭小子得病吃苦藥,嘴還挺甜,可惜為兄我不吃你這一套.....呵呵,你當父親不想來看你嗎?若不是軍中出了大事,他老人家只怕早我一步便趕過來了,那還能拖到現在?你說你小子得病一場,卻是牽扯了我們多少心神。」

    話說到這裡,正好趕上軍醫令來給袁尚斷病,袁熙起身讓了個地方,矗立在不遠處,一臉正色的看著那軍醫令為袁尚把脈診疾。

    袁尚任由那醫官為他把脈,看著不遠處侍立的袁熙,又問道:「二哥,你剛才說的軍中出了大事?又究竟是怎麼個情況?」

    「唉!別提了!」

    袁熙長嘆口氣,頗有些怨憤的開口道:「前幾日,許攸許子遠因為家人在鄴城濫行貪贓,被父親斥責了幾句後,突然間便消匿了蹤影,父親派人在方圓十余裡搜查都不曾有絲毫痕跡,心下疑慮,懷疑這匹夫心中憤恨轉投了曹操,別的倒是沒什麼,只是許攸跟隨父親多年,深知我軍長短虛實,此次投曹,對我軍必是大有不利,故而父親召集手下幕僚,連日來一直在商議對策.....」

    「許.....許攸投曹?!」

    聽了袁熙的話,袁尚頓時如同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在當頭,結合著腦海中一些雜亂的記憶,和袁熙適才話中的信息,猛然間曉得自己為何會心中不安了。

    「二哥.....咱們現在....莫非,是在打官渡之戰?」

    袁熙聞言有些詫然,奇怪的伸手拭了拭袁尚的額頭,奇道:「三弟,你該不會是真的病糊涂了吧?我軍在官渡與曹賊僵持,已是近半載有余了。」

    躺在床榻上的袁尚心裡頓時咯噔一聲,一股極為不好的預感瞬間蔓延了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當中。使他的渾身不住的發冷哆嗦,腦袋越發的疼痛欲裂了。

    袁紹之子.....官渡之戰.....許攸投曹!我竟然重生在這個鬼地方!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官渡之戰,著名的以弱勝強的經典戰役!華北兩大梟雄:曹操與袁紹,為決定北方的歸屬所做的一場殊死決戰!最終,由於曹操善於采納忠言,聽用了從袁紹麾下叛逃而來的許攸的計謀,奇襲烏巢糧倉,使得袁紹軍心大亂,繼而一舉擊潰袁軍主力,河北袁氏經此戰役之後,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最終為曹操吞噬滅亡。

    官渡之戰,是曹操人生中最為華麗的一場戰役篇章,這場大戰為一代奸雄統一中國北方奠定了的堅實基礎。

    然而,對於曹操來說,官渡之戰可能是他人生中的一段精彩的高潮,為後人津津樂道,但對於袁氏一族來說,結果卻是一段又一段噩夢的開始。

    先是元氣大傷,袁氏精兵死傷殆盡,袁紹郁郁成疾,不久去世,他的繼承者袁尚,對外是面對一代霸者的曹操!對內,是面對裂圖造反的兄長!風雨飄動,屢戰屢敗,失地陷城,被逼的只得遠走他鄉,奔赴遼東投奔公孫康,卻慘遭殺害,首級也被呈現給了曹操,最終落了個客死他鄉,身首異處的悲慘結局。

    可以說袁尚短暫的一生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幸運的是,他出生在四世三公的名門,身為天之驕子,一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勺長大成人,享盡了人間的富貴榮華,而不幸的是在後半生裡,他成為了梟雄曹操霸業的墊腳石,成了一將功成萬骨枯中的那一塊裸裸白骨!

    新生的袁尚很悲催,他的前身將半生的榮華享受了去,而自官渡之戰開始起的苦難,卻留給了這位剛剛借屍還魂回來的倒黴蛋兒子。

    重新獲得的生命,貌似是有了崇高的地位,但仿佛卻是曇花一現,官渡之戰後,一切都將改變,自己的噩夢將接踵開始,甚至幾年以後,他還會死於非命,身首異處。

    上帝真的很會跟他開玩笑,一個屁把他崩回了古代,又嫌滋味不夠重,又決定讓他在古代混幾年,然後再給他斃回去。

    自己結局真的就是這麼掛了?

    誰會甘心?估計換成是誰也不會!

    眼瞅著袁尚臉色驟然變白,眼睛還有些發直,袁熙心中頓時著慌。

    「三弟,三弟,你這又是怎麼了?切莫嚇壞為兄,醫官,你快好好看看,我兄弟這又是出了何事?」

    醫官聞言慌忙又去仔細查探,卻見袁尚一反適才病病歪歪的樣子,用手強自撐起身體,一把抓住床榻邊袁熙的手腕。

    這一下用力極猛,差點沒把袁熙拽兩跟頭。

    「三弟,你這是作甚!」

    袁尚兩色頭疼欲裂,但還是強自撐起身體,咬著牙對袁熙道:「二哥,我要去見父親!馬上!」

    「啊?」袁熙聞言有些發懵,接著似是明白過什麼,哈哈一樂,調侃道:「三弟,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得了病便要找爹娘,羞也不羞?」

    「我羞個屁......不是這事!」袁尚身體虛弱,頭上的虛汗一片一片的往下滴落:「我有重要的軍務要跟父親說,事關全軍生死,絕對不能耽擱!」

    當然不能耽擱,聽袁熙剛才的話中,許攸已經投靠了曹操,官渡之戰發展到了最終階段,生死只在一瞬之間!一個處理不好,袁紹大軍灰飛煙滅不說,自己的小命也得一並牽扯進去。

    「你.....有軍務?」

    袁熙詫然看著袁尚,眼見俊臉煞白,滿頭冒汗,還拼了命要起身穿衣,卻是不像作假。

    「三弟,你身體虛弱,什麼事這般著急,等過幾日不行嗎?」

    「過幾日?」

    袁尚聞言不由一陣苦笑,只怕再過幾日,袁軍士卒們的腦袋,全都得讓曹軍削下來當夜壺了!

    「二哥,軍情緊急,實在是等不了!我得趕緊去見父親......現在!」

    說到這裡,袁尚一個栽楞,險些跌坐於地,幸好被袁熙眼尖,抬手扶主。

    袁尚輕輕擺了擺手,表示無礙,急切道:「二哥,我這身體太虛,實在是穿不動衣,你叫幾個人過來幫我......」

    心下雖然是不贊同,但袁尚衣服都穿不了還要見袁紹,足見他的心底有多著慌,袁熙又豈能阻攔過甚?

    長嘆口氣,袁熙轉身沖著帳外呼喚。

    「來人啊......來人!三公子要去拜見主公,速速給三公子戴冠著衣!」
第二章 岌岌可危的戰爭


    戴冠更衣,梳洗儀容,一連串的破事雖然麻煩,但袁尚卻又不得不一步一步的照著去做。

    古人注表重儀,特別是袁氏這樣的四世三公之家,更是將這些虛瑣煩雜的表面事情視為重中之重。

    幾個侍從為袁尚好生打扮了一番儀容,接著又取過一面小銅鏡請他驗看。

    不得不承認,雖然這位袁家三公子在歷史的口碑並不怎麼上道,但單以容貌來講,卻是鼻若懸膽,眉似軟劍,雙眸如星,豐神俊秀,真是活脫的一副好皮囊!唯一的不足就是因為風寒未愈,臉色略有些慘白脫相。

    相較於外貌微微有些魁梧過甚,略顯敦厚的袁熙,袁尚的姿容真是比他強了不止一點點。

    想想也是,記得前世讀史書有過記載,說袁紹本人就是一個外貌俊朗的英武男子,對於外在之物極度重視。溺愛三子袁尚甚至傳位給他的原因,也包括袁尚本人俊朗不凡,頗有他老子年輕時候的水准與神韻。

    跟老曹家相比,老袁家在戰場上打仗斗毆的水平或許不行,但生孩子卻都是帥哥。

    穿戴完畢之後,袁尚便急忙奔著帳外走去,從床榻到營帳門口,不過十余步的短暫距離,可袁尚栽栽歪歪的跌了整整三個跟頭,可見他身體目前的情況實在太糟。

    袁熙看的心下不忍,急忙奔上前去一把扶住他,無奈道:「三弟,你瞅你走路尚還栽歪,跑到帥帳又能做些什麼?有什麼事待日後不能說?非得趕在今日!」

    袁尚聞言不由苦笑,你當我閒的沒屁跑去瞎起哄?性命攸關的生死大事,誰敢不上心?我現在躺到床上容易,只怕過幾年後就沒床可躺了——直接睡棺材!這棺材還得預備兩幅,腦袋一副.....屍體一副.....

    「二哥,你不明白,如今咱們已經是火燒屁股了,我若拖延不去見父親一面,只怕過不了多久,父親辛苦打下來的四州基業,就得拱手讓人,官渡之戰已是累卵之局,敗北只在一眨眼的功夫,你、我、包括父親在內,現在全都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

    袁熙聞言頓時大驚,急忙四下瞅了幾眼,然後探過頭去,用壓得極低的聲音對袁尚道:「三弟,你瘋了?這種話如何可以亂說!父親行軍最忌不利之言!若有居心不軌者將這話傳將出去,父親對你必有重責!」

    袁尚咧嘴一個苦笑送出,無奈道:「二哥,你不信我?」

    「我.....」

    袁熙頓時有些語塞,他實在不敢相信,適才這些話是他那個自大成性,藐視天下英雄的弟弟親口說出來的。

    更不能令袁熙相信的是袁尚話中的內容,四世三公的名門家族,擁兵百萬的河北之主,雄踞燕代的北地梟雄,會被外人打敗!這怎麼可能?

    袁尚不傻,袁熙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從他的表情上,他能看的出來,袁熙並不會因為他這的狠話而有所警惕。

    相反的,袁熙的表情讓他切實的感覺到,此刻的他,在袁熙的眼睛裡,完完全全就是個稀裡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病號!

    袁熙尚且如此,更不用說是袁紹了。

    「不跟你廢話了,我得趕緊去中軍帳!」袁尚將頭撇開,拋除雜亂的思想,轉頭急切的往帳外走去。

    此時此刻,還管他信還是不信,自己未來生命的長短比什麼都重要,事到如今,死馬當活醫,無論如何自己都得試上一試。

    袁熙瞪著袁尚的背影楞了好一陣,這個三弟,今日如何變得這般怪異?若是不看好他,任由他跑到父親那裡胡說,豈能了得?

    猛一跺腳,袁熙追將出去,一把拽住袁尚,鄭重的言道:「三弟,你當真非去不可?」

    袁尚轉頭看了眼袁熙,恨鐵不成鋼道:「二哥,形勢不等人,不去就是坐以待斃了.......」

    「好,那你坐為兄的車駕,我陪你一同去見父親!」

    ***********************

    「駕!」

    不多時,一輛雙馬戰車從袁尚的行營中急速奔出,以極快的速度向著袁紹所在的中軍帥帳飛速奔去。

    戰車之上,一面是正襟危坐,眉頭緊皺的袁熙......而另一面,則是滿面慘白,被馬車顛簸的離了歪斜的袁尚,看他的模樣,簡直都快要吐了。

    袁紹所在的中軍營磐與袁尚的行營大概相距五裡,是深居在袁軍最為深處的正帳帥營,以東西南北各路行營為屏障,包裹的嚴絲合縫、水洩不通,縱然是袁熙的戰車,一路之上,尚且被來往巡邏兵哨攔截盤問數次,足見防守之嚴。

    而在趕往袁紹帥帳的路上,袁尚內心的深處也不由的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寨連寨,營連營,百步之內有戎帳,目及之處狼煙垛,方圓十裡連綿絮,持槍鵠立豎矛戈。

    營盤之中,來往的軍士車攻馬同,氣勢如虹,當真是好一副軍容。

    這就是袁紹麾下的軍卒,這就是縱橫四州,兼燕代之眾,南向以爭天下的河北之雄麾下的強大兵勢!

    從鄴城到冀州,從冀州到河北,再從到河北到北地烏桓,這天下大半的江山是由袁紹一手打下,而且至今還牢牢的掌握在他的手中。

    滾滾長江,大浪淘沙,歷史之上的袁紹縱然失敗了,但他畢竟強大過,輝煌過,榮耀過。

    觀此軍容,看此盛況,誰有資格敢說袁紹不算一代梟雄?

    袁尚心下暗自唏噓袁紹軍容強盛的同時,卻又突然泛起了一個讓他不由不去細細琢磨的問題......

    如此的軍容盛況,都可以將其徹底擊敗的人......曹操,又究竟是多麼的可怕家伙!

    駕車士卒的聲音,將袁尚從無盡的瞎想之中拉回了現實:「二公子!三公子!前面便是主公的中軍帥帳,還請二位公子下車步行。」

    袁熙當先一個翻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轉首道:「二弟,帥帳之前,不可肆意乘馬駕車,你且堅持一下,讓為兄扶你過去。」

    「不至於,我還沒衰弱到連這幾步道都走不了的地步......」

    話還沒有說完,下來馬車的袁尚步伐一個蹌踉,腿軟的險些背過氣去。

    真是越急死人事越多!都火燒屁股的情況了,偏偏這幅身體還帶著一副勞什子的風寒。

    上帝這是要玩死他啊.......

    袁尚決定不裝逼了,還是趕緊麻溜利索的去見袁紹為上。

    「二哥,還是你扶我進去吧,我身子骨弱,煩勞兄長稍稍溫柔些,小弟不勝感激。」

    袁熙:「...........」

    *********************

    袁氏中軍大帳。

    袁軍中軍大營的帥帳佔地約有一耳房之地,相比較於普通的軍校帳篷,足足大了約有三倍。

    帥帳深處的四角擺放著四個銅火盆,盆內燃著通紅的火木,正中書案規整,案上書簡擺放規正,西北側身處一抹床榻疊的整齊干淨,上鋪一塊錦緞紅棉,正中香鼎內青煙渺渺,無一不顯示著這帥帳的主人行為明確,注重禮儀。

    書案後的主位上,一人身著金色甲胄,紅袍披身,頭頂青色高冠,下顎的半尺短須收拾的整整齊齊,干干淨淨,身體挺得筆直,絲毫沒有年近五旬之人應有的姿態,一雙細長的星眸睜閉之間極為有神,當可謂是相貌堂堂,極為英武。

    不消多說,此人便是河北之雄,位列當今天下第一諸侯的袁紹。

    雙眸中的目光來回掃蕩了一圈帥帳內兩旁侍立著的一眾文武群臣,袁紹的眼神中閃出了幾分氣惱和不甘。

    「諸位。」

    袁紹沉默半晌之後終於緩緩開口,兩旁文武皆渾身一凜,轉過頭去,做躬身謙虛狀,仔細聆聽。

    「據探子來報,許攸自前日夜間出奔我大營之後,連夜兼程奔南而逃,其行跡甚是詭異,我事後雖連番派出斥候往來偵查,但此獠狡詐,隱匿頗深,至今已是無其所蹤,思來想去,只怕許攸已然降曹,此人隨我多年,甚知我軍虛實,此番投了曹阿瞞,必有所圖,諸公可有良策御之?」

    話音落時,便見在場眾人,一個個或是摸著胡須,或是將眉頭擰成川字,或是愁眉不展,顯然對許攸投敵之事頗為頭疼。

    這也難怪,兩軍交戰,一個深知己方虛實的人若投靠敵營,所帶來的影響與牽扯是相當大的,許攸一人走了不要緊,但袁紹大軍營盤內的所有布防、守備和最近定奪的進攻策略,只怕全部都得重新擬定,所耗費的物力,財力,人力並不是簡簡單單一兩句獻策就那麼容易解決的。

    「主公,許攸深知我軍虛實,若果真投曹,其禍甚大,當務之急,是要將我軍中的拒馬,弓弩,暗哨,營盤布防全部更替!以免曹軍偷營。」首先站出來的是謀臣逢紀。

    袁紹聞言,打點其頭,深然道:「元圖此言甚善,曹阿瞞奸猾狡詐,詭計最是奸險,若是得了我軍虛實,難保不會有所圖謀,卻是該加強防備......來啊,傳我軍令,命三軍將士連夜改變營盤部署,嚴防曹軍夜襲!」

    「主公且慢!」

    話音方落,又見一個臉龐瘦削,顴骨極高的文士出班諫言:「主公,逢元圖之言謬論爾,誠不可取!主公與曹操相識多年,深知此賊奸猾狡詐,城府極深,最是多疑!許攸棄強投弱,試想以曹操之心性,安能不疑?豈會輕易信他!主公此時大改營盤布陣,實乃空費人力之舉,不如乘許攸未得曹賊信賴之時,大舉刀兵,猛攻官渡,勝過防守多矣!」

    說話者,不是別人,乃是冀州別駕郭圖。

    袁紹聞言,明顯的愣了一愣,然後緩緩點頭,深然道:「郭公則之言.....也是頗有道理。」

    「主公不可!」

    逢紀見郭圖公然砸他場子,心下登時惱怒,又出班急道:「主公,郭圖迂腐之見!曹賊何等樣人,豈不知當斷則斷之理?況且許攸與其有舊,如何會不得重用?此非常之時,切不可貿然進兵,先固守營盤,再圖官渡,方為上策!」

    袁紹拈著胡子的手指動作明顯加快,一邊摸一邊點頭:「不錯,曹阿瞞與吾還有許攸皆是故交,元圖這話說在要點上了......」

    郭圖也不是什麼善茬,聞言冷笑一聲,對逢紀道:「逢元圖,汝此言真乃小兒之見,故交又怎樣?許攸貪財圖物,反復無常,勢利小人也,天下人棄之如敝履,曹操之才,縱然不及主公,但好歹一方諸侯,算是頗有些見地,焉能重用此獠?汝此言真真可笑!」

    話音落時,滿帳文武一個個皆大點其頭,袁紹見狀,頓時又有些松動。

    逢紀見郭圖的言論站了上風,立時又開口找回場子:「郭公則,主公英明,汝安敢在此饒舌?許攸貪財又怎樣?你豈不知那曹操用人,一向是不分出身品性,不論是什麼寒門之身、行伍之卒、敵之降將,凡有利者皆任之!豈獨差許攸一人哉?更何況我軍大兵壓境,曹操焉能有那許多顧慮?汝此言簡直荒謬!」

    袁紹聞言恍然:「不錯,曹阿瞞用人一向雜亂,似許攸這般的濫行匹夫,也未必不會不用......

    說到這裡,卻見袁紹頗有些為難的拍了一下桌案,仿佛自言自語般道:「二位所言,皆是各有道理,實乃讓人難以取舍......」

    郭圖聞言急了,張口要再來兩句,卻見守營親兵進帳,單膝沖袁紹拜道:「啟稟主公,二公子,三公子在帳外求見!」

    「哦?」袁紹頓時從難以抉擇的為難處境中警醒,沉重的面色頓時便充滿了笑意,起身道:「我兒顯甫來了?他的病不是還未曾痊愈嗎?怎麼又跑到這來,快,速速卓我兒進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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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廈將傾


    袁軍帥帳。

    袁尚一臉漠然的看著袁紹碩大巍峨的帥帳,即使是外面,也能看出這個帳篷的價值極為不菲,不但是所用的布料結實,而且帳篷之上居然還用金線描繡著奔走的飛禽走獸,隨風鼓動之間,氣勢更顯恢弘,端的是讓人暗嘆咂舌不已。

    一個帳篷尚且如此光華,可想袁紹本人平日裡在其他方面,又是多麼的好整事,能擺譜。

    「敗家啊。」袁尚不咸不淡的嘀咕了一句。

    「啊?」袁熙在旁邊沒聽清楚。

    「我說霸氣啊,真是霸氣十足。」袁尚改口風的速度相當之快:「二哥你看,父親的這所帥帳居中於大軍的營盤正中,雖是隨風獵獵鼓動,卻猶如盤根老樹,任憑千軍萬馬我自巋然不動,仿佛是仙鶴立足於雞群,皓月輝應接於繁星,端的是霸氣外漏,睥睨群倫。」

    袁熙疑惑的抬頭看了帳篷一眼,臉上的肌肉不自覺的抽了一抽,不就是帥帳而已嗎?左看右看都是一個帳篷。還能瞅出睥睨群倫來?

    難怪父親平日裡那麼喜歡三弟,比起他,自己果然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就在這個時候,帥帳內,袁紹的親兵昂首闊步而出,沖著兩人施禮道:「二位公子,主公有請入帳!」

    袁熙微微點了點頭,當先邁步進去,袁尚則是跟在其後。

    帥帳之內的光明微暗,兩旁侍立著一眾文臣武將,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桌案後面坐著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他穿著金色的戰甲,身披大紅戰袍,頭戴高冠,濃密的眉毛,整齊的胡須,臉型方正,面相崢嶸。

    不消多說,這便是自己的便宜父親袁紹了。

    「拜見父親。」袁尚和袁熙一起對著袁紹施了一禮。

    不管前世是誰,今生又如何,在今後的日子裡,這個人就是自己的長輩了,今世的日子裡,對面的這個人將會承擔起自己監護人的角色,他將會是自己最親的親人,並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身居一個對自己非常重要的引導和扶持的位置。

    袁紹微笑的看著袁尚,雙目中飽含的全是深深的慈愛,神情間全是不予遮掩的寵溺。豐神俊朗,面若冠玉,顧盼間盡顯風流之態,這第三個兒子與自己年輕的時候實在是像極了!四世三公的名門之後,就是要有這般的相貌,這般的英氣,這般的姿容!

    「呵呵,我兒不必多禮,顯甫你病了這麼久,快過來讓為父瞧瞧,來,都到為父身邊來。」袁紹露出慈愛的微笑,伸出寬厚的手掌,親熱的向兩個兒子招手。

    這一刻,袁紹不是朝廷親封的大將軍,也不是手握數十萬雄兵的河北霸主,在兒子的面前,他只是個普通的老人,一個普普通通疼愛兒子的父親,跟平常人家的父輩並沒有什麼區別。

    袁尚和袁熙上前走了兩步,一左一右的來到袁紹的身邊,並侍立在兩旁。

    袁紹滿意的點點頭,一左一右的瞅著兩個孩子,忽然將目光落在袁尚的臉上,關切道:「顯甫,你的臉色如何這般蒼白?莫不是病體還未康復?」

    袁尚聞言抬袖擦了擦頭上的汗,笑道:「父親不必擔憂,兒子只不過是小小的風寒症,並沒有什麼大礙,不耽誤其他事情。」

    一旁的袁熙暗自唏噓,搖頭道:「父親,休聽這小子嘴上逞強,他這病才剛剛有了些許好轉,便著急過來見你,說是有要事稟報,孩兒拗不過他,只好陪著來了。這一道上基本都是我扶著他,不然憑他現在的身子骨,想走到這中軍帥帳都是難上加難。」

    袁紹聞言臉色頓變,不滿道:「顯甫,此事便是你不對了,年紀長了,脾氣怎麼卻還是這般任性,病成這樣,還來中軍帥帳為何?這不是讓父親為難嗎?........來人,去給三公子取一軟榻過來。」

    袁尚心中對袁紹的濃濃關切感動非常,但此刻事態緊急,卻也暫時顧不上別的了。

    「父親,聽說,許攸投曹了,是嗎?」袁尚將話切入正題。

    袁紹聞言聳了聳眉毛,笑著搖頭道:「你這孩子,卻是讓為父的不省心,莫非你帶著一身風寒,跑到中軍帥帳來,為的就是問這事?」

    袁尚正色點頭:「是。」

    「哈哈哈哈——!」袁紹搖頭失笑,正好侍衛將軟榻送了來,袁紹隨即讓袁尚坐於其旁,道:「許攸遠遁,斥候雖不曾探明其所蹤,但細細想來,這天下雖大,但他除了投曹之外,確實沒有其他的活路可走,不過我兒無需擔心,適才郭公則進言,曹操為人,一向艱險多疑,許攸初叛,曹阿瞞未必肯盡信其言,想不會得到重用,算不得什麼大事,待此間事過,他日我攻破官渡,抓住許攸匹夫,再將他車裂,以雪吾恨。」

    「曹操不會重用?」袁尚木然的看了袁紹半晌,喃喃道:「這話是誰說的?」

    但見郭圖從左側站出班來,笑著道:「回三公子話,此乃在下淺薄愚見。」

    袁尚白了郭圖一眼,將他的面容記在心上。不知為何,袁尚現在的內心有一種強烈的沖動,他很想開口問一問這位郭先生,他脖子上面長的是腦袋嗎?這麼扯蛋的話,他居然也能說的出來?怎麼好意思張的嘴。

    「父親,曹操雖然多疑,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大戰膠著,許攸去投他,他雖然不會從心底相信,但一定會重用!咱們必須要早做防備!」

    郭圖聞言臉色一滯,卻見逢紀一臉贊賞的點頭道:

    「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相同耳!三公子之言,跟紀所想完全一樣!」

    袁尚聞言頓時一愣,什麼叫跟妓所想完全一樣?這家伙怎麼罵人呢。

    逢紀乘熱打鐵,向袁紹諫言道:「主公,三公子所言甚善,紀以為,許攸降曹,危害甚大,其深知我軍虛實,牽連甚廣,還請主公早做防備,萬萬不可置之不顧!」

    袁尚聞言心下松了口氣,袁紹的麾下還是有些高瞻遠矚之士的,不似那個郭圖,一張口竟說些屁話。可惜的是,剛剛才放松點心情,逢紀接下來的差點又把袁尚氣暈過去。

    「主公,紀依然以為,我局當務之急,是需立刻更換軍中的拒馬,弓弩,暗哨,營盤布防!以免曹賊從許攸那知了我軍虛實,成夜偷營......」

    「慢著!」袁尚緩過口氣來,猛一抬手,道:「先生,許攸投曹,危害甚大,這一點我跟你所想一樣,但先生好想說錯了重點,當務之急,重點防備的不應是我軍大營。」

    逢紀眼中閃出一絲異色,顯然是沒想到袁尚會反駁他,隨即道:「既然如此,紀敢問三公子,若是不恪守營盤,我軍重點又需防備何處?還望三公子教紀。」

    袁尚心下一嘆,這位先生倒是挺會來事,表現的虛心納諫,就是一張口一個「妓妓」的,聽著有點不太得勁。

    「父親。」轉過頭去,袁尚正色看著袁紹,諫言道:「依兒子之見,當務之急,是要防備曹操襲擊烏巢,烏巢是我軍屯糧的重地,一旦有所差池,我河北兵將旦夕就有累卵之危!」

    話說出來,便見在場眾人俱都愣了。一個個瞅著袁尚的眼神俱都怪異非常,仿佛說話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豬。

    袁紹的臉色也是驟然發變,慈祥和藹的面容頃刻間消失,變得陰沉蕭索,與適才完全的判若兩人。

    就這樣沉寂了好一會,方聽袁紹緩緩開口說道:「防守烏巢?這話,是誰教給你的?」

    「沒人教.....是我自己想的。」袁尚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帳內的氣氛為何突然間會變得如此壓抑。

    「自己想的?」袁紹雙目微眯,輕輕的彈了彈桌案,道:「顯甫,為父面前,你一定要說真話.....說!最近幾日,你是不是去見了沮授?」

    「啊?」袁尚聞言眼皮微跳,一股不好的預感在他心中開始慢慢發芽。

    那邊廂,郭圖卻也突然冷笑一聲,別有用心的對袁紹道:「主公剛任命淳於瓊坐鎮烏巢之時,沮先生便身帶囚夾前來獻策,說淳於瓊守不得烏巢,主公不予理會,這廝便又轉頭唆使三公子獻策,當真是用心良苦,想他深陷車牢之內,居然還能遙遙指點戰事,當真是人所不及.......」

    「啪——!」乍然之間,只見袁紹猛的一拍桌案,咬牙切齒的憤恨言道:「囚牢匹夫,在我面前獻計挑唆淳於瓊不成,又來教唆我的兒子勸我,莫不是以為我離了他沮授便成不得大事?當真可恨之極......我偏不聽你言!待日後勝了曹操,再叫你好生羞愧!」

    猛然間,袁尚似是明白怎麼回事了,忙道:「父親,烏巢之事,確實是我自己想的,跟別人沒有半點關系,眼下形勢緊急,父親別總往他處想,還是仔細的思考烏巢.......」

    「好啦!」話還沒說完,便見袁紹抬手打斷了袁尚的進言,道:「我兒無需憂慮,烏巢有大將淳於瓊率領重兵鎮守,當可謂萬無一失,我兒勿聽他人妄言,杞人憂天,還是早早回去養病要緊,顯奕,帶你弟弟回營帳,看他好生歇息.......」

    「可是.....」

    「散帳!」

    話音落時,便見袁紹大手一揮,站起身來,徑自向著後帳度步而去。

    看著袁紹消失的背影,袁熙扯了扯袁尚的袖子,低聲道:「三弟,咱們回去吧。」

    袁尚的臉變得比適才還要蒼白,不同的是,他剛才臉白是病的,此刻臉白卻分明是氣的。

    袁尚現在有一種沖動,他很想追著袁紹的步伐跑過去,一把揪住這個便宜老爹,然後狠狠的抽他幾個大耳刮子,狠狠的罵他,你丫的好話不聽,你想聽啥?聽啥!就知道窮得瑟!再得瑟你全家都完了!

    可惜,終歸只是一個想法。

    看著愣神的袁尚,袁熙長嘆口氣,道:「三弟,你的病情未愈,別在這耽擱了,還是早點回去,待養好之後,再來向父親進言不遲。」

    不遲?袁尚哼笑一聲,道:「二哥,你聽說過哪個吃飯能把第一天的飯算在第二天上?」

    袁熙聞言微微苦笑,道:「你這小子,如今父親依然負氣離去,你就是十天八天的飯,也許得往後拖延,否則結果與今日一樣,父親雖寵溺於你,但他決定的事旁人斷難改變,特別是你所進言的內容跟沮授先生一樣,父親此刻正氣著沮授,你便是說的再有理,他又焉能采納?」

    沮授?

    袁熙的一句話打亮了袁尚頭頂的一盞亮燈,事到如今,既是袁紹死板不肯納諫,那就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二哥,你再幫我一個忙!扶我去一個地方......」

    袁熙聞言猛一哆嗦,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三弟,你又要作甚?」

    「沒什麼大事,我只是想去見見沮授先生。」

第四章 東奔西走


    「見沮授!?」袁熙一個蹌踉差點沒跌個跟頭。

    這小子瘋了?他剛才只是說了一個跟沮授所言相吻合的意見,沒看見父親發了多大的火嗎?這才屁大的功夫,居然又要去見那個災星,他該不是嫌日子過得太悠哉,想早點刺激樂呵一下?

    「走。」袁尚不由分手,一把抓起袁熙就往外奔。

    懵懵懂懂的跟了幾步,袁熙猛然回過勁來,猛地一個剎車:「等....等會!」

    「等什麼?再等麻煩就大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袁尚對袁熙的磨嘰很是不滿。

    「麻煩也得等......」

    袁熙抬手擦了擦汗,左右四下瞅瞅,低聲道:「三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沮授得罪了父親,目前被困在軍中囚牢之內,早晚必死!你現在去見他,讓父親知道怎麼辦,不是擺明了給自個找不自在嗎?」

    「不自在就不自在吧,今日這事辦不成,恐怕以後幾年就再也自在不了,二哥,你不陪我去也沒關系,只是別去向父親告密就算我謝你了!」

    袁熙聞言臉色頓時一紅,過了好一會,方見他狠狠的跺了跺腳,無可奈何的言道:「為兄自隨父掌軍以來,半生順暢,從無讓父親不快的時候,怎麼偏偏真是攤上你這麼個惹事的兄弟!真是欠了你這小子的,你要去見沮授那災星便自去!我不陪你,日後休要後悔!」

    說罷,便見袁熙憤憤的一甩手,無可奈何的踱步向帥帳的右側走去,不消片刻便沒了蹤影。

    袁尚搖了搖頭,低聲叨咕一句:「軟蛋.....」方才轉身向帥帳營外緩緩而去。

    *********************

    袁熙說沮授是災星沒錯,官渡大戰前夕,沮授曾向袁紹諫言,袁軍兵多但勇猛不及曹軍,曹軍兵勇但糧草不如袁軍,他建議袁紹遷延時日,靜候時機,等曹操糧秣將盡,軍中生變時再一舉出擊。

    沮授的建議雖好,可惜他說話方法確實有點問題,本來挺好的一條戰略,他偏偏在獻完的最後加了一句重點,而也就是這句重點,惹得袁紹勃然大怒,當時就把他囚困在牢籠之中。

    這句話就是:主公若舍己之長,與曹賊急戰,恐對我軍不利,大事危矣。

    不論是古達還是現代,人人都願意挑順心的聽,袁紹也是人,特別他還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大戰在即,沮授卻給他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張口一個「不利」,閉口一個「危矣」,試問袁紹如何肯輕易罷休?不收拾他才怪。

    所以說,語言是一門藝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看情形很重要。

    袁尚此刻的身份不同凡響,一路上隨意找幾個士卒問問,便來到了關押沮授的地方,由於沮授是被隨軍關押,故而所呆之處乃是一輛木質的車牢,外面罩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帳篷,就算是河北名臣沮大先生的落腳之地了。

    很顯然,袁紹對沮授的看管非常嚴厲,不過是一個被囚困在車牢中的犯人而已,營帳旁邊整整布置將近三十個守衛士卒,分為三崗,輪番守歇,並嚴禁外人接近,端的是滴水不漏,水洩不通。

    袁尚走近關押帳篷的時候,便見一左一右兩個侍衛將手中矛戈一橫,封死了袁尚進帳的通路,低聲道:「我等奉主公之命,看守牢囚沮授,無主公受命,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袁尚聞言呆了一呆,這袁軍的大營之中,難道還有以他現在身份進不去的地方?

    「你們.....不認識我嗎?」抬手指了指自個的臉,袁尚笑著開口相詢。

    護衛們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便見其中一個貌似領頭的恭敬的開口侍禮道:「小人焉能不識三公子,我等甲胄在身,未能全禮,還望三公子恕罪。」

    「好說,好說!」袁尚笑著拍了拍那護衛的肩膀,和善道:「本公子今日有事,想見一見沮授先生,你們幾個可否給我行個方便,可行?」

    幾個守衛聞言一個個都是面露難色,但見那個為首的拱手言道:「回三公子話,不是我等欲與三公子為難,實乃是.....實乃是沮授乃主公親點重犯,若無主公將令,決不能讓他人擅見,三公子今日進去容易,卻是要了我們的腦袋呀。」

    果然,要見囚犯沮授,單憑身份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們不說,我還能出去瞎喳呼?賣我一個人情,以後有的是你們好處!」袁尚眼珠子一轉,隨即改了口風,采取了另外一種方式。

    「這個......」幾個侍衛開始有些猶豫了,平日裡那個驕縱蠻橫,藐視軍卒的三公子今日屈尊親臨,且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給面子委實不太好,可是主公的嚴令.....

    「當然了。」袁尚一臉無害,笑眯眯的繼續道:「你們不放我進去也沒關系,本公子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你們盡忠職守,謹遵將領,腦袋今日倒是保住了?可是明天呢?後天呢?呵呵,這個可就是誰都說不好了吧?」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什麼是恩威並施,什麼叫打一棒子給個甜棗,這位袁三公子的一番話就這兩個詞語演繹的淋漓盡致,讓人領悟的透骨三分。

    領頭的侍衛擦了擦汗,這位三公子很難纏啊,看他一臉和善的微笑,可骨子裡卻不是什麼好打發的主。

    袁尚的話裡話外透漏的很明白:你們放我進去,公子我保證不說出去,而且還會念著你們的好,日後必有回報.....不放我進去?得嘞,那今兒這梁子就算是結下了,以我的身份,以後左右想招摘了你們的腦袋,你今兒不死明兒也得死,選一條路吧?

    話說到這種地步,傻子都明白改選哪條路。

    侍衛們左右顧盼,小心的閃開了身體為袁尚讓了條道,領頭的侍衛低聲道:「三公子有什麼事還請速辦,勿要過於延誤時辰......」

    袁尚笑著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道:「放心吧,好說,幫我在外面看著點,別讓他人知道。」

    走進帳篷之內,裡面的事物還沒有看清楚,一股濃郁的刺鼻之氣卻當先迎面撲來,那是一種惡臭的馬草與潮濕的糞便交雜在一起的味道,讓人嗅了頭暈腦脹,腹中翻江倒海。

    袁尚身上帶病,本就身體虛弱,乍一進入這種環境,一個反胃之間差點就沒吐出來。

    「嘔——」

    干嘔的聲音驚動了帳內牢車內的囚徒。

    沮授緩緩的抬起頭來,本是姿容上佳,英氣凜然的他,此時因為囚牢的折磨,已是滿臉的蠟黃,下顎須髯雜亂,一雙顯示著睿智的雙目此刻因為惆悵而深深的凹陷了下去,顯得頹廢而迷茫。

    沮授本是毫無光彩生機的雙眸,在看到袁尚的身影之後,頓時散發出極度詫然的光芒。

    很顯然,千算萬算,他也沒有算到第一個來這裡瞅他的人,居然會是那個平日子自負盈誇,眼高於頂的袁尚,袁三公子!

    「是你?!.....三公子?」

    詫然之下,沮授忍不住脫口而出。

    「呵呵,很可惜,只是我,不是父親,沮先生不會失望吧?」

    此時的袁尚忍住了惡心的感覺,小心翼翼的避開地上的穢物,慢慢的走到囚困沮授的車籠之旁。

    「罪人沮授,拜見三公子!」此時的沮授終於從最初的驚愕中反應過勁來,慌忙跪倒在囚籠中,行拜伏之禮。

    見沮授如此,袁尚連忙笑道:「沮先生雖是囚犯之身,對我來說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氣。快起來,囚車裡木頭硬,跪著挺涼的.....」

    「諾。」

    沮授緩緩的直起了身體,盤坐在車囚之中沉著的看著籠外的袁尚,他之所以不站起來,並不是他對袁尚不夠尊重,只是木牢的空間實在太小,以他目前的狀況,實在是站不起來。

    二人之間沉默了好一會,終見沮授搖了搖頭,淒慘的苦澀一笑。

    「吾命休矣.....三公子,不知主公是想將授斬首示眾,還是恩典自裁?」

    袁尚眉毛一挑,略有些詫異:「沮先生以為我是來殺你的?」

    「不然又是如何?」沮授仰天長嘆,萎頓的面上透漏著隱隱的不甘。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三公子身份顯赫,沮授不過階下一囚徒,公子若不是奉了主公之命,焉能來此?而主公若非要賜舊臣一死,又焉能卓膝下親子前來?此皆禮數,亦是命數,沮授追隨主公多年,安能不知主公秉性?」

    說到這裡,沮授雙眸之中淒淒然流下了兩道渾濁的淚水,慨然嘆道:「主公令三公子前來,也算是顧念舊日情分,授死而不怨.....只是....只是授卻再無機緣,看著主公蕩清寰宇,掃滅群雄的那一天了.....」

    袁尚聞言,腦瓜子不由大了三圈,這沮大謀士的想象力未免有些豐富,感情激動的也不是很靠譜,我連個屁都還沒放,他倒「叭叭叭」一頓感慨發言,要死要活的,也不看看什麼時候。

    「沮先生誤會了,在下來此並沒有受任何人的指示,父親也並無意要殺沮先生,今天到這純粹就是想跟先生閒話家常,沮先生不要這麼傷感了,悲傷過度對身體不好,千萬別瞎想,真的,折壽。」

    沮授慢慢的將頭抬起,淚水在雙眸中婆娑,疑惑道:「主公....不曾下令殺我?」

    「不曾!」袁尚肯定的點了點頭,笑道:「父親雖然將先生下了囚牢,但實則心裡還是在記掛著先生,只是一時拉不下面子而已,先生您也知道,我父親那麼大歲數了,又是一方雄主,辦什麼事都好臉,等過一段時間氣消了,自然會重新重用先生,先生人中龍鳳,吃點苦,先忍耐一時,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過了好一會,只見沮授直起了腰板,沖著袁尚恭敬的雙手抱拳施了一禮:「多謝公子寬解之恩,今日之德,授必然不敢相忘。不錯,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可自甘墮落,主公非昏聵之人,只是惱授言語犯忌,一時氣惱而已,在下相信,日後必有再得主公重用的一日!」

    袁尚和善的笑笑,道:「先生能有這樣覺悟,不愧是河北英雄,這樣最好不過,很好,很好。」

    沮授破涕一笑,搖了搖頭道:「三公子,沮授攢越,問上一句,你來此處,恐怕不單單是開解在下這麼簡單吧?」

    袁尚面色一正:「先生好智謀,在下佩服,今日來此確實是有一件大事與先生相商,還望先生不吝指教。」

    「不知何時這般嚴重,竟讓三公子屈尊前來問我這囚中之人?」

    袁尚長長的嘆了口氣,道:「先生,許攸叛逆投曹操去了......」

    「什麼!」沮授頓時大驚失色,兩片薄薄的嘴唇竟是不住的顫抖:

    「許攸投曹?什麼時候的事!」

    「少說得有兩三日了。」

    沮授愣愣的看著袁尚好半天,然後雙眼一閉,右拳猛然向木牢門上一砸,憤泣言道:「大勢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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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兵救烏巢


    沮授身為河北名臣,智謀出眾,見識廣遠,不是逢紀和郭圖等一干私心尤重的人能比擬的了的。

    就好比對於許攸投曹這件事來說,沮授的反應要遠遠的高過袁紹帳下的任何一個人。

    雖然用手捶著囚牢的木頭呼喊「大勢去矣」,這種反應有些過於消極,但卻也間接的說明,沮授是個能看明白時事的人,他的智商在袁紹軍中,確實數一數二。

    「三公子!許攸出奔曹操,主公對此事作何態度?」沮授捶了好一陣的木頭,方才抬起頭來,面色慘淡的活像是被人灌了兩斤砒霜。

    「父親他.....不甚在意。」袁尚斟酌了好一會,覺得只有用這個詞來比較才略顯委婉且不失恰當。

    「主公糊涂!糊涂啊!甚是糊涂!」沮授不知是天生嘴無遮攔,還是破罐子破摔,張口就敢直說袁紹壞話,這點可以說是令袁尚極為佩服。

    「許攸此人,雖然貪婪,但卻非不智,相反,其目光毒辣准狠在河北無人能出其右,他此番投曹必然有所依仗,如我所料不錯,他必定會向曹操獻策......」

    袁尚張口接過沮授的話茬道:「奇襲烏巢!」

    話剛說外,便見沮授的神色頓時大變,一臉驚詫的看著袁尚,仿佛剛剛一直在跟空氣說話,此時方才見到他一般。

    只因他萬萬沒想到,在整個袁氏麾下的將帥謀臣當中,除了田豐之外,第一個能與他產生共鳴的人,居然會是袁尚這個年紀弱冠的小子!

    那個平日在他眼裡驕橫跋扈,張揚自大,有勇無謀的三公子竟能一語正中要害!?

    「三公子,適才所言,不知是何人教你的?」沮授沉默了半晌,終究是疑惑的問出了這一句。

    袁尚眉頭一皺,心下很是不爽,怎麼每個人都這麼問?什麼叫誰教我的?分明是我自己想的好不好!難道我的智商在你們眼裡真就那麼上不得台面!?

    「先生不必多疑,方才所言純粹是我自己所想,與旁人並無關系。」

    「自己所想?」

    沮授略感疑惑的看了袁尚好一會,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深深的閃爍著猜疑與不信。

    過了好一會,方見沮授輕輕的搖了搖頭,將疑惑拋諸於腦後,是不是袁尚自己的想法,都無所謂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將穩住傾頹之勢,不可給敵方可乘之機。

    「三公子,曹賊會采取奇襲烏巢之法,不知你可有跟主公說過?」

    袁尚凝重的點了點頭:「說過是說過,問題是,父親並沒有將我的諫言放在心上,根本不予采納,滿帳謀臣也無人站在我這一邊,所以我才過來見沮先生,眼下這種情況,可有什麼辦法能化解危機?」

    「化解危機?」沮授聞言不由苦笑:「我縱有千般良策,奈何主公不肯發兵,又有何用?」

    「那就眼睜睜的看著烏巢這麼完了?」袁尚面色焦急,極為不甘的追問。

    沮授抱頭沉思良久之後,終究是猛一拍木柵,瞅著袁尚低聲道:「事到如今,唯有一個辦法,或可一試!」

    「什麼辦法?」

    「主公不肯增兵換將於烏巢,那便由三公子你自行去救!公子的本部兵馬少說應該也有數千吧?就由你領兵去救烏巢!」

    「我?」袁尚的臉色頓時有些抽抽,變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沮先生,你沒開玩笑吧?曹操要是襲擊烏巢,必是率領精兵猛將,你讓我領著麾下一群大頭兵去跟他硬磕,這不找死嗎?況且私自出兵,等於違抗軍令,你怎麼能出這餿主意,我跟你沒仇吧?」

    雖說救急如救火,但袁尚還沒虎到非得自己領兵去救,上戰場又不是逛大街,隨便打二兩醬油然後說走就走,那可是玩命,真刀真槍的干活,一個玩不好小命立馬就得搭上。

    袁尚自己東跑西顛的為的就是活命,可沮授現在讓他豁出命去跟人家干,完全超出了他最開始的預計。

    更何況,對手不是別人,是曹操!是他娘的那個用兵如神,威震天下的曹操!這仗怎麼干?

    見袁尚臉色不善,沮授繼續勸說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有時也是一種策略,三公子,此刻形勢緊急,顧不得許多了!主公不肯出兵烏巢,我等絕無他法,與其坐而等死,倒不如三公子今夜就必須率本部之兵前往烏巢,此番未必就要與曹軍正面沖突,三公子或可用疑兵之計,或可用激將之計,或可用拖延之計,總之只要能夠牽制住曹操一時,只等探馬回報,主公必然派大軍接應,到時便一舉翻盤,合兵出擊......」

    袁尚眼皮子跳了一跳,道:「河北人才濟濟,除了我就沒別人了?」

    沮授聞言一愣,接著垂頭苦笑。

    這話還真就沒說錯,目前還真就沒有別人,縱觀河北文武,真正有才能的殺的殺,死的死,下牢的下牢,趕走的趕走,剩下的一個個不是私心過重,就是明哲保身,能挑大梁的人委實是少的可憐,特別是將領方面,顏良文丑戰死沙場,大將麴義為人驕橫,在南征曹操前就被袁紹干掉了,現在諾大的河北除了張頜高覽二人,連一個有魄力,能拿得出手的將才都找不到,真是一種的無盡悲哀........

    將數十萬大軍的命運交給一個不過弱冠的年輕人手裡,沮授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純粹的死馬當活馬醫了。

    「三公子。」沮授沉默了好一會,終究緩緩開口道:「憑心而論,此戰確實艱苦,在下也實在不想讓三公子身犯險境,在下雖是文官,但凡是我若在牢獄之外,或是隨便有一個心腹之人,也絕不會讓三公子前去,可是......實無他法了!」

    袁尚聞言無語,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隨便有一個心腹就不會讓我去........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別扭?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還是矮子裡面拔大個?

    暗嘆口氣,袁尚緩緩的向著帳外走去,邊走邊道:「成與不成,我只能試上一試.....盡力而為吧,沮先生安心在此等候消息。」

    「三公子!」沮授出言叫住了袁尚。

    「什麼事?」

    沮授一臉正色,嘆氣道:「曹軍悍勇,對我軍士卒本就有以一敵十之力,公子兵少,切記用計為上,什麼疑兵之計,拖延之計都可以,只是絕不可硬拼!」

    「知道了,我要是能想出計策還能不用?可惜軍中無婦女,要不使個美人計多好,聽說曹操那家伙挺好這一口......」

    「還有.....」沮授想了想又道:「若是曹操麾下將領劫糧,公子大可盡力拖延,但若去的是曹操本人,一千個三公子也不是他的對手,到時還請公子走為上計,保全性命為上!」

    袁尚:「.............」

    此刻的他終於明白袁紹為什麼討厭沮授了,話是好話,問題是有你這麼說的嗎?一千個自己也不頂一個曹操?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雖然不知道原先的袁三公子是個什麼樣,但現在的我也是很優秀的好不好?

    這也就是袁尚,換成袁紹,抽死他一千遍了。

    ****************************

    走出囚困沮授營寨的時候,天色已是漸漸的黑了,日頭已漸落西山,一絲暮間的吹風拂過,帶著冰涼的花草芬芳,令人神清氣爽,一看就知道,今晚將是格外空明。

    袁尚愁眉苦臉的回到了自己的行營,吩咐侍衛去將他麾下的副將找來,然後便坐在床榻上泛起了憂郁。

    天氣好對他來說不是好事,俗話說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天色再好,那也跟他沒有關系,畢竟他今晚要干的事打仗殺人的買賣,天色太亮不吉利。

    要不干脆去跟沮授說一聲,讓他翻黃歷算算日子,改天得了.......

    「啟稟公子,郭將軍求見。」袁尚正氣悶之間,帳外傳來侍衛稟報的聲音。

    「讓他進來吧。」

    「諾!」

    過了不大一會,便見一個穿著烏黑硬甲,身材魁梧,滿面虯髯的大漢昂首闊步的走進帳中,沖著袁尚單膝跪下,朗聲拜道:「末將郭援,參見公子!不知公子急召末將前來所謂何事?」

    大漢名叫郭援,現任袁尚麾下偏將,替他管理本部軍卒。

    袁尚先是讓他起身,方才問道:「郭援,直接聽命於本公子的軍卒,現在行營的有多少人?」

    郭援低頭在心中默數了一下,拱手言道:「回三公子話,我營將士現有馬軍三百,步卒一千,弓弩手五百,再加上公子麾下親兵護衛,約有近兩千余眾。」

    「兩千人.....」袁尚心中默嘆了一下,他沒親身打過仗,也不知道這兩千人的人數和戰力水平夠曹軍尿幾壺的。

    不過不管怎樣,好歹有兩千人,總比一個大子沒有要強得多。

    「傳令,讓這兩千軍士立刻生火造飯,等天黑之後,全部隨我出營。」

    郭援聞言頓時一愣,詫然道:「公子深夜出兵所謂何事?」

    「去烏巢!」

第六章 酒徒淳於瓊


    天色已是逐漸變得深沉,繁星點點襯托著一輪皓月當空,皎潔的光芒如同一抹輕紗,遮蓋著這片充滿血腥而又潮氣勃發的土地上。

    烏巢位於袁軍大營外四十裡處,這段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袁尚兩千馬步軍卒緊趕慢趕,大概用了近一個多時辰方才匆匆趕到。

    遙遙望去,只見烏巢大營分三寨而屯,俏立於山巒之間,依偎在錯落有致的群山環繞之中,營寨四周林深葉盛,道路雖細窄卻不艱險,若非處於戰亂之中,這裡倒也算是個風景依然的度假勝地。

    此時此刻,烏巢大營的正面,一支兵馬正緩緩的行進而來,這支隊伍走到極為小心,兩旁的士卒一邊走一邊警戒的巡視四周,查看是否有可疑的痕跡。

    這支兵馬當中,一人身卓銀色亮甲,坐下灰鬢良駒,年輕俊朗的臉上閃爍著一些緊張之色,不消多說,正是袁氏第三公子袁尚。

    他身邊的副將郭援手持大刀,胯下烏黑戰馬,外形頗為凶狠,一邊指揮著士卒往來查探,一邊對袁尚說道:「三公子,前面就是烏巢了!」

    袁尚點了點頭,問道:「額.....附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顯示有曹軍出沒的跡象?」

    郭援搖了搖頭,一張虯須大臉顯得分外慎重:「一路上末將令兵卒小心行進,嚴加查探,並未發生有曹軍出沒的行跡。」

    「沒來嗎?」袁尚抬頭看了看皎潔的天色,自言自語道:「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今夜的月光這麼亮,不利於殺人放火的勾當,我要是曹操,也不會挑這麼爽朗的夜色過來.....曹軍今夜應該是不會來了。」

    對於袁尚所說的話,郭援並不是非常明白,身為一個被袁尚提攜起來的莽夫,他除了知道謹遵三公子的命令而已,從來都不管其他。

    「三公子,那我等現在又該如何?」

    袁尚聞言想了一想,道:「左右都已經過來了,斷然沒有回去的道理,郭援,你去叫營寨開門,我要見一見淳於瓊,給他提個醒,這幾日需多加防范。」

    「諾!」

    軍馬又走了一會,到了離烏巢營寨僅百步之遙的地方,便見郭援猛然抬手,高聲喝道:「全軍止步!」

    隨著郭援的命令下達,兩千軍卒一級一級的停住了腳步,成防守陣型位列在烏巢營寨之前。

    郭援匹馬飛奔,來至烏巢大營高聲道:「守寨的士卒聽著,我乃是袁三公子麾下親將郭援,三公子率軍親來,速速傳告你家淳於將軍,令他速速出寨迎接!」

    哨塔上的兵卒點燃了火把,高聲呼喝:「可有令牌和將旗為證?」

    郭援高舉手中令牌:「仔細看清楚了,休要走眼,將旗在我身後百步之處!」

    那哨塔兵卒舉著火把仔細查證,確認無誤之後,隨即轉身去寨內稟報。

    少時,便見烏巢寨門大開,一眾身著校尉甲胄的副將們快步而出,迎於大營門口,樹立兩側,做迎接狀,遙見袁尚的坐騎進來,紛紛拱手施禮,齊聲高喝:「末將等拜見三公子!」

    袁尚隨意擺擺手讓他們不必多禮,他此刻身體欠佳,騎馬騎了一個時辰,早已是腰酸背痛,現在要是讓他上五樓,指定費勁。

    來回瞅了一圈迎接的將領,袁尚發覺這群人的站位十分雜亂,怎麼說呢,就好像一群矗立在草原的羔羊,少了一個領頭的牧羊人一樣。

    「你們哪一個是淳於瓊?」袁尚找了一圈,也瞅不出個子午卯酉。

    一眾校尉你瞅瞅我,我瞧瞧你,誰也沒敢吱聲。

    袁尚身邊的郭援一皺眉頭,大聲喝道:「三公子問你們話呢!都沒聽見嗎?淳於瓊本人何在?」

    一個校尉無奈的長聲一嘆,向袁尚拱手道:「回三公子話,淳於將軍現下.....正在營寨之中少歇......」

    郭援虎目一瞪,怒道:「大膽!三公子來了,他居然還穩睡於營寨之中?難不成沒將三公子放在眼裡!忒的放肆!」

    「不是,不是....淳於將軍斷斷不敢如此....只是他....」

    袁尚擺了擺手道:「算了,我有急事,他不來我去找他就是了,沒多大關系,他人在哪呢,你領我去。」

    那校尉聞言頓時五官全都擠在一起,小臉抽抽的都快哭出來了,只是袁尚點名道姓的指著他,他又豈敢不從?

    領著袁尚來到一所烏巢的中軍主帳,剛到營帳門口,就聽裡面傳出一陣「哼哼哈屁」的鬼哭狼吼,跟後世時有人拿指甲刮黑板似的,分外瘆人。

    袁尚聽的渾身發冷,禁不住打了個重重的寒顫,指著營寨詫然道:「怎麼個情況?你們淳於將軍讓狗咬了?」

    那校尉滿面尷尬,低聲道:「三公子勿驚,淳於將軍生性灑脫,喜歡酒後音律,他今夜多喝了幾壇,有些醉意,想是正在唱曲哼調.....」

    「就這破鑼嗓子還好意思.....唱曲哼調?」袁尚渾身一個哆嗦:「你們淳於將軍可真有情調。」

    話音方落,便見營帳之內,一個衣衫不整、醉醺醺的大漢帶著一身酒臭,栽栽歪歪的走了出來。

    「嗝——」

    一個長長的酒嗝順著他一張大嘴噴湧而出,當中臭氣熏天,站著好遠都能清晰的聞到。

    袁尚本就風寒未愈,乍然聞到這股味道,腦中頓時「嗡」的一響,一陣眩暈就要背過氣去。

    幸好身後郭援眼尖手快,一把扶住袁尚。

    淳於瓊紅光滿面,一看就沒少灌酒,眼神迷離的一指袁尚,淳於瓊傻乎乎的笑道:「這是誰家的姑娘,長的這般白淨?不錯不錯,來來來,進帳陪老爺吃酒。」

    袁尚腦瓜子上頓時一團黑線。

    一旁的校尉急了,擦著汗走到淳於瓊身邊,低聲道:「淳於將軍,您看清楚了,他可是主公膝下的三公子啊!」

    「三公子?」淳於瓊顯然醉的不輕,一雙大牛眼充滿了迷茫的神色,撓了撓頭,奇怪道:「三公子不是男的嗎?何時長成了這麼大一姑娘?」

    眾人集體擦汗。

    「淳於將軍。」袁尚重重的清了清喉嚨,不滿的為他解釋:「本公子從小到大,由始至終,一直都屬雄性,從沒長偏差過,我希望你好好的擦擦眼睛,能夠仔細的看看清楚。」

    「哦......」淳於瓊喝多了倒也聽話,讓他擦眼睛他還真擦,使勁摸蹭了一會,差點沒把眼珠子摳出來。

    過了好一會,淳於瓊終於露出了恍然的面容,驚詫的言道:「我的親娘唉,還真就是三公子!」

    「總算認出來了,算你識相......」袁尚嗤笑一聲,面色一正道:「淳於將軍,不是本公子說你,大戰在即,你奉命鎮守烏巢重地,不恪盡職守也就罷了,你去照照鏡子,瞅瞅你喝成個什麼德行,就你這形態,又如何能在父親帳下為將........」

    話還沒說完,便見淳於瓊一把摟住袁尚,興奮的直跳腳,傻乎乎的蠻笑道:「三公子,哈哈哈哈,還真是三公子,今兒可是見到活的了!」

    袁尚聞言臉色一跨:「這話讓你說的,難不成我以前都是死的......」

    淳於瓊哈哈大笑,猛然一拍袁尚,臉色一正,道:「三公子,我跟你爹昔日同列西園八校尉,乃是故交,按輩分,你得管我叫一聲叔.....來,叫一個!」

    「.........」

    轉頭望向郭援,袁尚的表情明顯非常憤怒:「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這混蛋快點醒酒?」

    「回三公子,淳於將軍酒醉不輕,若想讓他急醒,除非.....灌他馬尿!」

    袁尚聞言點頭道:「好,這法子他娘的解氣了,傳我將令,立刻命飼養馬匹的士卒給我接二斤馬尿來,越濃越好......記住,要新鮮的,不要陳貨!」

    「諾!」

    此刻的淳於瓊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仍舊是摟著袁尚嘻嘻哈哈的曬二皮臉。

    「哈哈哈,三公子,你是我大侄兒!親大侄兒!乖大侄兒!來!給叔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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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曹軍終來襲


    俗話說的好,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古往今來,多少風華才俊在酒肉的迷惘中失去了人生的大好機會,浪費了生命的寶貴青春,有些人迷途知反,對酒肉之物深惡痛絕。有些人不屑一顧,依舊是放浪形骸,最終敗在這口食污穢之物上,落得個淒慘悲涼的下場。

    很顯然,淳於瓊不懂得什麼叫做迷途知返,所以今天,他注定杯具於此。

    郭援將馬尿端來的時候,淳於瓊正撒著歡在大營中跑來跑去,脫褲子滿哪撒尿。

    有趣的是他撒尿就撒尿,還偏偏不一潑尿完,這個帳篷前撒一點,然後憋回去,提著褲子跑到另一個帳篷前,在灑下幾滴陽露,又憋回去,然後再急急忙忙的去尋找帳篷繼續撒......

    郭援愣愣的看著淳於瓊滿場撒歡,不由驚詫的問袁尚道:「三公子,一泡尿而已,居然還能尿成這樣,淳於將軍的面皮,未免也太厚了一些吧......」

    袁尚也是愣愣的瞅了半晌,終究是面皮薄忍耐不住,隨即下令一眾侍衛將淳於瓊摁在地上。

    一臉不善的走到淳於瓊面前,袁尚恨鐵不成鋼的抬腿給淳於瓊屁股上來了一腳,咬牙道:「好好一泡尿,讓你撒個稀碎,你以為你狗佔地盤呢!」

    淳於瓊被按在地上,依舊是嬉皮笑臉,打著酒嗝道:「大侄兒,這你就外行了,叔叔這招叫雨露均沾.....哈哈哈哈!」

    「........」

    少時,只見袁尚突然轉頭,大吼一聲:「馬尿何在?」

    郭援立馬雙手捧上一個酒壇子:「馬尿在此。」

    「好!」袁尚轉頭一指淳於瓊,高聲下令道:「來人啊!」

    「在!」

    「喂淳於將軍吃酒....吃尿!」

    「諾!」

    ****************

    一壇子馬尿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若是說的具體一點,那就是看著不多,喝起來不少。

    今天的淳於瓊就喝了不少,不論是酒還是馬尿........

    灌完之後,適才還嘻嘻哈哈,沒皮沒臉的醉漢臉色變得煞白,然後緊緊的掐著自個的喉嚨,一個勁的反胃,接著大口大口的嘔吐起來,沙地之上頓時渲染出好大一片污漬,分外醒目。

    在眾人厭惡的目光中,淳於瓊拍著腦瓜子站起身來,一副懵懵懂懂的混樣,雙眸中透著深深的迷茫,好似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茫然無知。

    過了好一會,方見袁尚挪著步子走到淳於瓊身邊,低聲問道:「淳於將軍,酒醒否?」

    淳於瓊抬頭看了一眼袁尚,然後拍了拍腦瓜子,似是在回憶一些剛才的片段,不過多時,便見他似是想起了什麼,滿腦瓜子頓時冷汗淒淒,一雙牛眼中充斥著惶恐與不安。

    「回公子的話,酒.....醒了....醒了!」淳於瓊顧不得頭暈目眩,急忙站起身來表明態度。

    「真的醒了?」

    「絕對醒了!」淳於瓊重重點頭。

    「還用我叫你叔不?」

    「三公子玩笑,末將不敢.....」淳於瓊開始擦汗。

    「還想在喝點不?」

    淳於瓊小心翼翼的看了袁尚一眼,忐忑問道:「公子是說喝酒還是馬尿?」

    袁尚紅口白牙微微一呲,露出一個甜蜜無害的微笑:「你說呢?」

    淳於瓊猶豫了一下:「酒?」

    「馬尿!」

    「不喝了,不喝了.....」

    袁尚心中大感懷疑,就淳於瓊這樣一草包當年也是京師的西園八校尉之一,跟袁紹曹操同列?他得花了多少錢才買來的官啊!

    就這死出的袁紹還用他當將軍,不讓曹操滅干淨才怪!

    袁尚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道:「跟我進營帳來,有事跟你說。」說罷轉身向烏巢主營走去,淳於瓊以及輔佐他守備烏巢的一眾將領校尉紛紛緊隨其後。

    進了主營軍帳,抬眼望去,便見一地全是酒壇子,整個帳內充斥著一股酒肉之氣。

    酒肉穿腸過,就是淳於瓊現在的萎靡生活。

    袁尚大感氣悶,自己為了烏巢的事情,帶著一身病整日的東奔西跑,求爺爺告奶奶,見這個找那個,甚至還背著違抗軍令的黑鍋偷偷出兵來救,而烏巢真正的守將卻在此整夜的宿醉,天天吃飽了撐的還耍酒瘋奔出去撒尿劃地盤,同樣是人,我怎麼混的就這麼草蛋,招誰惹誰了!

    輕輕的點了點桌案,袁尚轉頭問淳於瓊道:「烏巢之內,可用的兵卒現有多少?」

    淳於瓊兩眼發呆,愣愣的瞅著袁尚,看這死相好像是酒勁又要犯。

    淳於瓊麾下副將眭元進見狀,急忙站出來解圍道:「三公子,烏巢之內,馬軍兩千,弓弩手三千,步卒五千,可用兵馬約有一萬。」

    淳於瓊這時候好像又有點緩過勁來,打著酒嗝點頭道:「不錯,烏巢之中,約有兵馬,嗝——,近一萬....嗯,一萬。」

    袁尚重重的嘆了口氣,曹操說不准這一兩日可能就過來了,這大酒包子連自己手下有幾個兵還沒掰扯明白呢,難怪前世的歷史上他一夜就失了烏巢,就這熊色樣,再來一萬個也是白搭。

    淳於瓊這樣的恐怕是指望不上了,怎麼辦?靠自己了唄!誰讓自己攤上這麼個一品酒糟子。

    「我手下探子得報,最近一兩日,曹軍似有派兵偷襲烏巢的跡象,我今夜來此,不為別的,就是不放心烏巢,所以率本部兵馬過來,想跟你們一起謀劃一下。」

    帳內眾將聞言皆是大吃一驚,烏巢騎督呂威璜忙出班道:「不知三公子的探子是從何處得到這條細報,主公那面可曾知曉?」

    「主公當然知曉,故而才派本公子先過來坐鎮,增援的大隊兵馬過幾日即刻便到。」未免惹出別的事端,袁尚開口撒了個謊。

    眾人聞言略有所安,想想也是,三公子是主公膝下最疼愛的兒子,若無特命,豈能大半夜閒的沒事跑到烏巢窮攪合。

    「敢問三公子,既有曹軍動向虛實,又打算如何守護烏巢?」淳於瓊終於開口說了一句附和身份的話,令在場眾人好生感動。

    袁尚摸了摸下巴,道:「我的意思是,乘著曹軍還沒有動手,先把兵馬分成三部,大營留一部,大營之外的左右山林各埋伏一路,晝夜整備,並在大路上挖好陷坑,曹軍若是過來,咱們三路夾擊,打頭的打頭,打尾的打尾,沖亂他們,堅持到父親那裡的援軍到來,便可全力出擊,擊潰曹軍。」

    眭元進聞言點頭:「三公子如此安排可行,既然如此,末將這便即刻去准備.......」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帳外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傳來,郭援滿頭大汗的奔進主營,沖著袁尚遙遙一拜,急切道:「公子,大事不好,斥候來報,東南大路上,有一支鐵騎先部正向烏巢方向急速奔襲而來,看不清其將旗軍屬,若真如公子所猜,許是曹軍真的殺奔過來了!」

第八章 定計守糧


    夜色深沉,整個烏巢的周邊已經是寂靜無聲,仿佛山林土木都已經隨之進入了夢想。

    袁尚、淳於瓊等人一個接一個的爬到營中哨塔之上,借著月色遙遙望去,只見烏巢南面的數裡之外,一股煙塵洋洋灑灑深邃博大地,好似風卷殘雲,正向著己方疾速飛奔而來。

    若是說適才的馬尿讓淳於瓊的酒醒了三分,那此時此刻,這位烏巢草包的酒至少應該醒了九分以上。

    淳於瓊的臉色變得鮮紅,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一對鼻孔忽張忽閉,粗氣嗡嗡直喘,跟發情的公牛差不了兩樣。

    猛地一拍木欄,沖著身後的眭元進聲嘶底裡吼道:「這大膽的曹賊軍,大半夜的不安守營寨,竟敢來犯我烏巢,忒的囂張過極!本將誓滅之!傳我將軍,全軍整備兵馬,出寨迎敵!」

    關鍵時刻,淳於瓊的表現頗為血性,也算是沒有辜負了河北名將這幾個字的光輝頭銜。

    眭元進聞言方要轉身去布置,卻見袁尚猛然抬手止住他的步伐。

    「等會,此刻不宜輕舉妄動。」

    淳於瓊愕然的轉頭看向袁尚,焦急道:「三公子,曹軍已是打到咱們烏巢門口了,還有什麼可等的!再不排兵布陣,難不成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踐踏烏巢中的糧秣不成?」

    袁尚搖了搖頭道:「單論作戰,曹兵實力本來就比河北軍士高出不少,而且此番攻取烏巢事關重大,曹操必然做了精密部署,前來劫糧的必然是曹軍精銳中的精銳,這一步在這盤棋中可謂是一妙招,正面沖突,我估計勝算很低。」

    淳於瓊聞言急了:「勝算再低,也是曹軍沖著我們來的!咱們不打,難不成還能跑了不成,公子你打算怎麼辦?」

    袁尚閉著眼睛琢磨,腦中飛速旋轉,一個個想法閃現在他的腦海中,又立刻被他全盤否定。

    曹操當世梟雄,普通的辦法恐怕對他不好使,要想迷惑拖延他,只怕得下點猛藥。

    過了好一會,終見袁尚雙眸猛然睜開,眼中閃出一道精明的目光。

    「傳令,立刻動手,燒糧!燒咱自己的糧!」

    「什麼?」在場眾人聞言不由的都是大吃一驚,仿佛沒聽清楚袁尚在說什麼。

    從古至今,兩軍打仗,率領三軍的主帥每每想的都是怎麼燒別人的糧草,斷對方的糧道,放火燒自家糧食的,還真就是聞所未聞。

    這位三公子犯的什麼毛病?嫌自家糧食太多,居然閒的沒事點火燒自家糧食玩?該不是看見曹軍來了,自暴自棄,連反抗一下的勇氣都沒了吧?

    這樣的公子,未免也太窩囊,太敗家了!

    淳於瓊撓了撓頭,小心翼翼的問了袁尚一句:「三公子,您適才說的什麼?可否再說一遍,末將有點沒太聽清楚。」

    「我說燒糧!燒咱自己的糧,只有這樣,才能給曹操擺下迷魂陣,讓他摸不清我們究竟在做些什麼,況且燒了糧草,冒了黑煙,父親在官渡的大帳才會知道烏巢有難,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加速派兵救援,這可比派快馬飛騎去通知迅速多了。」

    眾人聞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心下皆暗自懷疑,這種主意,能算是妙招嗎?

    淳於瓊猶豫的望著袁尚,遲疑了半晌終究是喃喃問道:「可縱三公子,燒了糧草縱然是快些迎來了主公的援軍,可糧草都燒了,援軍來的再快又有個鳥用?沒糧咱們日後照樣打不贏曹操......」

    袁尚白眼一翻,痛心疾首的看著淳於瓊,跺腳道:「淳於將軍,我覺得我實在是沒法跟你溝通,我讓你燒糧,又沒讓你全燒,只要燒個一小部分的倉螯,讓黑煙升起來就行。難道你還真閒的沒事,想把所有糧秣全都焚了?」

    淳於瓊聞言一愣,接著嘿嘿一笑,充分的展現出他沒皮沒臉的素質:「公子見笑,這酒沒醒,腦袋還是有點迷糊......」

    郭援皺著眉頭道:「三公子,縱然是燒糧能作速讓主公那邊曉得烏巢形勢,但曹軍這面又該如何抵敵?」

    袁尚聞言眉毛一挑,道:「還是那句話,正面抵擋不是上策,我只有一個字的御敵策略。」

    「不知公子所說的是哪個字?」

    「蒙!」

    「蒙?」眾將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紛紛大感疑惑。

    *********************

    袁尚所說的並沒有錯,曹軍這一次派來襲擊烏巢這支兵馬,確實算得上是曹軍精銳中的精銳,為首的一支先鋒騎兵,正是曹操麾下縱橫中原,睥睨群雄的精銳鐵騎。

    虎豹騎!

    而率領虎豹騎當先而來的先鋒將官,更是曹操麾下屈指可數的將才與猛將。

    一人是被後人譽為五子良將之首的張遼,而另一人則是替曹操統領虎衛軍,被世人稱為「虎痴」的猛將許褚。

    許褚此人,以勇力絕倫名冠於三軍將士,作戰時從來都是奮勇爭先,從無退讓,此次夜襲烏巢,他也是一馬當先,位列眾軍之首,即使是擅長御馬奔襲的虎豹騎兵,也被他遠遠的落在身後。

    「仲康!休要如此急躁!」

    許褚正奔襲間,一騎飛馬上前,蹩馬阻住許褚進路,但見攔路之人面貌儒雅,氣勢非常,一雙細長的眼睛黑亮如星,宛如一介飽讀詩書的翩翩君子,神華內斂,若非身披甲胄,手握長眉鐵刀,任誰也想不到他就是曹魏的一代赫赫名將張遼。

    許褚將馬猛然一勒,一臉不滿神色的看著擋他路的張遼,憨聲憨氣的言道:「你攔我作甚?」

    張遼和善一笑,仿佛如沐春風:「仲康,進兵哪能像你這般急躁?你看看你這沖勁,虎豹營將士都被你落下好遠,主公來時曾有嚴令,命你我勿要激進,別與他的後援之軍距離過遠,萬一出事,兩軍難以互相接應。」

    許褚聞言愣了一下,接著面色一變,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後抬手一拍馬臀,駕馬繼續前進,但速度卻明顯比剛才慢了好多。

    張遼無奈一笑,側馬上前與許褚並駕,一邊走邊道:「仲康,前面便是烏巢了,到了烏巢你切忌急躁,得與我兩面夾擊,分東西兩面沖將進去,休問其他,只管燒糧.....」

    「知道了!」許褚粗暴的出言打斷張遼的話頭,不滿的言道:「這話你一路上說了不下三五遍了,好像我腦子不好記不住一般,好耳朵都被你磨出繭子來了!」

    張遼脾氣甚好,聞言也不生氣,只是笑道:「我這不是怕你忘卻嗎,今夜之事事關主公大業,只要沒有差錯,磨出幾個繭子又有甚關系?大不了我日後尋人幫你醫治便是了。」

    許褚聞言一陣洩氣,轉頭默然不語,跟張遼說話對他來說委實比打仗殺人還累,三言兩語就給你嗆的說不出話來。

    張遼見許褚扭過頭不理會,不由啞然失笑,摸了摸胡須轉頭向烏巢的方向看去。

    僅僅就是這一瞥之間,就見張遼的臉色驟然生變。

    只見前方不遠處,剛剛還是清幽倪靜的烏巢大營,此刻乍然間火光沖天,黑煙滾滾,紅紅的火光瞬間撩然了整個夜空,分外乍眼!

    「烏巢.....起火了?.....」張遼略有些詫異的自言自語。

    許褚也是一臉茫然之色,奇怪道:「難不成主公在你我之前還派了劫營之軍?」

    張遼沉思了一會,搖頭道:「不會!咱們的兵馬本身就比袁紹要少,劫持烏巢事關重大,主公斷沒有理由將兵馬如此分散,此舉不符合兵家常理......這火絕對不會是我軍所放!」

    許褚摸了摸頭,想了片刻,然後哈哈一笑,豪氣道:「他娘的,該不是士卒半夜造反走水了吧?袁軍的守將當真是個廢物。」

    「走水?」張遼聞言苦笑不得:「糧倉重地,居然會走水,袁軍之將在不濟,也不會辦出這般孩童之事......」

    「嗨!」許褚猛一揮手,不耐煩的言道:「你我在此猜測半天,又有個鳥用?還是趕緊驅兵過去瞧瞧,若果真是烏巢走水,正好乘勢掩殺一番,倒是省卻好大力氣!」

    說罷,便見許褚雙腿猛然一夾,也不顧張遼勸阻,驟然駕馬向烏巢奔去。

    張遼連呼幾聲,許褚卻是頭也不回,無奈之下,也只得一揚馬鞭,緊隨其後的飛奔而去.........

    袁曹之間的烏巢之戰,就此方徐徐的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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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盡力拖延


    張遼與許褚率兵抵達烏巢大營外不遠的時候,烏巢的火焰已是渲染了半邊之天。火勢洶洶,讓人望之咂舌不已。

    當然,這麼大的火勢,袁軍不可能傻的都用糧草去燒,被燒的只是烏巢內一小部分的糧草,大部分都是碎帳、糧袋、干草、枯樹等無用之物。

    雖然當中有貓膩,但從外面看去,卻好像是烏巢真的被火燒著了一樣,烈火熊熊,熱氣鋪面,飛煙漫天,讓人心生驚懼惶恐。

    見了烏巢火勢,饒是許褚天不怕地不怕,卻也是不由的暗暗咂舌:「好家伙!走水走成這般,卻得是多大的罪責!我若是袁紹,不將守備烏巢的淳於瓊五馬分屍,又怎能消這心頭之恨!」

    張遼聞言沒有搭腔,只是一臉的沉靜深思之色,佇馬在遠處默默的觀望了。

    過了一會,只見張遼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不對!我觀此火之勢,非造反走水之樣,乃是有人故意為之.......」

    「故意的?」

    許褚聞言詫然的瞅了瞅張遼,接著哈哈一笑,搖頭道:「張將軍,你是不是未免也有些想得太多了?難不成,這烏巢之火,還能是袁軍自己放的不成?若真是如此,某家還真想見一見這個出主意燒糧的人,此人當可堪稱天下間第一蠢蛋!哈哈哈哈——」

    張遼聞言,只是低頭沉思,垂首默然不語。

    「嗚嗚嗚——」

    就在這個時候,突聽羊腸道旁兩邊的山儷上乍然間突然號角聲響起,響徹在不甚雜亂的夜空之下,分外心悸瘆人。

    張遼、許褚二人頓時一驚,急忙下令軍馬列陣守備,以御外敵。

    虎豹騎不愧是精兵中的強兵,瞬時間便分為了東西兩部,各備兩方御敵,張遼和許褚騎馬位列正中,分別轉頭向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道路兩旁適才還幽靜肅然的山儷之上,頃刻間已是豎起了桿桿大旗,黑暗中煙塵四起,鑼鼓震天,喊殺聲響成一片,此起彼伏,震人心魄。

    見了這般狀況,張遼心中驟然泛起了一絲緊張,一個念頭猛然顯現在他的腦海之中,如何也揮之不去。

    「這情景......難不成.....是中計了?」

    且先不論張遼如何做想,單說此刻左面的山儷之上,袁尚身穿一襲白甲,看著不遠處下方的敵軍鐵騎,心中湧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與激動。

    真正的戰場,這就是真正的戰場!

    血肉橫飛,生命彈指間便會消散無痕,沒有柔情與溫暖,只有鐵血呼嘯與血淚夕陽,人類歷史上最殘酷的場景,從這一刻開始,將始終伴隨在我的生命當中。

    深深的吸了口氣,俯首看了看山下嚴陣以待的曹軍,袁尚不由的一陣心潮澎湃,這就是曹軍,歷史上赫赫有名梟雄曹操麾下的善戰士卒。

    而山驪之上,己方雖然旗幟招展,塵土飛揚,殺生震天,但全部都是自己布置下的疑兵之計,用來唬弄對方用的,若是說兵力,拋去淳於瓊現在埋伏在烏巢內的守兵力,自己布置的疑兵其實跟山下的曹軍數量差不了多少。

    更何況曹兵戰斗力極強,對上袁兵,足可以一當十。

    所以說,表面上自己是設下了伏兵,但最多只能算是疑兵。

    若真拼起來,己方鐵定完蛋。

    絕對不能硬拼,要想辦法讓曹軍滾犢子!

    袁尚深吸了口氣,鼓足氣力對山下的曹軍高聲呼喊:「山下的曹軍聽著,你們的兵馬已經被本將包圍了,識相的就乖乖放下手中兵器,下馬投降!」

    張遼聞言,眉頭微微緊皺,垂頭思慮不語。

    許褚卻是大嘴一裂,將手中六十斤長柄虎頭刀舉過頭頂,指著山驪上的袁尚張口便罵:「放屁!你是誰家的娃兒?毛還沒長全也敢在此賣弄!也不稱稱自個的斤兩?還想讓我等投降.....來來來,有膽識的你就下來,看老子不活剮了你!」

    袁尚聞言不屑一撇嘴,將臉一轉道:「你讓我下去我就下去?那我在三軍將士前豈不很沒面子?有膽量你上來,看我不踹你仨跟頭。」

    許褚聞言頓時火冒三丈,上下兩排鋼牙幾欲咬碎,但見他仰天長嘯一聲,揮舞著大刀縱馬就要往山驪上沖,得虧張遼及時一把拉住其馬韁。

    「仲康,勿中對方激將之法!山上必有埋伏!」

    許褚臉色通紅,堪堪被張遼攔住,卻見張遼將馬一轉,直視山上的袁尚,揚聲出言道:「山上的敵將聽著,吾乃曹司空帳下中郎將張遼,爾等誰是淳於瓊,出來與我答話!」

    袁尚聞言心下咯噔跳了一小下......這家伙是張遼?曹魏五子良將之首的那個張遼?

    那剛才那個跟自己對罵的胖子又是誰呢?

    「原來是張遼將軍,真是久仰大名。」袁尚遙遙的沖張遼拱了拱手,出言問候。

    久仰大名這四個字並不完全屬於場面話,對於袁尚來說,確實有幾分發自內心。

    張遼嘴角含笑,毫無中伏應有的懼色,遙指袁尚道:「汝便是淳於瓊?」

    「張將軍認錯人了,淳於將軍公務繁忙,負責守備我軍真正的糧倉,哪有時間在這陪張將軍磨牙?」

    張遼聞言一愣,雙目一咪,一股寒光從雙眸中直射袁尚,寒氣瑟瑟,讓人望之顫栗。

    「真正的糧倉?」一臉森然的看了看不遠處火光漫天的烏巢:「難不成這烏巢還會是假的不成?」

    袁尚仰頭一笑,搖頭道:「張遼將軍,虧你昔日曾是呂布帳下的頭一號猛將,怎麼問出的問題竟是這般膚淺?該不是投靠曹操之後變傻了吧?這烏巢若真是我軍屯糧重地,我軍難道閒來無事燒自家糧草玩?分明是用來誘惑你們這幫蠢蛋的!你連這都看不明白,如何能在軍中為將。」

    張遼許褚二人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許褚低聲問張遼道:「張將軍,咱們居然被算計了?」

    張遼搖頭道:「別慌,先且靜觀其變。」

    見張遼許褚沒有動靜,袁尚張口又是加了一劑猛藥。

    「你們今夜來偷襲烏巢的計策是許攸獻的計吧?呵呵,說你們是蠢蛋你們還真就不怎麼聰明,我家主公隨便派過去一個說的話你們都信,真是蠢到家了。」

    張遼聞言臉色一沉,許褚則是氣的咬牙切齒,低聲對張遼道:「我就說許攸那廝不是什麼好東西,主公偏就不信!如今怎樣?今日你我卻是栽在這鳥人手裡!回去某家非一刀劈了他不可!」

    張遼一向沉穩,心思細膩非許褚可比,聽了袁尚的話雖然有些慌張,但面上卻毫無懼色,眼珠一轉,冷笑一聲,高喝道:「本將雖不知道閣下是誰,但閣下這招反間之計卻使的委實蹩手,區區一兩句話便想離間許攸先生,豈不好笑?」

    袁尚大手一揮,面露不屑道:「你愛信不信,跟我有一根毛的關系?反正今日用這烏巢假糧倉換曹操老賊命,我軍是一點也不虧本!可惜曹操老賊的命讓我家主公派去的斷後伏兵給取了,論不到我的身上,只能拿你們兩個的人頭聊作安慰......」

    張遼,許褚二人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處!

    難不成遇到伏兵的不只是他們兩人而已?難不成主公所率領的後軍也遇到了伏兵?

    別的事情,他們兩個或許可以不信,但事關曹操安危,這一點卻是千萬個馬虎不得!

    看著火光熊熊的烏巢,山驪兩旁的伏兵,還有袁尚一臉悠然自得的笑容,張遼和許褚的心中猛然都躥出了同一個念頭。

    今日中了許攸的詐降之計了!

    方才想到這裡,便見山坡上的袁尚面露不耐煩的設色,伸手一揮,不屑言道:「算了,俎上魚肉,甕中之鱉,我懶得跟你們多說,來人啊!放箭,殺掉殺掉,通通地殺掉!」

    隨著袁尚一聲令下,便見兩旁的山驪之邊一陣箭雨驟然而下,張遼許褚二人急忙勒馬率領一眾虎豹騎急忙揮舞手中兵器抵擋。

    一邊揮舞手中長刀掃落箭雨,許褚一邊憨聲憨氣的道:「張將軍,現下之勢,是戰是撤?」

    張遼緊縮眉頭,躲避著迎面而來的箭雨,低聲道:「照眼下這形勢看,我等十有八九是中了許攸的詐降之計,這廝用烏巢糧倉為餌,將我等盡皆誆騙於此,以便中袁軍埋伏,我看這箭雨並不稠密,埋伏的士兵不多,只怕是袁軍是將大部兵馬都用於伏擊主公去了......」

    許褚聞言頓時急了,忙道:「既如此,你我還等什麼?速速撤兵去救主公啊!」

    商議已定,便見二人將馬一勒,沖著四周的虎豹騎高聲呼喝:「傳令!撤軍!速速撤兵回返,去與主公會和!」

    虎豹騎不愧是訓練精良的優異騎兵,果然是軍素嚴整,奔襲時速度快,撤退時速度亦快,不消一會便如同潮水一般的退去,眨眼間就消失在茫茫的羊腸小路之上。

    眼看著張遼許褚率軍而退,漸漸消失在視線當中,袁尚一直淡定而輕蔑的表情逐漸消失,換上的是一副大松口氣的神色。

    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一個屁墩坐在身後的石頭上,袁尚轉頭問一直守護在他身邊的郭援道:「我剛才演的怎麼樣?還挺像的?」

    郭援急忙遞上一塊白色錦帛讓袁尚擦汗,恭敬道:「三公子面臨傾頹之勢,依舊悠然自若,面不改色,真英雄也。」

    「馬馬虎虎了。」接過郭援遞過來的錦帛,擦了擦頭上的漢,袁尚想了想道:「傳令兩邊山驪上的兄弟們,裝個樣子喊打喊殺的去追一追張遼,只是千萬別裝大發勁了,把張遼再引回來就鬧心了。」

    「諾!」

    「淳於瓊將軍他們怎樣了?一切可還進行的順利?」

    郭援聞言忙道:「三公子放心,淳於將軍他們正指揮士卒將烏巢內的糧草往營後的山林搬運,但時間倉促之間,卻也搬運不出多少......」

    袁尚點頭:「沒事,能運出去就運!實在不行就把糧谷成袋往山谷裡扔,大不了日後在想辦法撿回來就是,總之,得給咱們自己留給後手......」

    郭援聞言點頭,然後又道:「三公子,依你話中之意,難不成曹軍一會還會殺回來不成?」

    袁尚聞言一陣苦笑。

    「殺回來肯定是會殺回來的,不過最讓我擔心的就是一會是誰領兵過來,若還是張遼他們興許還能再想點辦法,若是他們曹家的老大也一並過來,只怕咱們就真的只剩下夾著尾巴逃跑的份了......」

    郭援聞言面色一緊,低聲言道:「三公子所指的人.....莫非是....曹操?」

    袁尚仰天一嘆,過了半晌幽幽道:「你既已是能猜出來了,又何必多問........」

第十章 袁紹出兵


    夜幕晦暗,漆黑的天色深沉的可怕,唯有皎月明輝用它潔白的亮光照耀著整個大地。

    遠處的烏巢依舊是火光熊熊,像一只蟄伏的怪獸,用它自身的燃燒,嘲笑著這幽靜寂賴的無聊之夜。

    燃著的烏巢之火,在夜色中是那麼的耀眼,是那麼的璀璨光明。

    光明的以至於四十裡外的官渡營寨,都可清晰可見。

    可惜烏巢的耀眼之火,在袁軍看來,卻並無絲毫炫美壯觀,它反而像是一個無邊的黑洞,將袁軍將士們的心與士氣都深深的吸入進去,狠狠地揉碎!踐踏!吹散無蹤......

    夜色深沉,正是應該進入夢鄉,怡然酣睡的時候,袁軍大營卻是一片嘈雜紛亂,整個營內的士卒幾乎無人有心睡眠。

    烏巢方向火光沖天,數十萬袁軍的命根子都搭在那裡,試問又有哪個沒心沒肺,還能在這時候睡的著覺?

    那這樣的人基本也就是活到頭了。

    袁軍營內,士卒將官們皆是慌亂無章,奔走相告,嘈雜哄鬧,可謂是要多亂便有多亂。

    而此時此刻,袁紹帥帳之內的情景與外面相比,似是也好不到哪裡去。

    袁紹滿面蒼白的坐在主位上,平日裡的風雅和氣度已是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如何遮掩也遮掩不住的慌張與驚恐。

    麾下文武重臣紛紛到齊之後,便見袁紹重重的用手一拍桌案,也顧不得什麼漂亮的場面話了,張口便焦急的言道:「諸公,大營正北上方火光滿天,必是曹阿瞞派兵偷襲了烏巢,烏巢若有失,我軍離敗亡之日不遠矣!事態危急,諸公誰敢領兵去救?」

    眾將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部分都不敢應這個聲,烏巢之事,干系過於重大,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此大的責任,絕不是嘴上說說那麼容易。

    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沒有真材實學,誰敢輕易接營救烏巢這大攤子的活計?

    幸好,袁紹帳下還是有些本事的將領,關鍵時刻,並不是無人可用。

    「末將願往。」

    淡淡一聲應答,沒有濃厚的氣勢,沒有強大的戰意,有的只是隱而不發的老成與沉穩,但見一個身披烏黑甲胄戰將挺身而出。

    他面貌剛毅,渾身透著一股隨時彈躍而起的爆發力,再配合他微沉的劍眉、直刺人心的眼神,面容卻古井不波,但了解他的人都能知道,在他那沉穩冷淡的外表下,卻深藏不住猶如捕食虎豹般的凌厲性格。

    這就是張頜!

    眼見張頜出班,河北四庭柱的另外一員名將高覽也不甘寂寞,大步出班稟奏。

    「末將願隨張將軍同去。」

    袁紹一直吊著的心,此刻終於略微有些放了下來。

    顏良、文丑雖死,但還有張頜、高覽尚在,足可謂之河北的砥柱中流,此番有他二人去救烏巢,當之可也!

    「既如此,就煩勞張、高二位將軍前去率領鐵騎五千去救烏巢.....」

    「主公且慢!」

    關鍵時刻,郭圖這老小子又屁顛屁顛的站了出來,甩甩大袖,沖著袁紹遙遙一拜。

    「主公,我有一計,旦夕之間可破曹軍,此番曹軍劫糧,必是籌謀多時,我料曹操必然親往,曹操既是自去,他官渡大營之內必定空虛,主公與其出兵先救烏巢,倒不如先出兵攻打官渡,曹操若聞之,必復還,此乃孫臏圍魏救趙之計是也。」

    郭圖話音方落,便聽張頜不屑一笑,淡然道:「郭先生此言,請恕末將不甚贊同,昔日孫臏圍魏救趙,乃是以齊國之兵,解趙國之難,縱然是邯鄲城破,對於齊國本身也無甚影響,可如今的烏巢乃是我軍命脈,豈可與昔日『圍魏救趙』的邯鄲城相提而論?更何況曹操多謀,外出必有防備,今夜若是進攻曹營而無果,烏巢反而失陷,不知郭先生還有何妙策解之?」

    「你....!」郭圖聞言頓時把臉憋個通紅。

    張頜出言絲毫不給他留面子,登時將郭圖噎了個語塞,郭圖本身就是性狹之人,從這一刻起,便暗暗將張頜記恨在了心裡。

    「主公,張頜此言全憑臆斷,豈能當真,攻取官渡曹營實乃天賜之機,今日不取,悔之無及!還請主公明斷!」

    張頜抱拳道:「主公,郭圖此策不智,當務之急,還是先救烏巢要緊。」

    關鍵時刻,袁紹又開始犯迷糊了,心中左右搖擺不定,一會覺得張頜的意見對,一會又感到郭圖的建議好。

    似此,又該如何是好?

    袁紹心中搖擺不定,底下一眾文臣武將可是急的腦瓜子虛汗直冒,現在這種關鍵時刻,多拖延一刻,烏巢便有多一分的危險,當機立斷才是最主要的。

    於是乎,下方眾人也都不閒著了,以高覽為首,韓猛,蔣奇,呂曠,呂翔等人紛紛站出,朗聲道:「我等贊同張將軍之意,懇請主公速速發兵烏巢。」

    那邊廂,焦觸、張南、馬延、張愷等人則是唱起了反調:「懇請主公發兵官渡。」

    兩個人意見相佐,袁紹琢磨琢磨興許還能琢磨出味來,一幫人胡攪蠻纏的瞎攪和,這下袁紹徹底崩潰,腦瓜子疼的嗡嗡之響。

    「安靜,安靜,諸公都少歇,待吾細細思之....」

    就在帳內爭的焦頭爛額,袁紹左右搖擺不定的時候,帥帳之外,突然傳來一聲震天之吼。

    「都給我住口!」

    這一聲叫嚷聲嘶力竭,竟是立蓋場中的人聲鼎沸,眾人一個個詫然的轉頭望去,只見袁熙不知何時站在帳外,一臉怒色的來回看著左右兩旁的眾人,他雙目圓睜,嘴唇緊閉,內中牙齒上下來回磨蹭,一看便是萬分焦急,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竟讓他慌張這般模樣。

    「顯弈?」

    袁紹顯然沒有想到他那個一向木訥老實的二兒子竟然會在這種場合發飆,一時間也忘了憤怒,只是詫然的看著袁熙。

    袁熙大步上前,沖著袁紹單膝一拜,焦急道:「父親,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

    袁紹眉頭一皺,他現在實在經不起更大的風雨了。

    「三弟他以及其營寨內的本部兵馬,不知何時潛伏出營,現在他的營寨已空,裡面除了十幾個巡邏的士卒,已是再無他人了!」

    「什麼——?!」

    一聲震天怒吼之後,便見袁紹身子一栽歪,差點沒背過氣去。

    「顯甫....他....他不在營中?」過了好一會,袁紹方才回過神來,連番的打擊讓他神色萎頓,完全沒有了平日裡英氣勃發,指點江山的梟雄姿態。

    「是!」袁熙肯定的點了點頭。

    袁紹呆立半晌,腦海中泛起了今日白天時,袁尚曾力諫自己加強烏巢守備的一幕幕場景,頭上的冷汗滴滴有聲而落。

    這個臭小子,他該是見我不出兵,自己個率兵去烏巢助陣了吧?若真是如此......

    想到這裡,袁紹不由的打了個寒顫,接著猛然一拍桌案,起身怒吼道:「張頜,高覽聽令!」

    「末將在!」

    「命你二人為正負先鋒,即可點齊五千鐵騎,星夜趕往烏巢擊潰曹軍!吾親率本部大軍為後,即可接應,務必一舉奪回烏巢!」

    張頜高覽二人驚喜的互相對視一眼。

    「諾!末將等即刻出發。」

    郭圖聞言急了,慌忙上前奏報:「主公切不可如此,此去救烏巢無益,唯有全力攻打官渡方為正途,此機會實在難得,今日不取,日後悔之無及啊......」

    話剛說到這裡,便見袁紹猛然暴怒,猛然的一拍桌案,怒聲言道:「官渡,官渡!你就知道官渡!奪了官渡,能換得我兒命來嗎!?我意已決!大軍即刻出發,全力去救烏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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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奸雄


    現代社會曾流行著一個很是炫目的詞語,叫做:蝴蝶效應。

    用比較科學的說法,就是說在一個動力系統中,初始條件下微小的變化能帶動整個系統的長期的巨大的連鎖反應。

    用老百姓的說法,就是世事難預料,世界真奇妙。

    世界這個東西確實很奇妙,誰也說不清道不明它下一秒會發生什麼變化,就好比現在的袁尚來說,雖然是只身一人,力量有限,但是在他這只小蝴蝶翅膀的煽動下,官渡之戰的細節還是一點一點的發生了變化。

    就好像袁紹派遣張頜,高覽二人為正負先鋒,全力支援烏巢這件事,跟歷史上的情形就完全走了樣。

    歷史上袁紹是派張頜與高覽去強攻曹操大營的,而另派蔣奇出兵去增援烏巢,他一師兩用,結果兩個都沒奪過來,更可氣的是,張頜和高覽因為郭圖的陷害,轉而還投靠曹操去了。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袁紹落了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悲慘下場。

    可如今情況不同了,袁紹得知袁尚身處烏巢險境之後,護犢子之心由然而生,一甩平日裡猶豫輾轉的頹廢模樣,搖身一變下了當機立斷的命令:全力增援烏巢!大樹日常間所沒有的英明神武光輝形象,捎帶著還給郭圖來了一頓臭損。

    袁紹這個人,或許是一個有毛病不稱職的君主,但不可否認,他絕對是一個對兒子負責的好爹。

    話分兩頭,不說袁紹出兵增援烏巢,另說張遼,許褚心系曹操安慰,二將率領虎豹騎前鋒由前折返,向著曹操所率領的後軍狂奔而去。

    大概奔襲了不到二十裡地,二將終於與曹軍後師會和,奇怪的是,曹軍後師並未受到袁軍的埋伏阻擊,反而是順順當當的正在向烏巢前進。

    指揮後軍步卒的將領,乃是曹魏另外兩員赫赫有名的戰將,徐晃和於禁。

    徐晃的賣相頗為不錯,三縷長須,神威凜凜,坐下一匹驊驪良駒,手中一柄開山大斧,率領後軍一馬當先,頗有幾分英雄氣勢。

    眼見張遼許褚率軍飛奔而回,徐晃不由的有些詫異,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是經過激戰,怎麼不消一刻的功夫,竟奔回來了?

    駕馬向前迎了幾步,徐晃接著張,許二將,略一施禮,奇怪的言道:「二位將軍奉命為前部先鋒,如今卻是率軍回趕,不知所謂何故?」

    許褚緊握著虎頭戰刀,呲牙裂嘴的沖著徐晃低聲道:「徐將軍,主公他可曾有事?」

    徐晃聞言好奇,搞不懂這虎痴猛將在說些什麼,奇怪道:「許將軍此言何意?晃不甚明了?」

    「裝什麼糊涂!問你主公受沒受傷!」

    徐晃頓時啞然失笑,道:「司空大人一切安好,並無他恙。」

    張遼提馬上前,仔細的來回瞅了一瞅,道:「公明,你的後軍可曾被袁軍埋伏?」

    徐晃聞言搖頭,道:「我等一路行軍至此,並沒有碰見半個袁軍士卒,文遠何故出得此言?」

    張遼長聲一嘆,正要解釋,突聽徐晃身後一陣馬蹄聲響,卻是一匹灰色良駒緩緩的行至幾人跟前。

    灰色馬匹之上,卻見一個佝僂的中年男子正目光炯炯的看著張遼許褚二人。

    他身材短小,形貌不甚出眾,一張如同被陽光日益烤曬的臉上布滿一塊又一塊的滄皮,頭發半黑半白,微微有些稀松,松松垮垮的上梳,在頭頂挽了一個髻,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深刻而殘酷的痕跡,多年的征戰和治國,也算是費勁了他的心血,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很平凡的中年人,沒有任何的出彩與出眾之處。

    可是放眼天下,任誰也不敢小看這位貌似普通的中年男子。

    掃黃巾,討董卓,逐劉備,除袁術,滅呂布,迎天子,令諸侯,天下大半的梟雄都敗在他的手中,滾滾長江,大浪淘沙,當今世上,舍他之外,誰還有資格敢自稱英雄?

    他雄才大略,任人唯賢,同時卻又殺人如麻,天性多疑,只為保他曹氏一族輝煌延續!

    打了半輩子仗,殺了半輩子人,他做過很多對事,也做過很多錯事,赫赫功績和白骨堆砌的戰場,榮耀光照了他的一生。

    功過只憑後人敘,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他不在乎後人怎麼評價他。

    他不是別人,他是曹操,曹孟德。

    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只見張遼許褚急忙翻身下馬沖著曹操單膝而拜。

    「末將張遼.....」

    「末將許褚!」

    「參見主公!」

    「文遠,仲康。」曹操緩緩的開了口,聲音嘶啞的像是拉朽的枯木:「孤命你二人為先鋒取烏巢,你等卻又為何在此?」

    張遼許褚對望了一眼,許褚撓了撓頭,不知如何回答,還是張遼捋了捋思緒,恭敬的回聲道:「回稟主公,我二人去而復返,實乃心系主公安危,情非得已,過失之處,還望主公恕罪?」

    「哦?」曹操聞言眉毛一挑,顯然是對張遼的說法有些好奇:「孤之安危?此話又待怎講?」

    張遼言簡意賅,將適才與許褚如何奔襲至烏巢,烏巢如何起火,山儷兩旁如何出了伏兵,一員不知姓名的年輕小將又是如何如何的......唬弄他們.....等等,擇選重點,簡單迅速的報之於曹操。

    曹操聽完之後,沉默不語,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僅是略微思考了一下,便隨即露出了笑容。

    「傳令,全軍即刻前進,火速趕往烏巢,不可延誤。」

    許褚聞言忙道:「主公,烏巢之地已然起火,其中只怕無糧,許攸詐降誆騙我等來此,其意不明,主公還需速退。」

    曹操搖了搖頭,微笑道:「許攸來投,真降詐降孤不清楚,但孤可以肯定的是,這烏巢之內,一定有糧!爾等勿疑,速速隨孤前去。」

    *******************

    烏巢大營外的山儷。

    「三公子,大事不妙!」郭援急急忙忙的奔至袁尚身邊,低聲道:「正南道路上塵土又起,沙氣漫天,想是有兵馬前來,只怕是曹軍去而復返了!」

    袁尚坐在山儷的石頭上,聞言眼皮子頓時一跳。

    「唉——,剛多大會功夫,曹軍居然又回來了,趕著給誰上墳呢......郭援,淳於將軍那面,糧草運的怎麼樣了?」

    郭援聞言不由苦笑:「數十萬人的糧草,哪是說運完便可運完的?挪入山林中的,目前只怕僅有十之二三。」

    袁尚長嘆口氣:「行啊,能搬出這些已經是很不錯了,派人告訴淳於將軍,不用搬了,趕緊收攏兵將,埋伏於烏巢前營之內,讓他機靈著點,看准時機沖出來!」

    「看准時機.....沖出來....擊殺曹軍?」郭援有些沒太理解。

    袁尚搖了搖頭:「擊殺個屁,讓他看准時機,出來救咱們。」

    郭援聞言頓時一陣洩氣,這命令下的真消極。

    少時,便見曹軍去而又至,兵馬比之剛才似是有多了不少,張遼許褚二將仍在其中,不但如此,另外還加了幾個將領。

    憑著烏巢的火光看去,袁尚心中一陣苦澀,曹軍的這些將領單看相貌就都不是善茬,相比之下,袁軍兵馬雖多,但人才方面委實是遜色不少。

    眼看曹軍已至,袁尚沖著身後的郭援下令:「傳令躲在山儷上的眾將士們,搖旗吶喊,擺弄煙塵,鑼鼓喧天,繼續唬弄.......我為什麼要說繼續?」

    郭援無精打采的拱了拱手,道聲:「諾.....」

    從入軍到現在,郭援真還就沒見過打仗打得這麼怪異的,嗚嗚喳喳的干打雷不下雨,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這打得哪門子仗?

    幽靜的山儷之上,又一次的豎起桿桿大旗,黑暗中煙塵四起,鑼鼓震天,喊殺聲響成一片。

    饒是張遼久經沙場,面皮也不由得為之一紅.....

    又來了,還是剛才那一套.....

    袁尚身披白甲,再一次神威凜凜的現身在山儷之上,緊盯著山下的張遼,許褚,高聲喝道:「兀那兩個賊將好沒臉沒皮,本將軍適才心軟已是放你們一條生路了,不知好歹的怎麼又來送死!壽星公上吊活膩了?」

    張遼:「..........」

    許褚再是莽撞無知,此時也能瞧明白袁軍根本就是在故布疑陣,一看那白甲小將還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裡,嘴裡不干不淨的,頓時一股無名火起上湧,抱拳言道:「主公,許褚請戰!」

    曹操笑著微微一擺手,抬頭望著山儷上的袁尚,高聲道:「山上的那位小將,不知可否報上姓名?」

    袁尚轉開頭去,與說話的曹操四目相對。

    兩雙的目光方一對視碰撞,不知為何,二人沒來由的皆是感到眼皮子一跳。

    好奇怪,怎麼跟心有靈犀似的,而且跳的還都是右眼皮?

    袁尚定了定身,沖著山下高聲道:「這位老將如何不懂規矩?問人家姓名之前,不是應先報上自家名號嗎?」

    曹操聞言淡淡一笑,笑容中自然而然的露出一股凌人之氣,回道:「小友說的不錯,此事卻是老夫孟浪了,小友聽好,老夫姓曹,單名一個操字,表字孟德,不知小友可曾聽說過老夫的名號?」

第十二章 烏巢之戰


    「曹操!」

    雖然心中早有准備,但袁尚的心還是忽悠的晃了一下子,久久的不能恢復平靜。

    東漢末年的第一號人物!

    山下那個略顯蒼老,相貌平淡無奇,甚至可以說是平庸的男人,居然就是曹操?

    這位一代梟雄的賣相實在是有些寒磣,說句不吹牛逼的話,袁尚覺得自己往他身邊一站,明顯的要比他強上百套。

    可惜啊,人不可貌相。

    如果自己沒有穿越回來的話,過不了幾年,山下的這位梟雄將幾乎沒有懸念的打敗袁紹,接著平定四州,深入塞北,直抵遼東,一統華夏北方,成就一番霸業,成為曹魏奠定建國基礎的鑄石人,死後更是被追封為魏武帝,名傳千古。

    可是誰又能想得到,那個被稱為不世梟雄的曹操,此刻卻駐馬於山腳之下,沖著自己和善的微笑,並開口呼自己為「小將軍」。

    世事難預料啊.......

    很顯然,被曹操名頭震撼的人並不只是袁尚一個,只見山儷兩邊暗裝伏兵的袁軍士卒在聽了曹操的名號之後,盡皆臉色煞白,一個個不安的互相對視,搖旗吶喊的聲音顯然也比剛才小了許多,氣勢明顯大不如前。

    袁尚心下頓時明了,曹操這是在打壓己方的士氣啊!

    奸雄不愧就是奸雄,人家會閒的沒事憑白跟嘮嗑疙瘩牙,還樂呵呵的問名道姓?你以為曹操要給你拜年啊?

    曹操與袁尚互通姓名的原因,無非就是在談笑中報上自己的名號,震懾袁軍士卒,讓己方士氣萎靡,一會也好能速戰速決的收拾了袁軍。

    真是條狡猾的老狗。

    報上姓名之後,曹操恍然無事般的咧嘴笑笑,繼續道:「小將軍,老夫既已是報上了姓名,小將軍怎麼卻不應聲,一個名字而已,小友又何必吝嗇?」

    袁尚隨意的笑了一笑,張口便點破曹操:「曹司空不過是想借聲勢震懾我軍,你的目地既然已經達到,何必還要多此一舉的問我姓名,在下庸人一個,縱是報上名來,曹司空也未必能往心裡去,我又何須自取其辱.......今兒我就不告訴你了,老東西能拿我怎麼著?」

    曹操恍若無事,一旁的許褚又是火氣,開口怒喝:「小畜生,司空與你說話,你張嘴放干淨些!」

    曹操抬手攔住許褚,贊賞的點了點頭,慢捋長須,緩緩道:「年輕人不急不躁,知道孤的意圖也懂得內斂鋒芒,言語中還能出言激將....很是難得,若非今日事急,孤亦是不妨與你慢慢切磋切磋,可惜事關全局,必作速取你性命了。」

    袁尚聞言面色不變,心卻是有些發堵。

    曹操手握馬鞭,遙指袁尚,突然卻又話鋒一轉道:「你的疑兵之計,離間之計或許能騙騙張遼許褚,但在曹某面前卻毫不奏效......不過曹某攻山之前,卻是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烏巢乃爾等糧倉重地,你卻肯狠心放火燒之,試問所圖為何?不知小將軍可否教我?」

    袁尚懶的跟曹操扯皮,將頭一擺,不屑道:「我們糧草多,多的吃不完,我怕士兵吃多了撐死,燒糧松松褲腰帶,不可以嗎?」

    曹軍眾將,以許褚為首的聞言一個個氣得直咬牙,這小子到底是誰?說話這般東扯西拉的,委實是忒不著調,袁軍軍中何時多出了這麼一禍害,真想讓人活剮了他。

    曹操雙目一眯,冷笑一聲張口說道:「你既是不肯說,那孤便提醒提醒你又何妨?你燒烏巢糧草,表面上是為了布置疑兵,疑惑我軍,實則不過是想讓袁軍大營看到黑煙撩起,能夠作速出兵來救,區區聲東擊西之法,焉能瞞得過曹某的眼睛?」

    袁尚聞言眉毛頓時一挑。

    這曹操真是個混球,當著兩軍的面,又把自己設下的計策跟倒竹筒子似的全都抖了出來,無非就是想再打壓一下己方的士氣,他還有完沒完了?

    這麼大歲數,他也不要個臉了。

    袁尚眼珠子微微一轉,然後遙遙的沖著曹操一抱拳,壞笑著言道:「曹司空英明,果然是慧眼如炬,讓在下甚是佩服,閣下果然是老而彌堅,老奸巨猾,老當益壯,老而不死......」

    曹操聞言面色頓時一變,臉色陰沉的讓人瞅著心寒。

    原因就是袁尚適才說他時所用的最後一個詞。

    老而不死....老而不死是什麼?老而不死是為賊,這小畜生拐著彎的罵自己是國賊呢.....

    將手中馬鞭一揚,曹操緩緩的對身後的一眾將領吐出了兩個字。

    「殺敵。」

    「殺啊——!」

    一將令乃至,千軍旦夕發。隨著曹操的命令下達,便見曹軍步卒瞬間分為兩部,一部攻左,一部攻右,重甲在前,步卒在後,規律嚴整卻又不失氣勢的向山上推進而去。

    來了!

    袁尚心中暗自嘀咕。

    既來之則安之,既是早晚算到會有這麼一幕,就跟他全力到底的干上一場,誰笑道最後,還是未知之數。

    直了直身子,袁尚沖著身後的士卒們高聲言道:「居高臨下,我軍大有優勢!兄弟們不用怕,趕走這些要搶咱們糧食的強盜!」

    話音落時,袁尚身後的郭援將手中大旗一揮,高聲喝道:「弓弩手,放箭!」

    「唰唰唰——!」

    一陣輕快的箭雨順著山坡席卷而下,當先撂到了沖在前排上山的一行曹軍士卒。

    然而曹軍的戰斗素質極高,前排士卒的倒地根本不能影響後軍的戰意,只是一個瞬間,便見後方士卒毫不在意的踩踏著前軍的屍體洶湧的狂奔向上而前進。

    曹軍的攻擊速度極快,山驪上的袁軍僅僅放了兩撥箭雨之後,便見曹軍已是沖到了袁軍的面前,頃刻間短兵相接,雙方士卒在山驪上你來我往的廝殺在了一團。

    袁尚站在山儷之上,由郭援在身邊保護,看著兩軍在山儷上的激烈戰斗,袁尚心中不由得有些沉重。

    戰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曹軍是攻山,袁軍則是借勢防守,盡管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袁軍依舊是且戰且退,正面沖突幾難以抵敵。

    要是這樣下去的話,只怕過不了多久,整個山儷上的袁軍就得被曹軍一鍋端嘍。

    照這個樣子看來,想要與曹軍持衡交戰,還得是需要淳於瓊率領騎步正面沖擊,兩相夾擊才是。

    袁尚正尋思間,突聽烏巢正面處一陣鼓噪聲響,卻見適才還恍若無人的烏巢大營此刻乍然沖出許多騎部,為首一人,貌似蠻牛,揮舞著手中大刀,張牙舞爪直奔曹操殺去。

    卻是淳於瓊領著眭元進、趙睿、韓莒子、呂威璜等幾名副將率兵殺出。

    駐馬立足山下關戰的曹操見狀頓時有些詫異,奇道:「哦?不想烏巢之內居然還埋有伏兵?欲想乘孤攻山之時夾擊我軍.....呵呵,想不到,曹某倒還是略有笑看了山上的那位小友。」

    說到這裡,便見曹操淡淡的掃了一眼山儷上的袁尚,開口又對眾將下令道:「張遼,徐晃,於禁。」

    「在!」三人同時應答。

    「命汝三人率領虎豹騎軍,前去突破烏巢之內沖殺出來的騎軍,然後沖入寨中燒糧,速戰速決,不留活口。」

    「諾!」

    鎮定自若的看了看身後的許褚,曹操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仲康。」

    許褚急忙縱馬上前:「主公!許褚在此!」

    曹操遙手一指山上的袁尚,微微笑道:「仲康,山上那白甲小將,孤倒是頗有些興趣,仲康可否替孤解憂?」

    許褚聞言,滿是虎須的大嘴頓時露出一個凶狠的笑容,道:「主公放心!末將這便親自山上,替您將那小畜生生擒過來,交由主公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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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又唬許褚


    烏巢寨前,曹軍兵分兩路,一路由許褚率領步卒登山去對付袁尚,另一路則是張遼,徐晃,於禁率領虎豹騎前往抵擋正面沖擊而來的淳於瓊。

    虎豹之騎,乃是曹操麾下最為勇猛善戰的騎兵,若論平原沖擊之戰,放眼天下,唯有北平白馬義從、西涼鐵騎、並州狼騎三大騎軍可以媲美一戰。

    可惜時至今日,公孫瓚已亡,呂布亦死,白馬義從和並州狼騎已經從天下除名不存,西涼鐵騎久守邊塞,不入中土,當今天下,再無一支騎兵可以虎豹騎相提並論。

    眼見淳於瓊率領騎兵沖來,張遼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陰寒的微笑。

    「虎豹營將士——沖鋒!」

    張遼話音方落,震天之聲隨即響徹寰宇,虎豹精銳已是紛紛縱馬而出,在揮舞著大斧的徐晃的率領下直奔淳於瓊的騎兵沖殺而去。

    眼見曹軍發動進攻,淳於瓊亦是仰天長嘯一聲,高聲呼喝:「兒郎們,這些兗州狗要踩到我們頭上來了!他們不自量力,妄想與我河北虎狼天兵爭鋒,簡直愚蠢!跟著本將軍殺盡兗州狗,撕裂中原曹旗——殺!」

    隨著淳於瓊的呼喝,袁軍騎兵亦是猛力加勁沖刺。

    霎那之間,利器鐵器相交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烏巢,耀眼的刀槍光寒冰冷了每一個士卒的肌膚,戰馬嘶鳴,人聲鼎沸。

    慘叫聲,呼喊聲,刀器入體的鈍鋸血脈之聲,交相影印,仿佛是死神的樂隊正在吹奏一支龐大的死亡舞曲,任誰也休想掙脫而出。

    可惜袁軍士氣雖然不弱,但在精銳的虎豹騎面前,委實沒有什麼戰力可言,兩支騎兵的實力確實有著巨大的差距,幾乎只是兩三個來回,虎豹騎兵便在袁軍的前陣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袁軍騎兵前部幾無法抵擋,如潮水般的四下湧動。

    淳於瓊見狀,他斷然沒有想到曹軍的騎兵戰力居然如此之強,竟然讓己方的騎兵一觸即潰。

    但淳於瓊雖然好酒貪杯,智力有限,上了戰場卻也是不服輸的主,當下身先士卒,一馬當先,揮舞著手中開山戰刀迎面而上,力圖以自己一人之力挽回傾頹之勢。

    「受死!」

    迎上虎豹騎兵後,便聽淳於瓊一聲怪叫,寒光閃處,一名虎豹騎兵頭顱飛空而去,被淳於瓊一刀連皮帶肉將腦袋削了個干淨,其人脖頸噴血,但坐下戰馬卻沒有減速,依舊橫沖直撞的碰入袁軍中去,惹得一眾袁軍士卒驚叫躲閃,慌忙散開。

    「不許退,都給老子往上頂!」

    淳於瓊殺的性起,連連怪叫,抬手之間竟是又砍翻了兩名虎豹騎兵士,怎奈他終歸只是一人之力,面對傾頹的戰勢,也無可適從,只是盡力拼殺,力圖稍作拖延。

    可惜的是,曹軍一眾猛將在此,又怎能給淳於瓊這種獨顯勇武的機會?

    亂軍之中,淳於瓊左右開弓的來回沖殺,一柄開山砍刀揮舞的虎虎生風,確有不少的曹軍士卒傷在他怪力之下。

    正值此刻,忽聽一陣馬蹄聲響,一柄開山大斧當頭沖著淳於瓊的頭顱砸來,猶如泰山壓頂之勢,分外瘆人。

    淳於瓊心下猛醒,急忙舉刀去擋。

    只聽「啷——」的一聲巨響,淳於瓊只覺得雙臂發麻,一股幾欲昏厥的感覺瞬息湧上腦海,令他幾要栽倒於地。

    刀斧分開,淳於瓊剛想反擊一式,不想對方大斧猛然又從右側橫劈過來,直奔淳於瓊下盤腰間。

    淳於瓊無奈,只得又豎刀去擋,又是「啷——」的一聲悶響,這一斧的橫掃之力幾乎將他抽下馬來。

    對方武藝之高,委實超過淳於瓊意料之外,收手橫刀立於胸前,淳於瓊一臉驚詫的看著對方,喘氣問道:「汝乃何人?」

    來將一臉漠然,只是淡淡的回了兩個字。

    「徐晃!」說罷,抬斧又劈。

    淳於瓊強打精神,與徐晃戰了十余合左右,越往後越是險象環生,好幾次都差點沒劈翻下馬。

    淳於瓊深知對方斧技嫻熟,武藝遠在自己之上,無奈之下只得不在交手,棄了徐晃撥馬而逃。

    主將後撤,曹軍乘勢攻擊,虎豹騎橫沖直撞,直奔烏巢中殺去。進了烏巢,曹軍不問其他,四處放火。

    袁軍適才燒糧乃是假燒,曹軍進去卻是真點,這一下子,熊熊的火勢頃刻間將天空晃得如同白晝,分外顯眼。

    *******************

    山儷之上,郭援眼見烏巢被燒,心下著慌,一臉急色的對袁尚說道:「三公子,大事不妙!曹軍已是殺進烏巢放火燒糧了!」

    袁尚聞言一驚,轉頭看了看烏巢的方向,許久之後長嘆口氣,搖頭道:「燒就燒吧,咱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該留下的後手也已經留了,我麾下只有兩千士卒,能打成這樣算不容易,至於烏巢會變成什麼樣,就看父親在主營的大軍何時能夠趕到了......」

    話還沒說完,只聽不遠處的山間一聲震天之吼,差點沒將袁尚的耳膜震碎。

    「山上的小賊休要逃走!看我殺你!」

    袁尚詫然的扭過頭去,只見許褚手握六十斤虎頭戰斗,徒步而行上山,直奔袁尚殺來,一路上阻擋的袁軍士卒被他殺的人仰馬翻,其手下幾無三合之將。

    對方明顯就是沖著自己而來,而己方卻無人能攔,袁尚不由的擦了擦頭上的汗,道:「好漢留步,歇會別那麼沖動,咱倆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許褚抬手又砍翻了一個袁兵,呲著牙陰險的笑道:「誤會個屁!臭小子,不是你剛才罵你爺爺罵的歡的時候了?現在後悔,晚了!今夜你必須死!」

    袁尚眉頭一皺:「我不就是隨便說了兩句嗎,圖個最痛快,犯得上嗎讓你這樣沖動?小心眼子.....至於麼.....」

    許褚大刀一揮,又是震退兩個士卒:「少來,老子不吃你這一套!今日且讓你死個明白,告訴你,爺爺姓許名褚,字仲康,今日要你性命的便是老子!」

    「許褚?!」袁尚聞言頓時吃了一驚,那個在曹軍當中以勇武稱雄的虎痴許褚.....我怎麼把他給惹來了?

    郭援見許褚一人一刀,如入無人之境的奔己方殺來,心下頓時一沉,隨即高聲呼喝:「左右來人,速速擋住那員敵將,保護三公子安危!」

    話音落時,便見左右侍衛紛紛奔上前來阻攔。

    許褚冷笑一聲,腳下步伐不停,以一敵眾,一柄虎頭戰刀舞的虎虎生風,左右一時間竟是無人敢近。

    眼見許褚萬夫莫敵,袁尚不由擦了擦頭上的汗,低聲道:「什麼情況?我軍這麼多人攔不住他一個.......」

    眼見許褚越逼越近,郭援的頭上也是冷汗直冒,道:「回稟三公子,許褚此人我亦聽過,聽說此人被曹操提拔於鄉野之間,武力過人,人稱虎痴,單論武力,實乃是曹軍中的第一戰將。」

    袁尚點了點頭,沉色道:「這貨如此逆天,你我不可力戰,需以計除之........來人,給本公子拿弓箭來!」

    郭援聞言一愣,詫然的看著袁尚道:「公子想暗箭除之?」

    袁尚點了點頭,接著將頭貼近郭援的耳朵,悄聲跟他說了幾句什麼。

    便見郭援的臉色立刻有些發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屈辱意味湧上了他的面頰。

    「三公子,您這招......是不是有點太....齷齪了?」

    袁尚抬手狠狠錘了郭援一拳,氣道:「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別說!什麼叫齷齪,我這招叫兵不厭詐!少廢話,快按我說的辦!」

    「.....諾.....」

    此刻的許褚殺的性起,已然是揮刀奔至離袁尚不足五十步的地方,眼見那臭小子就在眼前,許褚興奮的雙眼通紅,手中戰刀霍霍,已然是有些把持不住,要一刀上去砍翻他了。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牙看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突聽郭援長吸口氣,一臉正色的猛然沖著山下喊道:「山下埋伏的弟兄們聽著,曹賊的護衛統領許褚已被我等引誘至山上,曹操身邊已無可用之將,爾等快快出擊,作速擊殺曹賊——!」

    這一聲大喊,恍如晴天霹靂,好似一道悶雷,深深的在許褚心間猛然炸開。

    人的神經裡面,都是有下意識和潛意識的,有時候就算知道是假的,乍聞噩耗,在神思不屬間也會出現一絲狹小的空隙和迷茫,更可況如今的勢態,根本沒有時間讓許褚去思量郭援的話是真是假。

    乍聽山下有伏兵行刺,許褚根據身體的本能,下意識的轉身去看山下曹操的情況。

    也就是在這一回身的關鍵時刻,袁尚已是彎弓搭箭,緊緊的瞄准背過身去的許褚。

    「死豬!想殺我你還嫩點,看神箭!」

    「嗖——!」

    「啊~~~~!」

第十四章 援軍


    記得前世時有部電影裡曾有這麼一句台詞: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當然,袁尚的這支穿雲箭並沒有這麼大的能耐與號召力,這支臨陣一箭的作用,充其量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事急時保命一使,緊要關頭臨場發揮來應應急的。

    隨著「嗖——」的一聲箭響,那支被袁尚射出的利箭猶如一支蟄伏多時的雲雀,以極快的速度向著獵物回旋而去,在半空中拉起了一陣響亮的呼嘯,悅耳抒情。

    隨著「噗嗤」一聲箭體入肉的悶響,瞬時又伴隨著一聲震撤寰宇的慘叫,但見那支離弦之箭准確無誤的射中了它的目標,或者說是離目標有些小小的差距。

    箭射在了許褚的.......屁股上。

    「啊——!!!」

    許褚仰天發出了一陣驚天怒吼,聲音之中所包含的怒火和幽怨足可震動九霄,令兩方軍士無不駭然,只是驚恐的看著這位如猛虎般的大漢發出一陣陣驚天之吼。

    「賊子安敢如此,爺爺今日必生吞汝肉,寢汝之皮!」

    許褚轉過身來,一雙銅鈴大眼之中所射出的仇恨火焰幾乎可以將袁尚燃燒殆盡,格外駭人。

    說罷,便見許褚回轉過身,一把揪出屁股上的箭,順勢拉下好大一塊皮肉。

    許褚不愧為一名虎將,竟視手中血肉如無物,大口一張直接將箭頭咬入嘴中,將自己的肉大口咀嚼吞下,他眼睛中鮮紅的血絲點點入目,恍如一尊魔神降臨,提著虎頭戰刀繼續向山上殺來,氣勢竟比之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箭沒射死許褚,反倒是將他得罪個徹底,袁尚心中連腸子都悔青了。

    只恨自己箭術水平委實有限,早知道如此讓郭援射好了,自己何必出這個風頭,整岔劈了不是.........

    話說那一箭明明是照著腦袋瞄准的,怎麼會「噗嗤」一箭射到屁股上去?莫非是那支箭分量打造的不好,箭頭帶拐彎的?

    郭援眼見許褚一箭拔下連帶著血肉都塞進嘴裡,心中雖然驚懼,卻也不大感佩服,對著袁尚說道:「三公子,昔日徐州之戰,曹軍大將夏侯惇中曹性一箭,拔矢吞目,震懾雙方,今日這許褚也是拔箭吞肉,比之夏侯惇並無遜色多少,曹軍猛將何其之多也。」

    袁尚白了郭援一眼,搖頭道:「你這話我不認同,當年夏侯惇拔出來的那是眼珠子,父精母血不可丟棄,吃了也算正常.....今日這許褚拔出來的是屁股肉,埋埋汰汰的居然順手也往嘴裡放,怎麼能跟夏侯惇相提並論?完全兩個檔次!」

    郭援聞言頓時啞然,目瞪口呆的看了袁尚好半晌,心下卻是琢磨不明白三公子這話到底是正理還是歪理。

    過了好半晌,郭援方才回過神來,轉頭看了在那裡廝殺的許褚一眼,心下微寒,開口問道:「三公子,許褚這廝中了一箭卻猶然奮戰,氣勢比之剛才更甚,三公子還是快往山上躲躲,屬下這便率人前去阻攔!」

    袁尚已是觀察了許褚好久,聞言露出一個壞笑,搖頭道:「躲躲倒是大可不必,那許褚適才一箭戀臀帶腿,拔下好大一塊,右腿傷了筋骨,走路一拐一瘸的,還不停的流血,完全是就是強弩之末!郭援你領一眾使長槍的弟兄們圍上去,不打別的地方,專用長槍打這混蛋的下三路,或扎或掃或挑,就沖他大腿和屁股使勁!我看他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郭援聞言心中暗自感慨,三公子的連番出計,雖然是大有效果,可每一條計策都是齷齪骯髒到了極點,全無主公半點風范,憑良心說,倒是跟曹操有幾分類似。

    你說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想法歸想法,命令還是得照做,但見郭援沖著袁尚拱了拱手,道聲:「諾!」隨即領一軍前去迎戰許褚。

    許褚此刻的心中恨不能平吞袁尚,正殺的性起間,突然下盤一陣陰風掃過,許褚心下一驚,急忙拖著傷腿看看躲過。

    抬頭望去,卻見袁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對長槍兵,並成一列,手中一個個寒光瑟瑟,這些人面對著許褚,二話不說,直接便用手中的矛戈去撩許褚的下盤,一槍接著一槍,絲毫不予以停頓。

    若是換成平時,許褚卻也是不懼他們,怎奈適才臀部中箭,拔箭之時過於激動,用勁過猛,卻是傷了右腿的筋肉,此刻走路已是全力勉強,對方猛攻自己下盤,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眼光掃向山儷之上,卻見袁尚一臉悠然笑意的看著他,手中還捧著那柄適才射他的弓,英俊瀟灑,風姿卓著。

    許褚氣得咬牙切齒,拼著嗓子沖著袁尚大叫:「混賬東西,你還要不要臉了!竟然連般使出這等下賤招數,著實可惡......」

    所以說人不能分神,一分神就有壞事,這不,許褚的話還沒說完,便見一根長矛突然扎入許褚的大腿根上,鮮血四下飛濺。

    許褚吃痛,仰天大吼一聲,翻身向著後面的山坡栽倒下棋,瞬息間便嘰裡咕嚕的滾下山去,好似一個巨大的雪球,連帶刮倒了好幾個曹軍的攻山士卒。

    曹操在山下頓時大驚,急忙高聲呼喝:「快!速速接應虎侯!」

    曹軍士卒得了將令,紛紛上前,連擋帶推,可許褚的重力勢能實在太大,再連續撞倒了三五波曹兵之後,方才在一眾曹軍重甲士卒的阻攔下,將他堪堪穩住。

    此刻的許褚下盤盡是鮮血,渾身草土,虯須大臉被山間的草木劃的一道一道跟貓撓的似的,分外狼狽。

    饒是如此,猶見許褚咬牙切齒,憤憤起身,遙遙指著山上的袁尚,扯著嗓子高呼:「兀那天殺的小賊,有膽量就給我下來!與某家決一死戰!」

    站在山儷上的袁尚巋然不動,聞言輕輕的一挑眉毛,嘴巴微微一撇,不屑的朝山下吐了一口吐沫,風度翩翩的對許褚說道。

    「你不是我的對手,滾。」

    許褚的腦袋眼看著就要氣得燒著,這小賊委實太過囂張,連正面交手都不敢,居然說我不是他的對手?

    深深的吸了口氣,許褚再開口道:「小賊,你暗箭傷人,不算英雄!」

    「滾!」

    許褚氣得胸口發悶:「小賊,驅眾敵寡,忒是個無恥之徒!」

    「滾!」

    「欺我腿傷,攻我下盤,勝之有愧!」

    「滾!」

    「你....你...小賊!」

    「磨嘰什麼,快滾!"

    說到這裡,便見許褚氣得五髒血氣翻騰,「嗤」的一口噴出好些鮮血,兩眼一翻,頓時昏迷過去。

    曹操見狀頓時大驚,忙揮手道:「快,快護送虎侯去往後軍,不要讓他再與那小賊說話!」

    「諾!」

    一眾將官慌忙將許褚送下,曹操冷然的抬頭望了望山儷上的袁尚,目光中殺機頓現,遙指著袁尚言道:「小賊無禮,今日孤必殺你替仲康血恨....」

    話還沒有說完,突見於禁飛馬奔至曹操面前,沖著他拱了拱手,急聲道:「主公,東面有一支袁軍兵馬殺來,人數不少,速度極快,只怕是旦夕即至!」

    曹操聞言頓時一驚,皺眉道:「可看清是何人領軍旗號?」

    「何人領軍沒有看清楚,只是斥候卻識得那軍中旗號,上面大書四字,河間張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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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亂戰終結


    「張頜?」

    聽了於禁的匯報,曹操的眉頭頃刻間就是一皺。

    在袁紹麾下的一眾武將當中,令曹操印象最深的便是這名武將。

    官渡之戰的首戰之中,張頜在官渡戰場上與大將張遼酣戰五十余個回合,竟是勝負不分,武藝極為不俗,且帶兵的能力也頗為不弱,真可謂是一員優秀的良才。

    此人竟然為先鋒來救烏巢?

    「本初一向優柔,沒想到這一次的反應倒是頗為迅速,真是頗出乎孤的預料之外.......莫非這烏巢之地,還有什麼讓他牽掛的特殊之事?」

    想到這裡,曹操仰頭看了看山上的袁尚,心中似是若有所思。

    「主公,我們該怎麼辦?」於禁見曹操沉默不答,心下不由的有幾分急躁,急忙張口又問了一遍。

    「別慌。」

    曹操鎮定自若的擺手示意,並出言安慰於禁:「如今張遼,徐晃率領的虎豹騎已然是沖入烏巢寨中燒糧,袁軍此來救援與否,意義不大,不過還是要適當的為他們爭取些時間,派人傳令張遼,徐晃等人,命他們速速燒盡袁軍輜重,勿做拖延,我料張頜的兵馬之後必有規模更多的袁軍前來救援,文則你先率領本部兵馬去阻攔張頜,為徐晃他們拖延時間,孤親自去接應張,徐二將。」

    「諾!」於禁受命之後隨即奔馳而去。

    曹操轉眼看了山上的袁尚一眼,眼睛微微半眯,嘴角挑起一絲冷笑,自言自語道:「本初出兵如此迅速,大大出乎孤之預料,事態緊急,今日便先饒過你這小子,日後若有機會再見,必將你千刀萬剮,替我虎侯報仇.......只是打了半天,卻仍不知這小子究竟是誰,未免可惜,呵呵,本初帳下何時竟然多出這麼一號人物,當真是有趣之極。」

    語罷,便見曹操將馬鞭一揮,縱馬率領麾下士卒奔往烏巢,去接應張遼徐晃等人了。

    眼見曹軍舍了他前往烏巢,袁尚終究是長喘了一口氣,今夜這場仗打的實在是太危險了,適才但凡是走錯一步,只怕自己的小命此刻已經交代到曹軍的手中了。

    救援烏巢......這活真他媽不是人干的。

    眼見曹操率軍奔烏巢而去,郭援急忙對袁尚諫言道:「三公子,曹操舍了咱們奔烏巢而去,要不要末將率領弟兄們追擊?」

    袁尚白了郭援一眼,心中不由感慨萬千,經過一夜的相處,他能看出來郭援這小子頗有些指揮軍士的才能,打仗也不怕死,性格也夠剛強倔犟,而且對自己還非常的忠心,是一個可以善用的好副將。

    但比起一流武將來說,這小子還是差了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而這樣東西,袁尚偏偏還給不了他。

    這樣東西就是腦子。

    抬手拍了拍郭援的肩膀,袁尚語重心長的道:「郭援啊,你看看咱們山上的這些弟兄,適才與曹操一番激戰,死的死,傷的傷,累的累,勉強撐到現在已經是很不錯了,我知道你立功心切,可也得看兄弟們的狀況能不能撐的住不是?曹操好不容易不把眼光往咱們身上看,你非得著急上火的追著他攆,萬一把他惹回來非要滅了咱們,你說你抽不抽自己耳刮子?」

    郭援聞言沉思點頭,過了一會突然又道:「可是三公子,淳於將軍他們還在烏巢之內,若是不支援......」

    「放心吧,那大酒包雖說是人傻點,但還是能看明白時勢的,關鍵時刻,大不了投降就是了。」

    「投...投降?」

    郭援聞言頓時張口結舌,不知所措的看著袁尚,不知道他為何會說出這般話來。

    卻見袁尚一臉正色的抬頭望天,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幽幽然道:「其實憑心而論,我倒是希望淳於瓊將軍能夠投降,那個草包要是進了曹軍,並得到曹操的重用,說不定可以從內部瓦解,徹底的毀了曹軍.......咱們也就可以省事了。」

    郭援:「..............」

    **************************************

    話分兩頭,不說曹操棄了袁尚,卻說於禁奉命阻擋張頜,雙方迎面碰上,二話不說便廝殺在了一塊,兵對兵,將對將,兵兵乓乓的廝殺格外熱鬧。

    於禁的兵馬在數量上不佔優勢,但皆是精銳強軍,人數不佔上風卻也能拼個旗鼓相當,不落下風。

    問題是雙方武將的比拼,於禁與張頜。

    這兩個人在後世時都是曹魏的五子良將之一,領兵布陣的本領自不必說,且武藝也都是槓槓的,今日刀槍相見,打起來自然分外精彩。

    但歸根結底的較起真來,張頜的武藝委實還是高過於禁一籌,只見一支銀白色的長槍在他的手中揮舞的繁花點點,瀟灑自如,於禁的刀法雖然不弱,隱隱的卻是落在了下風。

    二十回個已過,張頜的身手不慢反快,手中的長槍攜帶者風雷之勢,向著於禁或扎,或挑,或掃,或點,逼迫的於禁渾身汗流浹背,左支右檔,顯得是分外狼狽。

    又將將巴巴的舞遮了幾個回合,於禁終於支持不住,將身子向後一閃,回收一刀使了個虛招,打馬跳出圈外,氣喘籲籲的打量著張頜。

    喘息過後,方聽於禁面帶佩服神色的說道:「張將軍好俊的身手!不愧是袁紹麾下的第一良將!就算是顏良、文丑全盛之期,比之將軍今日,也是強之有限。」

    張頜面色冷然,聞言絲毫沒有得色:「閣下過贊了,顏良文丑乃我河北昔日名將,張頜本領低微,不敢與之同列而語。」

    於禁聞言冷然一笑,搖頭道:「不驕不躁,卻是良才,真是可惜了。」

    張頜雙目一眯:「可惜麼?」

    「可惜張將軍如此人物,卻隨從與袁紹外華內腐之輩,當真是埋沒英雄。」

    張頜不屑一笑:「有話直說,拐的什麼彎子。」

    於禁繼續道:「張將軍今日來救烏巢,但烏巢糧草卻依然為我軍所焚,足見天意在曹,袁紹好謀無斷,色厲膽薄,非為明主,早晚必被我主所擒,將軍一代豪傑,豈不聞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壯?不如投靠曹司空,報效朝廷,不但前途霍坦,更可不負這一身本領......」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張頜一槍直刺過來,邊打邊道:「多謝好意了,可惜本將並無興趣!」

    於禁冷笑一聲,也不在與之糾纏,轉身撥馬,朝著烏巢奔去。

    其麾下士卒見主將奔走,也是紛紛棄戰而撤。

    此時此刻,曹操已是率領著張遼,徐晃等人從烏巢而出,仰頭看了看天色,見夜色已然要過去,而烏巢內的糧草也基本被焚,嘴角隨即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

    「本初,這一仗,烏巢被焚,白馬是孤贏,延津是孤贏,如今官渡之戰又是曹某贏了,沒有糧草,你七十萬大軍旦夕將滅,曹某看你這一次還如何翻身.......呵呵,傳令三軍,勿要在此耽擱,火速退兵烏巢!」

第十六章 善後


    來得快,走得也快,曹操的兵馬風風火火的奔襲燒糧而來,又如同潮水般的激流湧退而去,朝發夕至,不拖不延,單以此來看,就能瞧出曹操治軍的嚴整,手下士卒的精銳程度極強。

    張頜見曹軍退了也不追趕,只是急忙命人往烏巢中滅火救援。

    但看這火勢烏巢內的糧草只怕是存不住多少了。

    雖然烏巢猛火在前,張頜卻也沒有忘記另一件大事,在命人救援烏巢的同時,還是重點派人打探袁尚的消息。畢竟袁紹此次出兵烏巢,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袁尚身上。

    斥候很快就帶回了報告,稱袁尚就守在烏巢正門前南側的山儷之上。

    張頜毫不遲疑,立刻領兵前往去見。

    趕到的時候,正逢著袁尚率兵下山,張頜翻身下馬,急步上前,沖著袁尚拱手施禮,恭敬道:「末將張頜,奉命支援三公子來遲,還望公子恕罪。」

    張頜的語氣極為恭敬尊重,因為整個軍旅之中,唯有袁尚目光遠大,看出曹軍會偷襲烏巢,並提前領兵來救,更是險些陷於生死之危,單沖這份直覺與勇氣,張頜從內心中已是對這位三公子大感佩服。

    袁尚仔細的打量了張頜幾眼,心中暗自稱贊,不愧是河北四庭柱成就最高的人,確實是儀表堂堂,相貌不凡,比之剛才見過的張遼等人也毫無不及。

    「張將軍客氣了,要不是你來的及時,我這條小命恐怕就得交代在曹操手裡了.....」

    張頜聞言搖頭,嘆道:「慚愧.....三公子眼光毒辣,早已看出曹賊奸計而敢來增援,可惜我等皆無從所覺,若是早隨三公子之言,又焉能有今日的損失......」

    說到這裡,張頜轉頭看了看烏巢的火勢,心下頓時一陣絞痛。

    「火勢如此之大,只怕縱是撲滅也未能挽救一二,糧草盡焚,我大軍不出數日便然生變,到時又該如何抵擋曹賊.....此戰危矣!」

    袁尚聞言笑笑,道:「還不至於,我已經命淳於將軍留下了後手,糧草的話應該還能夠咱們持之一陣,就怕支持不了幾天......」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遠處一陣轟隆的馬蹄聲響,卻是袁紹以高覽為前部,親自率領大軍敢來增援。

    袁尚與張頜不敢怠慢,急忙縱馬前去相迎。

    遙遙的看見烏巢漫天的火光,袁紹不由的一陣頭暈目眩,一口氣沒上幾乎就要氣死過去。

    但見他一張口,「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鮮血,然後從馬上栽倒下來。

    「父親!」一旁侍立在側的袁熙頓時慌了手腳,急忙下馬抱住袁紹。

    袁熙心中暗暗叫苦,三弟的風寒剛剛有所好轉,如今父親卻又是吐血墜馬,袁家這到底是怎麼了?

    袁紹吐血墜馬,非同小可,三軍立時停住腳步,左右侍衛武將大聲呼喊,命人速傳軍醫令,一時間頗為凌亂。

    袁紹在袁熙的懷中幽幽轉醒,渾濁的雙目望著半黑半紅的夜空,似是有些迷茫無措。

    過了好半晌,終聽袁紹嘶啞著嗓音,憤恨的說了一句。

    「曹阿瞞,你干的好事.....」

    正哀怨不已之間,突見袁尚和張頜等人已是打馬而來,袁軍士卒認得此二人,紛紛四下散開,為兩人閃開了一條道路。

    「父親?」

    「主公!」

    二人來到袁紹面前,急忙翻身下馬,看著袁紹虛弱的躺在袁熙懷中,二人心下一時間猶如打碎了五味瓶一樣,不知究竟該說作何滋味。

    「顯甫......」袁紹虛弱的叫了一聲。

    「父親,孩兒在此....」袁尚則是急忙答應。

    「唉.....為父大意了.....悔不聽我兒之言,以至有今日之事....」

    袁紹顯得異常苦悶,憂郁的嘆氣,續道:「如今烏巢被焚....數十萬大軍的糧草全無,只怕數日之內,軍中便會出現嘩變,曹軍若是乘機來攻,我等皆被擒矣,悔之無及.....為父悔之無及.....」

    說到這裡,但見一向自負英雄的袁紹的雙眸竟是有些濕潤,一股淡淡的哀傷情懷頓時籠罩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袁尚笑了一下,開口道:「父親無需過憂,孩兒已經......」

    「對了.....」袁紹似是沒聽見袁尚在說什麼,突然張口打斷袁尚的話頭問,怒道:「淳於瓊那廝呢?有沒有戰死烏巢?」

    張頜聞言猶豫了一下,恭敬道:「回稟主公,淳於瓊將軍身上有傷,卻沒有危急性命,此刻正在烏巢內指揮兵卒滅火....」

    「這個嗜酒匹夫,坑害我大軍不淺!」

    袁紹強打精神直了直身子,咬牙切齒的言道:「他怎麼沒死?我.....我....我要將這匹夫碎屍萬段,以血吾恨!」

    「父親....淳於瓊將軍他今夜也是奮力廝殺過了,況且曹軍兵鋒太盛,責任並不全在他一人身上。」袁尚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句啊公道話。

    「不在他一人身上?」袁紹聞言哂笑,搖頭道:「我大軍無糧,旦夕即滅,他縱是再奮勇廝殺,保不住糧秣又有何用?」

    袁尚心下氣悶,這幫人可真煩人,左一出右一出的,整的跟怨婦似的,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想到這裡,袁尚不管不顧,急忙開口竹筒倒豆子,一股腦不間斷的說道:「父親,烏巢雖然被焚,但孩兒此番來烏巢拖延曹軍,並非沒有用處,至少.....還保住了十之一二的糧秣。」

    「............」

    「...........」

    「什麼!」

    呆愣了好一會,但聽在場中人,包括袁紹,袁熙,張頜等人盡皆都是不敢相信的喊了一聲,接著吃驚的長大了嘴巴,一臉詫然的看著袁尚,仿佛他再說什麼天大的笑話。

    袁紹愣愣的看著袁尚許久,詫然道:「顯甫....你....你說你保住了十之一二的糧草,可是當真?」

    袁尚點頭道:「這種時刻,孩兒哪還有心情編瞎話騙你們,我讓淳於瓊率軍搬運糧秣,自己則率軍在烏巢前兩旁的山儷上與曹軍拖延,唬弄了曹軍的先鋒部隊張遼許褚二人,爭取到了不少時間,如今那十之一二的糧秣,或在烏巢後的山林之間,或在山谷坑陷之下,父親只要事後派人好好的找一找,則必有所獲!」

    袁紹呆愣了好半晌,突然出手重重的拍了拍袁尚的肩膀,一臉喜極的顫聲言道:「天不亡我河北,賜此麒麟兒與袁某,實乃祖宗幸甚,袁氏一門幸甚!」

    袁尚咧嘴苦笑了一下,並沒有露出什麼得意的神情,過了好半晌,方聽他無奈的言道:「可是父親,您要做好心理准備,這些糧草數量實在不多,想要繼續進攻曹操卻是不可能,要是維持三軍撤退至黃河渡口,還勉強夠用......父親,這仗歸根結底還是不能打了,撤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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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退兵之議


    烏巢之戰結束了,整個屯糧大營幾乎被燒了個干干淨淨,蹦子不留。

    消息傳到袁紹大營後,整個烏巢大營立刻人心惶惶,兵心不穩,士氣不固,甚至隱隱有鬧出嘩變的跡象。

    這種情況直到第二天申時時分才稍有緩解。

    一支由袁紹親自派遣出去的搜糧隊伍大張旗鼓的載著大批的糧秣進到主營,消息傳遍整個主營之後。情形才有了適當的好轉,袁軍的軍心終於略略的有了一絲穩固。

    軍心平穩之後,將士和士卒之間的心中都漸漸的開始產生了一個揮之不去的疑惑,烏巢大營分明已被燃盡,這些被運送過來救急的糧草,又是從什麼地方出現的?

    針對這個謎題,袁軍的將士之間每日在操練之余都議論不休,猜疑不定,直到有好事的知情者將信息傳遞出來,頓時在整個袁軍將士之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烏巢之戰當夜,三公子設下疑兵巧計,拖延曹軍,保住了烏巢一部分糧草,還一箭射傷了曹軍猛將許褚。」

    這條消息方一傳出來,便在整個袁軍大營中不脛而走,以令人發指的速度傳到了每一個袁軍士卒的耳朵之中。

    不論是古代和現代,在傳遞八卦信息速度的這方面似乎都有著與生俱來的本能,真可謂是異常的迅猛,且傳遞的中途還不免添油加醋。

    袁軍士卒也都是人,傳遞之間未免也不會有所失誤。

    問題是袁軍實在太多了,這人一多了,傳遞出來的版本就有些過分走樣......

    「唉——,聽說了嗎,烏巢之戰,三公子設下疑兵之計,拖延曹軍,保住了烏巢一部分糧秣,還一箭射傷了曹軍的猛將許褚!」

    「..............」

    「喂,聽說了嗎,烏巢之戰,三公子率兵與曹軍正面交鋒,極力拖延,保住了烏巢大部分的糧秣,還一槍刺傷了曹軍的猛將許褚!」

    「...............」

    「嘿嘿,聽說了嗎,烏巢之戰,三公子率軍與曹軍激戰,勝負未分,保住了烏巢所有的糧秣,還斬殺了曹軍的猛將許褚!」

    「...............」

    「哈哈,聽說了嗎。烏巢之戰,三公子率軍大破曹軍,打的曹操哭爹喊娘,不但烏巢的糧草沒事,還反搶了曹軍的口糧!他娘的,曹軍的猛將許褚哭唧賴尿的率眾歸降,還非要拜公子當干爹,楞讓三公子一腳踹回去了!」

    「..............」

    以此類推,各種版本越傳越蜂蛹,越傳越荒謬,其中甚至不乏有些阿Q精神的初步前兆,但終歸是穩定了士氣,震懾了局面。

    相對的,經各路謠言一傳,三公子袁尚的名頭與威望在袁軍中猛然水漲船高,除了袁紹本人之外,幾無他人可以相提並論,風頭一時無二。

    這也難怪,虎痴許褚都要拜他當干爹了,他還裝犢子不干?

    這樣的人是何等的威風凜凜,神威無敵。

    此刻,威風凜凜,神威無敵的袁尚正坐在一座破舊帳篷內的草垛之上,跟面前一座木制車牢內的囚徒訴說著烏巢之戰當夜的點點滴滴。

    那木制車牢之內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鼓動袁尚出兵烏巢,力挽狂瀾的沮授。

    當袁尚將嘴中的最後一個字訴說完畢之後,沮授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蓬頭垢面,萎靡不振的他,此刻終於恢復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氣。

    「好....好....」

    沮授贊賞的點了點頭,雙眸中的欣賞神色絲毫不摻雜作偽,發自內心道:「三公子臨機應變之能著實是高出授之所想!面臨曹操本人並其麾下一眾猛將,猶然能應付的如此自如,天意眷顧我河北,主公大業,有三公子為輔,實乃袁氏幸甚,冀州幸甚,百姓幸甚,天下幸甚!」

    這個帽子扣得委實有點大了,誰說沮授不會拍馬?

    這不拍的也挺溜的。

    袁尚聞言有些害羞:「沮先生過贊了,其實我也是有缺點的.....」

    沮授隔著柵欄,笑看著眼前這個如同主公一般英俊威武,卻肯虛心納諫,頗有能力的公子,心中恍如吃了蜜糖一般的甜。

    真是越看越欣賞,越看越喜歡。

    這也難怪,弱冠之年便有此能耐,與當世梟雄曹操正面交手還不吃虧的人,這天下確實沒有幾個。

    就是主公本人,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迎著沮授火熱的目光,袁尚扭了扭身子,心裡泛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勁,這老家伙的眼神怎麼跟大灰狼看見一只待宰的小白兔似的.....忒的不太友善。

    「....額,先生,該說的話我已經都跟你說完了,估摸著父親不日即將退兵,先生且在忍耐一時,等日後回了河北,我自然想辦法勸父親放先生出來,重新重用。」

    袁尚說罷,起身沖著沮授拱了拱手,道聲告辭,便想轉身向帳外走。

    「公子留步。」

    袁尚還沒走幾步,沮授便出言喊住了他,似是想到了什麼急事。

    「先生還有什麼事想要囑托?」

    袁尚緩緩的轉過頭,一臉好奇的看著沮授,但見這老家伙不知為何又是略微的皺起了眉頭。

    只見沮授適才瞅著袁尚那股溫火綿綿的目光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平日裡那副睿智,耿直,沉穩,凝重的神色。

    「公子適才言,主公要退兵了?」沮授皺著眉頭看袁尚道。

    袁尚點了點頭道:「不錯,我雖然保住了一部分糧草,但只能用來暫時穩定軍心,想進兵真的是不夠用的,況且父親經烏巢被燒一事,身體欠佳,至今不能理事,不趕緊撤兵,早晚玩完。」

    沮授聞言點頭:「撤兵是當務之急,這點授自然曉得,只是不知主公打算如何撤兵,三公子可否告知一二?」

    袁尚隨意的聳了聳肩膀:「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改後軍為前軍,前軍變為後軍,張頜高覽率兵斷後,三軍徐徐撤退,經白馬渡口過至黃河北岸,再集結兵將於黎陽,最後穩扎穩打的回師鄴城,撤兵嗎,就這麼簡單。」

    「唉——」沮授聞言長聲一嘆,搖頭道:「若真是這麼退兵,那損失可就大了。」

    袁尚聞言一愣:「損失,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沮授苦笑道:「三公子,曹操何等樣人?此番奪了烏巢之後,必然集結精兵良將,准備大舉進攻,力圖一舉擊潰我軍,烏巢糧草雖未盡滅,但只剩下退兵之糧,跟全滅其實也差不了多少,我軍如今士氣不高,更何況主公身體欠安,難以指揮得當,大軍後撤至黃河,諒張頜高覽二人如何能抵擋曹操的蜂撲之勢?........兵半渡而擊之,我軍後撤渡河本就有弊,再加上曹軍的霹靂車威力頗強,只怕到時.....唉——」

    袁尚聞言想了一想,暗道真不愧是沮授,所言一針見血,確實大有道理!

    袁尚也有些發愁了:「先生說的是很有道理,只是......我軍撤不撤是咱們說了算,曹軍追不追也是他們自己說了算的,先生縱然是看出了弊端,但恐怕也是無法遏制曹操的攻勢了,總不能告訴曹操,不許他出兵追擊吧?呵呵,人家又憑什麼聽咱們的?這一步棋挺難解,時間緊迫,咱們好像只能認栽了。」

    沮授聞言沉默許久,接著眉目一挑,抬起頭來嚴肅的說道:「想讓曹操不派兵追擊,也未必是不可能.....除非......」

    袁尚聞言忙道:「除非什麼?」

    「除非有一樣要緊的東西,能讓曹操顧忌、愛惜、珍貴到放棄追擊我軍的計劃。」

    袁尚聞言有些愣了:「顧忌、愛惜、珍貴......什麼東西能讓曹操寶貝到放棄棒打落水狗的機會?這種東西存在嗎?」

    沮授笑著點了點頭,道:「人生在世,皆有軟肋瘡疤,能讓曹操束手的東西當然有,三公子不妨猜猜此乃是何物也?」

    袁尚摸了摸下巴,想了許久,方才不確定的道:「是他老婆?」

    二人之間沉默了許久。

    「.......不是.....還請公子再猜一猜.....」

    「小妾?」

    「............」

    「姘頭?」

    「............」

    「那是什麼?」

    「是許昌!許昌啊!曹賊的老窩許昌啊!公子!」

    沮授欲哭無淚。

第十八章 奇襲許都的人選


    袁尚漸漸的有些明朗了。

    記得前世時讀的有關內容,好像確實有著許攸為袁紹獻計偷襲烏巢的一段。

    可惜的是當時袁紹並沒有采用許攸的計策,反而是因為審配的書信,而遷怒許攸,最終將許攸逼至絕境,心急憤恨之下,毅然決然的去投靠了曹操。

    到了曹營之後,當許攸對曹操訴說自己曾對袁紹獻上偷襲許都之計時,曹操的反應確實是非常強烈,並對許攸異常嚴肅的說了一句:「若紹依子遠之言,則我軍危矣。」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雖然淺短,但卻直接的證明了許攸獻上的這條計策確實可行有效。

    而如今,這條分兵偷襲許昌的計策再一次的被沮授提了出來,不同的是,前者許攸提出是為了袁軍的最終勝利,而由沮授提出來了則是為了掩護大軍撤退,聲東擊西,頗有些禍水東引的意味。

    袁尚沉思了許久,想通了各中關鍵,心中暗自佩服,不愧是河北一等一的智者,才華橫溢,才思敏捷果然不是蓋的,一般人還真就是比不了。

    沖著沮授一拱手,袁尚極為佩服的對沮授道:「先生的這條計策,確實可行,我這就去向父親諫言,請他派良將分頭偷襲許都,牽制曹操的精力,掩護我大軍退往白馬渡口。」

    袁尚說罷轉身就要離去。

    「公子留步!」沮授再一次張口呼住袁尚。

    袁尚身形一頓,心下有些膽突,每一次見沮授,他只要是一張嘴喊「公子留步」,那就證明准沒好事。

    烏鴉嘴,鬧心啊。

    「先生還有什麼別的事?」袁尚轉過身來,勉勉強強的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沮授摸著下巴上糟亂的胡須,若有所思的言道:「只是偷襲許都,非一般人所能為之,非智勇雙全的帥才不可,公子以為何人可以當之重任?」

    袁尚的心頓時打了一個冷顫,一股極度不妙的預感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那個......張頜將軍有勇有謀,統兵能力極強,乃是真將才也,由他前去定然是萬無一失。」袁尚仰頭看天開始裝糊涂。

    沮授微微搖頭:「張雋義雖然是勇謀兼備,但只可稱之為將才,卻不能稱之為帥才,正面作戰,沖鋒陷陣足可當之,可若是讓他行這偷襲取巧之事,只怕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差了一些......」

    「恩.....那就高覽將軍吧,高將軍勇武過人,聽說官渡首戰曾與許褚正面交鋒,猶然未敗......牛啊,一般人比不了。」

    沮授搖了搖頭,嘆道:「勇有余而智不足,比之張頜尚有差距,如何能擔此重任?」

    「恩,韓猛將軍乃是父親坐下上將,久經沙場,經驗豐富啊。」

    沮授搖頭:「經驗豐富又怎樣?前翻派他押糧,還沒到正營就讓徐晃劫了,庸才一個,不足與謀。」

    袁尚眼珠子一轉,笑道:「武將不行,咱就換文的,郭圖先生智謀出眾,擅長謀劃,讓他去許都放壞水,肯定能給曹操驚一跟頭。」

    沮授面色驟然變寒:「碌碌小人,心胸狹窄之輩,不添亂就算萬幸了,焉能指望上他?」

    袁尚無奈道:「那逢紀先生呢?對父親忠心耿耿,比較托底啊。」

    沮授長聲一嘆:「逢紀果而無謀,充其量不過是長史之才,焉能做成這等大事?不可用,不可用矣!」

    袁尚聞言不由擦汗:「沮先生的眼光真高,這麼多強手都入不了您的法眼,沒事,等我回去斟酌斟酌,肯定能給你尋摸一個出來......」

    沮授聞言臉色一正:「尋摸就不用了,眼前不就有一個?三公子子既有勇,又有謀,我聽你烏巢一戰的情況,實乃率兵作戰不拘泥於一道,審時用計天馬行空不居常規,若說這率兵奇襲許都之任,真是非你公子你莫屬了。」

    果然,這老家伙到底是盯上我了.......我怎麼這麼慘啊,啥危險都得我上,我是穿越者好不好?

    話說穿越者不都應該是來享福的嗎?

    袁尚不願意了:「沮先生,我哪得罪你了,咱倆沒仇吧?先是烏巢,又是許都,河北四州是不是沒別人了,啥事都得讓我來,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我好歹也是三公子好不好?」

    沮授聞言沉默了良久,接著苦笑著抬起頭來,無奈道:「三公子,你想怎麼選擇是您自己的決定,但人生在世,特別是像三公子您處於這種高位之上,有些為難之事亦是不得不親力親為,試想古往今來成就大業者,哪一個不是歷盡艱辛,沖破萬難闖蕩過來的?三公子,你還年輕,今後的道路必會漫長艱險,如今之勢雖險,卻何嘗不是歷練自身的大好時機?」

    沮授這番話,卻是讓袁尚大吃一驚,他吃驚的倒不是沮授話中的內容,而是這話裡話外,已是隱隱的認定了袁尚為河北四州未來的繼承人。

    袁尚雖然也知道日後袁紹也會傳位於自己,但那是因為他是穿越者,而沮授卻不同,生存在這個時代的人,最講究的就是長兄為父,繼家業者為嫡子!

    沮授今日敢跟他說這話,已是堅定的表明了立場,而且隱隱的還有試探之意。

    若是袁尚真的能辦成了偷襲許都,掩護大軍撤退的這件事,沮授從今日起,想必就會真心實意的輔佐袁尚了吧?

    自古以來,都說主人試探臣子,可臣子何嘗又不會試探主公?

    袁尚暗暗攥了攥拳頭。

    多大點事,為了良才人心,豁出去了!順便也測測自己的能力究竟有多少深淺,自己的底線又究竟在個什麼位置!

    恭敬的沖著沮授一拱手,袁尚展顏笑道:「承蒙先生如此看重提點,在下感激不盡,這趟事我便是接下又有何妨?」

    沮授聞言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亦是施禮回敬道:「公子年紀輕輕,能有這般覺悟,沮授深感欽佩,授願意在這囚牢之中等候公子凱旋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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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軍北歸


    袁軍的中軍帥帳。

    袁紹身披一襲紅袍,臉色白的嚇人,他此刻正端坐在帥張中的主位上,手中捧著一碗軍醫令剛剛煮好的湯藥,面容頗為猶豫的看著一旁侍立的兩個兒子,袁尚和袁熙。

    經過烏巢一戰之後,袁紹的身體因為驚懼過度一直就是太好。

    這也難怪,烏巢的損毀不但對士氣是一個嚴重的打擊,更關系到河北軍營短期內兵糧的周轉,更可況鄴城附近的農田馬上就要播種,許多貯備用於播種的種糧也在烏巢之中,回鄴城之後,一個處理不好,很有可能造成鄴城下一次的收成匱乏,這對於民生和日後軍糧的儲備,影響都是相當深遠的。

    不過袁紹目前最為擔憂的還不是這件事,適才正與袁熙談話之間,袁尚過來向他稟報關於撤軍的具體環節,認為己方應派遣精銳輕騎則小路偷襲許都,轉移曹操的注意力,不讓對方有可乘之機,掩護大軍正常的渡河撤退。

    這條計策,許攸當時也曾給袁紹獻上過,雖頗得賞識,但後因審配揭發許攸貪贓的書信,使得袁紹對許攸心中產生厭惡,故而不予采納,如今又再提出來,卻是讓袁紹心中感慨良多。

    但冷靜下來,細細想想,想讓大軍安全撤離,還真就是那麼回事,除此計外,並無其他良策。

    袁紹本欲答應,但不曾想到袁尚居然主動請纓,希望能夠率兵前去偷襲,這一下子,卻是徹底讓袁紹心裡不舒服了。

    要知道,妥善的計策歸妥善,但各中的風險卻是極大,但凡是稍有疏忽,結果很可能是死無葬身之地,連骨頭渣子可能都沒地方找去。

    換成別人也就那麼地了,但現在請纓的卻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眾所周知,袁紹是出了名的護犢子,特別還是他倍加喜歡的第三子,如今袁尚請纓要去,袁紹感懷兒子懂事闖蕩之余,卻也禁不住生出許多擔憂。

    「顯甫。」思前想後了好一會,袁紹終於緩緩的開口道:「你今日提出的掩護大軍撤退之計,深得為父賞識,吾兒真乃天賜之麒麟兒也,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縱橫征戰乃將領之事,你乃冀州公子,何必非要自去?若是真出個閃失,豈不是讓為父悔之無及?」

    一旁的袁熙也點頭道:「是啊三弟,我河北帶甲百萬,良將千員,隨便挑出一個都可去征戰許都,何必非要三弟你自己去?父親身體不適,這裡如今需要我們當兒子的盡心!三弟不可莽撞行事。」

    袁尚笑著搖了搖頭道:「正因為父親如今身體不適,我們當兒子的才更要為父分憂,況且烏巢之戰,我與曹操回過一次面,孩兒在極為不利的情況下也沒吃什麼虧,這一次也定然無妨。」

    袁紹聞言沉思許久,面色雖然有所緩和,但依然沒有表態。

    袁尚見狀,又加了一劑猛藥:「況且我四世三公門下之子,焉能讓曹賊那宦官之後降住?父親雄才大略,勝曹操多矣,教導出來的兒子也必然在曹賊之上,孩兒這一次請戰不為其他,只是為我袁家子弟爭一爭臉面,讓天下人看一看,我袁氏子弟是何等的英雄!曹賊之流,根本不能與我等相提並論!」

    袁紹聞言頓時眼睛一亮,他本就是志在天下,一向不服輸的主,此刻兒子都能發此決心,如此表態,他這個當爹的又焉能落後於自家的崽子?

    「顯甫,你長大了!」袁紹定定的看了袁尚許久,方才感慨的說道:「袁某有子如此,何愁不能剿滅曹賊,何愁不能平定天下......好!既然如此,你盡管去闖,日後有事,自有父親為你擔待!」

    袁尚聞言舒了口氣,沖著袁紹拱手道:「多謝父親。」

    「顯甫,偷襲許昌之事非同小可,兵力不能太多,以免暴漏行跡,戰力卻也不能太低......這樣,為父與你軍中最為精銳的親軍鐵騎五千人,另派張頜高覽二將相助於你,我兒行事切記小心為上,偷襲許都,只是做做樣子,引開了曹軍即刻便回,白馬渡口,為父自然會派大軍接應!」

    張頜,高覽,五千親軍鐵騎,為了這寶貝兒子的安全,袁紹卻是將最精銳的兵馬和將領都算上了。

    「父親放心,孩兒定不辱使命。」袁尚暗自下定了決心,這一次,說什麼也要好好的在兗州鬧個雞飛狗跳,讓曹操好好的心疼一番。

    ****************************************************

    不日之後,袁尚便率領著五千鐵騎超小路偷偷的向南而去。

    就在袁尚兵馬出發的不一日,袁紹的數十萬大軍便前軍改後軍,後軍變前軍,穩扎穩打,緩緩的向著後方的黃河渡口回撤而去。

    而曹軍那面,在聽說了袁軍得動向之後,立刻開始集中兵力北上,頗有一口氣擊潰袁軍得氣勢。

    數方各自籌謀而動,為官渡之戰的最後一戰拉響動人的謝幕之曲。

    兗州許田百裡之外,袁尚騎著馬,哼著曲,悠悠哉哉的跟放年假旅游似的,屁顛屁顛的向著許昌而去。

    相比之下,他身後的張頜高覽面色都比較凝重,因為他二人久經沙場,自然知曉這一戰的艱辛與坎坷,只是他們不明白袁尚為何會有那麼沉穩的舉動,仿佛一點都不像是出征,而像是郊游射獵?

    若是他們知道袁尚的真實想法,只怕會被氣死。

    左右都來了,破罐子破摔唄。

    看著騎在馬上哼哼唧唧的袁尚,高覽隨即打馬上前,低聲問道:「三公子,對於此次偷襲許都之戰,不知公子可有什麼想法?」

    袁尚停住了哼哼,轉頭好奇的看著高覽道:「還能有什麼想法?攻城不就得了?」

    高覽聞言苦笑道:「公子,咱們都是精騎,平原野戰猶然不懼,可這攻城......一則人數少,二則無利器,怎麼攻啊?」

    袁尚聞言笑道:「高將軍真是個實在人,誰讓你真打許昌了?咱們這次去,說白了就是唱大戲給曹操看的,圍城之後,嗚嗚喳喳一番,讓曹操回兵來救,這任務就算是達成,真要是攻打許都,就是真打下了了,你能守的住麼?」

    這時卻見一旁的張頜打馬上前,道:「可是公子,曹操大軍若是回撲,咱們又應該如何應對,從那條路撤回白馬渡?不知三公子可有計較?」

    袁尚聞言認真的想了一下,道:「沒有。」

    「什麼?」高覽聞言頓時急了:「三公子沒有完整的撤退之策?」

    「當然沒有,你連曹操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你都不知道,怎麼制定撤退之策?等到曹操撤軍來救,咱們只要根據時局來看,在擬定撤退之策就可以了。」

第二十章 圍攻許都


    悄悄的在許田外圍的山林間駐扎了一晚,袁尚所率領的大軍繼續開拔向著許都前進。

    不消旬日之間,兵馬已是開赴至許都外城,遙遙的望著許都,袁尚的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身為大漢的臨時都城,許都確實有著它的不平凡與獨特之處。

    矗立在袁尚目光中的都城高聳入雲,城池高大足有四、五丈,重石累壓,牆壁嚴厚,氣勢非凡。

    下方壕溝寬深,內中積水澤潤,極為嚴整。

    離許都城門尚有數裡之遙,仰首細細看去,卻也能發現城牆上一桿火紅的大旗在風中搖擺,旗上繡著的乃是一個黑色紅邊的金邊大字。

    「漢!」

    「公子,怎麼辦?強行攻城嗎?」張頜打馬上前問袁尚道。

    袁尚搖了搖頭,笑著道:「不用這麼著急,左右咱們就是來嚇唬的,犯不上跟他們硬拼!」

    高覽聞言道:「那依公子之見,又該如何?」

    袁尚聞言低頭思慮片刻,隨即抬起頭道:「這樣,五千鐵騎,咱們派出一千在北面的樹林間來回奔走,弄他個塵土飛揚,讓敵軍誤以為咱們有大隊人馬接應,剩下的四千兵卒分三路圍城,各自在東、西、南三門搖旗吶喊,以壯聲勢,唯獨留下北門一路放空。」

    高覽一時沒反應過來,奇怪道:「圍三缺一,乃是為何?」

    張頜卻是心領神會:「留下北門,讓曹軍的信使沖出來給曹操報信。」

    袁尚聞言笑道:「張將軍真是聰明伶俐,好了,勞煩二位將軍立刻分頭行事,准備圍毆.....不是,是圍攻許都!」

    「諾!」

    ***********************

    許都,尚書令府。

    當今天下,世人皆知,如今的大漢朝司空曹操,剿黃巾,討董卓,伐袁術,除呂布,降張繡,逐劉備,當可謂威名赫赫,戰果累累,放眼天下,直可謂當世第一梟雄。

    然而,又有多少人知道,在這赫赫戰功的背後,卻有另外一個人,十年如一日的為曹操穩固後方,制定政略,矗處內務,舉薦賢才,頒布法令,采辦軍需,籌備糧草。

    可以說,是這個人,用他的背脊,默默的替曹操,亦或者替整個曹氏支撐起這中原的錦繡山河。

    此時的尚書令府的書房內,依然是忙碌非凡,尚書令荀彧杵著腦袋,俯身在桌案前一簡一簡的翻看本月征糧的賬目。

    十數年如一日,對於荀彧來說,整日的批公已是家常便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了。

    特別是現在這個特殊時刻,就更必須要抓緊時間,每一辰每一個刻都不能夠放松精神。

    據報,官渡之戰已經接近尾聲,前方戰事已是向著有利於己方的方向發展,這種關鍵時刻,他這個為曹操坐鎮後方的領軍人物更是需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切實的抓好每一個小項,不讓許都出現一點小的差錯。

    可惜的是,天意往往是不隨人願的。

    「令君,荀令君!」荀彧正皺著眉頭批閱公文的當,卻見一個侍從官風風火火的奔進書房,對著荀彧拱手而拜:「荀令君,出了大事了!」

    荀彧神色一變,這侍從官跟隨他多年,一向都是沉穩冷靜,謹小慎微,能讓他這麼慌張的事情,必然是非同小可。

    「出了什麼事?」荀彧沉著眉頭問道。

    「荀令君!大事不好!城外不知從何處冒出了許多的袁軍,一個個殺氣十足,氣勢逼人,站在我許都城外高聲喧叫,似有攻城之意!」

    荀彧聞言眼皮頓時一跳.......

    該早不早,該晚不晚,偏偏這個時候跑過來了!

    「兵馬多少?是何人統管?」

    侍從官擦了擦汗,搖頭道:「北方沙塵漫天,錦旗搖曳,看不清多少兵馬,近處先鋒部隊皆是精銳鐵騎,帥旗大書「先鋒官張頜」「副先鋒高覽」。」

    荀彧心下頓時一驚。

    「竟是這兩個來了?河北四庭柱僅存的二人居然齊至,看來此番端的是不能善了......袁軍對於此番攻佔許都竟然下此血本.....」

    「隨我往城牆上去看!」荀彧大袖一擺,起身便往外走去。

    ************************

    到達城樓上的時候,只見下方的鐵騎已是將三門圍住,兵馬往來縱橫,大聲呼喝,顯得極為囂張。

    再看遠處,煙塵寥寥,沙土飛揚,似是不知還有多少兵馬沖著己方奮勇而來,看樣子卻是不會少了。

    南門城下,只見一個樣貌極其俊朗,身著銀白色甲胄的少年,在一眾鐵騎的護衛下,如眾星捧月般的來到城門下,沖著城牆上高聲呼喝:「城牆上的曹軍聽著,你們已經我軍包圍了,識相的就趕緊乖乖的放下武器投降!不讓我軍即將對你方展開圍毆......重復一遍,你方已經被我方包圍,識相的就乖乖放下武器,不然我軍即將對你方展開圍毆。」

    荀彧眉頭一皺,深深的看著那個正在喊話的男子,心下有些疑慮。

    這個男子的相貌好生面善,似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可是荀彧的腦力一向極佳,號稱過目難忘,若是真的見過,他不可能不會記得。

    「這年輕人,到底是誰呢?」荀彧百思而不得其解。

    英挺的眉目,玄膽般的鼻梁,高傲的姿態,凌人的話語.........

    過了好一會,突見荀彧猛然一驚:「這小子,為何與袁紹年輕時長得那般相像!」

    PS:跟大家說聲抱歉,最近得了丹毒感染,整個右手全都廢了,只能單手碼字,更新的很少,恢復之後會加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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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放哨騎


    「這小子,為何與袁紹年輕時長得那般相像!」

    荀彧早年曾在袁紹帳下當過幕僚,對袁紹的音容樣貌自然是無比的清楚,此刻再看城下這個率兵圍城的小崽子,相貌與袁紹年輕時的風采可謂是大相庭徑。

    荀彧驚詫之余,心中亦是不由開始惴惴不安,一個不妙的念頭開始盤桓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這個年輕的後生,他該不會是袁紹之子吧?

    倒不是他荀彧怕了袁紹乳臭未干的兒子,只是他對袁紹的了解頗深,不比一般常人可比。

    荀彧早年給袁紹干活的時候就知道,袁紹此人一向是出了名的護犢子,年長之後更是尤甚從前,這位河北霸主平日看似驕縱,可對膝下子女卻真的是寶貝之急,單看他治理河北四州的方式,就可瞧出一二弊端。

    河北四州,袁紹留下了自己最喜愛的三子袁尚在身邊與自己同鎮冀州,另外青州,幽州,並州三州全部交給兩子一甥掌管。

    袁譚守青州,袁熙守幽州,高干守並州,整個河北的統治權都籠罩在袁氏家族之下。

    在荀彧看來,這是根本的取亂之道!但從中卻也能看出袁紹對於家族的重視程度和信任程度要遠遠的高於其他各路諸侯。

    如果這小子是袁紹之子的話,依照袁紹那護犢子到極致的性格,就是為他兒子的安全,此戰斷然不會給少了兵馬。

    如此,只怕許都危矣!

    捋清楚了腦袋當中的思路,荀彧的臉色隨即一正,沖著城下的袁尚叫道:「軍中來將,可否報上姓名?」

    袁尚聞言微微一笑,好家伙,正好問到點子上了!

    「好說!我乃當今大將軍,冀州牧袁將軍膝下公子,冀州三公子袁尚便是!」

    荀彧聞言一陣心酸,果然!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袁紹第三子袁尚,天下誰人不知袁紹獨愛此子,此番連這小子都上了戰場,征伐許都的兵馬必然極為雄厚!

    長嘆了口氣,荀彧轉頭對著侍從官低聲道:「命令各部將士,晝夜巡視,好好守城,不要讓袁軍有任何的空隙,我這便作書一封與司空大人,令曹司空火速領兵來救!」

    「諾!」

    ******************

    不消半個時辰的功夫,許都北門隨即打開了一條線,十余騎快馬飛奔而出,各奔東西,穿插各路要道,或走大路,或走山林,或走羊腸小道,飛一樣的奔著北方而去。

    消息很快被袁軍斥候查探,火速報到了袁尚處。

    袁尚得知消息之後不由的哈哈大笑:「總算是派人去報信了嗎?一派還派出去十余騎,曹軍的工作效率果然是高的離譜,好,非常好!傳令各部將士,城不打了,咱們撤!」

    張頜縱馬上前,對袁尚道:「許都派出哨騎通知曹操,以曹操的用兵之神速,只怕轉瞬即回,且必然會封鎖北上所有的道路,公子,咱們此番又該如何撤退?」

    袁尚聞言收斂喜色,點頭道:「是啊,曹操大軍蜂撲回至,咱們想要順原路回去只怕是不太可能,張將軍可知道有什麼道路能夠回返到河北?」

    張頜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卷小的皮制地圖,在袁尚面前緩緩的鋪展開來,指著地圖上各處蜿蜒的道路言道:「除了從官渡直插白馬渡口之外,還有另外兩條道路可走,一是走關中道,路經河間之地去往並州高干處,二是路過徐州,經北海,去往青州大公子袁譚處,兩處地廣難行,曹軍很難派精銳封鎖全部要道,只是過於繞遠,頗費周章。」

    袁尚聞言摸著下巴想了一想,接著道:「關中之地過於艱險,關隘聳立,不利於咱們這麼多騎兵行進,徐州道路坦蕩,一馬平川,咱們就往徐州那個方向走!」

    這個時候,高覽也是打馬來到袁尚身前,聞言大嘴一裂,頗有些愁苦的言道:「可是.....三公子,咱們繞道徐州回河北,路程太遠,此次輕騎偷襲許昌,三軍將士每人只帶了七天的干糧,只怕未必夠用,挨不到河北啊.....」

    「干糧不夠?」袁尚聞言面色略微有些深沉。

    想了一會,卻見袁尚搖頭道:「不夠就不夠吧,咱們半路上再想辦法,總之,號令三軍,即刻整合部隊,全軍火速奔徐州方向撤退。」

    「諾!」

    二將領命轉馬而去,剛拍出走出沒幾步,卻突聽袁尚又大聲叫道:「等會!」

    二將疑惑的轉過頭,好奇的看著袁尚。

    「現在還不能著急走,咱們還有一件正事沒辦。」

    ***********************

    尚書令府。

    荀彧在書寫萬告急書簡,並復制了十余份之後,隨即在軍中挑選了十余個精明的士卒,命他們各持一份,火速出發,乘著袁軍大部隊未至,務必將告急書信送往曹操的手中,請他速速發兵來救。

    一切都辦妥順利之後,荀彧方才長輸了口氣坐下,揉著疲憊的額頭,心下略有放。

    十余騎告急書信,分別從不同的方向、道路前進出發,再不濟,也應該會有一封送到曹操的手裡面吧?

    只要一封!只要有一封送到,一切問題便都會迎刃而解。

    荀彧正琢磨著呢,突聽門外又是一陣腳步聲急切的響將起來。

    卻是那侍從官又風風火火的奔入書房內,火急火燎的沖著荀彧張慌一拜,道:「令君!荀令君!」

    荀彧心下一抖,急忙轉頭,一面沉重神色的問侍從官道:「怎麼?莫不是袁軍開始攻城了?」

    侍從官搖了搖頭,一臉奇怪的對荀彧道:「令君,大事甚奇之!我軍的哨騎奔出之後,袁軍的氣勢反不如剛才那般囂張,遠處林間的塵土也沒了,只是圍住四門,席地而歇,也不攻城,不知所謂何事.....」

    荀彧聞言頓時懵了。

    過了好一會,方見這個平日裡風度翩翩的尚書令猛然一拍桌案,自嘆的道:「我一時不慎,中了黃口小兒的樹上開花之計,真是可笑至極......來人,速速拿竹簡來,我要再給主公寫書簡一封.....請他.....莫要發兵來救許都!」


第二十二章 圍城阻信使


    中國有一句俗語,叫做:小河溝裡翻大船。

    而現在這句話則正正好好的體現在了荀彧的身上。

    論機智,論經驗,論眼光,荀彧高了袁尚這小兒娃不知是幾個檔次,可偏偏事遇湊巧,今天他就讓這小兒娃給玩了。

    一是袁尚輕騎偷襲許都,令荀彧防不勝防,二是他自料對袁紹了解頗深,一時間犯了先入為主的低級錯誤,三是事態緊急,不曾細想,四則是袁紹本人荀彧還未放在眼裡,他又豈會想得到袁紹的兒子會有這般的膽識?

    最終結果,就是導致袁尚竟然以小小的虛張聲勢之計,擺了荀彧這位當世名家一道。

    這個,也許就是所謂天時吧。

    所以說,荀彧現在郁悶了。

    寫好了勿要讓曹操退兵的書信之後,荀彧隨即又准備了好幾匹哨騎,令他們分居與四門,自己則是登上城樓觀望,命他們尋機沖出敵陣,去送書信。

    問題是上了城門一看,荀彧的心登時涼了半截。

    數千鐵騎將城樓圍了個嚴嚴實實,不攻不撤,只是留守在原地,斥候往來奔馳,嚴密視察著許都城上每一處可疑的地方.........

    敵軍這是要將所有出入的情報封死在城內啊。

    觀看了許久之後,但聽一旁的侍從官猶豫的說道:「荀令君,袁軍守定四門,並派斥候往來縱橫,看來這書信不是那麼容易送出去的。」

    「送不出去也要送!」

    眼看著下方鐵騎雖精,卻沒有攻城器械,荀彧這心中已然明了袁軍並無攻城之意,只是要借自己的嘴召曹操回兵!

    這可恨的袁家小子.......

    「傳令四門,同時開城,由城中鐵騎掩護信使出城。」想了許久之後,荀彧心中果決的下了決斷。

    「諾!」

    *****************

    許都城下。

    「啟稟三公子,許都城門開了!而且還是四門齊開!」

    一直遙遙觀望的袁尚聽了報告,嘴角挑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狗日的想混水摸魚?呵呵.....沒那麼容易!

    「傳令張頜,高覽並其麾下所有將士,一定要攔住所有出城的人馬,不可放走一個,特別是對方包裹嚴密的信使,要不惜一切代價的就地擊殺,刀殺和箭殺都無所謂,只要讓他們死的透透的就行!」

    「諾!」

    不多時,許都四門的兵馬已是蜂擁而出,人數雖然不多,但卻並無廝殺之意,一個個全是抱著突圍的意志。

    陳兵在許都四門外的袁軍士卒早有准備,眼見曹軍准備突圍,隨即蜂擁而上,阻斷其路。

    「殺!」

    伴隨著喊殺之聲,只見高覽一馬當先,率領著身後的袁軍鐵騎瘋撲而上。

    曹軍精銳盡皆屯兵於官渡,守護許都的士卒皆屬羸弱,面對袁軍最為精銳的五千鐵騎,又如何能夠抵擋得住?

    四面城門的曹軍與袁軍鐵騎僅僅是一個照面,便被沖擊的潰不成軍,與官渡之戰的戰力正好相反,此刻換成了袁軍將領個個以一當十,打得欲沖突而出的曹軍紛紛四散,一個個士卒當眾落馬,紛紛四散。

    城南的曹軍統領名喚王碩,乃是許都的屯騎校尉,眼見己方兵馬連袁軍一個照面都接不住,頓時心下著慌,口中大喝:「退,退,速退!」

    話音還沒落,便見一員河北猛將橫刀已然沖至他的面前,一柄銅長刀當頭落下,直沖王碩頭頂而來。

    「給老子下去!」伴隨著一聲驚天怒吼,王碩只是覺得眼前一紅,哼也沒來得及哼上一哼,便被斬落下馬,身軀在地上「撲騰」了兩下,就不動彈了。

    「呸!"高覽一刀斬了王碩,接著狠狠的吐了口吐沫,面露不屑,意猶未盡的道:「一刀都接不住!當真無用!」

    眼見統領被高覽一刀斬殺,曹軍余眾更無戰意,連適才沖突的心情都沒有了,紛紛倒轉馬頭,拼了命的往城裡奔。

    怎奈袁軍早有軍令,但凡是出城者,一律格殺,不留活口,這些人既然已是出了城,那便已是在閻王生死薄上簽了投名狀,還焉能有個跑?

    一場幾無懸念的屠殺在許多城下急速的拉開了序幕,又急速的落下了帷幕。

    四門突圍的曹軍被張頜,高覽屠殺殆盡,一個未留。

    城門之上,荀彧瞧的是臉色鐵青,雙拳不由的緊緊握住。

    看此情形,讓主公不需回兵增援的書信,怕是送不出去了!

    可惜許都此刻並無精兵良將可用,如若不然,焉能讓張頜高覽之輩在此如此猖獗?

    「組織人馬,再沖殺一次!」荀彧半眯著眼睛,緩緩的對身邊的侍從官言道。

    「還......還沖?」侍從官聞言有些糾結,袁軍的這支兵馬如此強悍,而守城的曹軍盡是弱旅,此消彼長,再加上城中無良將,整個許都根本挑不出一個將領是張頜,高覽的對手,再沖,豈不是白白送死?

    怎奈荀彧心意已決,那侍從官心中無奈,卻也不得不遵命而為。

    不說許都城上荀彧焦急,單說張頜,高覽殺盡沖突而來的曹軍之後,隨即回來向袁尚復命。

    「二位將軍好身手,不愧是我河北的砥柱中梁,這麼快就把曹軍收拾干淨了?」袁尚一臉笑意的看著二將,臉上掛滿的全是欣喜。

    「嗨,三公子過贊,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高覽大咧咧的一笑,道:「曹軍精銳全在官渡,此處皆羸弱之師,若是連他們都對付不了,我二人又如何能擔當上將之職?」

    相比與高覽的興奮,張頜倒是一臉冷靜:「三公子,此戰雖屠盡曹軍,但我等卻不可大意,末將料城中一會必然還有軍馬想要突圍,須得謹慎從事。」

    袁尚聞言點頭,張頜與高覽雖然並列,但僅僅是從這一副居安思危的心態上來看,還是張頜隱隱的高出高覽一籌。

    高覽性情直爽,也不在意,問道:「公子,咱們在這許都,究竟須得圍上多少時候?」

    袁尚微微一笑,伸出兩根手指:「兩日!咱們只要守住兩日,曹軍便會開始開拔,到時候任由什麼書信過去,也是無力回天了!」

    高覽聞言哈哈大笑,狠狠的將手中戰刀向著地上一插,豪爽言道:「好,兩日便兩日,三公子放心,今後兩日,我與張頜輪班坐守,圍死四門,任他許都守將想破了天,也休想放他一個鳥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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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鬼才


    兩日的時間過得很快,甚至可以用飛快來形容。

    這期間,許都城內曾無數次的組織人馬想要再一次的突圍,可惜全部沒有成功,張頜與高覽二將猶如一只狠利的鉗子,率領兵將死死的扼殺住了許都的咽喉,任憑許都城內突圍的人想耍什麼花樣,他們二人的目標卻是始終如一,雷打不動。

    殺盡一切想要突出重圍的人!

    許都的情況暫且按下不提,單說官渡大帳之內,曹操在接到了荀彧書信後的反應。

    官渡大戰已至連年,頻繁的操練,廝殺,計謀,危險已經貫徹曹操整個的生活,但此時此刻,以前那些所有的危機都恍如隔世浮雲,眼前的這件事卻是重重的抨擊者曹操胸口的心弦。

    帥帳之內雖無聲,但卻仿佛刀劍相擊,戰馬長嘶,一派肅殺與凝重。

    主位之上,曹操那張平凡卻深化內斂的老臉此刻有些難看,額頭也微微的冒出了一些汗珠,看著眼前荀彧送來的書信,曹操不由感覺一陣手腳冰涼。

    「主公......荀令君所來的書信,到底是所謂何意?」良久之後,但聽一個聲音帶著疑問緩緩送出,卻是於禁。

    曹操的眼皮子微微一挑,接著抬頭看了看左右兩旁的文物群臣,掂量了許久,終於聽他長舒口氣,張口言道:「諸位......今日這帥帳之內皆孤心腹,沒有外人,孤就敞開了說......荀令君發來急書,許都遭袁軍分兵偷襲,且兵馬人數不少,勢在危機,讓孤火速派兵回往救援!」

    這句話一經曹操說出,頓時猶如一顆石引起千層浪,頓時在整個曹營內炸開了鍋,眾將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每一個人的眼中無一不閃爍著驚訝。

    張遼思慮片刻出班諫言:「主公,官渡往許都的羊腸小路山道雖多,但無一不是細窄之路,如何能得大軍通過?況且一旦有大兵繞路偷襲,必然會被我軍哨騎發現......這書簡,會不會?」

    「這是文若的筆記,絕無差錯!」曹操斷言了張遼的猜測,道:「況且上面還有尚書令的印記,不可能作假。」

    這一句話說出來,立時封住了所有人的口,也坐實了許都遭遇襲擊的事實。

    良久之後,終究又有人道:「主公.....那您打算如何做?」

    曹操長嘆口氣,緩緩的仰頭看著上方的帳篷,慢悠悠的開口道:「許都乃吾之根本,更何況天子尚居於其中,決不容許有任何差池.....如今袁紹大軍已退,孤意欲速速起兵回師許都,增援文若,穩固後方.......」

    說到這裡,曹操似是又猶豫了一下,低頭目視眾人道:「公等以為如何?」

    幾乎是沒有任何的分歧,但見一眾將領紛紛拱手相拜:「願聽主公吩咐。」

    曹操摸著下巴上的胡須,點了點頭,方要布置撤軍事宜,便聽帳外突然響起了一個慵懶的聲音:「明公若如此,嘿嘿,便是中了袁軍之計矣。」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以不平不緩的速度,送入了每一個人的耳間。

    伴隨著這一聲聲響,進入帳內的卻是一個白衣如雪,風度翩翩如世家公子般的俊朗男子,他年紀大概在三十上下,下顎白淨無須,一雙長眸閃閃發亮,好似夜空中的星辰,讓人倍馳留連,嘴角微微上翹,和善的微笑中帶著一絲灑脫,一絲透徹,一絲明悟,隱隱的,還有著一絲放浪不羈。

    好似一張白雪般的他,為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一張本應該是俏皙潔淨的臉龐中卻透著一股青黃色的病態,好似風中楊柳,搖搖欲墜。

    然而,那病態的臉龐之上,卻有似包裹著一層倨傲,仿佛一只蟄伏待發的猛虎,隨時欲蓬勃而出,一張一弛間,極有色彩。

    緩緩的掃視了周圍的人一圈,來人頗為玩味露出一個高深的笑容:「此事另有隱情,公等切勿中袁軍之計。」

    說話間,語氣平淡,神色清明,白衣飄飄,恍如神仙下界一般讓人從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尊崇和信賴之意。

    見了這個人,曹操的臉色不由得竟是一沉。

    「浪子!大帳軍議又是整整遲到了近半個時辰!屢教屢犯,屢犯屢教!你當孤真舍不得打你不成!來人,給孤拖下去抽幾鞭子!讓他長長記性!」

    那走進帳內,風度翩翩,恍如神仙一般的白衣公子,聞言頓時臉色一跨,哭喪著沖著曹操一拱手道:「明公贖罪,郭某冤枉啊!郭某非是故意來遲,實乃是身體有私事,不得已也!明公.....不要糟蹋了鞭子呀!」

    曹操狠狠的一拍手中荀彧的書簡,怒道:「平日裡沒個正行,孤也就不說你什麼了,你也不瞅瞅現在是什麼時候?說!干嘛去了!」

    白衣文士擦了擦頭上的汗水,陪笑道:「郭某的身體有些私事,故而耽誤了,明公你懂的。」

    「我懂個屁!還身體有些私事?你是女人啊,每月還能來天葵不成!」

    一句話說完,滿帳眾將皆是憋不住樂,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曹操自己也愣了一下,接著哭笑不得,不論在什麼情況下,每一次見到這個人,他都與平常大不相同,幾乎能被氣個半死,可謂失態至極。

    白衣文士擦了擦汗,陪笑道:「明公玩笑了,郭某三十多歲的男丁,哪來的天葵......我今天是拉稀.....」

    「行了,閉嘴!」曹操大袖一甩,打斷來人話頭。

    一旁的徐晃忍住笑意,沖著白衣文士拱了拱手,好奇道:「適才奉孝先生進賬曾說,我等中了袁軍之計,不知其意如何?」

    白衣文士臉色一正,笑著沖曹操拱了拱手道:「明公,嘉想問明公一句,荀先生的告急書信,收到了多少?」

    曹操聞言一愣,皺眉言道:「大概.....有十封左右了吧?」

    「這麼多?」白衣文士嘴角一挑:「內容可是相同?」

    「不錯,內容相同!」

    白衣文士若有深意的笑道:「明公,您細細想象,如此多的告急書簡,期間代表了什麼?」

    曹操聞言若有所思,卻見他身後豎立的許褚道:「是不是許都形勢過急,所以荀令君才連發數道告急書信?」

    「非也!」白衣文士搖了搖頭,笑道:「文若何等樣人,豈會做出如此著慌的舉措?如郭某所料不錯,必是文若恐袁軍阻攔,故而多發書簡,期望亂中存一,而送至主公之手!」

    「亂中存一?」許褚聞言詫然:「這明顯存下了十多封啊.....」

    「不錯,也就是說,袁軍並無派兵阻攔,他們希望我軍回援許都,以保證袁紹大軍平安撤離。」

    曹操聞言雙眸頓時一亮,點頭道:「不錯,袁軍偷襲許都的兵馬必然不多,不然饒官渡偷襲許都,我軍斥候也不可能無從察覺。」

    「明公英明。」白衣文士微一點頭,繼續道:「所以,此番我們若是全軍回援,則就是正中袁軍之計,主公無需過濾,只管統領大軍追擊袁紹便可,許都之事,只管另派大將,無需親往。」

    「奉孝此言甚善!」曹操在白衣文士的提點下,終於是回過神來,摸著胡須呵呵笑道:「如此淺顯之理,恨孤一時不察,險些誤中其計......好!孤即刻令夏侯淵率軍馳援許都,擊潰袁軍的偷襲兵將,孤本人領大軍北上,追打袁紹大軍。」

    「明公英明!」白衣文士微微一抱拳,又是笑道:「還有,敵軍偷襲許都的這支兵馬雖然不多,但必然是由奸詐狡猾之人統領,不然也不可能騙過文若,此人既是奸詐狡猾,就必不可能從原路折返回河北!」

    曹操聞言點頭,深然道:「此話有理,奉孝以為他會走哪?」

    「從中原返回河北,除了黃河諸渡口外,一則走關中,二則走徐郡!關中地勢頗險,關隘林立,頗為難行,我料這支袁軍的兵馬......必走徐州!」
第二十四章 分界碑上的笑臉


    正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袁尚是個聰明人,他偷襲許都的計策與計劃的實施也算頗為精巧,怎奈這天底下的聰明人實在太多,卻並不是只有他一個。

    天生郭奉孝,豪傑冠群英,腹內藏經史,胸中隱甲兵,運謀如范蠡,決策似陳平。

    中原英才無數,但以機智謀略而看,卻以曹操帳下祭酒郭嘉最為了得。

    僅僅是因為書信送來的過多,就看出了袁尚的真實意圖所在,還能揣測出袁尚撤退路線,鬼才郭嘉,確實是名不虛傳。

    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話分兩頭。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之間兩日的時間已是飛一般的過去。

    兩日來,曹軍在荀彧的幾番布置下,幾次想要沖出重圍給曹操報信,無奈袁軍防守的極嚴,休說一個信使,連只蒼蠅也甭想飛出去。

    就這樣將將巴巴拖延了兩日,荀彧的心一天比一天涼,而袁尚的心則是一天比一天安定。

    直到第三日的早晨,袁尚方才派人將張頜與高覽召至身邊談論撤兵之策。

    連日來的守株待兔,熬的這兩員袁軍中的上將都沒有什麼精神頭,平日的神采奕奕完全消失,出現在他們臉上的神色,除了疲憊就是操勞,二人的眼眶子竅青,雙眸中布滿了血絲,真可謂是勞頓之極。

    真是下了苦心了,袁尚心中暗自感慨。

    想到這裡,袁尚大步上前,心疼的親自替二位將軍整了整盔甲和衣襟,接著長身一拜,恭敬的言道:「有勞二位將軍日日夜夜的辛苦殺敵,才能換來今日的成果,袁尚無可報答,只能在這裡替父親,替河北將士們多謝二位將軍了。」

    張頜聞言一驚,急忙搖頭,回禮拜道:「三公子此言真是折殺我等,此乃末將分內之事,勞之應當,安敢當三公子如此大禮!」

    高覽則是笑呵呵的道:「就是就是,不過是少休息幾日而已,何足道哉?等日後生擒了曹操,剝下賊皮,末將裹著睡上一宿,把覺再補回來,豈不痛快?」

    袁尚笑著點頭:「高將軍這話在理,若是嫌不夠,我在給你配個夜壺.......拿曹操的腦瓜子怎麼樣?」

    高覽大嘴一裂:「更痛快!」

    抬頭看了看不遠處許昌的城郭,袁尚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圍城整整兩日,時候已經差不多了,就算許昌城內現在再派出哨騎去通知曹操,也已經來不及了,目的已經達到,二位將軍,咱們也沒有留在這裡的意義了.....走!兵馬向東,去徐州!」

    張頜和高覽二將滿懷釋然的相視一笑。

    卻見袁尚目光突然一閃,似是又想到了什麼,笑著道:「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給曹操留下點小小的禮物......許都的分界碑在哪?」

    二將聞言頓生疑蔻。

    所謂的分界碑,就是在郡城為州郡的劃分界樹立的標志性的石碑。

    石碑之上雕刻有州郡的名稱,代表著石碑之後的領土乃是名稱上的郡城所有,好比長安的分界碑上刻著「長安」二字,洛陽的分界碑上刻著「洛陽」二字,鄴城的分界碑上刻著「鄴城」........

    說白了,就像是個人家的門牌號一樣。

    以此類推,許都的分界碑上所刻寫的自然是「許昌」。

    袁軍兵馬行至許都的分界碑前,只見袁尚跟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木盒,裡面裝的全是鮮紅色的丹砂,遇水即溶,凝固則定。

    張頜與高覽滿頭霧水的互相瞅瞅,全然不明白袁尚這是要搞什麼古怪。

    只見袁尚比比劃劃的在分界碑上鼓動了半天,抬手擦了擦汗,笑著對二將擺了擺手:「大功告成,現在可以收兵去徐州了。」

    張頜與高覽仔細的一看石碑,頓時不由得一起擦了擦冷汗。

    高覽大嘴一裂,猶豫道:「三公子,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鬧大了?曹兵回來要是看見,還不得追上來咬死咱們不可?.....依末將看,還是擦了吧,別把他們惹太急了。」

    張頜也是無奈一笑,張口想說點什麼,但猶豫了一下,終歸是閉著嘴沒有吱聲。

    袁尚翻身上馬,拍了拍高覽的肩膀,笑道:「高將軍,你這人就是老實,實在過慮了,正所謂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咱們大老遠過來一趟,哪有在人家門口光轉圈不敲門的?我這是出於禮貌。」

    高覽聞言眼皮子直抽抽。轉頭看了看那被袁尚涂抹的如同鬼畫符一般的分界碑.......

    三公子真愛開玩笑,把人家的門臉涂抹成這熊樣,也能說是禮貌?!

    ******************

    話說曹軍官渡方面,曹操在聽了郭嘉的勸諫之後,隨即不再猶豫,一面親自督軍北上追擊袁紹,一面又派遣大將夏侯淵率領一部精銳,火速南下,前往許都助荀彧殲滅圍攻許都的袁軍。

    在曹操本家的曹魏八虎騎當中,夏侯淵最為擅長的就是千裡奔襲,他早年就跟隨曹操起兵,作戰勇猛,曾任別部司馬、騎都尉,後升任陳留、潁川太守,可謂是戰功赫赫,官渡之戰中,他主要負責為曹操督運糧草。

    此次曹操派他回軍救援許都,可謂是正好用上了他的專長。

    夏侯淵最喜奔襲作戰,進軍極為神速,從曹操給他下令增援許都,到他率軍奔襲而歸,最多也就是用了不足一晝夜的功夫,確實不負他急先鋒的威名稱號。

    大軍晝夜奔襲而歸,眼看著就要行至許縣疆界,一馬當先的夏侯淵雙目半眯,隨即傳令,命身後的將士做好沖襲的意識,隨時准備攻敵。

    戰馬嘶鳴,纛旗招展,兵戈霍霍,士氣如虹。

    在夏侯淵的率領下,曹軍仿佛是一群覓食的惡狼,正用他們凶狠而機敏的目光,巡查著每一處可能潛伏著敵人的地方,只待敵人稍一露頭,便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撲上去,將獵物扯斷咽喉,撕碎殆盡。

    「報——」

    急行之間,但見一騎斥候飛馬奔馳而來,好似離弦之箭,頃刻間便已是到達夏侯淵的面前。

    夏侯淵勒馬而立,盛氣凌然的注視著那名斥候,張口只是蹦出一個字:「講!」

    夏侯淵半生用兵只求一個「快」字,其性格也是猛如急火,說話辦事從不拖沓,盡顯能將之姿。

    那斥候深知夏侯淵秉性,急忙奏報:「啟稟將軍,許都城外已無袁軍動向,其兵馬盡皆撤離,不曾留下一營一灶一兵一卒,只是......」

    「只是什麼,有話速說!」夏侯淵最討厭的就是說話猶疑不定。

    那斥候聞言一個哆嗦,急忙回道:「袁軍雖然盡撤退,卻是在許都的正北界碑上留下了一些丹砂痕跡,其狀甚是慘烈......還請將軍親自去看看。」

    分界碑上?

    甚是慘烈?

    這是怎麼個情況?一個破石頭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夏侯淵心下不明,眉頭微微一皺,座下雙腿一夾,率兵直奔許都北面的邊界而去。

    不消一時半刻,曹軍兵馬已是開至北境界碑處,只見原先青石豎立,莊嚴肅穆的分界碑上,此刻不知為何,竟是被丹紅的朱砂描的如同鬼畫符一般,圈圈點點,分外瘆人撩眼。

    夏侯淵面色一變,急忙打馬上前細細觀看。

    只是看了短短的數秒鐘,便見夏侯淵氣的狠狠的將手中戰槍扎在地上,雙目圓睜,鼻孔一張一合,大氣如公牛般噴出,仰天怒喝,格外駭人。

    「袁軍盡是卑劣無恥之輩!揭傷不揭瘡,打人不打臉!這哪個混蛋干的!」

    夏侯淵身後的幾名校尉聞言一同向前瞅去......

    然後,眾人盡皆都呆住了。

    但見原先光滑平整,只有「許昌」兩字的石碑之上,此刻已是被朱砂左一道,右一道的勾勒橫掃,描的跟臨終血書似的,要多寒磣人有多寒磣人。

    更可惡的是上面寫字的內容,雖是讓人似懂非懂,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話。

    但見歪歪扭扭的一行紅字將「許都」二字的鋒芒氣勢全部掩蓋,跟蝦爬子似的,極為磕磣,而且後面還畫著一個傻乎乎笑臉的小人。

    「好山好水好風光,吃好喝好倍倍香,本大公子特來許昌一游,自留臨摹一副以作留念,獨家珍筆小心收藏,耶!\(^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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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東游記


    夏侯淵怒了!

    從小到大,或者說是從曹操起兵到成就霸業,一直輔佐曹操稱霸的曹氏與夏侯氏何時收到過這樣的侮辱?就算是曹操當年在洛陽被人稱為宦官之後,所受到的侮辱也絕不比及今日之萬一。

    袁軍鼠輩,竟敢不將我等放在眼裡,作此骯髒下作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太他娘的熊人了!

    想到這裡,但見夏侯淵狠狠的將手中戰槍從地上一拔,沖著身後的兵將們呼喝道:「率兵來時,郭先生曾有言,袁軍此番偷襲許都,欲要撤離,必走徐州!三軍聽令,全軍隨我往徐州方向進發,抓出這個在石碑上涂抹的下賤之輩,本將要將他剝皮拆骨,吃肉寢皮,碎屍萬段!」

    「且慢!夏侯將軍不可!」

    聽了夏侯淵發出軍令,夏侯淵麾下的副將呂賢急忙打馬出來發言阻攔。

    夏侯淵轉過頭去,一臉憤然的怒視呂賢,咬牙切齒道:「你有何話要講?」

    呂賢不管不顧,在馬上沖著夏侯淵施了一禮,急諫道:「夏侯將軍只記得郭先生來時曾說袁軍撤退要走徐州,難道卻忘了郭先生亦曾有言曰,只讓將軍您解許都之圍,卻是萬萬不可去追趕袁軍,徐州那面,自有大兵布下羅網等待著袁軍自投而入,此事乃得主公應允,夏侯將軍不可魯莽,若是這般隨意的追去,少不得是違了軍令,更是破了壞司空大人之計......」

    「住口!」呂賢的話沒有說完,夏侯淵已是忍耐不住,出口打斷呂賢的話頭:「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主公和郭先生若是看見這石碑,定然也是如此,汝是何人?安敢在此饒舌!」

    呂賢聞言苦笑:「將軍,您這是一時之氣,切不可持勇而為之,鑄下大錯啊!」

    「混賬!」

    話音落時,便見夏侯淵將手中戰槍一揚,遙遙的指著呂賢的咽喉,咬著牙道:「呂賢,汝欲犯上作亂乎?」

    呂賢見夏侯淵動了真火,頓時嚇得臉色煞白,急忙搖頭:「將軍此話怎講?末將對司空大人忠心可映日月,對將軍真心相待,如何會有作亂一說?」

    「賊軍已然欺辱至咱們家門前,你既不是想犯上作亂?那莫不是袁軍奸細乎?」夏侯淵心中怒火滔天,鋼牙狠咬欲碎,說話也是口不擇言,不講個道理了。

    「這話是從何說起?」呂賢聞言哭笑不得:「將軍冤枉末將了!」

    夏侯淵雖是一員猛將,怎奈秉性太剛,火氣不是一般的暴,他認定的事情,除了曹操之外,九頭牛也拉不回來,諒呂賢區區一軍中卑將,又如何能夠阻止?

    況且今日袁尚在石碑上亂涂亂抹,說白了就好像活生生的在曹氏的臉上抽了一個響亮的耳光,別人看見生點閒氣,咧咧嘴皮子也就算蒙過去了,可問題如今卻是讓夏侯淵瞅了個全乎。

    這一眼之瞅,後果便是天塌地陷,只怕是袁尚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夏侯淵都得把他提溜回來,剁吧剁吧生吞活剝了。

    眼見呂賢三咸其口,沒了動靜,夏侯淵方才緩緩的將戰槍撂下,仰天一聲怒吼,對著一眾曹軍將士呼喊道:「三軍將士聽令!」

    「在!」

    但見其身後曹軍一起搖旗吶喊,聲勢之隆直震蒼穹。

    「隨本將殺往徐州方向,本將要將袁軍士卒一個不留的全都坑殺!全部坑殺!」

    「殺!殺!殺!」

    「殺!殺!殺!」

    ******************

    不說夏侯淵盛怒之極,揮軍直追袁尚的尾巴而去。

    單說此時的袁三公子,正領著一眾兵馬,悠閒的在鄉間小路上搖搖晃晃,悠然愜意的向著徐州方向行軍。

    看著鄉間的原野上,農民百姓辛辛苦苦的往來耕種,一臉幸福滿足的笑意,當真是如沐春風般的得勁。

    暖暖的輕風吹打在臉上,舒適宜人,真的是很舒服。

    因為離開許都之時,袁尚已是命人收起了袁軍所有的旗號,所以在兗州百姓看來,袁尚的兵馬只是一些身穿甲胄的軍中士卒。

    但他們卻並不知道這究竟是哪一軍的,好多百姓農夫還誤以為袁尚是曹操的軍馬,下來私訪民強,還笑呵呵的跟著他們鞠躬行禮。

    袁尚也是不要臉,笑眯眯的還回手打招呼。

    經過了不日的行軍,袁軍兵馬來到兗州和徐州交界處的幾畝田地邊上,三軍勞累了許久,袁尚隨即勒令全軍暫時駐扎歇息,造飯煮食,自己則是溜溜達達的跑到田裡,跟田間的老農東拉西扯。

    老農們本就都很好客,看袁尚一身銀色白色甲胄,氣度不凡嗎,知道他是當將軍的,不敢怠慢,急忙奉上干淨的白水。

    袁尚笑呵呵的接過白水,對著老農們道了聲謝,聊騷道:「老大爺們,收成可好啊?生活在兗州可是舒坦?」

    老農們一個個都樂呵呵的,忙不送跌的點頭道:「收成不錯,曹司空人很英明,制定了很多有利於百姓的政策,小人等安居於兗州境內,餓有飯吃,寒有衣穿,過得還算不錯。」

    袁尚心中暗嘆,看來曹操不但打仗厲害,在治理民生方面確實還有一手。

    想到這裡,袁尚心下有些感嘆,軍政皆是一把好手,像曹操這樣的對手,日後又該如何對付?

    「每年的稅負怎麼樣,有沒有感覺苦不堪言?」

    老農們一起搖頭:「沒有,自打司空大人實行屯田制之後,我等皆是有能力按時上糧賦稅,司空大人要打仗,雖然征收的糧食多了一點,但我等都勉強還能應付。」

    袁尚皺起眉頭:「曹司空那麼好戰,每年要征收很多男丁吧?」

    「沒有,沒有!曹司空雖然東征西討,但要的都是精銳,每家每戶最多只出一個男丁,人多反而是濫竽充數。」

    「曹司空的為人呢?對待百姓是不是很暴力,很沒有人情味。」

    老農們哈哈一樂:「哪有,曹司空無論是對待寒門,百姓都甚是公正,當年宛城征張繡,曹司空坐下戰馬踐踏田間麥糧,司空大人依照法令,居然要當眾自裁,幸虧一眾手下相勸,才割發權代首,曹司空是好人啊!」

    袁尚聞言不高興了,這也好,那也好,曹操是你們親爹啊,你們這麼給他捧臭腳!

    「那敢問老者們,在曹司空的治下,難道就沒什麼不好的地方?」

    老農們你瞅瞅我,我瞧瞧你,接著非常一致的搖頭言道:「曹司空治下清明,沒有什麼不好.......」

    「不可能,肯定有,你們仔細想!」袁尚有些不依不饒。

    那些老者聞言頓時有些發懵,心下納悶,這個小將軍是誰啊?說話這麼沖,非得挑曹司空的毛病,圖一什麼啊?

    估摸是哪個跟曹司空政見不合的朝中人士。

    如此那還真就是不能輕易得罪了他。

    老者們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終於有一位年紀較長的清了一下喉嚨,低聲道:「若是說真有什麼不足的話,就是在兗州和徐州以及面汝南等地的交界處多有惡賊為患,擾亂百姓,為禍一方,而曹司空的兵馬卻因常年征戰外藩諸侯,無暇顧及,使得這許多賊寇越發壯大,以致於當地官吏都無法應付。」

    「賊寇?」袁尚眼中頓時一亮,心下不自覺間似是又亮開了一盞明燈。

    「那麻煩老丈跟我說說,這兗,徐,豫州之地都有些什麼勢力比較大的賊寇?小的別跟我提,我就想聽地方官吏郡縣整治不了的那種!」

    那老農將鋤頭往旁邊一方,撓了撓頭細細想了片刻,慢悠悠道:「回小將軍的話,據老朽所知,如今這中原勢力較大的賊眾,其一是在濟南、樂安等地,以徐和、司馬俱為首的黃巾軍賊寇,其二為廬江人陳蘭、梅成、雷緒等據灊屢次叛變,禍害百姓,其三,自打劉備在汝南落下腳跟之後,郡縣多叛司空大人隨劉備,眾數萬人,更有原泰山賊寇昌豨屢次背反朝廷,在巢湖聚眾作亂。其四是去年,在九裡山等地冒出了一支強賊,其部多以騎兵為主,四處擾亂攻打地方郡縣,為首者不知姓甚名誰,只知道每每攻打各州縣的時候,總是喜好穿著一身赤衣,騎一匹紅馬,人人皆稱呼其為紅衣賊......」

    「紅衣賊?」袁尚聞言不由一愣:「這是個什麼怪裡怪氣的綽號?」

    老農笑呵呵的摸著胡須,道:「小將軍切勿小瞧這紅衣賊,這賊寇雖然是新近崛起,但能力卻極為不俗,聽說其指揮手下一眾賊寇的本領破強,比之正規軍伍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其本人也是武藝超群,近來曹司空與袁紹在官渡對持,這紅衣賊乘著朝廷無暇顧他,率領一眾賊子在豫州之地大鬧了一番,攻破了許多縣城不算,其本人還連斬數員校尉偏將,本領著實不凡。」

    「這倒是有點意思.....」

    袁尚聞言,心頓時活了,看來曹軍的兵力大部分針對北方,南面的根基極為不穩,賊寇一窩蜂一窩蜂的往外竄.....或許自己可以率兵去瞧瞧,適當的利用一下,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張頜匆匆的從官道上趕至田間,對著袁尚施了一禮,低聲在他耳邊道:「公子,斥候來報,咱們的後方有些不妙。」

    袁尚聞言轉過頭去,低聲道:「是曹軍追來了?有這麼快?」

    張頜凝重的點了點頭,道:「不錯。」

    「何人領兵?」

    「曹軍上將,夏侯淵。」

第二十六章 不回河北


    「夏侯淵.......」袁尚聞言恍然而悟:「原來是他。」

    張頜見狀奇道:「三公子也知曉此人?」

    「只是略有所聞。」袁尚站起身來,跟幾位老農打了個招呼道別,隨後與張頜一同向官道方向走去:「只聽說他是曹操麾下的親族愛將,具體有些什麼本事,我倒是不太清楚,還望張將軍能為我指教一二?」

    「指教不敢。」張頜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細細思索道:「末將亦只是聽說而已,夏侯淵此人早年便隨曹操起兵,現居潁川太守之職,此人臨陣經驗極其豐富,性如烈火,秉性剛強,不過這些倒都並不是重點......」

    袁尚聞言奇道:「那重點是什麼?」

    張頜長聲嘆道:「重點是此人最擅長千裡奔襲戰法,行軍之速,天下間幾無人可以比擬,若是由他率軍尾隨我軍之後追趕,就算我軍皆是騎部,只怕也是極難甩脫.....」

    「千裡奔襲.......原來是這樣。」袁尚聞言低頭沉思,張頜的擔憂並非不是沒有道理,他們此刻的目的是要火速撤軍回河北,可夏侯淵的所擅長的卻正好是長途奔襲之法,此消彼長,正如五行相克一般,夏侯淵的戰法可謂是不偏不倚,正好克制己方目前的撤退意圖。

    這倒是個鬧心事。

    「張頜將軍,那若依你之見,對付夏侯淵這種擅長急襲的人,應該用什麼策略,才能封住他的優勢?」

    張頜似是早已經成竹在胸,聞言雙目頓時一睜,露出點點的精光,寒聲道:「屯駐兵馬,布陣與平原,與沖擊而來的夏侯淵正面對決,一決雌雄!」

    袁尚聞言恍然點頭:「原來如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嗎?也算是個好方法,那敢問張將軍,與夏侯淵正面交戰,你有幾成勝利的把握?」

    幾乎是毫不猶豫,便見張頜自豪的言道:「夏侯淵雖然是曹氏名將,但若要打敗他,末將卻有十成的把握。」

    十成的把握,這句話可不是隨便說說就那麼地了,必須要有絕對的信心和自信,以及對敵我雙方全面的了解,以張頜的為人,敢說出這句話,相信絕不是無的放矢。

    「張將軍果真是雄才!不是一般人兒啊。」袁尚贊賞的沖著張頜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接著卻突然面色一凝,道:「可是擊敗夏侯淵之後,張將軍認為我軍還能殘余多少人馬?」

    一句話頓時將張頜問住。

    是啊,他有信心將夏侯淵的追兵全面擊潰,可是擊潰之後自己這五千鐵騎還會剩下多少呢?現在的他們是在曹操的地頭上,手裡的人數算來算去,就著五千人,死一個就少一個,而曹軍卻可以無限制的補充兵力,逐步逐點逐滴的將他們吞噬殆盡........

    而他們若想成功的北上回往河北,兵馬卻是非常重要的,沒有士卒作為基礎,就憑他們幾個光桿將軍,又憑什麼闖蕩回去?

    想到這裡,張頜不由的沉默了。

    「是吧?」袁尚理解的笑笑,搖頭道:「所以說,就算是我們能正面擊敗夏侯淵的軍隊,對我們自己來說也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我們現在是在曹操的後院玩火,必須要保存我們這僅有的五千人有生力量,就算把夏侯淵的腦袋砍下來,對我們來說也沒有絲毫的用處,搞不好最後就因為這一步錯棋,整的咱們與他一同陪葬,不值得!」

    「公子,那依你之見,我等又該如何?夏侯淵擅長奔襲,咱們跟他比速度,甚為不利。」張頜臉上露出一絲憂愁,顯然也被目前的情況弄的很是上火。

    袁尚聞言笑笑,道:「沒關系,我有一種戰法,可以破解夏侯淵的奔襲之術。」

    張頜聞言眼睛一亮,連忙拱手問道:「敢問公子有何戰法克敵?」

    「夏侯淵追著咱們尾巴咬,咱們就跟他打游擊,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追我咬......反正就兩個字,亂跑!」

    「亂跑?」張頜聞言頓時啞然,這算是什麼說法?三公子不是又要開玩笑了吧?

    袁尚摸著下巴,肯定的點頭道:「張將軍放心,我出這個方法是有根據的,夏侯淵雖擅千裡奔襲,但首先要有明確的目標,咱們從許都撤退了許久,他卻還能直奔東面追來,說明曹軍中有高人猜透了我們的撤退路線,現在去徐州只怕是不可能了,那裡必然已是埋伏了重兵想截斷我們退往青州的歸路。」

    張頜聞言臉色登時一變,眉頭深深皺起:「如此......又該怎生是好?」

    袁尚仰頭看天,緩緩道:「撤退的道路既然是已被堵死,為今之計,只有.....不回河北了!」

    「不回河北?不回河北咱們去哪?」張頜聞言頓時大驚失色,渾然沒有想到袁尚居然說出了這麼一句。

    「往南走,或是潁川,或是豫州,都可以......剛才我與那些兗州的老農閒談,得知曹操的精銳兵力基本全部布防在北方,與我河北遙遙對持,南面的豫州等地反倒是比較薄弱,強賊林立,目前左右也是撤不回去,倒不如往南走走,一邊想辦法一邊看看風景......就當兩節出來春游了。」

    「春游?」

    張頜聞言哭笑不得,這天底下還有人居然到生死對頭的地盤上去春游的?委實還是第一次聽說...............

    「那三公子打算往哪個地方走?」張頜沉思了半晌,終究是沒想出別的辦法,只能無奈的開口問道。

    袁尚聞言抬頭望望天,眼珠子一轉道:「平心而論,我倒是想去趟汝南。」

    「汝南?」張頜聞言喃喃的嘀咕了一會,疑惑道:「汝南,汝南.....三公子,我們到了汝南便有活路了嗎?」

    「我適才聽那老農說,因為曹操一直與我軍對持,無暇難顧,所以汝南的一部分城池目前已是落到了劉備的手中,如今天下皆知劉備身負衣帶詔,跟曹操算是不共戴天的仇敵,麾下也有不少的精銳軍馬,還有關張等猛將為輔,如今曹操兵力主要對付我父親,誰知道劉備窩在南方有沒有別的心思?說不定就是差了這一把火,我若是能有機會見一見劉備,也許能說得他起兵攻打許昌,到時候兗州有變,咱們就可以乘機尋路北上回河北了。」

    張頜聞言長嘆口氣,搖頭道:「這個.....唉,三公子,昔日劉備客居在主公帳下之時,主公曾因顏良、文丑之事,幾次險些殺了劉備,後來劉備借口往荊州說服劉表與我軍,結果卻一去不回,主公深恨之......表面上我們與劉備雖有盟友之誼,但這梁子實則結的不淺,我們此去汝南,若是劉備反過來向我們下手呢?」

    袁尚聞言眉頭緊了緊,低頭沉思一會,方才搖頭道:「放心吧,不會!劉備好歹也是皇叔之尊,這種遭天下人嘔病的下賤事,他干不出來,況且劉備跟曹操已是生死仇敵,若是再對我們下手,那天下最強大的兩個諸侯就全讓他得罪淨了,這種事除非是豬才會干,我覺得劉備能混到現在,肯定比豬要聰明點。」

    張頜聞言頓時擦汗,這個比喻.....讓人該怎麼說呢?

    袁尚卻是毫不在意,大手一揮,沖著張頜道:「張將軍,傳令三軍,咱們不走徐州了,轉向南方,向汝南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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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仁義之師


    夏侯淵沖著徐州方向狂追的時候,袁尚卻調頭換站,向南面的汝南方向進發。

    夏侯淵逞一時血氣之勇東向強追袁尚,結果讓袁尚猜測出了曹軍在徐州有埋伏的事情,這事如果讓曹操知道,故意得會被活活氣死。

    所以說,組織紀律很重要,上級的命令必須聽,無組織無紀律的同志不是好同志,對於夏侯淵這樣自由散漫的干部,必須嚴肅處理,否則早晚會吃大虧的。

    就這樣,夏侯淵火急火燎的往東面的徐州追趕,而袁尚則是屁顛屁顛的向著南面的豫州方向進發,兩軍的行軍方向由直線改成了的九十度直角,相交卻不想遇。

    豫州邊界的廣袤的平原上,一支五千人的孤軍策馬急速奔行。

    僅僅是三日的時間,袁尚的騎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由兗州東面的邊境轉入了豫州,行軍速度可謂極快。

    若是說夏侯淵率軍的速度是平均每日千裡奔襲,那袁尚的進軍速度估摸著也得日均八百多裡了。

    眼看已是進入了豫州境內,袁尚心中著實是松了一口氣。

    抬頭看了看天色,已是接近正午,再瞧瞧身後的士卒們都已是累的五迷三道,舟車勞頓苦不堪言,就連馬匹也都大顯乏力,難以為繼了。

    袁尚見狀隨即下令:「傳令三軍,駐馬歇息,搭鍋煮飯!咱們吃飽了,養足了士氣,精精神神的進豫州去。」

    「諾!」

    三軍將士聞言一個個頓時高興的不行,連日來的突擊奔跑確實是將他們累得不行,此刻得了袁尚的命令,士卒一個個急忙勒馬駐腳,翻身下來,任由馬吃青草,自己則是在草地上隨意的鋪個毯子,倒頭就睡。

    一時間,適才還是狂奔不停,神經緊張的軍隊,此刻一個個變得跟悠哉悠哉的放羊娃似的,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袁尚也是盤腿坐在草地上,仰天長長的打了個哈欠,連日來的奔跑,也是把他折磨的夠嗆,話會所他的風寒可是剛剛才痊愈的啊。

    可不管怎樣,總算是擺脫了夏侯淵的追兵一時,接下來,就看己方怎麼沖過曹軍的阻撓,返回河北了。

    「三公子,喝點水吧。」

    高覽手捧著一個大牛皮囊子,笑呵呵的走過來遞給袁尚。

    「多謝,高將軍辛苦。」

    袁尚接過牛皮囊子仰頭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大口,接著抬手一擦嘴,暢懷的說了一聲:「爽快!」

    轉頭看了看己方的軍卒,見所有人都是歇息酣睡,卻沒有人生火造飯吃干糧,袁尚心下不由有些奇怪。

    「高將軍,將士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都不吃飯?不餓嗎?」

    高覽聞言臉色頓時一苦,嘆氣道:「連日奔走,風餐少露的,哪個還會不餓,問題是.......三公子,咱們的帶來的糧食,已經不夠吃了。」

    「糧食不夠了?」

    袁尚聞言心下頓時一緊:「什麼情況?」

    高覽長嘆口氣,搖頭道:「三公子,咱們這次本來就是輕裝突襲許都,糧草輜重什麼的能減則減,每個人每匹馬身上只是背了數天的口糧,本以為偷襲完許都之後就可速速繞回白馬渡,不想先是要去徐州,再是要走豫州,來來回回一個大圈子繞下來........將士們在糧草方面雖能省則省,但如今卻也是皮囊見底,不夠吃了。」

    「沒有糧食....這怎麼行?官渡之戰咱們撤退就是因為糧食不夠,如今偷襲許都又是沒糧......不行,得趕緊想想辦法!」袁尚抓了抓腦袋,低頭開始沉思。

    這個時候,張頜也是走了過來,聽見袁尚與高覽的談話,隨即獻策道:「三公子,此時緊急,咱們進豫州後,不如......問當地百姓借些糧秣,應一應急,等挨到了劉備那裡,再作計較不遲。」

    袁尚聞言搖頭道:「要是就咱們三個,去老百姓家蹭頓團圓飯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是咱五千人呢,哪個老百姓敢接咱飯這局子?」

    高覽聞言嘿嘿一笑,道:「三公子,您沒理解雋乂的話中含義,這小子說話好拐彎子,忒不直白.......其實雋乂的意思很簡單,就讓咱們找個村舍,洗劫搶掠一番,這年頭,人命不如雞,官兵搶民都是常有的事,更何況左右都是曹操治下的賤民,又不是咱冀州百姓,搶他幾個村舍打打牙祭,卻也無礙........」

    「那更不行了。」

    高覽的話還沒說完,便聽袁尚出口打斷他道:「本公子率領的是仁義之師!仁義!仁義倆字知道咋寫不?冀州的百姓是人,難道兗州的百姓就不是人了嗎?劉備那家伙蹦跶了半輩子,至今雖一事無成,卻是名滿天下,知道為什麼嗎?一是他是漢室帝胄,二是他在民間的威望太高,走到哪老百姓都待見他........百姓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們今天事曹操治下的人,明天說不定就是咱們的!禍害百姓的事,咱不能干。」

    張頜和高覽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下肅然起敬,一起沖著袁尚長施一禮,道:「三公子高義,我等皆不如也。」

    「不過嘛......高將軍的話倒是提醒了我.....」袁尚的嘴角一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高覽直起身來,奇道:「不知末將提醒了三公子什麼?」

    「洗掠一番啊!」袁尚猛然一拍大腿:「你適才說的話雖然不在理,但是就出發點而言,還是很有可行性的。」

    張頜,高覽相互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些迷茫。

    猶豫了片刻,只聽高覽緩緩出口言道:「三公子,你適才不是說......咱們是仁義之師,不能洗掠百姓的嗎?」

    「那當然,仁義之師當然不能洗掠百姓,但沒人說仁義之師不能收拾當官的啊?把皮圖拿來!看看最近的縣城是在什麼地方!」

    張頜聞言沒反應過勁來,好半天才突然醒轉,急滿抬手將懷中的皮圖拿了出來,給袁尚展開在眼前。

    「豫州.....豫州.....」袁尚自顧自的抬手尋摸了一圈,接著猛然一指皮圖上的一點,笑道:「就是這了!」

    張頜,高覽聞言低頭一看,只見袁尚抬手之處,赫赫然指的是豫州北方的「南頓縣」。

    袁尚笑著點頭道:「就收拾它了,南頓縣.....恩,不錯,看樣子離咱們這不足百裡之地,兩個時辰的功夫就能到了。」

    張頜低頭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說道:「三公子....末將有一事不明,還望公子指點一二。」

    「張將軍有話盡管說。」

    張頜沖著袁尚抬手抱拳,道:「三公子,您適才說,咱們河北軍眾乃仁義之師,不搶百姓,此言深得末將敬佩.....只是,這搶掠縣城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只怕比搶掠村舍的惡名來之更大,三公子還是三思而行。」

    袁尚聞言笑笑,搖頭道:「張將軍,您何時也變得如同高將軍一樣實在了?咱們只是去南頓縣找縣宰吃頓飯而已,誰說是搶掠了......再說了,我軍的旗號皆已經被收了起來,鬼知道是河北軍士干的?」

    張頜聞言有些疑慮:「可是,光藏旗號終究不是妥善法子.......遷延日久,此事早晚還是得被曹軍算在咱們頭上。」

    袁尚聞言點頭道:「張將軍深謀遠慮,真雄才也......也罷,一會傳令眾將士們,今夜去南頓縣西掠......不對,是去南頓縣吃夜宵,全軍不打自家旗號,全都給我報上劉備的名頭,就說咱們都是皇叔帳下的親軍!反正劉備的名聲好,干一兩件壞事對他也沒甚影響。」

    張頜,高覽聞言差點沒驚一跟頭,詫然言道:「什麼?!」

    袁尚好奇的看著他倆:「怎麼,我這主意不好?」

    高覽抬手擦了擦汗:「不是不好,只是這事若是干出來,是不是有些太不地道........三公子,您適才不是說,咱們是仁義之師嗎?」

    「那是,咱們當然是仁義之師,不仁義的那是劉備!」

    ****************************

    夜色逐漸深了,今夜的烏雲不知為何,好似特別的繁集,本就淺淡的月光在它的遮掩之下,顯得格外的冷清幽然,所謂的月黑風高殺人夜,說的可能就這般的天色吧。

    南頓縣位於潁川東南,與頂城鄰立,依山伴水,林深葉盛,城郭不大,道路平坦,就北方目前的咄咄戰事相比,小小的南頓縣,卻有著一絲太平無爭的祥和。

    然而,隨著袁軍的道來,這種祥和也即將消失。

    此刻,只見袁軍正緩緩的向著南頓縣行進而去,兵馬走的極為小心,馬匹的蹄子和嘴巴都用布條包的緊緊的,生怕出過大的聲響,驚擾到了遠處的守城士卒。

    眼看離南頓縣還有百余步的距離,袁尚急忙伸手勒令眾軍止步,然後轉頭看著高覽道:「高將軍,人都准備好了嗎?」

    高覽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公子放心,末將親選了五十名身手矯健的弟兄,一會由末將親自率領攀城,南墩區區一百裡小縣,城郭不高,三兩下就上去了。」

    「好!」

    袁尚輕輕的點了點頭,道:「爬上城郭,打開城門,舉火為號,我和張將軍即刻率領兵馬攻佔進去,高將軍開城後,先領著五十名兵將去搶佔縣衙,千萬別讓縣宰跑了!」

    「三公子放心,一切自有末將處理!」

    高覽說罷,方要轉身而去,卻聽袁尚又開口叫住他道:「高將軍,一會攻佔縣衙,切莫忘了吩咐弟兄們牢記自己的身份,別喊漏了嘴。」

    高覽的臉色明顯扭曲了一下,點頭道:「三公子放心,末將曉得。」

    「曉得什麼?」袁尚明顯就是有些不放心。

    「曉得我等乃是仁義之師.......皆劉備軍士卒也!」

    「真英雄所見略同!高將軍你可以過去了!」

第二十八章 南頓縣宰


    南墩縣的城郭之下一片漆黑,城樓頭上仿佛是寂靜無人一般的幽靜,唯有縣城內隱隱約約傳來的打更報時聲音,才能讓人覺得,這個縣城之中是有活人存在的。

    乘著漆黑的夜色,高覽率領一眾精銳兵將奔至城牆下,抬頭看了看不高的城牆,他的嘴角不知不覺間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意。

    城牆的高度很低,最多也就是不到一丈的小高度,而且還是用土磚堆砌而成。

    跟許都高聳入雲,龐大巍峨的城頭相比,簡直就有著天淵之別。

    區區一介縣城的土牆,焉能難得倒他們這些軍中猛士?這就是高覽不屑的原因。

    「上繩!!」

    雖然是短短的兩個字,但帶來的效果是明顯的。

    只見五十名袁軍的軍士將早已准備好的繩索向著城頭猛然拋去,一環接一環的套入城垛,然後使勁拽了拽繩子,側身繩索是否結實。

    「爬城!」高覽再一次的下了命令。

    兵勇們隨即一個個身手矯健的向著城牆上爬去。

    幾乎也就是一瞬間的功夫,高覽一眾已是攀爬到了城牆之上,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

    高覽剛剛登上城頭還沒喘口氣,卻見成梯之上,緩緩的走上來兩個打著哈欠的守城士卒。

    他們手中的矛戈都斜扛著,睡眼蒙送,一臉倦意,警惕性要多低有多低,很顯然就是在磨時間混日子的。

    可能這兩個守衛沒有想到,在這幽靜無戰事的南頓縣,居然會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潛伏進來。

    剛一登上城頭,卻見本該是清淨無人的地方居然乍然多出好些人來,兩個守衛頓時嚇得一個激靈,大半的睡意也沒了。

    「你們是誰......」

    一句話剛剛問出,便見袁軍的兩名猛士已然拔劍上前,閃電般的將劍揮出,冰冷的寒光掠過,兩名守衛雙手都捂著脖子,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驚駭的瞧著眼前的這群人,鮮血卻從手指縫裡不停的噴出來,想發出聲音叫喊,卻發現喉嚨已被割斷,除了絕望的嘶嘶聲,根本喊不出一個字來。

    高覽默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死人他早已經見了成千上萬,身為軍中上將的他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亂世中的人命不能算人命,在這個年代,人命連馬和牛的價值都比不上,死人在高覽的眼裡,充其量也不過是一頭頭被宰殺的豬罷了。

    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士卒,高覽指著一名百人長道:「你,領著一半人去將城門打開,迎三公子入城,剩下的人,跟我去縣衙!」

    「諾!」

    ......................

    不多時,只見南墩縣的城門緩緩打開,城門前一支火把點綴著光輝,來回的沖著袁軍晃動。

    袁尚的眼神頓時一沉,沖著身後的士卒們揮了揮手。

    頃刻間,適才還是寂靜的夜空,頓時被馬蹄與呼喝聲震懾了蒼穹,大地在顫抖,天空在搖動,一直屏息凝神的袁軍紛紛翻身上馬,如同一只蓄勢待的猛獸,威武的向著南頓縣沖殺而去,那狀態恍如一條威武的長龍,席卷著城外漫天的雜草與煙塵,凶猛的打入縣城深處.........

    **************************

    南頓縣衙內。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衣衫不整的南頓縣宰慌慌張張的從臥室光腳奔跑出來,茫然四顧的聽著縣衙外遠處的滾滾馬蹄聲響,顯然極為驚慌,不知所措。

    「大人,大人!不好了」

    只見縣衙中一眾縣佐干吏慌慌張張的跑進縣衙內,一個個也都是衣衫不整,顯然也都是匆忙起床。

    其中一人對著南頓縣宰道:「大人,縣內不知從何處殺來一支兵馬,把住縣四門及各路要道,我城中守衛沒有防備,抵擋不及,紛紛敗退,連營盤也被他們給佔了!大人,似此如何是好?」

    南頓縣宰聞言頓時慌張,哆哆嗦嗦的問道:「兵....兵馬?是淮陰的雷緒,還是巢湖的昌豨,莫不是九裡山的紅衣賊來了?」

    一名干吏慌忙搖頭,道:「小人適才曾登高觀望,但見來兵有數千人馬,皆是鐵騎硬甲,指揮有度,不似山賊草寇之流啊.......」

    「那....那會是何處兵馬?」南頓縣宰聞言頭上呼呼冒汗。

    若是知道對方底細,倒還好說,根據其所需應付過去便是,可來的偏偏不知是何處人馬,這就有些不太好辦了。

    不知對方底細來意,這到底是守還是跑,也拿不定個主意啊?

    縣宰正琢磨著呢,突聽縣衙大門一聲巨響,卻是縣衙剛剛緊閉的兩扇大門被人轟然撞開,只見高覽一身輕裝,領著數十名精銳士卒,大步流星的走進縣衙之內。

    縣衙眾人一個個頓時嚇得差點尿了褲子,屁滾尿流的紛紛往正廳裡面躲閃。

    高覽雙目一瞪,放開嗓音高聲喝道:「躲個屁!都給老子站那,誰跑老子剁了誰!」

    一句話高聲吼叫出來,效果奇佳,只見適才屁滾尿流的眾人紛紛停住了腳步,聚堆站在縣衙大院裡動也不動,只是眼神怯懦,驚恐的看著他們面前的高覽。

    「這還像話。」

    高覽來回瞅了瞅眾人,開口道:「哪一個是南頓縣宰,出來與某說話!」

    過了好半天,方見南頓縣宰哆哆嗦嗦的從人堆裡站出來,沖著高覽遙遙一拜,低聲道:「在下便是南頓縣宰,見過這位....這位頭領,不知頭領是在哪個山寨的高人?今夜來我南頓縣所為何事?」

    高覽聞言頓時勃然大怒,伸手一把揪住南頓縣宰,揪到自個的跟前,指了指鼻子怒道:「混帳!瞎了你的狗眼,什麼狗屁頭領!你給老子好好看清楚,老子哪點長的像是打家劫舍的山賊草寇!」

    南頓縣宰聞言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下暗自唏噓,這哪是長的像不像問題,這不分明就是嗎?

    「敢.....敢問大當家.....」

    「找死!」高覽大怒。

    「那.....代王?」

    「住口!」

    南頓縣宰差點沒哭出來,頭一次見著這樣不講理的賊寇頭子,一個稱呼居然還挑東挑西的,難不成還讓本縣叫你將軍不成。

    「那.....那本縣到底該如何稱呼閣下,還望閣下不吝賜教。」縣宰低三下四的給高覽施了一禮,小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高覽聞言頓時一愣,心下有些發懵。

    是啊,自己隨主公南征北戰多年,到處廝殺,軍旅中別人干過的事他高覽幾乎都干過,可唯獨像是今天這種搶掠縣衙的事,還真就是頭一次,公子還說不能隨意表明身份,那讓這縣宰叫自己什麼呢?

    「你.....你喚某家一聲將軍便是!」高覽沉默了一會,終於緩緩開口。

    縣衙中眾人聞言頓時詫然。

    現在的賊寇未免也太囂張了,居然都自封到將軍的名位上頭?

    打家劫舍的升官要是都這麼快,那趕明兒干脆撂挑子不干都去當山賊得了。

    看出眾人的疑惑,高覽輕聲一咳,大聲道:「你們都給老子聽好了,吾等非是山賊之輩,乃是當朝左將軍,宜城亭侯,豫州牧劉皇叔帳下上將,奉命前來此處......征糧!」

    「啊?」縣衙之內,眾人聞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劉備的手下,大半夜的到這來征糧?

    說得好聽,分明就是來搶糧的!

    不過仔細看看這些人的穿戴裝束,還真就是正規行伍的兵將配飾,普通賊寇絕對穿不出這個樣來。

    南頓縣宰的心頓時穩了下來,劉備雖說與曹司空對敵,但終究是賢名在外,今夜既是他的兵馬攻打攻過來,這性命可也算是保住了。

    縣宰急忙沖著高覽長施一禮,道:「原來是皇叔帳下大將親臨,適才得罪之處,還望將軍勿怪。」

    「好說!」

    高覽抬手擋住了縣宰話頭,道:「近年汝南之地收成不佳,糧草不敷,養兵頗為不易,本不該勞煩爾等周邊小縣,但如今天下皆知,劉豫州奉天子衣帶詔,秣馬厲兵,屯田養糧,勢討國賊,爾等身為漢臣,為了劉豫州的大業,是不是也該盡些綿薄之力啊?」

    「自然,自然。」

    這種時刻,縣宰安敢起什麼蘢縣l,自然是高覽說什麼,他就跟著應什麼。

    「那你還愣著干什麼?還不速速派人將倉敖打開!」高覽不耐放的提醒,模樣很是霸道。

    「是!是!在下這便派人........」縣宰聞言急忙轉頭,沖著身後的干吏叫道:「快,還不速速引著將軍的手下去取糧秣!」

    「諾.....」

    管糧的官吏引著高覽手下一部分士卒匆匆的去了。

    高覽卻是留在了縣衙,進了正廳,大咧咧的往跪塌上一坐,上下打量了縣宰幾眼,道:「你這縣宰倒是個識趣的,叫什麼名字?」

    縣宰聞言忙陪著笑道:「在下鄧昶,字通致,義陽棘陽人是也.......不知將軍高姓?」

    高覽聞言將頭一轉,哼了一下卻沒吭聲。

    鄧昶卻自作聰明,仔細的看了高覽一會,恍然大悟道:「我觀將軍虎面虯須,威風凜凜,儀表不俗,莫不是劉豫州帳下的那員虎將.....張飛,張翼德?」

    「你......」高覽聞言猛然轉頭,雙眸圓睜,表情錯綜復雜,讓人揣測不出喜怒。

    鄧縣宰嚇得一縮脖,怯弱瞅著高覽道:「將軍勿怪,在下只是順口而言,別無他意.....莫不是在下猜錯了。」

    府衙正廳內一片沉寂........

    直到過了許久,方見高覽大嘴一咧,擠出一個笑容道:「沒猜錯,太對了!你他娘的猜太對了......沒錯,老子就是張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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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真假劉關張


    從古至今,這世界上就不乏自作聰明的人,他們沒什麼大能耐,智商也不太高,可是有一個相通毛病,就是好顯擺。

    很顯然,這位南頓縣的鄧縣宰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他顯擺的方式有些特別,人家的顯擺都是害人害己,他呢,沒坑到自己,沒坑到袁軍,倒是將不相干的劉備軍給徹底的拉下水了。

    廳堂前的院內有這麼多縣衙官吏看著聽著,高覽如今又坐實了張飛這個身份,只怕這個黑鍋日後劉備軍是徹底的背定了。

    還沒等見面,就先給劉備扣了一頂屎盆子,袁尚這小子的為人當真是不怎麼地道。

    高覽進入縣衙沒有多久,袁尚和張頜也將整個南頓縣的四門、主要街道路口、縣中險要以及軍旅營盤全都佔領。

    由於南頓縣是個小縣,所以縣城中並沒有多少人馬,約莫只有不足千人之眾,而且大部分還都是在熟睡之中,遇上袁軍無千精銳便是一觸即敗。

    所以說,袁軍佔領整個縣城,就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簡單明了。

    見整個南墩縣已被控制,袁尚隨即將整頓縣城後事的瑣碎事務安排給麾下校尉們,自己則是率領著張頜並一部分精銳趕往縣衙接應高覽。

    進了縣衙之後,只見整個縣衙內的官吏全部被集中在正廳前的大院子內,而高覽本人則是大咧咧的坐在正廳上的主位之上,活像一個不學無術的縣太爺,而真正的南頓縣宰則是在一旁點頭哈腰的給高覽溜須,跟個師爺似的,情景頗為怪異。

    見袁尚與張頜進了縣衙正廳,高覽臉色頓時一喜,從主位上一下子蹦了起來,哈哈大笑道:「南頓城區區一介彈丸之縣,別看地方不大,糧草倒真是不少,這下子可夠我等正經支撐一陣子了。」

    袁尚笑著點了點頭,正准備出言感慨幾句,卻見南頓縣宰一臉諂媚笑容的跑了過來,沖著袁尚和張頜遙遙的一躬身,輕聲道:「在下南頓縣宰鄧昶,見過......劉豫州,關將軍!」

    得,這位鄧縣宰又開始自作聰明了。

    說來也巧,張頜樣貌英挺,身材頗高,下巴上也是三縷長須美髯,除了臉不紅之外,其他的倒是真跟傳中的關羽有幾分相似。

    摸了摸下巴上的須子,張頜眉頭一皺,轉頭疑惑的看著高覽,卻見高覽面容微微扭曲,眼珠子嘰裡咕嚕的亂轉,似是在猶豫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終見高覽緩緩的張嘴,沖著張頜喚了一聲。

    「二哥,別裝了,咱們的身份已然被他猜著了。」

    張頜頓時滿頭黑線。

    袁尚眼珠子一轉,心中已是差不多尋思過味來。

    抬手一指自己的鼻子,袁尚笑著問鄧縣宰道:「他若是關羽,那你再猜猜我又是誰?」

    鄧縣宰接連識破了「張飛」,「關羽」的真實身份,自信心空前大漲,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刻。

    但見他大袖一揮,掐著指頭,在正廳間度著步子,好似有經天緯地之才,鬼神難測之術的謀主軍師一樣,飄飄然的開口出言說到。

    「適才閣下進得縣衙,我觀閣下劍眉英目,器宇不凡,本以為閣下乃劉豫州本人是也,近處觀之,卻見閣下卻又過於太輕,年齒竟似不足雙十,故猜測絕非劉豫州本人,可閣下竟能與關張並列,身份必是超然,可又久聞劉豫州膝下無子....」

    說到這裡,卻見鄧縣宰度步到書案之前,抬頭拿起書案上平日扇風用的的羽扇,仿佛一代風流軍師,遙遙的一指袁尚,點題道:「閣下,莫不是劉豫州的什麼親戚,也是漢室宗親乎?」

    整個縣衙廳堂之內,頓時鴉雀無聲。

    袁尚,張頜,高覽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背著單手,舉著羽扇,好似在指點江山一般的鄧縣宰,頓時啞口無言。

    過了良久之後........

    袁尚率先回過神來,輕聲的咳嗽了一下,點頭道:「天下之大,英雄何其多也!真是想不到,區區一個百裡小縣竟然也有這般英才,我這麼低調的身份,居然都讓他識破了.....」

    張頜被鄧縣宰的自做聰明弄得說不出話來,高覽則是緊咬嘴唇,生怕一個憋不住就會樂噴出來。

    「不過嘛.....」

    袁尚抬頭看了看搖著羽扇,得瑟的厲害鄧縣宰,道:「這麼厲害的妙人,萬一以後被曹操給重用了,那還得了?還是乘早除掉為上。」

    鄧縣宰的羽扇頓時不搖了。

    「來人啊,把這位英才帶下去烹了,一個渣都不要給曹操留下。」

    鄧縣宰手中的羽扇頓時掉落在地上,「啪」的一聲跪倒在地上。

    「將軍,在下冤枉啊!」

    袁尚呵呵笑道:「冤枉什麼,你可是鬼神難測的英才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算命大仙呢,這可是經過我親眼證實的。」

    鄧縣宰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可那都在下是蒙的啊。」

    「蒙都蒙的這麼准,那就更是留你不得了......來人啊,拖下去,拖下去!」

    在一陣嚎啕大哭中,鄧縣宰被一眾袁軍士卒連拉帶扯的給拽出了縣衙,站在院中的縣衙干吏們一個個都是嚇得臉色煞白,心下各個暗自唏噓。

    誰說劉備軍全是仁義之師,這不也是說殺人就殺人嗎?

    不過仔細尋思尋思,好像是也不能把事全賴到人家劉備軍身上,那鄧縣宰純粹也是自己個找死,你說你閒的沒事臭顯擺啥?

    瞅剛才給他能的,換成我,我也殺。

    看著鄧昶被拖了出去,張頜隨即低聲對袁尚道:「三公子,這糊涂縣宰,咱們當真要殺嗎?」

    袁尚笑著搖了搖頭,道:「不用,我那是逗著他玩的,一會把他和他的家眷悄悄的帶到軍營裡安頓,走的時候一並帶上,我這是殺雞給猴看的,讓這些縣衙的官吏們老實一些,別起什麼歪歪心思,順便把咱們是劉關張的事實給坐定下來。」

    張頜聞言點頭,隨即轉身安排去了。

    袁尚卻是走出正廳,對著院子裡的官吏們笑道:「你們不用害怕,本將今日來此,只為征糧,不亂殺人,只要你們聽話,自然不會害了爾等性命!」

    縣衙官吏聞言一個個急忙點頭稱是。

    袁尚聞言點頭,道:「本將與關張二位將軍得劉豫州之命,領衣帶詔令,奉旨來此吃飯,我麾下有五千人馬,舟車勞頓,你們去安排人手,生鍋造飯,准備五千個人的伙食,另外再預備好十天的口糧,不得耽誤,若有遷延,便是違抗天子旨意,下場有如.....有如......有如適才那英才縣宰一般!」

    縣衙眾官吏聞言不由有些發懵。

    天子聖旨?奉衣帶詔吃飯?

    「愣著干什麼,還不快去!」

    「諾!」

    **********************

    沒過多久,南頓縣城的各處營點,包括縣衙正廳,都開始引燃柴火,搭建篝火,架起了食鼎,鼎上飄起了白色的煮水之煙。煮米煮菜煮肉的香味混在一起,一點點的鋪開在了全城。

    餓了許久的袁軍將士們分堆圍在篝火邊,一雙雙的眼睛都泛著綠幽幽的詭異光芒,看著食鼎中蒸煮的白米青菜熟肉,使勁的吞著口水。

    鼎內的食物剛一煮好,便見眾人一擁而上,或抓或夾,或搶或塞,一個個將嘴填的滿滿的,跟八輩子沒見過飯似的,只把准備飯菜的縣內官吏們驚得大眼瞪小眼。

    縣衙大廳內,袁尚,張頜,高覽也沒客氣,夾著鼎中的豬肉,呼哧呼哧地就往嘴裡塞。

    一旁伺候的縣衙篆吏們一個個臉色發紅,看著袁尚他們的吃相,聞著那香味,喉結動了動,竟也犯了饞癮。

    袁尚一邊吃,一邊大點其頭:「不錯,菜做得很不錯,天子會記住你們的功德的,等日後皇叔克復了中原,剿滅了國賊,大漢復國功勞簿上必然會有你們濃重的一筆。」

    高覽聞言「噗嗤」一聲,一口米飯沒憋住差點沒噴出來。
第三十章 紅袍賊


    縣衙的大院內,袁軍將士們敞開了吃,敞開了喝,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各種熾熱的氣氛以特有的方式在縣衙連成了一片。

    連日來的奔襲、勞累與飢餓,此刻終於得到了緩解。

    能夠得到徹底無雜質的放松,細細的品味起來,確屬人生的一大美事。

    用筷子將一大塊肉從鼎中的熱水中夾了出來,輕輕的吹了幾下,沾上點食鹽,美美的放在嘴裡,袁尚無比愜意的仰頭感受了一會,心中實在是美不勝收。

    肉啊,肉啊,自從穿越回來之後,有多長時間已是沒有感覺到肉的滋味了........

    而且在這個時代還能吃到涮火鍋,老天對自己也算不薄了。

    高覽見氣氛不錯,笑著向袁尚提議道:「今日之宴如此盡興,人人盡皆飯飽,不妨讓將士們高歌一首,聊以做樂,如何?」

    袁尚聞言眼睛頓時一亮,點頭道:「好啊,若是將士們有興致,那就讓他們吼兩嗓子,也算舒舒筋骨。」

    高覽聞言起身,來到縣衙院內,對著篝火旁的將士們道:「弟兄們,飯食裹腹尚飽否!」

    袁軍將士一個個舉著筷子歡呼,聲音很齊,很有節奏。

    「飽了!飽了!飽了!」

    「可有氣力否?」高覽繼續大聲問道。

    「有!有!有!有!」

    「好!」但見高覽猛的一拍大腿,高聲道:「既是有了氣力,便隨本將高歌一曲!可否?」

    話音落實,頓聽整個院落內呼喊聲震天徹底。

    「唱!唱!唱!唱!」

    只見高覽將腰間佩劍拔出,仰天高唱,接著院落中的袁軍士卒一個個便紛紛呼喝,熱血高漲的詩經篇章,夾帶著濃濃的豪情萬丈,回蕩在整個南頓縣的夜空.......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聽著渾厚的歌聲,體悟著濃濃的軍旅情懷,袁尚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這就是軍旅的生活,這就是東漢末的亂世兵將。

    每日都能看到多少屍骨亡魂靜靜的沉寂。

    每日都會因為戰亂失去同胞而使得臉上的淚痕難以風干。

    但災難帶來的陰霾彌漫長空卻壓不倒兵者不彎的脊梁,他們熱血,他們澎湃,他們激情,他們堅強,他們不屈,他們高昂歡暢。

    袁尚雖然不慶幸他來到了戰亂添墳的亂世之秋,但他卻慶幸自己能深深的感受這種前世沒有機會體悟的軍旅之情。

    或許對於一個真正的男人而言,沒有上過戰場的人生真的是不完整的吧。

    不知為何,此情此景,讓袁尚想起了後世的幾句名詞.......

    「站山巔峰頂,八方風雲收眼底。聽耳際松濤,萬家憂樂在心頭。」

    長長的舒出一口氣,袁尚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

    現在的自己,或許真的可以慢慢的融入到這個時代中了。

    就在氣氛一片高漲的時候,卻見一騎飛馬奔至縣衙前,斥候匆匆下馬,直入正廳,趴在張頜的耳邊低聲的嘀咕了幾句。

    張頜的臉色頓時有些陰沉。

    揮手讓那員斥候退下,張頜起身來到袁尚身邊,借著滿院歌聲的掩蓋,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對袁尚道:「三公子,有些情況。」

    袁尚從遐想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張頜:「出事了?」

    張頜凝重的點了點頭,繼續低聲說道:「探子回報,城東十五裡外,有一支兵馬正奔著南頓縣奔馳而來,兵馬約有數千余,不知來自何處?」

    「兵馬?!」

    袁尚聞言,臉色頓時有些發白:「難不成是夏侯淵?這家伙反應竟如此之快,這麼快就改道南下了?」

    張頜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是,據探子來報,對方的人馬雖有一定數量,但卻是少有甲胄著身,服飾凌亂,兵器混搭,人馬壯少皆有,不像是正規軍隊,倒有點像是......」

    袁尚眉毛一挑:「賊寇?」

    張頜輕輕點頭:「不錯!」

    「這倒是有意思了.......」

    袁尚笑著站起身來:「在兗州邊境的時候,那幾個耕田的老農就跟我說過,中原境內多強賊,郡縣束手,官府難治,只是不知道這支流寇打的是哪一路的金字招牌?」

    張頜聞言回道:「斥候適才說,雖然不知對方底細,卻能看清這支兵馬的為首之人乃是身著紅衫紅袍,頭戴束發高冠,坐下一匹赤色戰馬......」

    「紅衣賊!」袁尚恍然而悟,道:「那老農曾言,中原賊寇當中,以黃巾余黨司馬俱、徐和最為勢大,其次是陳蘭,梅成,雷緒,昌豨等人最為厲害,再然後便是這去年剛剛冒出來的紅袍賊寇鬧得最凶,甚至連姓名也不知道。」

    張頜聞言點了點頭,道:「三公子,恕末將直言,將士們既然已經飯飽,隨身的干糧也已是准備妥當,我等不如盡早離開,早早去往汝南劉備處,犯不上與那紅袍賊寇正面沖突,忒也不值。」

    袁尚想了一會,搖頭道:「先不著急走,我倒是想認識一下這紅袍賊寇,能在曹操的後院混起來而不被收拾的,應該不是個凡人,說不定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張頜聞言道:「對方來勢洶洶,只怕是沖著搶掠南頓縣錢糧而至,未必會有心思與公子詳談。」

    「所以說,咱們要想個辦法,讓他願意跟我談,比如說....把這賊首生擒了之後,我跟他嘮什麼,他不都得乖乖聽著?」

    張頜雙目一眯:「公子打算與賊寇作戰?」

    袁尚笑著搖頭道:「用不著那麼麻煩,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把賊首輕松拿下!」

    **********************

    南頓縣城外。

    朔風如刀,一支帶起漫天沙塵的隊伍已是緩緩的逐漸出現在南頓縣東門之前......

    「嗚嗷~~!」

    隨著一聲人學的狼吼響徹天際,便見這支寇軍栗然在南頓縣前站住了腳步,一群騎兵縱馬橫刀,在城下一邊狂奔,一邊呼喝吼叫。

    奇怪的是,這群騎兵所持的武器與正常騎兵所拿的長槍矛戈不同。

    配備的全部都是馬刀與短弓,且以三騎為一聚,九騎為一隊。左右奔跑時全然是雜亂無章,肆意瘋跑,卻隱隱的又有能夠相互支援扶持的余地,章法與普通的騎兵完全不同,端得是頗為詭異。

    南頓縣的城牆之上,高覽使勁的揉了揉眼睛,仿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這支騎兵。

    過了一會,方見他緩緩的轉過頭去,疑惑的看著張頜道:「雋乂,這種騎兵,我怎麼感覺,好像曾在哪裡見過?會不會是.......」

    張頜面容陰沉,臉色也是忽紅忽白的,過了好一會,方見他搖頭嘆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天下之大,會練那種騎兵的人,數來數去也只有一個而已!可世人皆知,那人已是整整死了兩年了.....」

    高覽聞言點頭,忽然又道:「可是這騎兵......」

    「或許只是碰巧訓練方法相同而已,無甚怪哉。」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下方的部隊猛然向兩面散開,只見其部中間一將,全身是紅裝紅袍,坐下赤馬,頭束金冠,一身鮮紅如火的裝束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耀眼,也將她白皙如雪的冰肌玉骨襯得越加動人。

    「南頓縣縣宰何在?出來答話。」

    抬起頭看著南頓縣城頭,一聲舒緩天河的妙音響徹在整個天際。

    袁尚眨了眨眼珠子,頗有些詫然的看著下方的紅衣賊首。

    「神馬情況?賊寇老大居然是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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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冒牌縣宰


    紅衣賊是然是個女的,這件事大大的出乎了袁尚的意料之外。

    細細看去,卻見那紅衣賊大概和袁尚差不多的年紀,一身鮮紅如火的裝束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耀眼,也將她白皙如雪的冰肌玉骨襯得越加動人。

    微風裡飛瀑般晶瑩柔滑的秀發用枚金色的男用發冠一束,猶如波浪般熠熠流動。一雙靈動的杏目冰冷的瞪視著城牆上空,紅潤的櫻桃小口在不經意間朝上挑著,其本人恍如一顆閃爍赤光的寶珠,異常絢麗。

    紅衣女賊此刻雖然坐在馬上不露鋒芒,但袁尚能感覺的到,這女子就好像是一柄被刀鞘收著的寒光寶劍,若是拔刀相向,必露鋒芒。

    袁尚搖搖頭:「女子居然上了戰場?還當了賊寇頭子,爹娘也不管管,這世道完了。」

    張頜轉頭看向袁尚:「三公子,我等是否還需依計行事?」

    袁尚點頭道:「當然!計劃不變,有勞二位將軍去准備妥當了!」

    二將一同拱手拜道:「公子放心,我等必然盡心竭力,不留絲毫差錯。」

    袁尚又囑咐了幾句,隨即命張,高二將領命去了。

    二人方離去又過了不大一會,卻聽城下的紅衣女賊又是張口呼喊了一便,聲音當中,明顯的透著幾絲不耐煩。

    「南頓縣宰何在?速速出來答話,若是再遲些,本姑娘便率人殺進縣去,人畜雞犬,盡皆不留。」

    「別,別!女頭領息怒,本縣在此!」

    約莫著縣內已是准備的差不多了,袁尚隨即在城上冒頭,裝成縣宰模樣跟城下的紅衣賊打招呼。

    紅衣女賊抬起頭去,目光中似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你便是南頓縣宰?」沉寂了好一會,便聽紅衣女賊緩緩開口道。

    袁尚撫著城頭,偷偷摸摸的做賊似的,高聲回道:「不錯,本縣正是南頓縣宰,不知城下的頭領是哪裡的高人?來我南頓所為何事?」

    紅衣女賊漠然道:「好說,本姑娘系九裡山紅袍義俠,今日來此,是想跟大人借些錢糧之物,周轉一下山中用度。」

    「借錢糧?」袁尚眨巴眨巴眼睛,惶恐言道:「本縣跟紅頭領素無相識,如何能隨意借得紅頭領糧秣,紅頭領這不是難為本縣嗎?」

    紅衣女賊冷然道:「縣宰大人,本姑娘實話實說,今年九裡山南北之地盡皆大旱,顆粒難收,附近的山野之民多有餓斃殍屍者,我今日來此借糧,不為其他,只為救民,你雖然只是一介小小縣宰,但好歹也是朝廷官員,百姓有難,又豈可不救?」

    「恩.....恩......」袁尚摸著下巴,眼珠子嘰裡咕嚕的亂轉。

    「紅頭領的愛民之心,實在令本縣敬佩,按道理這忙本縣不該不幫,可咱南頓縣缺吃少穿的,小日子過得委實挺緊巴......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啊。」

    城牆之下,紅衣女賊似是有些不耐煩,道:「縣宰大人,諸多借口本姑娘不想聽,我只問一句話,借,或不借!」

    袁尚出言道:「這借怎樣,不借又怎樣?」

    紅衣女賊淡淡道:「若是借了,以後本姑娘與縣尊大人便是知交,南頓縣若是急事,縣宰大人一簡書信,九裡山一眾飛馬即到。」

    話說到這裡,紅衣女賊的口氣又猛然轉冷:「若是不借,亦可,本姑娘自己進城取了糧秣走人便是。」

    袁尚心中暗自唏噓,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這娘們看著容貌絕美,骨子裡卻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樣的人物想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到底會是誰呢?

    想歸想,做歸做,腦子裡轉東轉西的沒閒著,袁尚嘴上也沒閒著。

    「紅頭領息怒!本縣是跟你鬧著玩的,你看你還當真了,不就是借糧嗎?都給你!」

    說罷,便見袁尚轉身沖著幾個已是打扮成縣衙纂吏的袁軍士卒擠了擠眼睛。

    「還愣著干什麼?打開縣門,請紅頭領進縣衙吃酒!」

    那幾個袁軍士卒心下了然,一個個趕忙都照著適才的吩咐,分頭行動。

    少時,便見縣門緩緩的打開,已是換上了縣宰服飾的袁尚領著一群打扮成縣衙官吏的精銳士卒樂呵呵的迎了出來,大老遠的就沖著紅衣賊拱手。

    紅衣女賊也是翻身下馬,領著一眾賊寇親信,一步一步的向著袁尚了過去。

    二人在城下見面,互相打量對方許久,卻見紅衣女賊一直冷若冰霜的面孔很難得的露出一絲微笑,但又瞬間消失不見。

    「縣宰大人,小女子此番前來借糧,多有叨擾,還望大人贖罪海涵。」

    聽了這紅衣女賊的自稱從「本姑娘」變成了「小女子」,袁尚微微有些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看來自己答應借糧,已是贏得了他不少的尊重。

    這樣一來,至少在自己圖窮匕現之前,就不會出現刀兵相見的局面了。

    袁尚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友好的道:「紅頭領實在是太客氣了,不就是個把糧食而已嗎,還說得著借?送你就完了,外道。」

    紅衣女賊道:「縣宰大人玩笑了,借是借,取是取,小女子一向視恩怨最重,縣宰大人若果然有恩,日後必有所報。」

    「紅頭領外道,外道啦,自己人誰跟誰呀。」

    說到這裡,卻見紅衣女賊頓了頓,道:「大人,不知你可不可對小女子換一個稱呼,紅衣是小女子之綽號,又不是姓氏,你老是紅頭領,紅頭領的叫,弄得我好像是姓紅一樣........很別扭。」

    袁尚聞言暗笑,不這麼叫你,那應該怎麼叫?

    叫你小紅?還是叫你大姐頭?怕你都不會怎麼願意吧?

    「既如此,本縣便喚一聲大頭領吧......大頭領大半夜的,遠來一次不容易,不妨與眾位弟兄們進咱縣衙吃點水酒,休息休息!」

    紅衣女賊聞言猶豫了一下,又道:「那借糧之事?」

    「糧草本縣自然會讓人准備齊全,大頭領不必掛懷,若是不放心,可先讓弟兄們隨本縣干吏去糧倉取糧。」袁尚笑的很淳朴,很真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紅衣女賊自然也不好推辭,隨即領著百十位身手高強的強賊,一同往縣內走去,而其余的賊眾,則是跟隨袁尚的手下,前往糧倉取糧。

    如此一來,一眾賊寇就在不知不覺間被楊靈掰成了兩半,分而擊之。

    不說紅衣賊與袁尚去了縣衙談話寒暄,單說大部分的賊寇都跟著袁軍的精銳士卒前往糧倉取糧。

    眼看著到了縣內的屯糧處,卻見屯糧所前,一眾軍士正點燃柴火,樹立大鼎,鼎中不知煮著什麼香肉,香味四溢,讓人聞了禁不住的食指大動。

    另有篝火樹立,上面正在轉著圈的燒烤一只肉羊,肉羊在火焰上翻滾轉動,吱吱的冒著油,令人垂涎欲滴。

    帶頭取糧的賊匪頭子聞著香味,頓時有些走不動道了。

    賊頭指了指那大鼎和烤羊,問引路的袁軍士卒道:「這大黑天的,你們又是架鼎又是烤羊的,弄得什麼名堂?」

    「哦!那個啊.......」那袁軍士卒聞言一笑,道:「這位好漢有所不知,我們縣尊大人素來體恤下屬,每逢征丁收糧得力之時,總是施舍些余肉美食,犒勞我等之辛苦,只是白日之間不便讓人看到,惹人議論,故而每每都是夜間煮食,打打牙祭,卻是讓好漢見笑了。」

    那賊寇頭子聞言砸吧砸吧嘴,感慨道:「他娘的,要不說同人不同命,我們這些個弟兄整日風裡來雨裡去的,為的就是得口吃食,混個囫圇飽脯,哪像你們這些干吏,天天舒舒服服的混著酒肉吃食,也沒個煩心事,真真羨煞死人也!」

    那袁軍士卒聞言一樂,道:「好漢休要感慨,今日既是趕得這般巧合,不妨招呼弟兄們一起坐下吃些酒肉,反正縣尊和大頭領在縣衙議事,一時半刻的也說不完話。」

    那賊寇頭子聞言頓時一喜,猶豫道:「如此這般.....未免有些.....」

    「什麼未免有些的,好漢休要推脫,來來來!多拿些酒肉過來,招呼弟兄們吃酒!」

    就這樣,在袁軍士卒有意無意的招呼下,一眾前來取糧的賊寇紛紛聚集在糧倉之前,由一眾打扮成干吏的袁軍將士們陪著,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要知道亂世之秋,酒肉之物對於一般的寒門之家都算是大大的奢侈品,更何況是一眾山賊草寇?

    如今進了這個酒肉之翁,這一大幫子的賊寇變成了甕中之鱉,只待人出手相擒了。

    糧草的不遠處,高覽躲在一間民舍之中,冷眼旁觀著這一群山賊草寇散漫悠閒的在糧倉前大吃大喝,嘴角不由慢慢的升起了一絲陰冷的微笑。

第三十二章 宴會


    袁尚與以紅衣賊為首的賊眾各懷心事,相繼走入縣衙。

    進了大廳之後,便見袁尚大手一揮,滿懷仗義的讓左右去擺置桌案,布置酒食。

    紅衣賊已是在賓客之位坐下,聞言沖袁尚拱了拱手道:「大人勿需如此麻煩,小女子此來並不是為這一頓酒肉,還請縣宰收回成命。」

    袁尚聞言微微一笑,扭頭對紅衣賊道:「大頭領貌似不怎麼給本縣面子啊,你該不是在跟我客氣吧?」

    「不是,縣尊大人休要誤會,是小女子失言.......只是小女子的那一眾弟兄尚在外面受寒.......」女兒家再是能打能殺,終歸是面皮微薄,有些話不好說的太直。

    袁尚呵呵一樂,道:「原來大頭領是擔心弟兄們心有不滿啊?不妨事,不妨事,來人啊,快快去布置酒菜,好好安頓從九裡山來的一眾好漢,別虧待了自家弟兄!」

    身邊的士卒若有深意的看了袁尚一眼,點頭道:「諾。」隨即領命而去。

    少時,酒席布置而上,袁尚高居主位,舉盞沖著紅衣賊遙遙而敬道:「大頭領雖是綠林之身,但為了百姓卻是肯甘願親身前來借糧,情操之高世所罕見,深令本縣敬佩,本縣今日以區區薄酒代那些受災的百姓敬大頭領一盞酒,誰說女子不如男?來,咱們干!」

    紅衣女賊的臉上依舊淡漠,不見喜怒,聞言也是輕輕的舉了舉酒盞,沖著袁尚遙遙示敬,然後仰頭一口飲盡。

    放下酒盞,紅衣賊雙眸冷然的掃視了縣衙一圈,道:「縣尊大人,諾大一個縣衙,為何縣吏居然如此之少?」

    袁尚哈哈一笑,道:「本縣地窄人瘠,本就沒有多少官吏,今夜大頭領前來借糧,大部縣吏都被本縣吩咐去協助搬倉取糧了,弄得這縣衙冷冷清清,倒是讓大頭領見笑了!」

    紅衣女賊緩緩的點了點頭,臉色略有所緩,接著便不吭聲了。

    接下來的酒宴很是枯燥,紅衣女賊似是不善言談,總是袁尚問一句答一句,一旁侍立的賊寇們也都是板著個大驢臉,跟死了親娘似的不吭聲,唯有袁尚一個人笑的陽光明媚,向著賊眾們屢屢的推杯換盞,頻頻相敬,時不時的還說上幾句恰到好處,卻不失大雅的笑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以過半,袁尚裝作酒醉,開始緩緩的將話題引向一個他感興趣的方向。

    他明白,這紅衣女賊表面平靜,實則耐心越來越少,自己必須多做拖延,等高覽那面將一切收拾妥當。

    眼珠子微微一轉,袁尚呵呵笑道:「大頭領,實不相瞞,在下心中有個疑問,想向大頭領滋擾,不知大頭領可願提點一二?」

    紅衣女賊漠然抬首,輕聲道:「還請縣宰大人明示。」

    「本縣觀大頭領舉止不俗,言談得體,舉手投足之間隱隱的有著一絲貴氣,指導麾下一眾好漢也是極有行軍的章法,想必是出身大戶之家的將門虎女吧?只是不知大頭領卻又如何淪為綠野之流?劫持郡縣,與朝廷作對,大頭領要知道,你現在橫行的地界乃是曹司空治下,他現在是無暇顧及於你,但早晚必然出兵剿賊,到時候大頭領以及麾下一眾弟兄們只怕是性命不保,難以存繼.......」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紅衣女賊的秀眉一豎,捏住青銅酒盞的右手青筋暴露,左手則是慢慢的按住了腰間的佩劍,身子微微躬起,像是一頭隨時擇人而嗜的孤狼,讓人心下寒冷。

    只是這一個變化,袁尚心中依然可以肯定八九分。

    這娘們跟曹操有仇!

    冷冷的瞪視著袁尚,紅衣女賊漠然的開口道:「縣宰大人,莫不是想替曹操招安?」

    滿廳的歡愉氣氛隨著紅衣女賊這冷如冰雪的一句話頓時變得詭異莫名,一股陰寒的氣氛漸漸彌漫於整個縣衙之內,紅衣女賊身後的一眾賊寇也都是面有不善,緊緊的盯著袁尚,好似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隨時可以讓他們撲上去撕碎的羔羊。

    袁尚見狀輕輕的拄著下巴笑了笑,笑容裡透著警惕,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紅衣女賊,和善道:「大頭領這話說的對,卻也不對!本縣確實是想招安頭領,但不是替曹操,而是......」

    說到這裡,袁尚輕輕的拍了拍桌案,打了一個馬虎眼:「而是替大漢朝,替天子,亦或是說忠於天子的其他朝臣......」

    「還不是都一樣。」紅衣女賊慢慢的站起身來,冷然道:「縣宰大人,本姑娘倒是小瞧了你,今日這縣衙大廳內,只怕已是設下了鴻門之宴吧?」

    袁尚聞言點頭:「大頭領真是聰明伶俐,但鴻門之宴說的卻是有點誇張。」

    紅衣女賊面色不變,道:「縣宰大人,非本姑娘瞧不起你們南頓縣,若是我所料不錯,以你們南頓縣的民戶與位置,守城的兵卒最多也超不過五六百人,且都是羸弱之輩,非我自誇,休道我外面還有千余弟兄,就你這五百人,此刻就算都埋伏在縣衙之內,單憑本姑娘自己和手下的這般弟兄,要收拾他們已然足夠。」

    圖窮匕見,賓主不歡,一切幾乎只在旦夕之間。

    「不錯,大頭領說分毫不差,若是僅憑南頓縣的兵卒,別說是擺一場鴻門宴,就是擺五十場鴻門宴,來個全縣巡回演出大聯歡,也是留大頭領不下。」

    袁尚信誓旦旦,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這一下子,倒是給一眾賊寇們弄蒙圈了,不對啊,這縣宰腦子有毛病吧?我們頭領說話,你順桿往上爬什麼啊?是在說你們戰斗力低下呢好不好,你在那贊同什麼啊,好像弄得咱們一伙似的。

    紅衣賊的雙眸中也閃出不解之色,目光炯炯的盯著袁尚來回掂量。

    卻見袁尚絲毫不以為意,用力拍了拍手掌,道:「把人請上來!讓紅衣大頭領過目!」

    話音方落,便見兩個袁軍士卒一左一右的帶著鄧昶鄧縣宰走上正廳。

    袁尚笑著一指鄧昶,道:「大頭領,你可知道此人是誰?」

    紅衣賊雙眸一眯,疑惑道:「誰?」

    但見鄧縣宰聞言急忙正了正衣冠,不用他人解釋,自顧自的揚聲道:「在下鄧昶,字通致,義陽棘陽人是也!」

    紅衣賊盯了鄧昶半晌,緩緩的轉過頭對袁尚道:「什麼鄧昶,沒聽過,出身新野的刁民而已,你帶出來顯擺什麼?」

    袁尚不滿的白了鄧昶一眼,緩緩道:「說話都說不囫圇,純廢柴!告訴紅衣頭領,你是干什麼的?」

    鄧縣宰胸脯一挺,自得道:「在下不才,現居南頓縣宰一職,然天下紛爭,豫州賊寇林立,當縣宰委實沒有什麼油頭,所以在下自年初始,便已有辭官回鄉之志.......」

    沒有理會鄧縣宰羅裡囉嗦的自述,紅衣賊猛然轉頭,緊緊的盯著袁尚:「他是南頓縣宰?那你又是何人?」

    袁尚微微一笑:「大頭領,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咱們可是同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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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狼之女


    「同行?!」所有的賊寇都沒尋思到袁尚居然會蹦出來這麼一句,茫然的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心下不由得被這位冒牌縣宰攪和的糊涂。

    難不成這家伙也是賊不成?

    袁尚仿佛猜到了他們在想什麼,信誓旦旦的點頭道:「不錯,大頭領,實不相瞞,其實在下今日的目地跟大頭領一樣,都是要問這縣宰借糧應急的,只不過事不湊巧,在下比大頭領先來了一步,故而佔了那麼一點點的先機..........」

    話說到這裡,只見回廊之處,兩撥人馬一左一右的繞了過來,越有二百余眾,紛紛湧入大廳與院落之內,將紅衣賊並其一眾手下團團圍住。

    廳內的賊寇們見狀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倒不是因為對方有埋伏,而是看這些埋伏的人馬,各個全副武裝,甲胄鮮明,武器光亮,殺氣滔天,哪裡有小縣城羸弱之旅的樣子?分明就是一支訓練精熟的百戰之師。

    紅衣女賊臉色驚怒,轉頭怒喝袁尚:「好卑鄙!居然布下了埋伏!」

    袁尚摸了摸鼻子,聳聳肩道:「你還好意思說我?我們這次來縣城借糧順利,吃著火鍋還唱著歌,本來挺高興一事,突然就讓你們給攪合了,我找誰說理去?」

    紅衣女賊的臉色變得煞白,驚異的看著袁尚半晌,接著英氣的雙眸中猛然爆出:「無恥賊徒,竟敢戲耍於我,本姑娘今天非點了你的天燈不可!」

    說罷,便見紅衣女賊即拔出腰間佩劍:「小的們,跟這群無恥之徒拼了!」

    「是!」

    話音方落,便見一眾賊寇抄起手中的家伙便四散開來跟袁軍兵勇對砍,袁軍士卒也不示弱,紛紛高舉刀劍加入戰團,一時間適才還是酒肉飄香的正廳大堂,頃刻間變成了角斗戰場,兩幫人馬跟黑社會佔場子搶地盤似的,輪著兵器「兵兵乓乓」的就是一陣互殺,整個縣衙登時陷入一片混亂。

    大堂內,鄧縣宰嚇得龜縮與偏廳一角,哆哆嗦嗦,委屈的都要哭出來了。

    這也難怪,鄧縣宰的這小破官當得也確實有夠窩囊夠憋屈,才一宿的功夫,竟然迎來了兩撥賊人,不但都要搶他南頓縣的糧秣,還在他的縣衙府廳大打出手,將他好好一個南頓縣衙砸了個稀巴爛,回首不管是誰贏了誰輸,肯定也是不能包賠他的損失的。

    這破官當的委實憋氣!

    鄧縣宰一邊哆嗦,一邊心裡下定決心,等今夜事一了,自己若是還有命在,這破官說啥也是不當了,回新野老家讀書種地去,哪怕就是上街要飯也比這強!

    不說鄧縣宰欲哭無淚,怨天尤人,單說廳內兩方一陣互殺之間,紅衣女賊乘亂左右沖突,直奔高堂主位而走,如疾風般的撲向袁尚。

    眼看就要殺到袁尚跟前,卻見廳後猛然閃出個人來,似是早有准備,右手一翻,「鈧啷」一聲拔出腰側寶劍,雪亮耀眼的劍光一閃,瞬間舞出數朵劍花,直向著迎面而來的紅衣女賊刺去。

    紅衣女賊頓時一驚,向著袁尚猛沖的身體頓時生生頓住,匆忙間舉劍相迎,硬是用力強擋住了對方的攻勢。

    但對方力道委實過大,硬是將紅衣女賊生生的逼退三步。

    不消多說,正是張頜。

    張頜沒有乘勝追擊,只是收劍於胸口,上下打量了紅衣女賊幾眼,緩緩問道:「姑娘,你麾下賊騎的行軍方法?是何人傳授給你的?」

    紅衣女賊傲然而立,冷然的瞪視著張頜,譏諷道:「問你祖師爺去!」說罷身子一旋,寶劍舞出的光芒罩定張頜身前,身法凌厲,氣勢甚威。

    張頜揮劍抵擋,希望從紅衣女子的出手裡辯證她的出身來歷,怎奈這女子使出的劍招竟是東一耙子西一掃帚,雜亂無章,幾毫無章法可言,斗了半晌也是沒能看出她與張頜心中揣測的那人有什麼相同。

    既然如此,張頜也是不在留手,手中加大力度,一柄寶劍讓他舞的霍霍生風,每一下都仿佛有千斤之力,威力比之適才大有水漲船高之勢。

    紅衣女賊雖然武藝不弱,怎奈她對面之人乃是如今的河北第一良將,二人武技上的距離差距十分巨大,若不是張頜手下留情,不想殺她,只為生擒,只怕紅衣女賊早就已經讓他斬於劍下了。

    饒是如此,紅衣女子現在要應付張頜的攻勢已是逐漸變得吃力,身法比之適才也慢了許多。

    眼看著就要落敗,紅衣女賊猛一翻身,左右摸向腰間,猛然抽出一把短小的護身匕首,向著張頜迎面投擲而去。

    張頜身軀未動,只是抬劍輕輕一搖,擋開拋來的匕首,冷笑道:「嗯,貨色倒是不少,可惜皆登不得台面。」

    說罷,張頜猛然大步上前,手中長劍蓄勢向著紅衣女手中長劍一震,頓時將她虎口震得發麻,不知不覺間,寶劍應聲而落。

    不待紅衣女賊反應過來,張頜左手猛然揮出,沖著女子細白的脖頸猛然一劈,紅衣女賊頓時一陣頭暈目眩,軟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幾招間制服了紅衣女賊後,便見張頜收起寶劍,大步向前,仰著嗓子沖著整個大廳猛喝一聲:「賊首被擒!!爾等還想頑抗到何時?再不束手待擒者,殺!無赦!」

    這一嗓子猶如石破天驚,秋雨傾洩,頓時深深的撞擊在整個縣衙內每一個人的心弦之中。

    眼看著己方老大被對方生擒,賊眾們的臉色盡皆一片慘然,別看大頭領是個女的,平日裡卻一向是以武藝立威於九裡山之間,連她失手被擒,剩下的人,還有哪個會是敵方的對手。

    袁尚這時也是走了過來,高聲道:「放下手中的兵器吧,你們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你們大頭領被我方生擒,去搬運糧草的人馬,此刻也應該被我方部眾所控,毫無勝算的還打個什麼勁?我保證,肯投降的人,絕不害命!」

    袁尚這番話說得雖然語氣平淡,但比之張頜剛才的高喝卻是更有打擊性,更有說服力。

    良久之後.........

    「鈧啷.」

    第一個賊寇將手中兵刃扔到地上。

    「鈧啷、鈧啷、鈧啷、鈧啷........」

    萬事開頭難,有了前車之鑑的榜樣,隨著第一個賊寇將手中兵刃扔到地上,就好似堅固的大堤出現了一個鼠洞,其後便宣洩不停,賊寇們一個個的都是棄械投降,兵器墜地之聲連成一片。

    ***********************

    雲蒸霞蔚、熏香環繞。

    溫煦的陽光照耀在躺在床榻上的紅衣女賊身上,生出團團的暖意。

    朦朦朧朧的昏迷中,一段段往昔的記憶片段,伴隨著舊日的溫馨,輕輕颯颯的飄開在紅衣女賊的夢境之中........

    先是一望無際的馬場之上,一名身披戰甲,器宇軒昂,威風凜凜的壯漢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女孩在原野上盡情的奔跑馳騁,好不快哉。

    「爹爹,女兒長大後也學爹爹,天天騎馬,打外族!」

    「哈哈哈——,乖女兒,女兒家長大後要相夫教子,針紅女繡,騎馬征戰之事,自有爹爹去做,哈哈哈哈!」

    ..................

    沙塵漫天的並州校場,沖天翎,亮銀盔,龍鱗甲,一桿方天畫戟舞的霍霍生風,周身煙塵隨著那戟翩翩飛舞,幾丈以內,就連氣流亦為其所動。

    一個八、九歲左右的女孩跳著腳鼓掌:「爹爹好棒!爹爹好棒!女兒也要學舞戟!」

    「胡鬧,一個女兒娃學什麼舞戟!這可是校場!誰放他進來的?高順!高順呢!把他給本將領回去!」

    ...................

    並州騎都尉府門前,一個相貌粗獷的大漢正耐心的安慰著一個哭的梨花帶雨的小丫頭。

    「娃兒,都尉不教你,是為你好,女兒家家的,學的什麼武藝,將來不敢有人娶的!」

    小女孩揉著眼睛:「沒人娶,我就不嫁,反正人家想學!」

    大漢笑著拍了拍小女孩的頭:「臭丫頭,別亂說話,小心應驗了。」

    「高順叔叔,爹爹不管,你教我好不好?」

    「我?別鬧別鬧!都尉知道了,豈還得了?要找你找張遼去!他比我能!」

    ...................

    河內北城大營,黃沙爍爍,塵土飛揚。

    「嘻嘻,高順叔叔,張遼叔叔,我又來叨擾你們啦!」

    兩名將軍愁眉苦臉的對望了。

    「高將軍,今天好像該輪到你管這丫頭了吧?」

    「恩?啊!......那個....咳咳!文遠啊,我這才剛剛籌備好的陷陣營軍,還要讓丁刺史過目呢,玲綺的督導今日就煩你代勞一天了。」

    「陷陣營?陷陣營是什麼,比爹爹的並州狼騎厲害嗎?高叔叔,告訴我,告訴我!」

    「哎呀,臭丫頭,我這是正事,別鬧,別鬧!」

    ....................

    洛陽府邸,鳥語花香,一棟棟庭院依山而建,如星辰般散布。曲徑通幽,人過處,飛鳥不驚。

    「玲綺,為父的身份不比從前,再也容不得你隨意放縱,張遼高順也已經都是軍中重將,從今日起,不許你再去軍營廝混。」

    女孩的臉色冷冷的,很漠然。

    「為什麼?他們都不煩我,你憑什麼管我?」

    「憑我是你爹。」

    女孩冷然一笑:「那你爹呢?丁刺史對我們那麼好,你為什麼殺他?」

    「混賬!」

    一個耳光過去,女孩的臉上多了點點血痕。

    ......................

    下邳城,風沙漫天,重兵而圍。

    「我不嫁袁術之子!」少女臉色漠然,一片淒冷。

    「嫁不嫁由不得你,我說讓你嫁,你就得嫁!」

    少女慘然一笑:「為什麼?就為了能讓他派兵過來,讓你活命。」

    父女相對,默然半晌。

    「對!」

    ........................

    琅邪小道,浴血奮戰,黃沙千裡。

    夕陽之下,一匹火紅的戰馬上,依舊是那名身披戰甲,器宇軒昂,威風凜凜的戰將和他的女兒,一切都是恍如當年,只是物是人非,是人再變,還是世道再變,無人能夠說的清道的明。

    那戰將滿面疲憊,鮮血順著他緊握方天畫戟的手緩緩的滴落在草地上,異常的鮮紅奪目。

    「你終於沖出來了。」坐在赤兔馬後的少女臉色淡漠,仿佛方才經歷的大戰不及她的生死:「把我送去壽春,就能得到袁術的救兵了吧?」

    那戰將呼吸越來越沉重,雙眉緊皺,似是在思考著什麼極為困難之事。

    少時,但見他突然駐馬,猛的將那少女從馬上拋落於地。

    「我管了你十六年,也便是至今日而已了,你走吧!」

    少女一個骨碌爬起身,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你干什麼!」

    戰將漠然的看著她:「你的替身屍體,陳公台已幫我准備好了,我會用她回去替你引開曹操的追兵,這裡群山環繞,你在山中藏身兩年,兩年之後,你若僥幸存活,天下之大,任你行走,你想干什麼都隨你,我不會干預,也不能干預了。」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做,送我去袁術那裡,你就能活命啊!」

    「笑話,以曹操的用兵為人,又豈能讓我送女至淮南?我剛才只不過僅僅是沖出三道防線而已,便毅然體力不支,前面曹兵的布防,只怕還要再渾厚數倍,你讓我如何送你過去?」

    少女眼中的淚水開始婆娑,咬著牙道:「你撒謊!你連殺出重圍這點事情都做不到,還要扔下自己的女兒於荒山野嶺不顧,你又如何配稱天下第一的武將?」

    戰將聞言哈哈大笑,搖頭道:「天下第一的武將?哈哈哈,時耶?勢耶?」

    輕輕的低下了頭,戰將的眼中已是沒有了往日的冷厲與乖張,充徹的全是濃濃的慈愛。

    他俯下身來,輕輕的替少女擦了擦眼中的晶物,就恍如少女記憶中十多年前的那個父親一樣。

    「為父怎舍得將你扔至此等險境?可自從踏入中原紛爭起,為父就知道或許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如今,這一天終於還是要來,只是來得太突然,也太快了一點……」

    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戰將渾身浴血的身體差點栽倒下馬,但終究還是勉強撐住。

    「十六年前,你和為父一樣,降生在九原縣內,那時為父在外征戰,得信後連夜從塞外趕回九原,那時你已是下生三天,卻連眼睛都不怎麼能睜開.......為父本其實希望你是個男丁.......何曾想到為父縱橫一世,臨了膝下也只有你這麼個女娃。」

    少女緊咬嘴唇,心酸而不能言語。

    戰將努力保持平靜之色,喟然道:「為父今日棄你在此,自有我不得已的苦衷,但無論如何,日後你是死是活,過得好也罷,過的壞也罷,望你不要再怨恨於我。」

    說罷,便見戰將直起身來,掉轉滿頭,雙腿猛然一夾,火紅的赤馬轉首又向著東面狂奔,遙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響徹在少女的耳膜之間。

    「我呂布的女兒,不能死在這個地方!」

    悲鳴如訴,群山哽咽。

    殘風如角,陽似寒鉤。

    如許孤寂的少女,遙望著那驟馬而去的背影,禁不住心痛若死!

    原來,從始至終,一切都不曾有任何改變。

    ...............

    「父親!」

    床榻上的紅衣女賊猛然驚醒,直立起身,愣愣的看著廂房的盡頭。

    原來適才的片段都只是夢中的回憶而已。

    雙手緊緊的捏住床榻上的錦被,紅衣女賊的眼角溢出一滴滾燙的淚珠。

第三十四章 異曲同工


    「公子,那紅衣女賊醒了。」

    縣衙的廂房後院的涼亭之內,一名袁軍侍衛向袁尚和張頜稟報。

    袁尚隨即起身:「好,張將軍,你陪我去看看她。」

    張頜點頭,隨即與袁尚一同起身,向著紅衣女賊所昏睡的那廂房走去。

    一路上,袁尚一邊漫步,一邊低聲問道:「張將軍,你適才與我所講的猜測,不知會有幾分准確?」

    張頜的臉色平平淡淡,不見喜怒,搖頭道:「實話實話,末將也並不是拿捏得很准,當年董卓身死,其舊部屬李傕和郭汜等本想解散部隊,歸隱田野,途中遇毒士賈詡獻計,召集舊部,攻入京城,戰敗呂布,令其倉皇出逃,呂布無處可去,便往冀州投奔主公,那時末將剛剛隨韓馥歸順袁氏,地位不高,卻也有幸隨同主公和呂布一同征討黑山軍,當時呂布雖是流浪之眾,但其麾下戰力委實甚高!尤其是高順的陷陣營和呂布親自統領的並州狼騎,當真是舉世無雙!令末將委實贊嘆不已,只可惜呂布此人持功而驕,頗有些藐視主公之意,其部下將士又多時暴戾之輩,頗有強賓壓主之勢,主公恐呂布在冀州日久生變,故而又將其驅逐........」

    「原來如此。」袁尚恍然點頭:「想不到當年征討黑山一戰,呂布軍的戰力竟是給張將軍留下這麼深的印象!」

    張頜聞言點頭,嘆道:「那是末將年紀尚輕,自覺有幾分本事,頗為藐視天下英雄,可自從見過呂布軍之後,方知天下英雄無數,像呂布這樣的人物,武藝暫且不論,但論練兵之能,只怕恐窮末將一生,也未必能有其當日的成就。」

    袁尚聞言搖了搖頭,笑道:「張將軍不必自謙,呂布再厲害,但他終究是已經死了,這個世道的將來終究還是要由活在當下的人去創造,將軍年齒不高,怎麼說出這種喪氣話?呂布的成就左右已經擺在那停滯不前了,對於一個停滯不前的目標,難道張將軍都沒有信心去超越?那就委實有些辜負河北第一戰將的名頭了。」

    張頜聞言精神一振,想了想點頭道:「公子教訓的是,是末將著相了。」

    二人來到縣衙偏廳廂房前,袁尚輕輕的拍了拍門,說道:「大頭領,我們可以進來嗎?」

    沉寂片刻,屋裡面響起了紅衣女賊的聲音道:「請進。」

    袁尚推開房門,與張頜進入屋內,只見紅衣女賊坐在軟榻上,身邊有一位縣衙中的侍女正給她喂稻米粥。

    不得不說張頜拍他脖頸的那一掌挺重,換成普通人估計就是腦震蕩的下場,紅衣女賊的身子骨倒還挺硬實,沒什麼大礙,不過也是有些迷糊,面容憔悴委頓,見袁尚和張頜進屋,隨即眯著眼上下來回打量二人。

    「大頭領,昨夜得罪之處,實在對不住,但當時情況特殊,在下不得已而出此下策,還望大頭領勿怪。」袁尚先是施了一禮,開口道歉,略表誠意。

    紅衣女賊點了點頭,問道:「我那些九裡山的弟兄們怎麼樣了?」

    袁尚聞言笑道:「大頭領放心,弟兄們的人身現在雖沒自由,但都是好吃好喝招待著,不會讓他們受苦。」

    沉默了片刻,終見紅衣女賊頷首:「多謝。」

    正在這個時候,卻見張頜大步上前,揮揮手讓那個服侍的侍女退下,並關上房門。

    而後目光炯炯的瞪視著紅衣女賊,過了好半晌才道:「姑娘,在下說話一向直來直去,不懂得轉彎,現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於你,還望姑娘賜教。」

    紅衣女賊聞言沒有搭腔,只是頗為警惕的看著張頜。

    張頜不以為意,張口即道:「呂布是你什麼人?」

    袁尚看出紅衣女賊在聽了張頜的話之後,身體明顯有一個較大幅度的顫抖,心下更是多了幾分肯定。

    見紅衣女賊沉默不語,袁尚隨即道:「大頭領不要誤會,我們並沒有什麼惡意,相反的,只是想確認一下心中所想。」

    紅衣女賊凝視著袁尚的雙眸,暗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左右我今日已是落入他們的手中,恐難有救,便是報上姓名又有何妨,大不了一死而已,萬萬不可墜了溫侯呂布的名頭!

    想到這裡,便見紅衣女賊將身子直了一直,帶有一股執拗的意味道:「事到如今,我隱瞞亦是無用,不錯,昔日的奮威將軍,溫侯呂布正是家父,我自姓呂,雙名玲綺。」

    果然!

    袁尚和張頜心中頓時明悟。

    只見袁尚笑著問呂玲綺道:「你真是呂布的女兒?」

    呂玲綺點頭道:「是,你等今日若拿了我去許昌面見曹操,必然是大功一件,可得富貴榮華。」

    袁尚聞言不由的噗嗤一樂,搖頭道:「我倒是想拿你的人頭去跟曹操換點寶貝,不過我估摸著曹操對我腦袋要比你感興趣的多。」

    迎上呂玲綺驚疑的目光,卻見袁尚笑道:「呂姑娘不知道我的身份,心有懷疑並不誇張,我也就實話實說,呂姑娘,我的姓氏是袁,家父乃是當今河北四州之主,當朝大將軍,領冀州牧,就是在官渡跟殺死令尊的曹操打得難解難分的那位袁紹,袁本初。說起來,我爹和你爹好像也算是認識......啊,對了,要是沒記錯,當年你應該是差點嫁給我二叔的兒子,算起來,咱們也算是半拉親戚。」

    呂玲綺大吃一驚,她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相貌英俊儒雅,卻是一臉哂笑沒個正行的年輕人,居然會是河北之主袁紹的兒子!

    難怪對方手下兵將實力極強,且智計不俗,嬉皮笑臉之間就將己方一眾全部活捉了,思路方法都是博雜多變,令人難以識破來歷,也怪不得他沒有誅殺自己,而且對自己的身份大感興趣,原來是因為這個。

    可是,袁紹的兒子,怎麼會出現在曹操的領地之內?

    只聽袁尚笑著說道:「呂姑娘,你聚集手下一群賊寇之中在這豫州地界流竄,為的就是給曹操的後方制造混亂,意圖報仇吧?巧的很,在下這次來豫州也是奉了家父之命,專門趕來曹操的後方,給這老賊添堵的,異曲同工之妙,便在於此,所以昨夜我不就是說了嗎?咱們兩個,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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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良言


    呂玲綺為人雖然冷淡,性格孤僻,但並不代表她腦子不好使,袁尚的話外之音她聽得懂,也聽的明白。

    同行,同行......袁尚口說所說的同行,無非就是他袁氏和呂玲綺都有著共同的敵人與共同的目標。

    目標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難得冒煙。

    打敗當今天下的第一號梟雄,曹操!

    袁尚接著話茬繼續道:「呂姑娘,你組織賊眾鬧事既然是為了和曹操對抗到底,那為何不來河北與我們合流一處呢?如今我們袁家跟曹操也已經是鬧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官渡之戰雖已結束,但早晚必然另有一場或者好幾場更大的惡戰!你在這裡小打小鬧沒出事,是因為至今沒碰上曹軍的正規兵馬,但你敢保證能這麼一直混下去?如此下去早晚必被曹軍所擒,終歸不是長久之計,不如隨我們一同回河北,咱們互取長短,共同進步,一起作戰,擊敗曹操!你看這樣可好?」

    憑心而論,袁尚的意見在情在理,符合實事,對呂玲綺個人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但呂玲綺從呂布軍那裡繼承而來的,不僅僅是一身的武技和練兵的方法,最重要的,她還繼承了呂布那獨狼般的秉性,與一顆高傲的心靈。

    打心眼裡說,呂玲綺不喜歡姓袁的,倒不是因為她對袁尚本人有什麼意見,而是因為當年呂布投靠袁紹不久,即被驅逐,再加上家人曾逼迫他嫁給袁術的兒子,所以對於四世三公的袁家,呂玲綺的內心委實是沒有一絲的好感。

    想到這裡,卻見呂玲綺硬撐著站起身來,緩緩的向著屋外走去。

    袁尚見狀一愣,問道:「你這是去哪?」

    「領著我的弟兄們,回九裡山......"呂玲綺淡然回答。

    張頜聞言目光一寒,道:「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公子誠心相邀,你居然一句話都不答,就想走了,是不是未免有些過於將我們不放在眼裡了?呂姑娘,你放肆了!」

    呂玲綺聞言冷然一笑,道:「你們要阻攔我,隨便你們,但我絕不會與任何人聯手,曹賊與我有殺父之仇,此恨不共戴天,我絕不會假手與他人!仇我必須自己報!」

    張頜臉色一變,怒道:「你這女子!」

    「好啦,不聯合就不聯合,我壓根也沒指望她一下子就答應。」袁尚笑著走上來,對著張頜擺了擺手,道:「但呂姑娘,你的後腦被我們張將軍狠揍了一記,傷勢不輕,硬撐著走只怕.......會有危險吧?」

    呂玲綺聞言搖頭:「無妨,不勞公子掛懷。」

    說罷便欲再向外走,不料用力過猛,後脖頸一陣疼痛,頭暈目眩之下竟直直的向後倒去。

    袁尚出於禮貌,邁步上前輕輕的從背後扶住了她。

    「你也真夠硬的,都這樣了還想出去領你那幫大老粗的兄弟跑馬回九裡山?作妖呢?」

    呂玲綺輕輕的晃了晃頭,感覺到背後袁尚手臂的溫度,先是一愣,接著臉色一紅,急忙回身將他推開。

    誰知她這一掙,用力的同時又頓時失去扶持,身體又頓時急速向下墜去。

    袁尚只得一抬手抓住她的胳膊,面色有些怒意:「別得瑟!折騰什麼!扶你還扶出毛病來了,你當我願意扶你啊,從來都是別人扶我!在鬧騰,我踹你一跟頭。」

    呂玲綺將頭一扭,漠然道:「隨你,有本事殺了我也無妨。」

    袁尚聞言一愣,接著搖頭笑道:「呂姑娘,有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咱們雖然不算朋友,但至少不是仇人吧?我不知道下邳之戰,你是如何從曹軍手中逃脫的,但如果我想的沒有錯,應該是呂溫侯想方設法,舍命從曹軍手裡換來的,你不願意接受我們老袁家的合兵邀請,可以,但你不能不接受照料,因為你的命是你的親人拿血賺回來的,你賠不起,我希望你不要枉費了他的苦心。」

    呂玲綺靜靜的聽著,沒有答話,相反的任由袁尚扶著也不再掙扎。

    袁尚見狀無奈的聳了聳肩,這小女子也不是完全的不知好歹,至少還能聽進去點好話。

    眼見呂玲綺臉色有些發白,袁尚將她送至榻邊坐下,笑道:「你不想借我軍之手報仇,我能理解,換了我,父仇不共戴天,自然也不願意假手他人,但是你也應該想想,你的父親雖然死了,可你應該還有別的親人吧?比如說你的生母,她現在又應該身在何處?」

    呂玲綺心下頓時一陣晃蕩。

    是啊,父親死了.....可是自己母親呢?母親又在什麼地方?

    答案瞬間在呂玲綺的心中呼之欲出.......還能在什麼地方.......

    許都!呂氏一族的家眷一定都在許都。

    袁尚見呂玲綺似是若有所思,隨即笑笑,道:「我軍暫時還是要駐守在這南頓縣,以觀形勢,你不妨也在這靜養幾日,犯不著跟自個的小命過不去,等傷勢無礙了,想去哪都沒有關系,相逢即是緣分,更何況咱們倆家挺有淵源,日後行走天下,見了面還是朋友。」

    說罷,袁尚也不繼續打擾呂玲綺,沖著張頜招招手:「走吧。」

    *********************************

    二人出了廂房,張頜臉色頗有些忿忿不平,道:「這個小女子,當真是不識好歹!咱們誠意邀請與她聯手,她居然不答應?什麼意思!河北袁氏何曾主動與人聯手對敵過?忒自傲了!」

    「她會答應的,只是自尊心在隱隱作祟而已,給她點時間。」袁尚笑著道:「不能對她太嚴苛了,畢竟是個可憐人,一個女孩子成天混在山賊堆裡,想想都起雞皮疙瘩。」

    張頜聞言明顯愣了一下,長嘆口氣,道:「想不到三公子你也有如此人性的一面。」

    袁尚嘿嘿的笑了兩聲,頗有些不好意思。

    可琢磨了一會,卻見袁尚眉頭一皺,搖頭道:「唉?不對啊,你這話我怎麼聽著這麼別扭呢,你是誇我還埋汰我呢?」

    張頜急忙答道:「誇!絕對是誇!」

    「誇人都誇的這麼有水准,張將軍真是人才難得。」

    張頜聞言尷尬一笑:「公子過贊了。」

    袁尚摸著下巴想想道:「呂玲綺武藝雖然不比一流良將,但似是掌握了呂布軍訓練並州狼騎的特殊方法,如今並州乃是在我軍治下,若是能帶她回河北,再訓練一支並州狼騎出來,以後面對曹操的虎豹騎,說不定就可以與其抗衡了.......當然前提是在她肯跟我們走的情況下。」

    張頜聞言哼道:「她若是不干,末將綁也給她綁回去!要不然咽不下這口氣!」

    「張將軍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賊了?綁票這種事居然也干?太齷齪了......不過我喜歡。」

    張頜嘿嘿一笑,突然轉移話題道:「三公子,那劉備那面?還去不去?」

    「去,當然要去!不去找劉備,光憑這南頓縣哪養得起咱們這五千吃貨!再說我還要鼓動他出兵許都,給咱們制造返回河北的機會呢........」

    張頜聞言一愣,想了想道:「劉備貌似忠厚,實則奸詐,你想讓他出兵幫咱們解圍,只怕不是那麼容易吧?」

    「沒關系,我有五千將士,他不出兵,我讓將士們一日三餐每頓都打著他的名號出去搶掠,天天扣他屎盆子.......老方法,奉衣帶詔吃飯!」

    張頜:「.............」

    ps:本書已經上傳十萬字了,小騷感慨良多,今日特別在此感謝書友080510230750540,冬萍揚芳,秋水十八訣,酒鬼1號,凱撒風雲,醉彈煙灰幾位書友,謝謝你們的打賞,另外也謝謝那些收藏推薦本書的書友,謝謝你們,還請繼續支持!

第三十六章 夜談結盟


    躺在床榻上,呂玲綺的心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袁尚適才的話恍如一支鋒利的釘子,深深的扎在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是啊,她可以不與任何人聯手,可以肆無忌憚的去為他父親報仇,即使是身敗而亡,也無所畏懼,畢竟,她作為一個復仇者,已經盡過最大的努力。

    可是袁尚適才的話中,若無若無中,卻是提到了她的母親。

    父親死了,可自己的生母嚴氏卻尚在,還有呂氏一族許多的其他家眷,如今都被曹操遷往了許昌城,他們過得可都還好嗎?

    自己秉持心中的一股傲氣與信念,雖死不懼,可母親他們又該如何自處,難道真的要在曹操的陰影下生活,吃著施舍的良米,受著唾棄的眼神,如同囚犯一般的困死在許都,了此殘生?

    這世道對他們又公平嗎?

    想到這裡,呂玲綺皺了皺眉,心下煩躁,隨即掀被起身,向著廂房外慢步走去。

    又是一個寂靜的黑夜,院外很清冷,涼風簌簌,讓人忍不住的直打哆嗦。

    袁軍很講義氣,並沒有在廂房外派人看守,顯然還是比較相信她的為人,況且她手下一眾兄弟們都在這裡,加上四門城樓都有袁軍護衛,也諒她根本就走不出這個縣城。

    輕步在縣衙內溜達,突見遠處的涼亭,似是有一盞油燈在輕輕的搖曳。

    呂玲綺心下好奇,這麼晚了,會是誰在涼亭,借著夜色,自點幽燈?

    左右睡不著,干脆過去瞧一瞧吧。

    打定主意,呂玲綺隨即向著涼亭走了過去。

    涼亭之內,石桌上點著一盞孤燈如豆,旁邊是一壺濁酒,酒壺的後面坐著一個年輕人,手持孤盞,對月而飲,嘴裡還叮叮咚咚的哼著小調,看樣子頗是悠閒自得。

    呂玲綺的秀眉不由微微一皺?是他?

    他大半夜的不睡覺,為何卻在這裡獨飲自酌?

    想到這裡,呂玲綺竟是不由自主的,邁步向著涼亭內走了進去。

    呂玲綺好奇的向這邊來,袁尚的表現卻是截然相反,自酌自飲間,轉頭乍然看見呂玲綺過來,面色頓時一變,捧起酒壺轉身就跑。

    呂玲綺微微一愣,張口道:「站那!」

    袁尚緩緩的停下腳步,臊眉耷目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怎麼來了?」

    呂玲綺緩身坐在石凳上,皺眉道:「我又不是鬼,你跑什麼?」

    袁尚轉身坐在呂玲綺對面,將手中的酒盞往桌案上一放,嗤聲道:「一看你現在就是滿肚子的心事,一股子怨氣沒處發洩,院裡現在就你和我倆人,萬一你哪股邪火不順把我給揍了,我找誰說理去呀?」

    「混蛋!我.....我像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嗎?」

    袁尚輕輕的聳了聳肩,道:「這事誰也說不好,女人的外表一般都是很有欺騙性的,就拿你來說吧,眉目如畫,外表柔媚,怎麼看都像是大戶出身的名門閨秀,可本質呢,其實卻是一個殺人跟吃豆子似的賊寇頭子,要是發起飆來,我估計三五個老爺們應該攔不住你,所以說人心隔肚皮,外表這東西不可信。」

    呂玲綺的臉色紅白相間,看不出是個什麼顏色,過了半晌,突見她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道:「不愧是名門公子啊,不但是詭計多變,奸詐狡猾,對女子倒也是頗有研究的?」

    袁尚得瑟的一甩前額的劉海長發,吹噓道:「沒辦法,在下走南闖北,靠的就是能文能武,與眾不同,不光兵法戰陣,還得雪月風花。」

    說罷,袁尚將一個空的酒盞遞到呂玲綺面前,舉起酒壺給她倒滿,示意道:「有煩心事?喝點?」

    呂玲綺瞟了他一眼,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掌握住酒盞,遙遙的沖著袁尚一舉,道:「喝!」

    袁尚笑著點頭,二人都是一揚脖子而盡。

    這回不消袁尚倒酒,呂玲綺自顧自的拿起酒壺,又將兩只酒盞滿上。

    「再來!」

    「干!」

    就這樣連喝了三盞,袁尚抬手擦了擦嘴,道:「老這麼一直喝也不是個事,總得來點故事吧?有什麼煩心事,說來聽聽?」

    呂玲綺聞言沒有立刻搭腔,只是仰頭一喝了一盞酒,媚長的眼眸中,蘊含著淡淡的憂愁。

    良久,方聽呂玲綺開口說道:「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這不廢話嗎?白天都核實過了,還能是誰,死鬼呂布唄!

    袁尚心裡嘀咕。

    「自是天下第一的武將,已故之奮威將軍,被世人贊譽為人中呂布,馬中赤兔的呂溫侯。」

    呂玲綺幽幽的嘆了口氣,道:「你自是撿好聽的說,道他是天下第一的武將,可是你還有話沒有說出來,便是他勢利多變,為人無謀,幾番叛主,更有人在戰場上,直呼他為三姓家奴。」

    袁尚聞言不發一言,他覺得呂玲綺的話有點怪,其中意味讓人摸不清楚,有誰家的孩子會說自己個父親是三姓家奴的?這不自個抽自個大耳刮子嗎?

    卻聽呂玲綺繼續道:「雖然他的有些行徑我亦是極為不齒,在他生前也跟他多有不和,但直到最後我才知道,對於我這個女兒,他是真心疼惜的,雖然方法頗有些笨拙,但他的每一言,每一行都確實是為了我好。」

    仰頭喝了一口酒,呂玲綺嘆道:「世人說他勢利多變,可是若不勢利多變,他又如何在這亂世中生存?我們姓呂的跟你姓袁的不一樣,你們一生下來,就被贊譽為四世三公之後,樹大根深,一生仕途平坦,無論是清平還是亂世之中,天下多有世家賢能投奔,可我父親只是一個九原武夫,靠著拳頭和刀劍一點點的才打出的名頭,可縱然如此,一個武夫之輩,天下又有哪個世家賢臣會去拿正眼瞧他?以他的身份和立場,若不輾轉投機,又如何能在這亂世當中活下去?」

    說到這裡,卻見呂玲綺的眼角多了一點淚水,道:「可惜當我明白這些,理解這些的時候,他卻已是不在了。」

    袁尚沉吟片刻,道:「家家都有外人所不明白的苦楚和難處,事情都已經過了,想那麼多也是徒勞,與其後悔跟你父親之間的種種,倒不如珍惜當下,珍惜還活在這個世上的人,若是做到了,相信你父親九泉之下,也會瞑目的。」

    呂玲綺怔楞不語,若有所悟。

    過了好久,終聽呂玲綺淡淡道:「若是我父親還在世,知道我依舊是廝混於戰場之上,想必一定會大為震怒吧。」

    袁尚聞言撓了撓頭,好奇道:「那你會聽他的嗎?」

    「當然不會!」呂玲綺嘴角挑起一絲微笑,袁尚不由擦汗。

    說了半天理解理解你父親,你理解個屁股!

    「姓袁的,我答應你結盟的提議,我隨你一同去河北!協助你一起對付曹操,但是你也得答應我一件條件!」

    袁尚聞言奇道:「什麼條件?」

    呂玲綺長長的吸了一口:「助我從許都救回我呂氏一族的家眷,他們當中若是有一個在許都出了不測,我必殺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袁尚聞言不由的有些傻了......

    你們呂氏家眷要是在許都出了不測,你就必須殺我?這是什麼道道?草,姓呂的還講不講個理了!

    良久之後.......

    便見袁尚緩緩的伸出了一只手掌,微微笑道:「君子一言。」

    「啪!」呂玲綺與他重重的一拍手掌:「駟不及舌.....不過那只是針對你,我只是個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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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三起三落


    呂玲綺答應與袁氏聯盟,著實是令袁尚很是高興了一番。

    懂得訓練昔日天下四大騎兵之一的並州狼騎的方法,僅僅就憑著這一點,呂玲綺的自身就堪比一座巨大的黃金寶藏,在亂世中足可謂之價值連城!

    哪怕就算她訓練出來的狼騎沒有當年呂布訓練出來的風采與彪悍,但河北四州有許多世家英才,只要呂玲綺能幫袁氏摸出一個門道,到時候便可集合河北眾家之所長,查短整改,汲取精華,未必就不能訓練出一支超越當年呂布並州狼騎,或是曹操麾下虎豹騎的精騎!

    第二日,呂玲綺就召集麾下賊眾,告訴他們自己要北上投軍,想要隨她一起走的,便可一起出行,不想去的,分了九裡山山寨的家當之後,便可自行離去。

    出乎袁尚的意料之外,九裡山的一眾山賊幾乎是一個不落,竟然是全都要隨呂玲綺北上投軍,沒有一個肯留下來分贓走人的。

    真是看不出來,這小女子平日裡冰冰涼涼的,就彷如一座冰山一樣的寒冷,但個人魅力值倒還是挺高的,居然將這些粗獷難整的山賊收攏的有這麼大的凝聚力。

    呂玲綺果然不愧是猛將之女,在這一方面還是有幾分真材實料的。只可惜她身為一個女子,天生受體力所限,沒有完全承繼到其父的勇猛武技,不然的話,假以時日磨礪,未必不會又是一個呂布。

    不過在隨袁尚回河北之前,呂玲綺還要送些稻米種糧去往九裡山下,那裡許多村舍村舍的百姓今年顆粒無收,日子過得很艱苦,呂玲綺來南頓縣的目地就是要借糧種,幫助他們渡過今年旱災的難關。

    另外,九裡山寨的事宜也要處理清楚,畢竟老巢之內還有許多東西和事項需要一一料理,不是她說走就能立刻跟袁尚走的。

    袁尚相信呂玲綺的為人,於是與呂玲綺約定時日地點後,兩軍分道揚鑣,袁尚往汝南去見劉備,而呂玲綺往東面回九裡山善後。

    **********************

    不過,在離開南頓縣之前,袁尚還有另外一件小事需要親自處理一下。

    就是處理那個已是在南頓縣眾官吏面前被假裝烹死的人中英傑,賊能顯擺,滿口跑火車,張嘴就胡咧咧的鄧昶,鄧縣宰。袁尚的心壞,但卻不毒,雖然是殺人立威是震懾縣吏們最好的方式,但就這樣毫無由頭的去剝奪一條人命,袁尚覺得是沒有必要的。

    因此,這也就是鄧縣宰和他的妻兒至今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如今,鄧縣宰以及他的夫人,和兒子,現在正秘密的被看押在軍營的一所帳篷之中。

    當袁尚一臉笑容的出現在關押鄧縣宰一家三口的帳篷內時,鄧縣宰頓時露出一副我娘為何將我生的如此有才的悔恨神色。

    「果然,果然!我早就猜到,你果然是容不下鄧某的!」

    鄧縣宰滿面絕望,天妒英才的悲壯油然而生。

    袁尚聞言頓時一愣,詫然道:「怎麼個情況?哪個混蛋容不下你了?」

    「你個混蛋容不下我了!」

    鄧縣宰破罐子破摔,明顯沒有了當初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樣,頗有些甘願赴死的雄心壯志。

    袁尚眨巴眨巴眼睛,詫然的瞅著鄧縣宰,拱了拱手:「這都哪跟哪啊?願聞其詳。」

    鄧縣宰狠狠的盯了袁尚半晌,突然抬手猛勁錘打著支撐帳篷的木樁,一雙豆大的小眼滾湧出了無數熱淚,怎麼收也收不住,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抬手一指袁尚,鄧縣宰仰頭悲鳴:「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啊?不就是識破了你的身份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非要置我於死地,有才華也不是罪過啊!秋冬讀書,春夏涉獵,我費了多大勁才熬出個縣宰當當,我容易嘛我!你這混蛋說宰就把我宰了!嫉賢妒能之輩,你會遭到報應的!」

    袁尚目瞪口呆的看著鄧縣宰,不敢相信道:「啥?誰說我要殺你了?」

    「這還用人說嗎!」鄧縣宰的臉哭的跟花臉貓似的,又泛起了老毛病,起身自作聰明道:「以我的才華,早就算你今日會來殺我的!如今大將曹仁鎮守於宛城,總督兗豫邊南之縣,可謂是你們汝南劉玄德的心腹大患,可是以你們的兵力,必然是不敢攻城,只有設法將曹仁引出來決戰,才有勝望!如今你攻破了小小的南頓縣,倒未必會怎麼激怒於他,可若是把我這縣宰的腦袋送去羞辱於他!無疑等於抽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到時候曹仁必然大怒,不冷靜下出兵汝南,你們便可乘機設下埋伏,將其一舉破之!本縣說的對也不對!」

    袁尚目瞪口呆的看著鄧縣宰,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家伙不但能顯擺,滿嘴胡咧,想象力也是太過豐富了吧?要是生在後世,想象力科學家霍金神馬的,估計都得靠邊站了。

    鄧縣宰說罷挺直了胸帶,視死如歸般的直視著袁尚,而他身後的妻子鄧夫人,則是抱著他們不足兩三歲的孩子,哆哆嗦嗦的看著袁尚,一臉的驚懼。

    就這樣足足靜靜的對視了一枝香的功夫........

    「其實.....」袁尚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說道:「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軍即刻就要離開南頓縣了,因為你表面上已經被我殺雞儆猴了,所以你繼續留在這裡不合適,我是打算帶你一起走的。」

    滿帳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方見鄧縣宰哭的魂畫的臉上瞬時出現了一絲曙光,充滿希望的看著袁尚,鄧縣宰不敢相信的顫聲言道:「你.....你不是來殺我?真的不殺我?」

    袁尚先是笑著點了點頭,接著突然眉頭一皺,摸著下巴沉思道:「可是你剛才說的那番話卻也很有道理,提醒了我,曹仁屯兵宛城,如鯁在喉,若是不設計破去,早晚必成劉豫州的心腹大患!所以我現在又臨時決定,改用你的計策了,用你的腦袋去激怒曹仁,讓他出兵!」

    鄧縣宰夫妻兩人聞言頓時懵了。

    說罷,袁尚沖著鄧縣宰鞠了一躬,正色道:「縣宰大人為了漢室,獻計舍身除去敵賊,真是高義,等匡扶中原,救出陛下後,大漢復國的功勞薄上必將有你濃重的一筆......來啊,把鄧縣宰帶出去,斬首!記住,動作一定要溫柔!然後把腦袋送往宛城曹仁處,讓他看看,在他的管轄范圍,縣官我們隨便殺,讓他知道知道自己多廢柴,好好的羞辱他一番。」

    鄧縣宰的雙目頓時又如噴泉一般狂湧,「啪」的一聲跪倒在袁尚退邊,嚎啕大喊道:「將軍,我....我...我錯啦!」

    「縣宰大人為了漢室獻此良計,何錯之有?你的身後事我一定替你料理明白的,你就放心去吧......我還會稟明劉豫州,讓皇叔奏明陛下追封你為侯.....不知縣宰大人想當個什麼侯呢?聰明猴怎麼樣?」

    鄧縣宰身後的鄧夫人早已忍耐不住,擦拭著眼淚,起身指著鄧縣宰哭罵道:「完了吧?完了吧!當初在棘陽,我就說你這張破嘴當不了縣宰,你非花錢買這個官,現在官被人家搶了,你也就這麼死了!還給封侯?侯個屁!艾兒今年才三歲便沒了爹,你讓我們孤兒寡母以後怎麼在鄧氏族中立足!?你說!你說啊!」

    鄧縣宰也是抱著腦袋哭喊道:「我有什麼辦法?我本來是抱著殺身成仁的決心跟他說的那些話,誰知道他又沒真想殺我!我跟誰說理去啊!」

    夫妻倆一邊嚎啕大哭,一邊互相指責,一時間整個營寨內哭喊連綿,雞飛狗跳,罵聲不絕,慘不忍睹。

    鄧家兩口子唇槍舌戰,袁尚則是愣愣的看著鄧夫人手中毛還沒長全的娃娃,長大著嘴巴半晌說不出話。

    艾兒,艾兒?

    鄧昶鄧縣宰又是姓鄧.....恩,還有他曾經自報過家門,是義陽棘陽人......棘陽應該是還有一個別稱,那就是新野。

    新野鄧艾!?

    袁尚的心不由的緊了一下。

    急忙拍了拍鄧縣宰的肩膀,袁尚出聲問道:「喂喂喂,等會,等會,先別喊了,我有話問你,正事!」

    鄧縣宰流著眼淚,一甩肩膀,嚎啕道:「別煩我!沒看我正交代後事呢!」

    「行了,行了,我逗你玩呢!要真想殺你,你早變八瓣了,還能在這肝腸寸斷。」袁尚笑著搖了搖頭,雖然名字和出身都挺巧,但袁尚很懷疑,就眼前這個縣宰的白痴模樣,也能生出不世名將來?這事有點扯淡。

    鄧縣宰聞言不由一愣,接著淚眼婆娑的道:「將軍,你到底是要殺還是不要殺啊,能不能給個准話?本縣身體不好,委實是受不得刺激了!」

    這也難怪,不到兩盞茶的功夫,鄧縣宰三起三落,死了活,活了死,從天堂掉到地獄,又從地獄被踹回天堂。

    袁尚笑的一臉如沐春風,道:「怎麼樣?人生的大起大落是不是太快,太刺激了?」

    鄧縣宰擦著眼淚,一臉幽怨哽咽道:「將軍,你今天是不是故意來調理本縣的?你很閒嗎?」


第三十八章 不世名將之父


    (ps:開篇之前,首先要感謝一下書友水泥森林ACE的打賞,和書友敬天常的10分評價票,謝謝你們的支持,謝謝。)

    鄧艾這個名字,對於袁尚來說,無疑是具有強大的沖擊力和抨擊性的,當然,其中夾雜的更多的是吸引力。

    歷史上,蜀漢與曹魏的後期作戰,最為重要的兩名主角毫無疑問是姜維和鄧艾這兩個人。

    這兩個人都具有極高的軍事素養,無論是用兵、用計還是用謀,都可謂是奇招百出,變化多端,深合時勢,人所不及。

    至於偷渡陰平之戰,鄧艾更是能常人所不而能,做凡人所不能做,率軍直踏艱險,與天地殊搏,與自然抗衡,最終從鬼門關闖蕩出來,一舉殺入成都平原,攻佔川都,滅亡蜀漢,成就了一翻不世奇功。

    而如今,這個未來的不世名將,正好端端的躺在他母親的懷裡,半閉著眼睛憨憨沉睡,幼時的可愛風采一覽無余的展現在袁尚的眼前。

    看著幼小的鄧艾,袁尚的眼睛不知不覺間有些亮了。

    相比於和鄧艾同期的知名人物,包括姜維、鐘會等等在內,袁尚覺得鄧艾才是真正的不世英才!

    因為,與拜諸葛亮為師的姜維和出身世家名門的鐘會相比,鄧艾雖然出身在新野大族,但卻早年喪父,生活艱辛坎坷,沒有得到過任何名師的指點,甚至還當過放牛娃,他能有日後的成就,幾乎全是憑借自身的努力與先天對戰爭的敏感程度。

    可以說,這樣的將領,完全是天賜之姿!

    他天生就是為戰場而生,無需外界過度打磨,無需外界不必要的施壓,只要是環境對路,氣氛恰當,順其成長,將來的成就自然而然的便會顯露出來,過多的灌輸反而會影響了他日後的思維方式與成長進程。

    到嘴邊的肉,傻子才會放過!

    想到這裡,袁尚拍了拍鄧縣宰的肩膀,問道:「鄧昶,我記得你曾經過跟我說過,你是義陽棘陽人,也就是荊州新野縣人,對吧?」

    鄧縣宰沒想道袁尚居然會跟他談起這個,眨巴眨巴眼睛,點頭道:「沒錯,在下鄧昶,字通致,義陽棘陽人是也。」

    「那在新野,你們鄧氏又算是何等規模的戶族?」袁尚眨了眨眼繼續問道。

    鄧縣宰一頭霧水,卻又不得不答,道:「不瞞將軍,我鄧氏一族,在新野城規模頗大,算是大族,僅是分支旁系,便足有三百七十余戶,先輩之中,也多有郡守校吏,聲勢也算不小,在下愚鈍,至今未能承及先祖名德,僅僅是當了個縣宰,還是花錢買的,委實慚愧,本打算干完今年任期,便辭官歸鄉,射獵耕讀的,沒曾想.....沒曾想......」

    說到這裡,便見鄧昶大嘴一裂,眼淚又開始在眼珠子中打轉,道:「沒曾想,還沒等混到年底,就讓你們給我劫了,我冤不冤啊!」

    「行了。」袁尚像是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道:「別逮個屁嚼不爛!一點不像個爺們。」

    鄧縣宰幽怨的看了袁尚一眼,心道挨劫的可不是你,你說這話當然輕松........

    根據鄧縣宰的描述,袁尚現在心下基本可以確定,鄧縣宰的兒子就是傳說中的不世名將。

    什麼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就是了,抓了個糊涂縣宰,無意間居然得了他的聰明兒子!

    世界上的事真是很奇妙,誰也說不清下一秒會發生些什麼。

    不過更令袁尚感到奇妙的事,記得後世上網讀書時,資料裡記載說鄧艾雖然是個稀世良將,但卻可惜是個口吃,說話磕磕巴巴的不利索。

    可是今日再看他親爹,說起話來卻是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滿嘴跑火車,張嘴就胡咧咧。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鄧縣宰這樣的一粒老鼠屎竟是偏偏生出了一頭玉麒麟!

    人類的基因學真是一項博大而精深的奇妙科目!

    不過,記得關於鄧艾的記載上曾說,鄧艾年幼喪父,自小受苦,如此看來,這位鄧縣宰的壽命,只怕是沒有幾年了吧.........

    想到這裡,袁尚的心中不由的暗道一聲可惜,像鄧縣宰這樣的極品傻帽,只怕有生之年,還真就再見不著幾個了。

    想了許多東西,但實則也就是一瞬間的事,袁尚嘆了口氣,拍了拍鄧縣宰的肩膀,感慨而言:「老鄧啊.......」

    鄧縣宰渾身頓時打了一個冷顫,哆哆嗦嗦道:「將軍,您勿要如此叫我,我....我害怕。」

    「怕什麼?」袁尚聞言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會吃了你,走,跟我到帳外去,我想跟你說點知心話。」

    鄧縣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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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帳篷外面,袁尚抬頭看了看遠處漸落的夕陽,殘絢似火,唯美如畫。

    袁尚背著雙手,看著夕陽,突然開口問道:「鄧縣宰,咱們兩人非親非故,在我來南頓縣之前毫無相識,按道理我攻佔南頓縣,本應該把你給殺了,可是我卻一直留著你的性命,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鄧縣宰眨巴著眼睛,茫然的望著袁尚一會,竟是沒有自作聰明,少有的搖了搖頭。

    袁尚聞言笑了笑,道:「那是因為我覺得跟你很投緣。」

    鄧縣宰聞言頓時冷汗刷刷之冒,隔三差五的便要殺我一道,就這樣的也能叫做投緣?

    「蒙將軍厚愛,本縣....不勝惶恐。」鄧縣宰沒啥好說的,只能虛與委蛇。

    袁尚不以為意,笑道:「鄧縣宰,你可知道我是誰嗎?」

    鄧縣宰聞言微楞,道:「你不是劉豫州帳下的將領嗎?」

    「當然不是!那是糊弄你玩的。」

    袁尚笑眯眯的看著他:「其實我的本姓是袁,單名一個尚字,表字顯甫,乃是從河北冀州來的。」

    鄧縣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走馬場似的恭維道:「將軍好姓.....好名.....好字......好來歷.....嗯?」

    猛然間,鄧縣宰似是想到了什麼,詫然的將頭轉向袁尚:「姓袁?河北冀州?那你....你跟大將軍袁紹是......」

    「好說,他是我爹。」

    鄧縣宰一個蹌踉頓時跌倒在地,渾身顫巍巍的發抖,冷汗淒淒而下。

    北地梟雄之子?這怎麼可能?為什麼冀州公子不在河北,悄悄然的居然來到相隔甚遠的豫州之境?

    最要命的是,這個人現在居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前!

    鄧縣宰覺得袁尚沒必要說假話,畢竟袁氏公子的地位雖高,但在這中原之地,卻是一個催命符,誰會閒的沒事在曹司空的地盤上假冒袁紹的兒子,那不是顯自己活得太長了嘛?

    袁尚蹲下身來,拍了拍鄧縣宰的肩膀道:「我們河北袁氏和曹操的關系,想必不需要我跟你多說了吧?如今在這豫州,我的身份除了自己人之外,是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的?老鄧啊,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鄧縣宰冷汗頓時濕透了後輩,喃喃道:「公子的意思是個.....啥意思?」

    袁尚紅口白牙,笑的一臉無害:「如今我把我的身份告訴了你,擺在你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一,就是你必須死。」

    鄧縣宰臉色一變:「公子,你剛才不是說不殺我了嗎?怎麼又變卦了!」

    袁尚沒有理他,繼續道:「二,就是你領著你的妻子和兒子,隨我一同返回河北,從此效忠於我袁氏麾下,我保證,到了河北,你將不再是區區一個無名的縣宰,而是我四世三公門下的器重幕僚......包括你的兒子,將來也會是仕途平坦,前途錦繡,二選一,夠簡單吧?選吧!」

    袁尚將自身身份透漏給鄧縣宰,毫無疑問已是下定決心要將這糊涂蛋綁在自己的船上。

    鄧縣宰詫然良久,終於木訥的開口言道:「公子如此看中於我,實在令在下惶恐之至,在下豈能拒絕?只是在下有一點不明,還望公子相告。」

    袁尚眉毛一挑,道:「你說說看。」

    鄧縣宰隱隱的泛出哭腔:「我到底哪裡好了?惹得公子使出如此手段,也要將我召回河北?」

    袁尚噗嗤一笑,擺手道:「你好個屁,我想要的是你兒.......咳咳咳,本公子的意思是.....恩,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因為我跟你比較投緣。」

    鄧縣宰的眼睛不由大睜,詫然道:「就這麼簡單?」

    袁尚信誓旦旦的點頭道:「就這麼簡單!」

    鄧縣宰猶豫了一會,又道:「公子,在下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怎麼那麼多問題?說吧。」

    「世人皆知,曹司空與袁大將軍如今已是生死之爭,水火相並之勢,公子乃袁大將軍膝下千金之子,為何要只身犯險?來這豫州之地?」

    這個問題,從袁尚向鄧縣宰報上身份的那一刻起,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袁尚聞言不由的收斂笑容,正色道:「鄧縣宰,你覺得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什麼?」

    鄧縣宰聞言默然良久,疑惑道:「功名富貴,以樂太平?」

    袁尚搖了搖頭。

    「留名青史,千載流芳?」

    「不對。」

    「那是......」

    袁尚少有的露出正色,道:「是責任!是對父母的責任,對兒女的責任,兄弟的責任,朋友的責任,位高權重者,還要有對手下謀臣的責任,將領的責任,治下百姓的責任!當然後面說的這些,我現在只有十八歲,負的責任不會有那麼多,但我來豫州之地,幫助我父袁紹攪亂敵軍後方,掩護他撤退,這就是一個兒子所應盡的責任,權位金帛,流芳百世,都是虛的東西,對我而言只是過眼雲煙,根本沒有去在意的必要,人世間唯有情誼才能梗古長存,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鄧縣宰聞言愣愣的看著袁尚許久,接著突然臉色一正,道:「公子年紀輕輕,所言之物卻如此真實,不似那些整日將復國大任掛在嘴上視為己任,實則卻是為一己私欲征伐天下的屠夫,在下區區一介愚鈍之夫,竟有如此機緣跟隨公子,安敢不從。」

    袁尚聞言笑笑,拍了拍鄧縣宰的肩膀,笑道:「說了一些多余話,你也不要往心裡去,暫且先在我帳下當個主簿吧,明日我便派人替你收拾東西,你和你的妻子.....特別是你兒子,一起隨我到汝南去。」

    鄧縣宰聞言道:「敢不遵命。」

    說完之後,鄧縣宰也是仰頭遙遙的看著遠處的夕陽,感慨的發聲嘆道:「公子真非常人也,年僅十八歲,就有這般膽識!當真令人羨甚.......遙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若是有如公子般的氣度和追求,也不會只落得區區縣宰之職.....唉,想那時,當真是不忍回想,那一年,我亦是如公子一般大,那一年,我亦是只有十八歲........」

    袁尚笑著推了鄧縣宰一個蹌踉,道:「得啦!今天的話就說到這,早點歇息,明日一早,隨軍進往汝南。」

    鄧縣宰聞言頓時急了:「哎!哎!公子,話還沒講完呢,我一般不跟人說心裡話!這都到嘴邊了,你別讓我咽回去啊?那一年,我也是十八歲.....哎哎,公子!別走,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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