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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三國之袁家我做主 作者:臊眉耷目(已完成)


第七十九章 安排布置


    建安五年十二月初,袁尚率兵奔濟水而走,取舟橫渡,七千余兵馬以一夜晝白為時限,飛也似的度過了濟水,進入了青州地界,至此,袁尚一眾終於脫離了曹操的地界,徹底的返回了河北的地界。

    歸返之後,袁尚一眾在濟水北岸休整了半日之後,隨即起兵向臨淄城的方向而去,按照袁尚的要求,全軍兵馬共分為三路,以袁尚和呂玲綺居中為虛,張頜高覽各領一軍在後,分布左右兩方為實,小心翼翼的徐徐推進。

    雖然不明白袁尚這麼小心究竟有什麼意圖,但張頜與高覽還是照著他的吩咐做了,七千余眾步步為營,徐徐推進,日行十余裡,行軍恍若龜速,弄得大家一頭霧水,心下都是暗自猶疑,可偏偏袁尚還不說原因,每回問他,都是哼哼唧唧的顧左右而言他,裝瘋賣傻的找個話頭就給你對付回去。

    袁尚這麼做,實則有他不得已的苦衷,雖然他清楚歷史上袁紹二子手足相殘,互相攻殺的事情,但其他人卻並不知道,而且現在這個時候的袁譚還好好的當著他的青州刺史,並沒有絲毫的惡意之相,自己若是隨便亂說話,反而會給別人留下一個心胸狹窄印象,得不償失。

    小心翼翼的行軍了一日,太陽落山之時,袁尚一行人來到一座山谷之邊。山名為宜戚山,深谷無名。

    高覽親自勘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勢情況,最終,他建議袁尚在谷內扎營,一則山谷裡林蔭繁茂,可以讓士卒馬匹好好的休養一夜,二則這谷口矗立於山腳之間,地勢不平,易守難攻,且水源很近,適合扎營。

    高覽在選定了營地之後,隨即請來袁尚驗看,一邊勘察一邊為袁尚做著解釋。

    「三公子你看,此谷地勢易守,只要稍稍的設些木欄,便可輕易的截住谷口,充分利用地形守固,只需派遣少量將士巡夜,定可無事,也可讓三軍將士今夜睡上個好覺........」

    對於這些具體的安軍事宜,袁尚懂的自然沒有高覽內行,高覽精於武事,營寨交給他建立,袁尚也算是放心。

    因此,高覽每介紹一句,袁尚便應承著點一下頭,然後敷衍的說上一句:「高將軍好本事。」或是「高將軍好眼光。」

    大約過了一會,高覽已是將谷內地勢全部為袁尚介紹完畢,然後搓了搓有些干涸的手掌,笑道:「三公子,末將覺得扎在此,依山傍水,佔滿險要,而且臨近還有水源,大體上無有疏漏.....不知三公子意下如何,有何不妥之處,請公子指正。」

    袁尚站在高覽的身邊,看著這所左右環險,接洽險要的山谷,很滿意的點點頭:「高將軍選中的地方很是不錯,我也說不出什麼不是,不過,我只想請問高將軍一件事情。」

    見袁尚指不出什麼毛病,高覽心下頗為得意,一股身為武者的傲氣油然而生。

    「公子有何疑處,還請明示。」

    袁尚輕輕的撓了撓頭,抬手一指山谷,道:「高將軍,此處兩面環山,一面臨水,佔盡了地勢險要,是個休息的好地方,可是若有人前來偷襲,我等卻是又該是如何應對,萬一事有不濟,卻是又該從何處逃走。」

    高覽聞言不由得白眼一翻,暗自嘆息,得,又來了!

    「三公子,末將有句話憋了好久,今日卻是不能不說,咱們如今已不是在中原之地,青州乃主公治轄,曹軍縱然再是好戰,也斷然是不敢隨意而來,公子在中原腹地尚還不曾如此,怎麼越是奔自己的地界走,便越是膽怯,公子一直說偷襲,偷襲,卻又不知這偷襲之兵乃從何來?」

    袁尚好似沒有聽到高覽的話,摸著下巴自顧自的說道:「高將軍,你仔細瞧瞧,覺不覺的咱們安營扎寨的地方,很像是一個三面閉塞,只有一面出口的....牢籠?」

    「公子你.....」

    高覽語氣一窒,最後無奈的一嘆,搖頭道:「那依公子之見,我等今夜該當如何?」

    袁尚眨了眨眼,道:「出口只有一處,咱們守住了,啥事沒有,可若是守不住,讓偷襲的人沖了進去.....」

    說到這裡,袁尚遺憾的嘆了口氣:「咱們自己就會憋在這個山谷裡,讓人家關門打狗。」

    高覽聞言不由嗤笑,道:「公子這詞新鮮,可是用的委實不怎麼貼切,哪有人形容自家兵馬是狗的?只怕有些不妥吧。」

    「噢!」袁尚急忙點頭,表示贊同:「不好意思,我的這個比喻是有些不太貼切......那高將軍覺得甕中捉鱉自個詞如何?」」

    高覽的眼皮子抽了一抽,道:「這個詞末將也不曾有所聽聞,不過仔細琢磨一下.....好像還不如剛才的那個......」

    「總之!」袁尚開口打斷了高覽的話:「不管是狗還是鱉,咱們都不願意當,也不能當,但是這個大籠子,既然可以困住咱們,為什麼不能用他困住那些要攻打咱們的賊子呢?高將軍,我有一計,現說與你聽,你趕快去會和張將軍,按我的方法行事,不得有誤!」

    高覽的眼皮子抽了一抽,最終只得無奈的長嘆了口氣,拱手道:

    「諾.....」

    得了袁尚的將領之後,高覽隨即去找張頜布置,正巧鄧昶,呂玲綺,夏侯涓等人都在,隨即便將袁尚的策略一塊吩咐了。

    聽完了高覽的話之後,呂玲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奇道:「你們三公子在中原之時尚未曾如此,怎麼越是到了河北的腹地,便越發的這般小心?」

    高覽搖頭道:「誰說不是呢?你們琢磨一下公子的布置,哪裡像是安營扎寨,分明就是布陣御敵,將士們奔波勞苦,好不容易回了自家地界,卻也不能睡個安穩覺,現在軍中上下四處謠言,頗有不滿,偏偏三公子還不給個說法,真真是急煞死人。」

    夏侯涓在一旁撅著小嘴,也是不滿的點頭,先是一指高覽,伸出三個手指,輕輕的拍了拍自己豐潤的小臀,然後用雙手做出了一個堵塞的姿勢,左右晃動了兩下,最後伸直兩只小臂,假裝拉弓射箭,用力的撲騰了兩下,嘴裡還叨咕著。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高覽愣愣的瞅了她許久,一轉頭問眾人道:「誰能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鄧昶重重的一清喉嚨,高深莫測道:「她說你們袁三公子是不是有屁憋的,閒的沒事左一出右一出,整個一驚弓之鳥,真他娘的要窮折騰死人。」

    夏侯涓聞言,隨即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呂玲綺張大著嘴巴,詫然的看著鄧昶:「看不出你這老頭平日裡活的稀裡糊涂,倒是頗有幾分眼力,夏侯妹子這麼高深的啞語,你居然都能解釋的出?」

    鄧昶得意的一挺胸脯,道:「那是,老夫活了好幾十歲,走的橋比你們走的路都多,正所謂老馬識途,你們以後啊,就慢慢的學著吧!」

    *************

    說歸說,不滿歸不滿,眾人還是按照袁尚的布置各自行動。

    夜色已是逐漸深沉了,今夜的烏雲不知為何,好似特別的繁集,本就悠淡的月光在它的遮掩之下,顯得格外的冷清幽然,所謂的月黑風高殺人夜,說的可能就這般的天色吧。

    而此時此刻,距離袁尚等人屯兵北面的三裡之外,連綿起伏的山包叢中,一支彪軍緩緩的探出頭來,好似一只只飢餓的豺狼,緊緊的盯著不遠處山谷之內明亮篝火,一雙雙全是貪欲的眼睛中好似泛出幽綠的光芒。

    這支彪軍正緩緩的向著此地行進而去,這支軍馬走的極為小心,馬匹的蹄子和嘴巴都用布條包的緊緊的,生怕出過大的聲響,驚擾到了遠處的敵軍。

    為首的賊寇統領抬頭看了看天色,陰霾的問身後人:「幾更天了?」

    「回頭領的話,已是過了子時了.....」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那賊寇頭子惡狠狠的回頭打斷他的話,顯得怒氣沖沖:「住口!什麼頭領!要叫我渠帥,渠帥!現在的咱們以不是賊寇,而是燕帥麾下的正規軍馬!都明白了嗎!」

    「諾!」整整齊齊的一陣回答。

    黑山賊統領回過目光,凶狠的盯著遠處的火光,繼續說道:「咱們這一次奉燕帥之命,扮作山賊阻止袁尚之子回往冀州,事成之後,燕帥必有重賞,咱們兄弟日後必然都可得重用,一會動手的時候都麻利著點!該殺就殺,該劫就劫,不得猶豫分毫.....還有說話的時候,切不可像是剛才一樣露出破綻,爾等可知否!」

    「諾!」

    那黑山賊頭領滿意的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看烏黑的天色,接著一舔嘴唇,道:「等天再黑些,等時辰一到,就隨我殺入谷內,看見袁紹之子,休問長短.....殺!」
第八十章 初戰黑山賊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丑時已至,黑山賊寇們終於開始行動。

    夜間的天色很冷,也很靜,幾乎沒有任何的聲音,只是偶爾飛過幾只雀鳥,咕咕的隨意啼叫幾聲之後,便撇枝離去。

    山谷內的營寨裡很靜,袁尚一軍的人仿佛都已經睡下了,只有幾點零星的篝火依舊在「噼啪」燃燒,黑山賊首的軍侯使勁拉了拉身上的單衣,接著沖身後的賊眾們一揮手。

    「兄弟們,上!殺入中軍,直取袁紹之子的首級!」

    「殺!」

    伴隨著賊寇軍侯的聲音落下,黑山軍馬一個緊跟一個的迅速走出山林,奔著山谷的入口飛速奔馳而去。

    只是一個瞬息,賊人們便已經是進入了谷口的窄道,谷內清靜幽秘,沒有一點聲響,有的只是陣陣的風聲吹過谷口,發出一陣呼嘯的幽聲,讓人心中微寒。

    黑山賊寇軍侯心下微微得意。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袁紹之子手下的這些人確實是因為回了河北地界而大意非常。荒郊野外之地,竟然連守夜的都安排的這般缺緊,如此防范疏松,如何能與他們這些早已有了准備的人抗衡?

    今夜,定當屠滅袁紹之子,為當初死在袁軍手下的弟兄們和公孫瓚報仇!

    想到這裡,這名軍侯不由雙腿猛然一夾,一馬當先,揮舞著手中戰刀直奔帥帳而去。

    但見帥帳內一盞油燈孤點,裡面的桌案旁正有一人手持書簡趴在桌案上,仿佛已是深深的睡去。

    黑山賊軍侯大喜過望,駕馬直沖入帳,也不多言,當頭一刀便劈在那身穿寶甲的人身上,但聽當啷一聲響,頂著一個制作精良的銀色頭盔的「腦袋」咕嚕嚕的滾到了地上,翻滾著在原地打轉.......

    「草人!?」黑山賊軍侯大驚失色。

    仿佛是為了襯托黑山軍侯吃驚的自言自語,但聽身後猛然傳來一陣猛烈的號角之聲。

    沖進營來的黑山賊寇們聽了號角,方有所反應,但見從谷口方向,一排箭帶著尖細的破空聲飛了過來,鋒利的箭簇從十余個黑山賊身上一穿而過,鮮紅的血噴灑在空中。

    伴隨著哀嚎之聲,只見谷口方向,一隊袁軍騎兵似是早有預謀的沖殺進來,馬蹄聲轟隆作響,成扇子型的向他們正面撲來,但見這些騎兵各個勇猛,一邊高聲呼叫,一邊揮舞著手中的兵戈,毫無預警的殺入了黑山軍的隊伍之中。

    「撲--」

    轅門外空架著的防箭的天羅和御敵的飛刺被點燃了,火焰照亮了夜空,再加上袁軍士卒紛紛點起的火把,將黑山賊門驚詫的面孔照了個透亮。

    「糟糕!中伏啦!」黑山軍一個個高聲喊叫。

    「不要亂!」但見那領頭的黑山軍侯駕馬從帥帳飛奔而出,手中還握著袁尚的銀盔。

    冷然的看了看已是在谷口正門布下陣勢的袁,這名黑山賊的軍侯心中頓時一陣發緊。

    「袁紹之子何在,可敢出來答話?」

    隨著黑山軍侯的喊聲落下,但見布陣在谷口袁軍紛紛散開,袁尚一馬當先,身邊簇擁著張頜,高覽等人,穩穩的排成陣勢,與營內的黑山軍遙遙相望。

    此時此刻,包括張頜,高覽等諸人在內,無一心中不對袁尚佩服的五體投地,三公子真乃高人也!原以為他回了河北地界這般小心謹慎不過是多心之舉,不想今夜竟果然有人來偷營,若不是按照三公子的吩咐早有准備,己方今夜還真就可能是凶吉難測,一個不好,就有累卵覆滅的危險。

    張頜等人心中佩服袁尚的時候,對面為首的黑山軍侯卻恨得咬牙切齒,把不得把袁尚拆了骨頭活吞。

    遙遙的舉著手中的戰刀,黑山賊軍侯高聲呵斥道:「哪一個是袁紹之子,出來與某答話!」

    袁尚聞言噗嗤一笑,雙腿微微一夾,緩緩的打馬出陣,沖著那黑山軍侯喊道:「你這個人真是缺乏教養,問人家之前,不是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姓名嗎?忒的不懂規矩。」

    那黑山軍侯的嘴角抽了一抽,哈哈大笑,點頭道:「報上姓名又如何?老子姓杜名遠!乃是黑山燕帥麾下正軍副先鋒,爾便是袁紹之子?不錯,不錯,真是好算計,好計謀!在河北之地竟也絲毫不予大意,布下這等陣勢,算你小子厲害,比你那死鬼老爹還要強上幾分,老子今日栽於你手,也算是敗的不冤,來來來,你我今日見個輸贏!」

    袁尚不屑的一撇嘴:「少廢話,拍我馬屁也不好使,本公子跟你們黑山軍無怨無仇,你大半夜的不睡覺來劫我軍的營寨,活該自己找抽!識相的就把本公子的頭盔還回來,本公子或可發發善心,留你一個全屍。」

    杜遠聞言楞了一楞,接著晃了晃手中的銀色頭盔,道:「你要的頭盔,可是此物?」

    袁尚點頭:「不錯,就是它,為了引你們這群笨賊上鉤,看看本公子下了多大的血本,連貼身的銀盔銀甲都捐贈出來,打點勝仗我容易嗎?」

    杜遠眨了眨眼,呆愣愣的看了袁尚許久,接著突然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隨手將自己的頭盔拿下,卻是將袁尚的銀色亮盔罩於自己的頭頂之上.......

    袁尚面色一變:「你變態啊,戴我頭盔干嘛?」

    杜遠哈哈大笑,搖頭道:「老子今日雖是被你算計,但好歹卻是賺了一個上等的帥盔,也算不陪!姓袁的!你若是有能耐,就殺了老子,然後從我的的頭上將你的帥盔撈回去吧。」

    看著雖然是深陷重圍,卻是趾高氣昂的黑山賊軍侯杜遠,袁尚楞了好久,終究是長聲一嘆:「太不要臉了,天地下怎麼會有這麼厚臉皮的人?誰敢與我拿下!」

    一旁的高覽早已躍躍欲試,一口鋼牙緊咬,道:「公子還跟他們墨跡什麼?此等惡賊不除,日後必是禍患,且待末將與雋乂齊出,將那賊首活捉於公子面前。」

    袁尚見眾人戰意十足,隨即點了點頭,道:「好!既是高將軍有如此熱情,本公子就放你們出馬,還有張將軍也都一並上吧,讓那杜遠瞧瞧我等的能耐!不要墮了我河北之軍的氣勢!」

    張頜,高覽等人聞言一同高喝:「諾!」

    接著便欲打馬出陣。

    「等會!」袁尚又再次開口。

    「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袁尚一臉笑容,低聲道:「殺黑山賊不要緊,不要壞了我的頭盔,那玩意挺貴的。」

    「...........」

    「撲--」隨著一聲巨響,山谷深處的帳篷被點燃了,只聽轟隆聲滾滾滾,戰馬嘶鳴,呂玲綺率領著麾下兩千賊眾,乘著黑山軍的注意力都被袁尚吸引,從谷內深處殺出,攻打其後部,與前部的張頜,高覽形成夾擊之勢,頓時將黑山軍的勢頭徹底打亂。

    杜遠的臉色頓時一百,想不到那袁家小子與自己東拉西扯了好半天,原來卻是還有這般地布置後手!

    與此同時,張頜,高覽二將率領大軍從谷口撲殺而來。

    戰鼓聲中,高覽提刀一馬當先沖過前鋒掃清的道路,撲入了敵陣之中。亂紛紛的敵軍被突入的袁軍摧枯拉朽一般劈開。

    一員黑山賊頭領跳將出來,赤裸著上身,,露著發達的胸肌,舉著手中的大斧,沖著高覽放聲怒吼道:「袁將休得猖獗!我來戰你!」

    高覽冷笑一聲,舉刀便劈,那將橫斧來架。高覽只覺一陣狂風,幾乎將身前的空氣抽干。大刀被什麼東西重重擊中,有如電擊一般。

    敵將力大,高覽不與其硬拼,只是把馬向前沖,手中刀憑著感覺順斧桿劃過去,似乎砍上了什麼東西,但一定不會是人頭。因為他聽到那將負傷後的怒喝聲。

    但高覽並不停留,馬向前沖。他為那黑山賊將可惜,單比力量,高覽不見得能勝他,此等人才埋沒與黑山賊眾之中,實在有些可惜,因為今夜,那將死定了。沒有人能阻住洶湧的夾擊戰潮。

    不過事實證明,黑山陣營中,確實不乏能者猛士...........

    那邊廂,張頜手舞長槍,縱馬挺入敵軍陣營之中,直奔賊首軍侯杜遠而去,一桿長槍揮灑自如,幾無人能當,在他身後的袁軍為其勇武所震,一個個士氣高昂,大聲呼喊著「殺,殺,殺!」隨著張頜向前沖突,山呼海嘯的聲音一路向前,無可阻擋,將一切阻在前面的東西踏碎。

    杜遠見張頜勇猛,也不怯戰,手舞大刀縱馬奔其而走。

    「當!」一槍一刀相交,坐下馬匹各自錯開兩步。張頜挺槍回身再戰,那杜遠也是勒馬而回,頓時刀如猛虎,槍似蛟龍,兩人戰做一團!

    杜遠也是張燕麾下的猛將,本領過人,張頜武藝雖高,一時間卻也收拾他不下。

    山谷之內,袁軍與黑山軍殺的昏天地暗,袁軍雖有埋伏,佔了主動,但兩向火並,黑山軍不懼死亡,拼命沖殺,一時間卻也難分上下。

    然而,就在戰事膠著不下的時候,異變卻突然發生。

    谷口之處,一騎斥候飛馬奔來,沖著袁尚拱手言道:「三公子,大事不妙!谷口之外,一支騎兵正向谷內沖擊而來,天色太暗,卻是看不清多少兵馬。」

    「一支騎兵?」袁尚聞言面色一緊,道:「是敵是友?」

    「不知,只是這支騎兵皆是身著素甲,胯下白馬,往之似有當年......」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嗖」的一聲箭響,淒厲之聲劃破長空,不遠處的一名士卒捂著喉嚨,呆呆的望著谷口處,一臉駭然的仰面栽倒,雙眸中全是不甘與深深的詫異。

    袁尚急忙抬頭望去,卻見一支純白色的騎兵由谷口之處,正向著己方飛速奔來,這些人每一個身上皆配備長弓勁弩,一個個都是威風凜凜。

    領頭之將,渾身不著片甲,身影飄飄,一身白色的勁裝裹覆於身上,坐下白馬四蹄如風,如風行水上,自谷口那段奔馳而來。

    袁尚雙目一眯,望向領頭之將,但見他是一位三十余歲的青年,目若朗星,劍眉斜飛,相貌英俊,神情灑脫,身軀挺拔修長。

    那人手握一桿銀槍,策馬疾飛,詫然一瞥之間,卻自然而然地感覺到他睥睨天下、舍我其誰的雄勁之勢,薄薄抿起的雙唇,更是隱含著一抹氣勢與神威。

    袁尚暗自唏噓,下意識的言道:「哪裡躥出來的白馬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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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神將銀槍


    一支突如其來的軍馬從山谷處直沖而來,瞬時間攪亂了雙方作戰的布局。

    那隊白馬騎兵的領軍者,手中銀槍舞的梨花帶雨,一騎當先,如入無人之境,其身後白馬騎兵一個個也都是善戰非常,極為英武。

    不過最令人詫異的,是這些騎兵不但刀槍之戰嫻熟,其長弓之法更是精湛,一邊御馬向前,一邊彎弓搭箭,所過之處皆是留下了一片鮮紅的烙印,如此或近戰或遠戰能力皆備,再加上極強的機動力,其威其勢皆令人目不暇接,黑山與袁軍,倉促間被鑽了空子,盡不能當。

    轉眼之間,那為首的銀槍之將,縱馬殺至谷口之前,抬頭看了看遠處大帳中那個隨風而舞的大纛旗,上繡一個金線的「袁」字,嘴角不屑地逸出一縷冷笑。

    袁尚的眼皮子微微一跳,看出這銀槍之將十有八九是沖著袁家而來,心中暗道頓時不妙,隨即吩咐麾下兵馬想辦法阻攔一下,自己則是悄一打馬奔著側面而走,准備尋機閃人落跑。

    不想事與願違,卻見那銀槍之將稍稍駐馬之後,瞬時又再度沖殺,毫無間歇,縱馬挺槍,直奔著內營沖殺而來,所過之處威不可擋,袁軍士卒竟無一人可攔,紛紛如潮水般的退讓,任由其直向著寨中沖突。

    只是一個瞬間,銀槍之將已是匹馬沖至大營之前,長槍微微一閃,竟然是「嘭」的一聲橫在袁尚馬匹之前,頓時將袁尚弄得眼皮子一跳,心中立時有千般念頭呼嘯著轉過。

    銀槍之將橫馬立槍,攔與袁尚身前,臨風傲立,向著袁尚徐徐的開口言道:「袁紹之子何在?」

    袁尚略微一愣,接著瞬時回過神來。

    此刻天色甚黑,場中混亂,自己的帥盔帥甲皆留在帥帳的草人身上不曾穿戴,現在是一身青銅的普通騎兵甲胄,再加上他適才偷偷地縱馬偷移至營側,不居中軍,故而僅僅是被這銀槍之將當成了普通的騎兵而已。

    更何況此處乃是袁軍外寨,裡方才理應是袁軍之眾的屯駐之所,料外人遠不敢猜度袁軍主帥竟是伏兵於寨外。

    今日被認錯,著實是忒的僥幸。

    只是這銀槍白馬之將卻是何人,為何也來找自己的麻煩?

    袁尚心中暗自唏噓之間,心下也有些黯然神傷,我今天這是中了什麼大獎?黑山軍找我茬子,打扮的像是白馬王子的猛男也點名道姓的要我陪練,姓袁的就這麼不招人待見嗎?

    要真是這樣,這三公子回頭還真就不能干了!

    電光火石之間,袁尚滋溜亂轉的眼神不偏不巧,正好落在了遠處與張頜相並的黑山賊軍侯杜遠的身上......

    但見他一桿戰刀舞的虎虎生風,匹馬縱橫,好不威風,特別是他那頭上的一頂本是袁尚的亮銀色帥盔,閃閃發亮,分外顯眼,好似一個閃閃發亮的.......大黑鍋!

    僅僅是這一瞥的剎那,袁尚的心頓時活了!

    壓低著腦袋,袁尚胡亂的抬手一指,沖著銀槍的白馬戰將道:「營寨之中,那頭戴銀亮色帥盔者便是袁紹的第三子袁尚!那小子平日裡橫征暴斂,驕橫跋扈,對待士卒百姓如同豬狗,殘忍無道之極,簡直就是個畜生啊!你若與袁氏有仇,找他就對了!」

    銀槍之將聞言眯著眼睛,向著寨內定睛望去,卻見杜遠戴的銀色頭盔,閃光亮麗,質地不俗,一看便不是凡品,與其他人身上的穿著截然不同,甚是顯眼。

    看到這裡,銀槍之將再不遲疑,棄了袁尚,沖著身後的白馬騎兵嗎長臂一揮,高聲言道:「兒郎們,隨我殺入寨中,活捉袁紹之子!為主公雪恥報仇!」

    「殺——!」

    話音落時,便見這支白色騎兵一個個挺槍縱馬,彎弓搭箭,飛也似的跟隨著銀槍之將沖著營寨內奔殺而去。

    躲過一劫的袁尚悄悄的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待白馬騎兵全部飛入營後,又高聲補了一句:「別放水啊,姓袁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別給我們面子,狠勁的揍那王八羔子!」

    「................」

    用不著袁尚多言,卻見這支白馬騎兵一邊「威武,威武」的叫著,一邊向著杜遠所在之地沖鋒,所過之處,好似一股白色的旋風,恍如風卷殘樓,威不可當,凶狠之極。

    特別是那為首的銀槍之將,在黑山與袁軍的亂陣之中,恍若閒庭信步,一張白淨的臉上波瀾不驚,好似進了自己的後花園一樣的輕松愜意,一路上但凡有人阻撓,皆被其輕松擊退,手下幾無三合之將,所過之處,兵馬無不動容。

    杜遠正往來酣殺之間,突覺的右方一桿銀槍掩襲而至,簌風響動,寒光如雷,雖說來人采用了偷襲手段,但出手又隱隱的保留了幾分余地,可其中又不乏狠准,本領之高,甚至比之適才與其交手的張頜還要高出不止一籌。

    杜遠急忙揮手回刀,一招橫劈之勢霍然而出,毫不忌憚對手的武技,直攖其鋒。

    「砰!」

    刀槍之上頓時迸發出一蓬細微的摩擦之亮,杜遠身形一晃,險些栽倒下馬,心下不由駭然,卻是不想對方的力氣竟然還在自己之上。

    抬眼望去,但見來將一身白袍,不佩甲胄,星眉劍目,相貌威武異常,望著便不是易與之輩。

    杜遠嗷嗷的一聲怒嚎,不待調勻內息,縱身二次揮刀縱馬撲上。

    銀槍之將看清來人是個相貌粗豪的青年,心中不由暗自詫異:「袁紹之子,倒是個不怕死的家伙。」

    懶得與杜遠交纏,銀槍之將一抬右臂,閃過杜遠直刺而來的戰刀,接著猿臂輕舒,用手一抓前刀柄,仿佛那戰刀是**上門一樣,被其用一只左手牢牢釘在半空,進退不得。

    瞥過杜遠因過分用力而稍顯扭曲猙獰的臉龐,銀槍之將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卻是想確認一下此人是否便是袁紹之子袁尚。

    杜遠掙扎不動,一面驚懾於來敵深不可測的實力,一面羞怒不已,破口大罵:「孫子,我是你家祖宗老太爺!有種放開戰刀,咱們再來打過!」

    銀槍之將眸中精光一閃,惱他言出無狀,手掌的勁力一吐,猛然將戰刀向著自己的身後拉去。

    「下來!」

    杜遠倒也聽話,被這股勁力一拉,身子在空中不由自主的翻滾落馬,手中戰刀完全把持不住,仰面栽倒在沙土之上,頓時便摔了一個狗啃屎。

    杜遠低頭趴在地上,門牙卻是連被磕掉了兩顆,連吐兩口血痰,發狂的眼神死死盯著銀槍之將。

    「孫子!老子如今不是你的對手,輸得無話可說。等我再苦練幾年,誓報今日之辱!」

    銀槍之將懶得跟他計較,微一揮手,便讓身後上來的騎兵將其抓縛與馬上,接著回轉馬頭,縱身向著營寨門口沖殺回去。

    一邊策馬而奔,銀槍之將一邊對身後的一騎道:「袁紹之子已捉,我等兵馬,不宜在此久留,速速撤兵,容日後再圖袁紹。」

    「諾!」

第八十二章 心 明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這支白馬騎兵來的突然,走的也快,在生擒了杜遠之後,便不再有所停留,仿佛就是走場打了一桶醬油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向著谷口方向殺回而去。

    白色的騎兵行軍速度極快,轉眼間又是到了守在大寨的袁尚面前,不過不同的是,這回那銀槍之將卻是不再問他,好似這個人不存在一樣,只是飛一般的從他身邊縱馬掠過,留下了一片馬蹄卷起的塵土.......

    目瞪口呆的看著白馬騎兵的隊伍以風雷之速挾持著杜遠絕塵而去,袁尚的冷汗不由的淒淒而下。

    「太險了,幸好有個這麼個替身,不然此刻被抓的就是我本人,齷齪的黑山賊,讓你戴我帽子,活該有此下場。」

    袁尚身後,一名一直貼身保護他的的親兵愣愣的看著遠去的兵馬,猶猶豫豫的言道:「公子,那隊白馬之兵,行如風,箭如雲,戰如水,槍如霜,怎麼似是有當年幽州白馬義從的風范!」

    「白馬義從?」

    袁尚聞言一愣,道:「你說的是那當年威震胡虜,號稱天下第一輕騎的白馬義從?」

    「正是!」

    「可公孫瓚不是已經覆滅了嗎?天下為何還會有這等騎兵?」

    親兵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三公子恕罪,原因為何屬下也是不甚清楚,但白馬義從天下無雙,姿態特異,屬下想來也是不太可能認錯.......」

    聽了這話,袁尚的雙目頓時眯起,深深的望了望那支已是絕塵而去的騎兵,心中不由得驚駭非常。

    看來這河北之地,表面上已是四州都歸附與袁紹,實則卻是很不太平啊!

    先不說此番前來劫營的黑山賊,竟然連當年公孫瓚麾下的白馬義從殘部都冒了出來,而且各個家伙的目標還都是我袁老三的人頭!

    看來袁氏在河北表面上雖是樹大根深,但招惹的仇家卻也委實不少,至少現在看起來,應該是不比曹操差!

    河北四州,不安定的因素太多,日後尋了機會,還是要好好的整治一番,只怕到時也是破費功夫。

    不過目前,還是處理戰事要緊.........

    袁尚緩緩的轉過頭去,看著場中因為喪失了主將而大顯頹勢的黑山軍余眾,放聲怒吼道:「爾等主將已被生擒!還不束手,更待何時?傳我將令!從現在起,但凡還有反抗不降者,殺!無赦!不容姑息!」

    「諾!」

    ****************

    主帥杜遠被生擒之後,黑山軍的軍士更是無甚戰意,在袁軍的步步威壓下,或降服,或被殺,一場戰事終於塵埃落定。

    戰事結束之後,張頜,高覽等人不待收押清點降卒,便急忙來到袁尚身邊,二人一起下馬,沖著袁尚拱手作揖,開口賠罪。

    「末將等護主有失,致使公子深陷險境,實乃死罪!」

    袁尚翻身下馬,虛扶起二位猛將,笑道:「二位將軍不必如此,事發偶然,並非你我所能料及,二位將軍何罪之有?還是快快起身吧。」

    張頜直起身來,仔細的打量了袁尚幾眼,確認三公子確實是囫圇無事,心下才算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公子,適才那突然殺入我軍與黑山軍陣戰的騎兵,軍紀嚴整,馳騎廣射,恍若奔星,若末將沒有認錯,應是當年公孫瓚麾下的白馬義從之軍的余眾!」

    袁尚聞言贊同:「張將軍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瞅那些騎兵,似是也有點像是白馬軍,只是我不明白,公孫瓚既然已然覆滅,白馬義從也應該被消滅的干淨才對,為何還能再一次的出現在這世上?」

    張頜長聲一嘆,道:「白馬義從乃是輕騎,善於游戰,縱然主力覆滅,留下一些殘余,卻也是未必沒有可能。」

    高覽的眉頭皺了皺:「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鑑,白馬為證!想不到白馬義從竟是還有余眾存活與世上!相比之下,我冀州當年大破其眾的先登營,自麴將軍死後,如今卻是越發的凋零了......哎,著是讓人感慨萬千。」

    張頜聞言無奈一笑,低頭垂首不語。

    袁尚點了點頭,接著似是想起一件事,道:「二位將軍,白馬義從的事情,咱們暫且不管,勞煩二位將軍且為我帶一個黑山軍的俘虜過來,我有些事想要詢問他們。」

    高覽聞言領命而去,少時,便見他揪著一個黑山軍的百人將來到袁尚面前。

    袁尚走到哪黑山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道:「說,是誰告訴你們,我等欲路從青州歸返的消息?」

    那黑山賊掃了袁尚一眼,低著頭喃喃說道:「整個青州西境,所有郡縣的百姓戶戶皆知,市井之內,販夫走卒人人相傳,何需他人告訴.......」

    高覽聞言勃然大怒,喝道:「放屁!軍旅機密大事,怎麼可能戶戶皆知,家家相傳?簡直就是胡扯!你若再不說實話,本將一刀砍了你的狗頭!」

    那黑山賊嚇得渾身一哆嗦,用略帶著哭腔的聲音道:「我沒不說實話啊,本來就是這麼回事......」

    高覽虎目一瞪,抬起拳頭就要揍他,卻被袁尚抬手攔下。

    「那我再問你,就算是家家相傳,人人皆知,你們黑山賊從青西前來濟水,需得途經青州幾處大郡,你們使了什麼計謀,一路之上竟沒有被兵馬攔截?」

    黑山賊眨了眨大眼睛,道:「沒有什麼計謀啊,我等只是奉渠帥之命,緊急聚眾,趕往濟水,伺機砍下袁紹之子的小賊頭,一路上的各路郡縣都是緊閉城門,看著我等行軍,卻也不理不睬,並不曾有人阻攔,故而來的迅速............」

    「混蛋!」高覽一拳捶在那黑山賊的腦袋上,咬牙道:「叫誰小賊頭呢?你們才是賊!不折不扣的叛逆之賊!」

    袁尚仔細的摸了摸下巴,嘴角不知不覺間露出了一絲冷笑,心頭冒出一股沖天大火:「青西各郡縣,到處都散布著我軍要回歸青州的謠言,黑山軍前來派兵截殺,一路上還沒有碰見任何阻攔,怎麼天底下的怪事都匯集到青州了,這未免也有點太巧了吧!」

    高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喃喃的言道:「公子之意,末將不甚明了?何事卻是太巧?」

    張頜反應極快,他本就有三分猶疑,如今聽了黑山賊的解釋和袁尚的這一句話,心中頓時是又更加確定了幾分。

    頃刻之間,便見張頜的腦袋上冷汗淒淒而下。

    立嗣之爭,骨肉相殘,最讓人的難以接受的事情終於還是落在了河北袁氏之上,只是沒想到作為兄長,他竟然能如此的狠辣,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殺招兒,一點兒也不顧多年的兄弟手足之情。

    四世三公之豪門,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坐鎮河北權勢熏天,但在這榮耀的背後,此刻帶給張頜的,卻是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寒的人心潰散,寒的讓人窒息。

    如今天下未定,河北內有憂患,外有強敵,若真是一分為二,子嗣不容,這天下之事便大存未知之數!

    想到這裡,張頜急忙對袁尚道:「公子切莫憑賊寇幾句話便有所猜忌,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麼誤會.......」

    「張將軍覺得會有什麼誤會?說來聽聽?」

    張頜聞言開了開口,想說卻是說不出什麼。

    見張頜不說話,袁尚頓時笑了,笑容冷得像冰:「權勢就是這樣一種可怕的東西,充滿了血腥殺戮和無盡的瘋狂.......夫妻、母子、兄弟、姐妹,在權勢面前,都成了劊子手,都成了相互殘殺的敵人。編織謊言,造謠生事,羅列罪名,栽贓陷害,甚至.......設計殘殺!」

    高覽聞言有些迷糊,道:「公子,雋乂,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得糊裡糊涂的,可否明示?」

    張頜的臉色抽動了一下,接著面露愁苦,搖頭嘆道:「高將軍,有些事情,還是勿要想的太透徹為好........三公子,末將勸你,不管此事是否與.....與某人有關系,還望公子不要過於計較,一切等回了鄴城之後,再向主公請示,請其定奪!咱們在此,最好不要生事。」

    袁尚仰頭看天,搖了搖頭:「張將軍之言,請恕袁尚不能接受!我這個人眼皮子下淺,容不得一些渣滓在我眼前晃悠,有人做了錯事,我就要適當的提點他一下,或是幫他糾正一下,絕不放任姑息,這是我做人的原則!二位將軍,你們明日就率兵前往臨淄城,我要設計讓某人把狐狸尾巴露出來!這次的事,決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說什麼也得讓某人放點血!讓他知道知道,我袁尚的命,絕不是什麼貓三狗四誰想拿就可以拿的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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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得 意


    (感謝書友水心清媚貢獻的讀者群,群號:2/0/2/3/2/0/6/4/5,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一起過來聊聊)

    *****************

    臨淄城包括臨淄齊國故城和臨淄舊縣城兩部分,乃屬齊國故城,時間長達六百三十余年,直到秦始皇滅齊為止。

    如今的臨淄城乃屬海內名郡,曾為國都舊址的城池,歷盡滄桑,幾經回折,延續的時間很長,拓展至今,城池已是相當巨大,整座城池背靠平原而建,遠遠望去,但見其城宏偉,古色古味,風光秀麗,實不負名郡之稱。

    臨淄城南門外數十裡處,袁譚率領手下華彥、孔順、汪昭等心腹之人包括城內一應將官,攜眾千余人,在此迎接袁尚的兵馬。

    探馬南去二十裡,探得袁尚等人行軍消息,飛速轉頭稟報袁譚。

    「大公子,三公子麾下軍馬車仗已是行軍至南面十裡之外,其部兵馬頹喪,氣勢不高,旗幟潦倒,盔散甲破,一眾將士各個皆是灰頭垢面,望之似是剛剛經歷苦戰。」

    袁譚聞言沉聲道:「三公子狀況如何?可是有什麼損傷?」

    探子稟道:「屬下奉命前往三公子軍中,告知大公子在此相迎,然與屬下說話者,乃是隨軍的張頜張將軍,三公子由始至終卻是並不曾親自見我。」

    袁譚聞言皺起了眉,按道理己方在此迎接,派去的使者幾可以代表青州對袁尚的問候,依照世家禮數,袁尚好歹也應該親自見上一見應付幾句才對,如今他不但不親自接待,反倒是讓張頜對付,此舉不免有些失了周詳禮數,以袁尚的出生,不可能不懂得這個道理。

    發生這種失誤,仔細想想,或許只有一個原因可以解釋.......

    袁尚本人,出了什麼狀況!

    想到這裡,袁譚心中不由的一陣狂喜,此子若果真夭斃,實乃是天意眷憐!若如此,日後繼承父業,坐擁河北將再無任何阻礙,席卷天下,鼎立中原的夢想也是指日可期!

    袁譚極力壓制住心中的躁動,依舊是低沉著嗓子,沖著那探子說道:「前面帶路,我等再前行五裡,去接吾弟歸城!」

    「諾!」

    不到小半個時辰的功夫,袁譚與袁尚的兵馬終於在臨淄三十裡外相見會師。

    袁譚堆起了一個極為憨直的笑容,縱馬上前,沖著在前方領軍的張頜拱手見禮,爽朗笑道:「張將軍!久違了!多日不見,張將軍風姿依舊,端的是可喜可賀。」

    張頜滿面疲憊,渾身塵土,但卻也掩蓋不住與生俱來的英武之氣,此刻的他,深深的看了袁譚一眼,接著便沉下眼去,雙眸中隱隱的夾雜著一股子探尋之意與深深的猜忌。

    「大公子,張頜甲胄在身!不能向公子全禮,還望大公子恕罪。」

    袁譚哈哈一笑,搖頭道:「張將軍太客氣了,你我之間,還何必如此,真是外道........咦?我三弟顯甫呢,他卻是為何卻是沒來前來?莫不是在後面領軍?」

    張頜的臉上飛快的閃過一絲古怪之色,將馬向前,探頭低聲道「大公子,可否借一步與頜說話?」

    袁譚聞言一愣,隨即將馬匹一轉,打馬向側幾步,與張頜稍稍遠離他人。

    「張將軍有何話講,莫不是我三弟他出了什麼事情?」

    張頜面色一緊,面上陡然露出愁苦和懊悔之色,顫抖著對袁譚道:「大公子,末將無能,不曾保護得三公子周全,死罪....死罪矣!」

    袁譚心下一陣電光急轉,面色卻是板的剛直,義正言辭的道:「張將軍無需如此,卻是何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有話慢慢說!」

    張頜語氣哽咽,低聲道:「前夜子時,我軍在濟水北面的一處山谷安營扎寨,將士們從中原奔波回河北,一路勞累,故而有所懈怠,不曾謹慎夜防!不想睡時卻是出了狀況,那夜不知從哪裡來的一支黑山軍,乘著我軍不備,尋機劫寨,大肆燒殺,我等疏忽,一時竟將士們置於萬險之地!」

    「黑山軍....劫寨.....?」袁譚裝出一副震驚與不解的樣子,喃喃的念叨道:「那我三弟呢,莫不是被黑山的賊子們給......」

    張頜搖了搖頭,道:「黑山軍雖然來的急些,但幸虧三公子指揮得當,末將與高覽等眾將奮勇廝殺,費勁勞苦終將其擊退,不想禍不單行,亂軍之中,不知從何處又殺來了一支數百人的白騎兵馬,乘著我軍與黑山軍膠著,竟來巧取漁利!不但是壞了我等好些兵馬,還....還.....」

    袁譚心下一喜,忙道:「還怎樣?」

    「還將三公子擄持而去.....!」

    「什麼?果真如此!」袁譚語氣顫抖,悲憤中隱隱的有著一絲歡喜。

    張頜繼續道:「末將慌忙擊退黑山,並連追數裡,怎奈敵軍兵馬太過,且領頭之將很是狡猾,張頜幾經輾轉,卻是追趕不上,末將不敢聲張,故而一面火速派人四處尋探,一面急忙率軍前來臨淄,還請大公子以青州刺史的身份,火速下令卓各郡縣細細探查那支白騎的下落,以救三公子出虎口啊!」

    白馬騎兵?!

    袁譚細細的琢磨了一會之後,心下頓時一陣狂喜!

    這支白馬騎兵,袁譚也曾聽說過,似是昔日幽州的白馬義從之余眾,他們大概在三五百騎左右,橫行於冀、青一帶,或是攻打郡縣,或是劫持糧草,專門與袁氏一族作對,只是因為對方人數頗少,且善於游走,故而各州一直不曾放在心上,沒有加以派兵征討剿殺。

    只是萬萬想不到的是,卻是這支兵馬今日居然干出了接走了袁尚這般的大事!

    袁氏與公孫瓚有奪地殺身之後,如今白馬義從的余眾劫走了袁尚,料這小子定然是十死無生,自己借刀殺人,想用黑山軍結果了這小子,沒想到黑山軍倒是不曾用上,卻是半路殺出一支白馬義從,雖然超出了他的謀劃,但殊途同歸,結果一樣是令自己大大的滿意。

    袁譚心中欣喜異常,臉上卻是滿布著愁苦之色,咬牙道:「大膽賊子,安敢劫持吾弟?我誓滅之!張將軍,你權且隨我往青州屯扎歇息!我立刻派人通知青州全境郡縣,令他們四下派人找尋白馬騎兵的下落,並作書與父親,請他派兵征剿,定將三弟囫圇救出!斷不讓他受到絲毫傷害!」

    張頜面色略有所緩,拱手言道:「謝大公子如此費心!若果能平安救出三公子,末將日後縱然是落得個被主公賜死的下場,也絕無遺憾了!」

    袁譚聞言忙道:「張將軍乃是河北名將,安能出此喪氣之語,三弟被劫持之事實乃意料之外,與張將軍何干?你且放心,日後若父親果真怪罪到將軍的身上,自有袁譚替你勸諫之!」

    張頜聞言語氣哽咽,重重一抱拳道:「多謝大公子恩義!」

    袁譚隔馬虛手扶起,不知不覺間嘴角卻是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

    將張頜等人的兵馬安置在了臨淄城南營之後,袁譚隨即下令,派出多路斥候出去查探袁尚的下落,下書青州各郡縣,極力打探白馬義從余眾的蹤跡,並立刻寫了一封書信,命人火速送往冀州,請袁紹居中調停,派兵搜索,相助青州各部救援袁尚。

    忙完了這些之後,袁譚便立刻趕回太守府,並將親信華彥、孔順二人召至府內商議心事。

    ..............

    書房之內,袁譚終於再也掩飾不住了自己內心的喜悅,仰頭哈哈大笑:「天助我也!真乃是天助我也!黑山軍不頂用,想不到半路間卻是殺出了一支白馬義從,顯甫啊顯甫,此非為兄狠毒,實乃是你時運不濟,命中注定有此解難!惜哉,惜哉啊!哈哈哈——」

    袁譚下方,親信華彥沖著他拱手一記長揖,欣喜而言:「恭喜大公子,賀喜大公子,那白馬義從的余眾與我軍有殺主奪地之仇,其怨幾不共戴天!如今三公子落在他們手裡,斷然是無生還之理!如今袁尚必死無疑,袁熙軟弱無君主之風,袁買年幼難承大統,從今以後,河北之地,將再無人可與大公子一爭嗣位,以大公子之雄才,數年之後,必可達成心中凌雲之志,我等下屬親信,從此終生也可賴公子福蔭矣!」

    袁譚聞言點頭,滿臉都是欣慰快然之色,指著華彥道:「說得好!說得好啊!不過我等也不可太過得意,該做好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好的!特別是在追探白馬軍的這件事上,讓軍中的將校、探子、斥候,都得給本公子使出十二分的精神,在整個青州內都要張貼榜文,許下重賞,說什麼都得把這支白馬軍給我揪出來!也好讓在鄴城的父親看一看,我袁家弟兄是何等的情深意重,是何等的相互敬愛!」

    親信孔順聽了忙道:「公子,僅僅如此還甚是不夠,公子不妨過幾日以尋弟不得為由,對外稱病,再卓王修提前撰寫一篇祭文,等日後確定了三公子的死訊,拿回屍體,公子帶病扶棺回往鄴城,泣讀祭文,到時候可收鄴城群臣士子歸心,更可令主公心中暢懷,何樂而不為之?」

    袁譚聞言點頭:「好,好!想不到袁顯甫這剛一死,你們的點子卻是一個接一個的都出來了,就依孔順所言,先令王修撰寫祭文一篇,務必要感人肺腑,痛斷肝腸!另外令府中的下人開始向外散播言語,就說本公子因為思弟之痛,感染了風寒,一病不起......已是命不久矣了!」

    二人聞言皆是一拜,同道:「諾.....」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守在書房外的親信侍衛突然在外開口,對袁譚說道:「大公子,東城外派出的斥候進府,有要事要向大公子稟報!」

    袁譚眉頭一皺,不滿的言道:「什麼事這般著急?沒看見本公子正在商議要事麼?」

    那侍衛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可是大公子,那斥候帶來的.....乃是三公子的消息!」

第八十四章 道高一尺


    侍衛言斥候帶回了袁尚的消息,整個書房之內頓時鴉雀無聲,適才還笑的如同燦爛花兒一般的華彥和孔順,聽了這話,立刻都不吱聲了。

    袁譚面露驚恐,一雙手掌握的嘎吱嘎吱直響,碩大的關節顯露著駭人的蒼白,仿佛正映射著他現在的無比落寞的心境。

    「讓斥候進來!本公子要當面聽他說!」袁譚咬牙切齒,一臉的氣悶與適才高興的神情完全不同,截然是兩個極端。

    少時,便見那打探而歸的斥候快步而來,沖著袁譚施禮作揖,高聲拜道:「屬下見過大公子!」

    「虛套話免了!」袁譚大手一揮,單刀直入的問那斥候:「侍衛說你打探到了三公子的消息?莫不是發現了白馬義從的蹤跡?」

    斥候聞言搖了搖頭,回道:「啟稟大公子,屬下並未發現白馬義從的蹤跡,只是在臨淄城以西的恆台,發現一人正向我臨淄城方向而來,此人身著破爛甲胄,頭披發散,滿面污垢,雖是污濁不堪,但屬下卻也能認出他正是三公子無疑。」

    「什麼?!」

    袁譚聞言大驚失色,拍案怒道:「休得胡言,三公子被白馬義從的余眾所擒,焉能出現在臨淄城之西,而且還是獨身一人?你確定你看的真切了!」

    那斥候聞言急忙搖頭,道:「大公子,屬下昔日曾在鄴城隨軍,後至青州,三公子的樣貌,屬下確實識得!更何況此等大事,非同兒戲,屬下若不是仔細辨認,焉能回來向公子您稟報?斷無識錯之理!」

    袁譚的面皮抽了一抽,咬著牙道:「此事,除了我之親衛,你可還與別人說過?」

    「不曾!」

    袁譚聞言點頭,似是松了口氣,道:「好,很好!切記,從現在起,此事不得再向他人說起,除了你,還有門外的親衛,還有這書房的三人之外,若是再有第六個人知道這事,後果是什麼,想必你自己心中也是清楚的。」

    斥候聞言渾身一顫,忙低頭對袁譚道:「大公子放心,屬下必然不向他人再透露一字。」

    「好。」袁譚揮了揮手,道:「下去吧!」

    「諾!」

    那斥候從書房退出去之後,袁譚隨即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來回的打量著樹立在兩旁的華彥和孔順,開口道:「袁尚單人單騎出現在桓台,現正向我臨淄城而來,對於此事,你二人可是有什麼高見?」

    華彥聞言摸了摸下巴,奇道:「以三公子的武藝,想從數百白馬義從的手中逃脫,簡直就是荒謬......莫不是白馬義從的余眾將他放了回來?」

    那邊廂孔順聞言搖頭,道:「怎麼可能?昔日公孫瓚與袁氏之仇不共戴天,三公子被捉,不被千刀萬剮,水煮油鍋已屬萬幸,如何還能被輕易的放回來?此事必有蹊蹺!」

    華彥想了一想,道:「莫不是三公子與那些白馬賊眾達成了什麼共識,畢竟公孫瓚已死,那些白馬賊眾這般在河北鬧將下去,也是無甚好處,若是三公子當真說服了他們與其聯手,如此卻是不妙......不過若當真是聯手,為何那些白馬賊眾不隨三公子一同回來,怪哉,怪哉!」

    袁譚則是用手輕輕的敲擊著桌案,一臉陰霾的說道:「或許,那小子是收服了白馬賊眾,不想讓把白馬眾帶到青州讓我瞧見,亦是或許他與白馬賊眾達成了什麼交易,亦是或許白馬賊眾不想過分的激怒父親,但不論究竟是哪種情況,我擔心的事卻只有一件......」

    「啪!」的一聲,袁譚狠狠的拍了一下桌案,咬牙切齒的繼續道:「那小子居然活著回來了!」

    華彥和孔順嚇得急忙垂首,一起勸諫道:「大公子息怒!」

    袁譚站起身來,開始在書房內焦躁的來回度步,一種剛剛升上了天堂,卻又從天堂流落至凡塵的怒火充斥了他的內心,甚至影響了他平日間還算不錯的判斷力。

    袁尚啊袁尚!你還真就是命大,被白馬賊劫持而去居然還能不死?你回來做什麼?做什麼!與我爭奪嗣位?與我奪河北四州?妨礙我平定天下的霸業?

    「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到臨淄城!」袁譚雙目猛然圓睜,一種沖天的怒氣與殺意瞬時充斥在整個書房之中,直令華彥與孔順二人心悸寒顫,戰戰兢兢。

    袁譚側目看了孔順一眼,道:「孔順,這件事就交給你來安排.....不,我要你親自去辦!乘著顯甫歸來之事尚還只有我等知曉的時候.......」

    說到這裡,袁譚狠狠的用手做了一個斬的姿勢。

    孔順輕輕的咽了一口口水,接著沖著袁譚拱了拱手道:「大公子之意,順明白了。」

    「還有,完事之後,屍體一定要妥善處理,最好是想辦法嫁禍到白馬義從的余眾身上,如此一來,不論袁尚與白馬賊之間有無勾當,日後都方便咱們盡屠其眾滅口。」

    「諾!」

    袁譚輕輕的哼了一聲,仰頭長輸了一口氣,冷然言道:「袁顯甫,事到如今你還想翻身?有本公子在.....休想!」

    *******************

    夜深沉,涼如水。

    恆台同往臨淄城的崎嶇小路之邊,一堆篝火正在「噼裡啪啦」的徐徐燃燒著。

    篝火獵獵,四周寂靜無聲,袁尚一身破衣爛甲,蓬頭垢面的坐在篝火邊,跟個流浪漢似的,手裡握著一段樹枝,上面插著一只剛剛用陷阱捕來的野兔,陣陣的肉香飄散在空中,引來了不少鷹雀撲騰著翅膀落於旁邊的樹上,緊緊的盯著袁尚手中正在燒烤的吃食。

    光陰,就這樣點點滴滴地流逝去,一切都顯得是那麼平淡無奇,順其自然。

    然而,突入其來的一陣馬蹄之聲打破了夜的寧靜,不遠之處,只見十余個身穿黑色勁裝,頭裹遮布的壯漢飛一般的向著袁尚這個方向策馬而來,他們手中皆有兵器,寒光閃閃,殺意十足,望之便不是易與之輩。

    袁尚抬起頭,尋著聲音觀望了一下,接著嘴角勾起了一個得計的笑容........

    不消多時,便見那十余勁裝的黑衣人來到袁尚適才燒烤的篝火之邊,只見火焰依舊是噼啪做響,惟獨坐在火焰之邊的人和野兔卻是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人呢?」為首的黑衣人從馬上翻身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篝火,來回四下一瞅,咬牙道:「給我找!剛才還在這,不可能走的遠了!肯定是藏在草叢或是灌木之中!搜!」

    十余人紛紛翻身下馬,一個個跟鬼子進村掃蕩似的開始尋摸篝火旁邊的樹叢與灌木......

    正仔細的尋摸呢,卻聽「啪」的一聲,一塊不知什麼物件從天而降落在了一個黑衣人的頭上。

    黑衣人皺了皺眉頭,輕輕的一擦頭頂。

    剛准備繼續搜索,「啪」的一聲,又一塊物件凌空下來,落在了他的腦袋上。

    黑衣人晃了晃頭,仔細的一瞅那砸在他頭頂的東西,頓時有些發懵。

    「什麼東西.....骨頭?」

    懵懵懂懂的向上看去,卻見袁尚抱著那只適才正在燒烤的兔子,嘴裡叼著一只兔子的前腿,一晃一晃跟叼著大雪茄似的,面容愜意的正沖他嘿嘿的壞笑。

    黑衣人見狀頓時一喜,急忙放聲招呼伙伴:「這哪!在這哪!他躲在樹上,樹上!誰有弓箭,放一滿弓射他下來!」

    乘著那十幾個人都往這面趕的時候,卻見袁尚嘿嘿的笑了一笑,沖著那被黑衣人擺了擺手,道:「知道我為什麼躲在這嗎?」

    黑衣人聞言一愣,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袁尚微微一笑,和善的像是個救苦救難的彌勒佛:「所謂居高臨下,勢如破竹!你連這麼淺顯的知識都不知道,還當個狗屁殺手。」

    說罷,一根頗具分量的兔子腿凌空而下,「嘭」的一聲砸在那黑衣人臉上,頓時給他削了個跟頭。

    也就是在這個當口,其余的那些被派來刺殺袁尚的黑衣人已是紛紛聚集在了樹下,有幾個黑衣人取了弓箭,彎弓搭箭,抬手便想射樹上的袁尚.......

    「嗖!嗖!嗖!嗖!」

    但聽四聲箭響,四個想要用弓箭射殺袁尚的黑衣人紛紛中箭,跌倒在地,一個個撲騰著雙腿,顯然是不能活了。

    「嗚——!」

    伴隨著一聲角響,適才還是極為幽靜的山林之中,頓時間火把齊明,一個身著紅色勁裝的女子帶著一眾弓箭手從三面圍了上來,只把這些黑衣人全部包圍其中。

    變故在沉默中發生,一眾人馬早有安排的人馬,在呂玲綺的帶領下,轉眼間便悄無聲息的將這一眾人等盡皆困於翁中,只等伸手撈鱉。

    袁尚坐在樹上,紅紅的薄唇微微一咧,露出了他那兩排潔白的牙齒,在火把的照耀下顯得分外瘆人。

    「呵呵,好啊,好啊,自打過了濟水之後,這才幾天的功夫?先是黑山軍,再是白馬義從,現在又是你們,每一伙都要找我的麻煩!真是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今日不好好拾到拾到你們,卻是不知道我的厲害,眾將聽令!」

    「在!」

    「給本公子削死他們....不,不能削死,得活捉.....削殘,全部削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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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魔高一丈(今日更萬字,第一更)


    此話不算字!突然上架並,一會附上感言,另今日爆發。

********************
    今天的袁尚是真的怒了,不是淺怒,不是平怒,而是大怒,勃然大怒。

    裝作被白馬義從余眾抓走的他,然後在恆台之地出現,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瞅瞅袁譚在經歷了這次波瀾起伏的大喜大愁之後,會不會下定狠心,真的自己派人來殺他!

    如果袁譚稍稍顧念一點兄弟之情,不把事情做得那麼絕,袁尚覺得自己有必要試著努力一下挽回兄弟之情,畢竟當前袁氏內憂外患,患難頗多,若當真是兄弟相殘,無疑等於是雪上加霜,忒也不值,如果能夠一致對外的話,還是最好的。

    可是袁譚沒有經得住利益和權利的考驗,在兄弟和權勢面前,他義無反顧的選擇了權勢,將兄弟當做糞便一樣,狠狠的踩在了自己的腳下。

    如此,袁尚決定不再留手了!

    既然你想翻臉,那咱們就比比誰翻的比較快便是!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袁尚自認為不是個善人,更不是一匹良馬,相反的,他自覺是一頭比較犟種的騾子!

    誰敢抽他的屁股,他就沖誰尥蹶子。

    不吃虧,不受氣!這個是他做人的前提和信仰,誰也不能破例推翻!

    隨著袁尚的一聲令下,呂玲綺身後的埋伏的九裡山賊眾紛紛一擁而上,沖著那十幾個身著勁裝的黑衣人熙熙攘攘的沖了上去,瞬時將他們圍城了一團。

    袁尚的命令不是斬殺,也不是活捉,而是削,還得削殘,不能削死,這個命令相對下就比較有點難度,手下要有輕重緩急,不能憑一股血氣用事。

    為首的一名九裡山賊首靈機一動,將手掌的戰刀由上向下掉了個頭,刀柄沖上,刀頭沖下,罩著一個黑衣人的腦袋「咣」的一聲就向下砸去。

    被砸的黑衣人下意識的將手中兵器向上一舉,瞬時架住了那九裡山賊首的刀柄。

    「嘿!還敢還手?」

    九裡山賊寇頭子冷笑一聲,將手一揮,怒道:「好大的狗膽,兄弟們上,給老子圍上,狠狠的打!」

    話音落時,便見九裡山的賊眾們如虎狼般的一擁而上,揮舞著手中的刀槍後柄,對十余個黑衣刺客進行了滅絕人性,慘絕人寰的群毆。

    黑衣人們無法反擊,只能抱著頭,蹲在地上,任由九裡山賊眾手中的刀柄和拳頭如同小雨點子一般「噗噗噗」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戰刀快如風,手腳迅如雨,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沒有任何的懸念。

    僅僅是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戰事就宣告了結束,十余個黑衣刺客一個個如同剛被打撈上岸的蝦爬子一樣,扭捏的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瞎叫喚。

    袁尚順著樹干下來,和呂玲綺一起走到這些黑衣人身前,但見呂玲綺一揮火紅的長袖,高聲對手下的賊眾們說道:「將他們臉上的遮布撕下來,看看身上有沒有什麼能夠證明身份特殊印記。」

    袁尚輕輕的搖了搖頭,對呂玲綺道:「不在行了不是?你太小看這些人了,他們既然是穿著黑衣,遮著面孔來取我的性命,身上又如何會有暴露身份的物件?還是詢問一下他們本人比較實際」

    正說著話,卻見一個九裡山賊眾揪著一個黑衣人快步走到袁尚和呂玲綺的面前,隨手將他仍在地上,拱手道:「三公子,大頭領!這個人應是他們當中的頭頭,小人適才瞅的真切,看到他指揮命令這一眾刺客的行動!」

    袁尚點了點頭,接著俯下身去,一把拽掉那人臉上的黑布,露出他那張被揍的鼻青臉腫的胖頭,悠悠道:「說,你是什麼人!受何人指使來要本公子的性命?」

    那人迷迷糊糊的看了看袁尚,接著將嘴一咧,輕道:「我我乃是昔日公孫瓚手下將官,如今的白馬義從余眾,奉命特來擒你」

    話還沒說完,便聽袁尚嗤笑一聲,悠悠的道:「狗屁,給本公子說實話!」

    「我……,我說的是實話啊」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呂玲綺快步上前,拿起劍柄對著那黑衣人的腦袋「咚」的一下便砸了下去,便見那人腦袋上頓時鮮血直流。

    呂玲綺手下不停,接著翻手揮起一劍,白光閃過,手起劍削,麻利的剁下了那黑衣人的一只耳朵。

    「啊!」慘痛的喊叫聲響徹了漆黑的天際,黑衣人雙目瞪得渾圓,一張全是傷痕的臉驚恐的看著猶如弒人猛獸的呂玲綺:「我說!我說!我是青州刺史帳下軍侯孔順,奉袁青州之命前來取袁尚的性命,並設法嫁禍與白馬義從余眾!實話,我說的都是實話!」

    袁尚滿面詫然的轉臉看向了呂玲綺。

    卻見呂玲綺一臉淡漠,隨意的沖袁尚聳了聳肩膀,道:「拷問這種事,你不在行。」袁尚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道:「看出來了,呂小姐果然是個中好手,砸人腦袋一砸一坑,削人耳朵一削一准,真是人才難得」

********************

    一夜如飛,轉眼之間過去了幾個時辰,天色已然大亮。

    袁譚剛剛起床,來到正廳,正巧華彥不知何時早已是在廳內等候,見了袁譚,急忙作揖見禮。

    袁譚輕輕的揮了揮手,示意華彥坐下,然後端起茶盞漱了漱口,道:「孔順可是有消息回來了?」華彥聞言面色微微的閃了一閃,低聲道:「按道理,孔順輕裝簡出,若是順利的話,一夜時間理應辦妥,只是時至如今還沒帶回信來,未免有些讓人生疑,大公子,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袁譚聞言,放下茶盞,眼珠子轉了轉,道:「張頜與高覽的兵馬,可還都在吧?」

    華彥忙點頭道:「都在!都在呢!將近五千之眾,屬下日夜派人緊盯著,無一人出臨淄,張,高本人則是整日休整,也不曾踏出館驛半步。」

    袁譚聞言微微一笑,道:「那便無事了!張高二人與其麾下的兵馬盡在此處,袁尚孤身一人欲逃回臨淄,孔順焉能收拾其不下?除非這小子得上天庇護,長出一對雙翅膀,或是老天爺派出一支勞什子的精兵山賊保護與他,否則的話,他又豈能得脫 。。哈哈哈哈∼」

    華彥聞言也是哈哈直樂,道:「大公子真會開玩笑!」

    二人正說話之間,突聽大廳之外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聲,腳步嘈雜,聲音喧鬧,袁潭府內前院的下人們則是紛紛呼嘯著向後院逃竄,一個個面容驚恐,恍如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物。

    袁譚眉頭一皺,猛然的站起身來,驚道:「怎麼回事?為何喧嚷」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嘭!」的一聲巨響,內院的大門被人狠勁的一腳蹬開,只見以張頜,高覽,呂玲綺為首的一眾紛紛走入內庭,其後還跟著鄧昶一家三口,夏侯涓等人,再往後則皆是精銳甲胄。

    華彥見狀頓時大驚失色,猛的站起身來,沖出偏廳,指著為首高覽的鼻子,顫抖著道:「大膽!爾等竟敢不經通報,私闖刺史府,你們不要命了嘛!」

    高覽哼了一聲,身後將華彥推一跟頭,咬牙切齒道:「沒你什麼事!一邊待著去!」

    袁譚快步從廳內走出,深深的看了張頜與高覽一眼,拱手道:「二位將軍,本公子敬二位將軍如同上賓,一向是言語周到,備為尊重,從無疏漏之處,可二位將軍今日如此行事,擅闖某之府邸,雖不知緣由為何。但卻是未免有些不把本公子放在眼裡吧?」

    張頜大步上前,沖著袁譚拱了拱手,道:「大公子恕罪,末將等今日不請自來,實乃是不得已也,怎奈事急卻又不得不來,還望大公子見諒!」

    袁譚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道:「哦,不知是何時如此著急?竟然能讓一向以冷靜持重的張將軍做出此等背禮之事?」

    張頜深深的看了袁譚一眼,一字一頓的說道:「伸冤!」

    「伸冤?」袁譚聞言不由愣了,道:「誰有冤?」

    「我有冤!」

    一個嘹亮的聲音在張頜等人背後響起,袁譚抬頭看了看聲音來處,一雙眼睛頓時睜開,恍如不敢相信的看著來人從鄧昶,夏侯涓等眾人身後,姍姍的走到子自己的面前。

    「袁尚啊,不是三弟?!」袁譚不敢相信的長大了嘴。

    「哥!」袁尚大步走到袁譚面前,一把抓住了袁譚的手,使勁的晃了一晃,道:「見到我,你是不是很不開心?」

    「不開心!」袁譚一時沒反應過來,順著袁尚的話往下念,接著猛然回過味來,一個抱住袁尚的肩膀,露出開懷的笑容,道:「是開心,甚是開心啊!三弟!你你不是被白馬義從劫持而去麼,何時回來的!?好!好!實在是太好了!天估我袁氏一門啊!三弟,來,讓為兄瞅瞅,你有沒有受傷?」

    看著袁譚關懷備至的面孔,袁尚輕輕的露出了一個笑容,這個笑容不由的讓張頜,高覽二人皆一哆嗦,這是袁尚每回要整損事,放壞水之前,必有的前奏微笑!

    「大哥!我身體沒受傷!但是我的心卻受傷了!」

第八十六章 袁譚斷案(第二更)


    看著袁尚那略顯哀怨苦逼的表情,袁譚的眼皮子不知為何,有點微微的發抽,現在的他,心中有一種不是很妙的預感。

    袁尚既然回來了,那孔順呢,他又去了什麼地方?

    按理說張頜高覽與五千人馬皆在臨淄,袁尚單人單騎,身邊又人保護,孔順為什麼沒有殺掉袁尚,反倒讓他跑了回來?而且還直入我府!

    還有,張頜,高覽以及他們身後這些雜七雜八的人為什麼會和袁尚在一起?乍見袁尚平安歸來,他們的臉上為什麼不見絲毫的喜悅?反倒是一個個大搖大擺的跟著袁尚前來自己的府邸?而且看這架勢,很是有一種來者不善的感覺,就跟商量好似的!

    另外,最令他袁譚感到不安的,還是袁尚本人的變化!

    不知為何,這個久未謀面的三弟,在不知不覺間似是有了一些什麼地方跟原先不一樣了。

    過去的那種盛氣凌人,狂傲不可一世的態度消失了,此刻略顯骯髒的臉上隱隱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和善微笑,可這微笑在袁譚的眼裡,卻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癟人。

    還有,除了外在,袁尚的話語,行為,內在氣質好像也跟原先截然不同了,這種但具體不同在什麼地方,袁譚卻也有些說不太上來。

    打個比方,若是說原先的袁尚是一柄霸氣外漏的戰刀,現在的袁尚就是一柄收於寶鞘的寒劍,鋒芒內斂,退盡鈴華,然卻又是蓄勢待發,伺機而行。

    自己,該不是在不知不覺間,被這小子算計了吧?

    「大哥!」袁尚突然開口,打斷了袁譚的思路。

    「三弟……怎麼了?」袁譚勉勉強強的擠出一個略小無奈的笑容,定睛的看著袁尚。

    「你是不是青州刺史?」袁尚面色微正,不明所以的說出了一句話。

    袁譚聞言一愣,不明白袁尚此言是何用意,只是喃喃的回答道:「那是自然。」

    「父親委你刺史重任,管轄這青州之地,你是不是應該秉公執法,為青州一方造福,保青州一方平安。」

    袁譚皺了皺眉頭,點頭道:「不錯,我身為刺史,統領一州軍政,自是該攻於社稷,上報漢室之天恩,下敬父親之信義。」

    袁尚嘴角微微一挑,不給袁譚細琢磨的機會,又道:「那我又是不是你弟弟?」

    「這還用說!你我一門所出,同父骨肉,世人皆知,又何必問?」

    「弟弟若讓人欺負了,你這做哥哥的管不管?」袁尚繼續言之。

    袁譚聞言心中不由的稍一抽搐,皺眉道:「什麼?誰?是誰膽敢欺辱吾弟?莫不是嫌自己活得長了不成?還反了他了!三弟,是何人如此大膽,速與為兄道來……」

    「我只問你,我若被欺負了,你管不管!」袁尚話趕話,不言其他。

    袁譚臉色僵硬,強笑道:「那個……管!當然得管了!瞎了他的狗眼,敢欺負我袁譚的兄弟,我又豈能饒過?三弟你說是誰,看為兄揍不死他!」

    袁尚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淡然的微笑,點頭道:「好,有大哥你這句話,那弟弟我就完全的放心了!今日弟弟請張將軍,高將軍等人陪我來此,就是想看看大哥身為一州之地的擎天之柱,身為一家兄弟的頂粱長兄,是如何秉持公正,為青州之人伸冤造福,為自己骨肉遮風避雨的!」

    話說到這裡,袁譚頓時大感要糟。

    袁尚卻不管那些,喊道:「來啊,將疑犯給我帶上來!」

    話音方落,便見高覽沖著身後的士卒呼喝:「來啊,將那犯人帶上來,請袁青州為我等做主!」

    「帶人!」

    「帶人!」

    「帶人!」

    「做主!」

    「做主!」

    「做主!」

    身後的跟來的士卒,叫聲頓時的成一片。

    袁譚和華彥你瞅瞅我,我瞅瞅我,皆是發現對方的面色不知在何時變得略有些慘白,毫無血色。

    一種不安的心情瞬時湧上了二人的心頭。

    「你!」袁尚抬手猛然一指華彥,大吼一聲,卻是將他弄得好大一驚。

    華彥詫然的看著一臉狠辣的瞪著自己的袁尚,心中不由有些發虛。

    「三公子有何事?」華彥顫顫巍巍的施了一禮。

    袁尚緊緊的盯著他,恍如一只飢餓了三日的餓狼,乍然尋覓到了迷途的羔羊,令華彥渾身冷汗淒淒,雙腿一軟差點就沒跪下。

    「你……去給我拿點水果來,說了半天,渴死老子了。」

    華彥一個蹌踉,直接跌一跟頭。

    少時,兵卒們將一個被打的胖頭腫臉,少了一只耳朵,混身黑衣勁裝的人帶到前院,然後略一使勁,將那人摁在地上跪下。

    看清了這人的面孔,袁譚頓時一陣頭暈目眩,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被他派往前去解決 表尚的心腹軍侯,孔順!

    看清了袁譚陰沉不定的面孔,袁尚的嘴角瞬時間閃過一絲冷笑。

    混賬東西,敢陰老子!今日就讓你知道厲害!

    「大哥!你可認得此人?」袁尚面色一轉,跟變臉似的,又轉回了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抬手一指孔順,憤憤然道。

    袁譚左右四顧,看了看眾人的臉色,接著心念一閃,搖頭道:「不認識……」

    袁尚「嗤」聲一笑,接著悠悠的喊了一句道:「鄧主簿何在?」

    鄧昶老兒啪的一下跳將出來:「老夫在此。」

    「書譚和筆都帶了嗎?」

    「回三公子話,一樣沒拉下。」

    袁尚點了點頭:「好,今日大哥替我伸冤,且將場內所有人的每一言,每一語全部記下!然後飛報鄄城,由父親審閱,其中的真真假假,自有父親看後親自定奪。」

    袁譚聞言,腦瓜子頓時一轟的一響,下意識的匆忙改口:「等一會,恩,咦?此人我似是認得,啊?莫不是孔順,孔軍侯乎?」

    袁尚冷眼旁觀,奇道:「孔軍侯?大哥,他是你青州的軍侯?」

    「正是!」

    「那你剛才為什麼沒認出他來?」

    袁譚的右眼跳了一跳,道:「此人滿面青紅,被揍的面目全非,還少了一只耳朵,為兄一時不慎,卻是險些看走了眼吶。」

    「噢,是這樣啊,大哥,你可知道此人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嗎?」

    望著袁譚詢問的眼神,袁尚嘴角微微一挑,笑道:「因為在昨夜,此人率領十余騎,身著勁裝,腰佩彎弓兵戈,對我欲行刺殺,弟弟雖不才,卻也不是任人宰殺之輩,故而略微給了他一點點的教訓。」

    袁譚聞言頓時大驚失色,忙道:「什麼,孔順居然率人謀害於你!?三弟此言當真!」

    袁尚低沉的笑了,笑容顯得很陰霾:「當然是真的,想不到啊想不到,在大哥你這朗朗乾坤的青州治下,居然還有人學習荊柯要離玩行刺,而且刺殺的不是別人,還是你的同胞親弟,大哥啊,你說這種舉動是不是在抽你的臉啊?」

    袁譚心中早已是氣得咬牙,只是面上卻不由不擺出一副義正言辭的神色,一邊聽一邊點頭,深然袁尚之語:「三弟此話說得在理!」

    「大哥,審案吧。」袁尚微微一擺手,給袁譚閃出道路。

    「審案?審什麼案?」袁譚一頭霧水,不解的看著袁尚。

    「你的軍侯在你的治下刺殺你的親生弟弟,你不審案,誰又有資格來審?大哥,我們可都看著呢,別徇私哦。」袁尚露出一個陽光燦爛微笑,恍如天使。

    袁譚聞言,臉色不由頓變,轉頭看了看圍在四周。

    以張頜,高覽為首的一眾人等,都是目不轉睛的緊盯著他,並沒有人提出絲毫的異議。

    怎麼會變成這樣?!

    袁譚的心瞬時沉到了谷底,轉眼狠狠的瞪了跪在地上的孔順一樣,暗暗的握了握雙拳,緩緩的挪步,走到他的面前。

    「孔順!」沉寂了許久,袁譚終究是緩緩的開口。

    孔順滿面淚光的抬頭看了看袁譚,哽咽的出言喚道:「大公子!大公子救我啊!」

    隔著不遠的地方,鄧昶老兒手拿竹簡,揮灑著筆墨,一邊記錄一邊故意的高聲念叨:「青州軍侯刺殺三公子一案,由大公子親自審訊,尚未相詢,疑犯當先開口向大公子求救,大公子面露不忍,似有包庇之意……」

    袁譚心中頓時驚慌,轉頭怒沖鄧老兒喝道:「誰包庇啦!」

    「咳、咳!」袁尚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大哥,還是審案要緊。」

    袁譚狠狠的瞪了鄧老兒一眼,轉頭對孔順道:「孔順!你好大的狗膽,竟然領人在我青州轄境行刺吾弟!著實可惡,說!是何人指使你這般行事的!」

    孔順面色淒苦,低聲哽咽道:「大公子,不是您讓我……」

    袁譚面一緊,狠狠的瞪視著孔順:「放肆,休得胡言!」

    鄧昶筆下不停的記錄,嘴中依舊在念叨:「疑犯欲供出賊首,大公子居然當場就勃然大怒,打斷疑犯話頭,頓令此案疑雲叢生,無跡可尋,這其間應有不可告人之機密……」

    「你……你!」袁譚猛然抬手一指鄧昶,怒道:「你在那胡記什麼呢?再胡鬧瞎寫,本公子對你不客氣!」

    鄧昶見袁譚喝斥他,愣了愣神,接著臉上露出一股子不忿的神色,又低下頭去,繼續寫道:「大公子怒斥此案記錄刀筆吏,威逼恐嚇,意圖更改事實,怎奈記案刀筆吏剛正堅貞,鐵骨錚錚,威武不能屈,不受大公子威脅,依舊執筆忠貞,真壯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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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凱旋而歸(第三更,晚上還有)


    自古史書多荒誕,記載德賢多為虛。歷朝歷代的史書當中, 其中對個人的言行評論,大多有注水,其間不乏有為君王隱藏罪惡,為權貴撥反為正,肆意歪曲事實的事情時有發生。

    這也難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絕對真理是掌握在勝者手中的,這是人類社會中一個亙古不變的常理。

    一支墨筆敘謠事,一疊竹簡顛黑白,這點簡單的道理,身為世家公子的袁譚,心裡還是比較清楚的,也算是比較認同的。

    但是今天,像鄧昶老兒這種當著你的面就敢胡攪蠻纏,抬筆瞎胡寫歪曲事實的人,袁譚幾十歲的人,長這麼大今日還真就是頭一次見著。

    簡直就是個孽障啊,比他三弟還混球!

    別的不說,這書簡可是要呈送於鄄城的父親之手的,一字一言都屬重中之重,需謹小慎微,萬萬是馬虎不得。

    可這鄧老頭居然抬手就是亂寫一通,埋汰他袁譚也就算了,還舔著臉往自己的面上貼金……還執筆忠貞,還真壯哉也?壯你個頭啊!你還要不要個臉了?

    偏偏張頜高覽等人站在旁邊,臉上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活脫就眼瞎耳背跟沒看見似的,瞪著倆眼在那仰頭望天,觀摩白雲蒼狗,一句話也是不說。這絕對是故意的,太他娘的恨人了!

    這倆人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跟誰學的?就這死出也能算是河北名將?名個屁!

    袁譚惱怒的回頭瞪著袁尚,抬手一指鄧昶,氣道:「三弟,就這人你還能用,也不管管?」

    袁尚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著袁譚,愁道:「大哥,現在是你審案,我只是個原告,你讓我怎麼管?」

    袁譚:「…………」

    惱怒的轉過頭去,袁譚面色紅的嚇人,仿佛有些竭斯底裡,危險的沖著孔順一呲牙,聲嘶力竭的怒聲吼叫道。

    「說!到底是誰讓你刺殺三公子的!今日不說清楚,將你剝皮抽筋,挖目砸骨!」

    孔順此刻本就是心中驚懼,害怕和無助充斥著他的內心,如今見自家主子袁譚都來吼他,頓時渾身嚇得如同糠篩,一個沒憋住,褲襠之間便開始細水長流,頓時將刺史府前院的地上殷濕了好大一片。

    鄧昶老兒輕一挑眉毛,繼續奮筆疾書:「大公子審案毫無章法,不尊禮道,對嫌犯動輒打罵用刑,導致嫌犯胯下失禁,真……莽夫也!」

    袁譚聞言,仰天欲哭無淚。

    輕輕的轉過了頭,袁譚對著袁尚微一擺手,無奈道:「三弟,大哥不行,這案子……,還是你來審吧!」

    袁尚聞言急忙擺手,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大哥,那可不行,我是原告,得避嫌哪。」

    鄧昶老兒極會來事,聞言又是忙加了一句:「大公子審案不得頭緒,欲轉手與三公子,怎奈三公子為以避嫌,義正言辭而拒之,絲毫不摻與其間,從容灑脫,真高義也。」

    袁譚:「…………」

    少時,但見袁譚緩緩的轉過頭去,兩眼無神的望著孔順,仿佛是受了巨大的刺激,木訥的開口言道:「快點說,是誰讓你來刺殺三公子的,磨磨唧唧的,不說我就結案了。」

    孔順望了望袁譚平淡無痕,絲毫沒有眷戀的薄情面孔,心下不由一酸,知再難有活命的機會,終究是俯下身去,重重的將頭向著地上一磕,哽咽著對袁譚說道:「回大公子話,孔順謀害三公子,不曾有任何人指使,實乃自己為之,與他人絲毫無隙,孔順今日別無所請……只求一死!」

    聽了孔順的話,袁譚閉上雙眼,如釋重負般的長長吸了口氣。

    轉頭冷冷的看了袁尚一眼:「三弟,你滿意了?」

    袁尚不置可否,眼光來回在流離在袁譚和孔順之間,最終嘴角微微一挑,點頭道:「話都說到這份上,該明白的,自然會都明白,不該知道的,怎麼問也問不出,就這樣吧。」

    袁譚哼了一聲,嘴角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笑,繼續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三弟所言,至於這孔順,三弟,你覺得安該處置?」

    袁尚的嘴角微微的挑起了一絲笑容,道:「大哥覺得應該如何處置為佳?」

    袁譚出手毫不容情:「就地處斬!夷滅三族!」

    「好,好一個就地處斬,夷滅三族,兄長不愧為青州刺史,當真是鐵面無私,好不尋情,也罷,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袁譚聽到這,一直不太利落的臉,終究是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心中的一塊石頭亦是緩緩的落下。

    「不過嘛,還有一件事。」袁尚話鋒一轉,頃刻間卻是又將袁譚剛剛落下的心給提了起來。

    袁尚抬手一指呂玲綺,笑道:「小弟今番遇險,差點被奸人孔順所害,多虧了這位呂姑娘與其麾下之眾相救,若是沒有他們,小弟只怕也是不能活著回到臨淄城,聽說大哥前番在青州各郡廣貼告示,懸賞三千金追尋劫持了小弟的白馬賊下落,如今小弟被這位呂姑娘所救,雖不是從白馬賊手中救出,但其中凶險較之更甚,所以……」

    袁譚的眉頭皺了一皺,低聲道:「所以什麼?」

    「所以這三千金的賞資,理應交付給呂姑娘,大哥你說小弟此言說的對也不對?」

    袁譚轉頭看了看呂玲綺,猶豫道:「可是,這呂姑娘的來歷,為兄尚不清楚,如何能隨意與之賞金?」

    「來啊,把孔順壓上囚車,並其家眷老小全都帶到鄄城,交由父親親自審斷!」

    袁譚聞言一驚,急忙抬手阻攔道:「等會!慢、慢!易,三弟此言有理,呂姑娘救三弟出虎口,實乃是勞苦功高,功勞甚著,甚著!理應受此獎賞,來人啊,速速將懸賞的三千金准備妥當,交付與呂姑娘,切勿怠慢!」

    袁尚聞言一笑,拱起雙手:「大哥果然是恩怨分明,賞罰有度,不愧是父親帳下得意的好孩兒,弟弟在此替呂姑娘謝過。」

    袁譚雙目圓睜,氣得咬牙切齒:「三弟真是過贊了,為兄著實是擔待不起。」

    「大哥先別忙著誇,弟弟還有一件事。」

    袁譚臉色一滯,顫抖著道:「你還想怎麼樣?」

    「這位呂姑娘與其麾下之人,原先都是賊寇之身,此番卻是有棄暗投明歸服我軍的意思,弟弟尋思,既然是要率眾歸順,見了父親總得有個歸服的樣子,若還穿著昔日賊寇的裝束未免就有些失了禮數,少不得需得好好的給他們打扮打扮,比如說弄些上等的兵器,盔甲,馬匹什麼的粉飾一下,順便在預備點見面禮什麼的,這樣才比較正式對不?我本尋思這些東西應該怎麼辦,如今遇見了大哥,這些問題也就都迎刃而解了。」

    袁譚問言大驚:「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來人!將孔順和他的一家老小一個個打入囚車,全都給我押解到鄄城去!」

    「停!停!」袁譚急忙抬手阻撓。

    袁尚微微一笑,詢問道:「大哥?」

    袁譚的臉色微微發抽,長嘆口氣,道:「也罷,呂姑娘一眾的兵器,甲胄,旗幟,馬匹,見禮……為兄,包圓了!」

    「兄長慷慨解囊,弟弟和呂姑娘皆不勝感激,兄長真大頭也。」

    袁譚眉頭一挑,咬牙道:「你說什麼?」

    「我說兄長真大方也!」

   …………………………………

    次日,青州刺史袁譚下令,把軍侯孔順並其麾下剩余的刺客,及所有的老幼家眷共百余口全部押解至菜市口,盡皆斬首示眾,一時間臨淄滿城腥風血雨,人心惶惶,並在市井之間掀起了一陣巨大的言論熱潮。

    在目視著孔順被誅之後,袁尚也不多待,從袁譚手裡拿過甲胄器械,並懸賞的三千金,隨即打道回府,兄弟倆在臨淄西城門口抱頭痛哭了良久之後,方才依依不舍的分道揚鑣。

    看著袁尚一眾滿載而歸離去的身影,袁譚的眼神頓時變得陰森淒厲,恨不能用目光將漸行漸遠的袁尚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來,方能解此心頭之恨。

    華彥陪在袁譚的身邊,看著袁尚一眾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方才緩緩的舒了口氣,搖頭嘆息道:「大公子,請恕屬下直言,我怎麼覺得三公子與原先,似是有點不太一樣了,好像是變了不少。」

    袁譚點了點頭,咬牙道:「是啊,變得陰險,狡詐,無恥!比起原先更招人恨了!」

    華彥搖頭嘆息道:「可嘆他這次來臨淄城一鬧,不但弄去了我等好些軍器金帛,還活活的折了孔順,實在是可惜,可嘆啊。」

    袁譚冷冷的哼了一聲,道:「孔順廢物一個,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活該有此下場,此事僅是殺他一家就能予以平息,已算是很不錯了,有甚惜哉!」

    華彥聞言一窒,心下不由得泛起了兔死狐悲的陣陣悲涼,張口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只能是長嘆口氣,閉口不言。

    袁譚緊握著拳頭,重重的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膝蓋,仰天喃喃自語,道:「這個小子,他到底是使了什麼手段,竟然連張頜與高覽都甘心付命與他,忒的是可恨之極!袁尚啊袁尚,今日之辱,我必深記於心,總有一日,我要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如若不能達成此願,我袁譚此生便姓不得這袁字!」

第八十八章 終回鄴城(第四更今日更新將近一萬三千字,許諾達成)


    建安五年年末,袁尚一眾在經歷了一系列的游走奔波,廝殺輾轉,沖破了重重的險阻之後,終於成功的回到了河北袁氏的根據地一鄴城。

    古語有雲:通京師者必有居關,而居關之路必有雞鳴。

    鄴城雖算不得京師,但規模之大,城池之廣,人口之眾,卻也是不遜於古之任何國都,在某些地方,比之兩都:洛陽和長安,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打官渡之戰到如今,掰著手指頭算起,這一路的輾轉遷移時日當真漫長,袁尚一眾不知不覺,竟是整整走了一季的時日!

    如今堪堪看到鄴城那巍峨高聳的城牆,在烈陽下的照耀下,散發著強烈的金光,其厚重古朴的古典氣勢,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確是好一座大城啊!

    「終於啊,到家了!」袁尚騎在馬上,張口仰天的長吼一聲,以釋胸中激蕩情懷。

    在他的身後,張頜與高覽也是感慨萬千,心情激動難以遏制,二人互相對望一眼,都望到了對方眼中那一抹難以掩飾的喜悅感懷與豪情壯意。

    在中原溜了好大的一個圈,不但沒有丟卻性命,還囫圇著回到故土,這對於他們來說,卻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縱然二將早已將生死置於度外,但此時此刻,他們卻依舊是有著一絲無法用言語去表述的感慨。

    人生如此,當不復求!

    除卻主要人物之外,袁軍的將士們也都是心情激蕩昂揚,有的心志脆弱點的,甚至是還落下了滾燙的淚花。

    此時此刻,眾人當中,唯有一人的心內是忐忑不安。

    在袁尚身後的馬車上,夏侯涓的臉色有些煞白,身體焦躁的來回扭動著,一雙精致的小眼左右四顧,視線飄忽無定所,正好映射著她現在的亂麻成團的心情。

    雖然此前的夏侯涓已是抱了隨遇而安的態度,但歸根結底,她畢竟是姓夏侯的!

    袁氏與曹氏,目前是不共戴天的勁敵,雖然袁尚本人對她不錯,從來沒有什麼惡意和非分的舉動,但此時此刻,整個鄴城之內卻都是姓袁的掌控,雖然袁尚是袁氏的公子,但河北之主畢竟是他的父親袁紹!

    自己若是進了鄴城,命運將來究竟會如何,袁紹等人會對她抱有什麼態度?是會安頓她?囚禁她?殺了她?還是放逐她?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人類是一種脆弱的動物,對於未知的事物,一向都是抱著極度緊張的態度。

    哪怕是一直活在天真爛漫中的夏侯涓,面對不明所以的未來,身子也是不由的微微發抖,一股從小到大從沒有過的冰涼感覺從頭至腳的傾洩灌輸而來,冰涼的寒意席掩了她脆弱的內心。

    就在這個時候,一只溫柔的大手不知從哪裡伸出,輕輕的將夏侯涓從馬車的邊緣抖起。

    輕輕的把她放在自己的戰馬之前,雙手的主人左右握住韁繩,溫柔的環抱住了夏侯涓,向著側面一打馬,縱馬飛馳而去。

    「啊!」夏侯涓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了,急忙輕輕的向後一靠,緊緊的貼在了身邊環抱自己的那個寬闊胸膛之上。

    「美女,看你有些失落,坐我的寶馬,帶你兜兜風如何?」一個微有笑意的聲音,在夏侯涓的耳邊輕輕響徹。

    夏侯涓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袁尚那張閃爍著陽光般微笑的臉龐,笑容中充斥著善意與關切,完全沒有平日間使壞時候的那種詭詐和狡黠。

    夏侯涓面色一紅,低著頭任由袁尚環抱著她縱馬飛奔。

    「啞巴,你好像有點不對勁?」袁尚一邊御馬,一邊笑著沖她說道。

    夏侯涓抬手掃開被風吹散在額間的秀發:「沒什麼,只是到了鄴城,我有些迷惑了,不知今後該如何自處。」

    「嘿!今兒是吹的什麼風,你這丫頭的舌頭又長出來了?」

    夏侯涓抿嘴一笑,接著回手用手肘輕輕的杵了一下袁尚的胸膛,表示不滿。

    袁尚不以為意,道:「其實並沒有那麼多可想的,你覺得該怎麼活,就繼續怎麼活,不會有人會因為你姓夏侯而對你怎麼樣,你是我領回來的客人,我自然有義務讓你安頓你的周全,不用想那麼多,就當是來鄴城轉一轉,散散心,等過段時間穩定了,我自然會想辦法派人送你回去,袁氏與曹氏的征戰,不會涉及到你的生活,我向你保證。」

    夏侯涓聞言愣了愣神,顯然是沒想到袁尚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輕輕的依偎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身上的男子氣息,夏侯涓不知為何,心內突然覺得,只要有這個男子陪在身邊,哪怕是天要塌下來,都不是什麼可怕的事,至於被帶到鄴城等瑣事兒,更是不值一提。

    「袁三公子……」夏侯涓靠在袁尚懷中,輕輕的叫喚了一聲。

    「嗯?」

    「有時候,你也並不全是一個惹人厭的混帳。」

    袁尚:「…………」

    夏侯涓的語氣很輕,但聽了這句話,袁尚的心卻像一個大鐵錘重重地錘打了一下一般。

    連這種蜜罐裡長大的天真丫頭都對他的德行抱有質疑,看來自已真的很需要檢討一下自己的人品了。

    我真的有那麼糟糕嗎?至少應該比鄧老兒要強點吧。

    隊伍的不遠處,呂玲綺騎在馬上,看著袁尚載著夏侯涓御馬而行,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泛起一股滴溜溜的酸意。

    我這是怎麼了?

    呂玲綺不由的在心中暗暗的問她自己,她是孤狼之後,是飛將之女,她以為父報仇,救身陷許都的家人為己任,豈能夠在其他的事情上過分在意!

    沉浸在仇恨火焰當中的人,不需要其他任何的情愫,只要熊熊的火焰燃燒著自己,直到焚盡自己的生命,這便已是足夠!

    這個道理是呂玲綺為自己設定的,怎奈此時此刻,這條伴隨了她兩年的真理,卻在不知不覺間被某人慢慢的擊破。

    呂玲綺真的無法將目光從那飛騎的馬上轉開,仿佛在這雙眸子不是她自己的一樣,任憑她自己怎麼管都管不住。

    我真是瘋了!

    呂玲綺重重的擺了擺頭,將這些想法全部拋諸於腦後,一門心思的向著鄴城的方向看去,仿佛是想從那高大巍峨的城牆上琢磨出什麼能夠讓自己不再繼續墮落的傷藥。

    然而傷藥不曾望見,遠遠地,卻是看見了一支隊伍從鄴城方向,奔著袁尚等人,邁著規整的碎步而來。

    「三公子!三公子!屬下逢紀,奉主公之命,特來迎接公子!」

    袁尚聞言抬頭望去,嘿,這不是老熟人嗎,當初那個在官渡大帳,與郭圖對噴,直噴的滿臉都是吐沫星子的逢紀。

    「妓!」袁尚哈哈大笑,翻身下馬,沖著逢紀拱了拱手,笑道:「妓,你怎麼來了?」

    逢紀沖著袁尚作揖回禮,樂道:「逢紀奉恭喜三公子平安歸附冀州,主公本想親自出迎公子,怎奈有事不能離府,故而命城中大小官吏在東城門外相迎,逢紀領了君命,先行二十裡為公子做引導,故而先至!公子,不會怪我迎禮不周吧?」

    袁尚聞言不由大驚,道:「城中官吏都來迎我?這如何敢當,我又沒打什麼勝仗,這豈不是有些形勢過大了?」

    「呵呵,話可不能這麼講,三公子能在曹賊的後方攪上三月依舊安然歸附,這已然是天大的本事,城中大小官吏各個無不敬重佩服,區區出城小迎之事,公子又何必掛懷在心呢?」

    袁尚聞言微微搖頭,道:「過了,真的過了……對了,妓先生,我父親現在怎麼樣,近來身體可好嗎?」

    逢紀的面色變了一變,虛弱的笑道:「三公子,你若是方便,不妨直接呼某之表字便是,您老「紀」啊「紀」啊叫著,我怎麼聽著就那麼別扭呢。」

    袁尚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外行了不是,妓啊,這麼叫,不是顯得咱倆比較親嗎?」

    逢紀眼皮子抽了抽,也不好再說什麼,隨即道:「不滿三公子的話,主公自打官渡之戰兵敗回師之後,這身體就一直是不太利索,三天兩頭的小病不斷,總是臥榻在床,軍政之事也不像是原先理會的那般勤了,不過目前倒也無甚大礙,三公子安心無妨。

    袁尚聞言嘆息道:「原來如此。」

    逢紀搖了搖頭,也是一同感慨:「這不,前兩天,那個從官渡一起被帶回來的沮授,又不曉得是哪口飯沒有吃對路,非要牢獄的士卒幫他上書給主公,言河北連年征戰,男丁抽調過甚,不利於農耕養田,非要請主公減少卒籍編戶,裁兵歸耕,主公看過之後氣得楞是兩宿沒睡覺!還有那個一直在牢獄裡的田豐,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沮授吃的一鍋餿飯,居然也上諫一本,請主公罷戰三年,休養生息,書中言辭頗為犀利,氣得主公直接吐血半升!這不,就是剛才,主公已是下令,命親衛午時持兩柄佩劍前往獄中,卓令田豐和沮授自裁,圖個清靜。」

    「什麼!」袁尚聞言腦袋一暈,差點沒從馬上栽下來。

    「午時自裁?那現在死了沒有!」

    逢紀仰頭看了看天色,搖頭言道:「現在時辰未到,想必應該是還沒死呢,不過我估計也活不了多大功夫了。」

    袁尚聞言,一把拉住逢紀,道:「上馬!帶路!領我去找沮授和田豐,先把他倆救下來……我這什麼命啊,回了家也不能得一刻的消停,沒好!」

    逢紀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袁尚,搖頭道:「三公子你別開玩笑,大中午的救他們倆干嘛啊,城中大小官吏都在東門前等的著急,就候著三公子你回去設宴開飯呢。」

    「飯他妹呀,救人要緊,別墨跡!趕緊領我去劫獄!」

    逢紀見袁尚不似說假,頓時慌了,道:「可是東門外的官吏呢?他們可都是餓了整整一個上午了。」

    「那就讓他們餓著!都是出工不出力的玩意,餓死一個少一個!還省飯了,少廢話,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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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營救雙傑


    赤城山坐落於漢江西北,山勢連綿起伏百裡不絕,為中州南部地界裡最險峻的山脈。其主峰更是壁立千仞,懸崖陡峭,尋常人若是不識路徑,卻連半山腰也到不了。

    山腰之處別有洞天,飛瀑流泉,蒼松翠柏掩映屋宇數棟,風景秀麗,恍如同人間仙境一般。

    此時的山腰之間,一團白蒙蒙的霧氣籠罩,夾雜著怡人的草木清香,薄霧繚繞,雲蒸霞蔚,往前看是大片的苗圃,裡面種著各色奇珍異草。

    苗圃之邊,有一個清澈見底的碧綠小池,池塘周圍,錯落有致的林立著大大小小數間竹屋。

    竹門虛掩,裡面叮叮咚咚,似是有人在其中鼓搗著什麼物件。

    竹屋之外,一個年約三十余歲,手握斧頭的淳朴漢子,正「嘿咻,嘿咻」的劈著柴火。

    然而他劈柴甚不專心,一邊劈,一邊總是用略有擔心的眼神向著竹物內偷瞄,似是裡面有什麼令他頗為牽掛的人或是事物。

    「嘭!」

    乍然之間,突聽竹屋之內一聲巨響,接著便見滾滾的濃煙順著竹門緩緩的向外傾瀉,嗆人鼻息。

    劈柴的中年漢子白眼一翻,扔下斧頭,急忙拿起身邊的木盆,奔著池塘邊跑去。

    「啊!水!水!快拿水!」

    不消多時,便見竹物之內蹦出一個人來,他身材矮小如冬瓜,鶴發童顏,布衣草靴,手裡還拎著一個大泥壇子,「嗷嗷」的叫著,滿地撤了歡的瘋跑。

    只因那老頭此刻,頭發全都被火焰給點著了,跟頂著一個大蠟燭頭似的,所過之處盡是陽光普照,要多悲催就有多悲催。

    「葛玄!葛玄!快!快滅火救我老人家!」

    那老頭的話還沒說完,便見那中年漢子已是端著木盆從池塘邊跑了回來。

    「嘩啦!」

    中年漢子大手一揮,一盆池中冷水迎面便撲在了那老頭的臉上,頓時將他頭發上的染著火焰滅了個干淨。

    老頭心下一松,這才坐在地上,長長的喘著粗氣。

    隨手將手中的木盆扔下,被稱為葛玄的中年漢子快步走到老頭的身邊,看了看他頭頂被火燒的烤焦的頭發,不停的搖頭嘆息。

    「左仙師,剛長出來沒幾天的頭發,又禿了」

    左仙師被澆的跟落湯雞似的,蹲在原地「咯吱咯吱」的咬牙打著寒顫,聞言強撐著搖了搖頭,道:「不妨事,不妨事,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我老人家就能煉出絕世神兵了,偏偏到了最後柴火不夠用,可惜,可惜了。」

    葛玄無奈的看了仙師一眼,低頭道:「左仙師,有一句話,徒兒憋了好久,今日實在是憋不住了,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你這屁都擠出個頭了,為師還能不讓你放干淨?有話就講!」

    葛玄正了正臉色:「左仙師,不是徒兒說你,咱爺倆就是倆個方士,躲在這山中參天悟道,研究九鼎丹藥三元妙經的,您說您又不上陣殺敵,好好的上清經誥不上心,老惦記著弄什麼兵書神器,這可倒好,神兵一樣沒整出來,您這頭發可是越來越少了」

    「屁!」葛玄話沒說完,便見左仙師惡狠狠的打斷了他道:「你懂個屁!為師乃是半仙之體,半仙之體的人自當憂國憂民,以天道人氣之興旺為己任,你才學了為師幾成的本事,就敢來教訓我老人家!」

    葛玄心虛的瞅了左仙翁被燒的焦黑打卷的頭發,喃喃道:「半仙之體,就這水平?」

    「少廢話!說,上回教給你的房中術,練的怎麼樣了?」

    葛玄聞言臉色一紅,低聲道:「這整個山上,就咱爺倆,我跟誰練去呀」

    「廢物,連個房中術你都玩不明白,還想建庵築壇,自立門戶呢?你還是老老實實的跟為師學著吧」

    話說到這裡,左仙師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北面的天際,面色驟然一驚,猛然站起身來,也不管燒焦的頭發了,只是喃喃的自言自語。

    「怪哉,怪哉!北疆之地,日前還是中州客星突現,燕代將星黯淡,怎麼其間卻突然多出一顆紫氣祥和之小星?不和天數,不和常理啊∼!」

    葛玄聞言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腦袋,不解道:「左仙師,您啥意思?」

    左仙師搖著頭,緊皺眉頭道:「中州將星光芒萬丈,霸道無匹,令人不敢仰視,乃是百年難遇的將星,其應天順時,將來勢必代替河北而崛起,一統北地!可是今日卻多出一個紫氣祥和的小星拱衛河北,與中州將星抗衡,大違天勢之道,莫不是」

    葛玄眨巴著眼睛:「莫不是什麼?」

    左仙翁猛一拍大腿:「莫不是有妖孽橫空降世乎!」

    「啊?妖孽?」

    左仙翁大袖一甩,一搖一擺的向著竹屋而去:「徒兒!快收拾東西,與我老人家往河北收妖去!天下大亂,氣運本定,何其卻又有妖孽橫空降世,干擾天時氣運?我老人家身為半仙之體,定當維和天道,除此孽障!為世間百姓造福!」

    「仙師,別鬧了!咱好好在家養氣煉丹不成嗎?」

    「不成!」

    *************

    鄴城的牢獄分為外牢與禁牢,外牢是由廷尉直屬管轄,處置關押經過正常手續、確實有罪的囚徒。

    禁牢則是屬於袁紹本人的專制管轄牢獄,專門關押一些由袁紹親點的,不宜外傳的、或是罪行比較模糊的人物,說白了,有點類似於後世的私人小號。

    逢紀領著袁尚,由鄴城的北門而入,趕到了禁牢門口。

    這裡戒備森嚴,非等閒人等不可入內,幸好有袁尚三公子的這塊金子招牌作為擔保,把守的將領才允許二人進入探望,不過還是要兩人留下身上的佩劍。

    剛一進監牢,便聞到一股血腥與惡臭撲面而來,袁尚將頭一扭,身子一歪,卻險些被潮濕陰暗的台階滑了個跟頭。

    不滿的皺起了眉,袁尚捂著鼻子甕聲道:「又髒又臭又暗,這是人待的地方麼?」

    逢紀嘿了一聲,道:「是人待的地方,那也就不能讓他們住了。」

    袁尚左右打眼四下看了一番:「先領我去沮授所在的牢房!」

    逢紀聞言道了聲諾,隨即向左一轉,為袁尚在前面引路。

    憑心而論,逢紀並不想讓袁尚救到田豐和沮授,人都是有嫉妒心的,特別是身處河北袁氏這種喜好爭風吃醋的環境之下!

    田豐與沮授的才華太高了,高到能令一向自以為是的逢紀,也常在心中自嘆不如。

    雖然有著多年共事的情感在裡面,但官場如戰場,對於一些覺悟不深的人來說,個人的平步青與自家走勢,是要遠遠的高過組織和團體利益的。在逢紀心中,自己的才華和能力是有的,雖然未必比不上田沮二人,但若為謀主,扶住主公平定天下,應該卻是足夠的!

    在逢紀心中,見識與才能高於自己的田沮二人,對於袁氏和自己,只是兩塊礙眼的絆腳石而已,而且還是又臭又硬的那種。

    本以為借著這個機會能夠看到二人橫死牢獄之中,結果半道偏偏殺出一個袁尚,不但要救下二人,還非得讓自個領路,忒的憋氣。

    這也就是三公子,換成別人,逢紀根本就不尿他。

    「三公子,就是那裡了!前面便是關押沮授的牢獄!」

    袁尚聞言點頭,順著逢紀的手指望去,卻突聽見一個聲音由遠及近的慢慢傳來,聲音一字一頓,很是清晰可聞。

    「奉主公之命,午時之前,取沮授首級回報!念其跟隨主公多年,頗有微功,特恩典其持劍自裁!」

    逢紀聞言面色一喜:「三公子,晚了,晚了!主公令使已到,救無可救!咱們還是回去赴宴開葷吧!」

    袁尚的眼皮子微微的抽了一抽,突然下定狠心,猛一咬牙,一個助跑啟動,向著聲音傳出的牢獄飛也似奔馳而去。

    逢紀面色一變,急忙再後面呼喊:「公子,您做什麼?」

    袁尚充耳不聞,跑進牢去,正見一個袁軍使者在幾名獄卒的擁簇之下,拿出袁紹所賜的佩劍,雙手平抬,一步一步的向著面色灰白的沮授呈遞而去。

    「劍下留人!」

    話音落時,便見袁尚借著助跑縱身躍起,凌空一腳直擊那握劍之人的面頰。

    但聽「啊」的一聲慘叫,那握劍使者仰頭吐出一口鮮血,身體猶如漂浮之萍,斷線風箏一樣的向後飛去,「咣」的一聲直接貼在了牢獄潮濕的寒牆之上。

    使者「噗噗」的吐出兩口鮮血,身體垂直的從牆上滑下,撲騰了幾下後就不動彈了。

    袁尚輕輕的一甩額前劉海,頗為自傲道:「一百米十秒五七,估計能排上世界紀錄了。」

    適才還心若死灰的沮授,此刻吃驚的張大了嘴,愣愣的看著恍如從天而降的袁尚,雙眸中不知何時,隱隱的閃出了淚花。

    「三公子,你……你回來了?」

    袁尚沖著他笑了笑,上前輕輕的握住了沮授的手,感慨道:「先生!袁尚慚愧,有辱使命,沒有完全的牽制住曹軍,致使戰事敗北,還連累先生在此受苦,罪莫大焉!」

    沮授重重的搖了搖頭,哽咽著說道:「無妨,無妨!好啊!回來就好啊!」

    此時的逢紀也是到了奔到了牢獄之前,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的長大了嘴,驚詫萬分。

    「公子,你……你瘋了!居然打飛了主公的親命信使!?公子,你麻煩大了!」

    袁尚轉過頭來,看了看滿面驚愕的逢紀與目瞪口呆的獄卒幾眼,搖頭道:「權宜之計,都是權宜之計!管不了那麼多你們都給我聽著,從現在開始,沮授先生便是本公子的坐上幕賓,誰也不許動其分毫,待我請示過父親之後,再從新發落!這期間,你們要是敢動他半根毫毛」

    袁尚四下的瞅了一瞅,接著一指從牆上吐血滑落的使者:「這便是你們的下場!」

    眾獄卒聞言冷汗淒淒,再看了看那使者被踹飛之後的殘陽,紛紛拱手,一個接著一個的表態。

    「小人們不敢,我等定牢記公子之言。」

    袁尚微一點頭,接著又跑到目瞪口呆的逢紀身邊,用手一拽他袖子:「走!再跟我去救田豐!」

    逢紀滿面煞白,不敢相信的道:「公子,你踹飛一個信使不夠,難道還要再踹飛另一個?」

第九十章 父子重逢


    袁尚救下沮授,隨即又馬不停蹄的拉著逢紀去救援田豐,風風火火,很是速疾。

    逢紀引著袁尚,心下甚是忐忑,冷汗不知不覺間的緩緩而下。

    他萬萬想不到,袁尚趕到禁獄營救田豐和沮授會采用這般凶狠的手段,說把袁紹的傳令官踹飛就把人家給踹飛了,腳下一點也不含糊,那可是袁紹的傳令官啊,幾乎可以代表袁紹本人。

    兒子踹老子,這玩的是個什麼套路?

    回頭若是到了袁紹那裡,袁尚是主公的兒子不打緊,主公縱然有什麼不滿,最多也就是斥責一番罷了,不會有什麼別的說道,可做為替三公子引路的自己,卻會是個什麼下場?

    前有狼,後有虎,他逢紀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真是倒黴到家了!

    逢紀一邊跑,一邊低聲的對袁尚說道:「三公子,紀有一事相求,還望三公子能夠應允。」

    「有什麼事說!」

    「一會到了田豐的囚牢,還望三公子腿下留情,不要再像剛才那般的意氣用事了,不然等主公追問下來,三公子您倒是沒什麼事,可我卻不得不替您背這個黑鍋」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前面的牢房之中赫然傳出一個聲音。

    「奉主公之命,午時之前,取田豐首級回報!念其跟隨主公多年,頗有微功,特恩典其持劍自裁!」

    「外下留人!」

    隨著袁尚一聲怒喝,其腳下驟然加速「跐溜」一聲消失在了逢紀的視線當中,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煙塵。

    逢紀欲哭無淚。

    果然,只聽不遠處的牢房之內,又是「嘭」的一聲巨響,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一切又都歸於平靜。

    逢紀顫抖著雙唇,緩緩的閉上了雙目,仰天長嘆。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妖物,他屬騾子的嗎?」

    渾身發軟的走進了監牢,逢紀豁然發現前來傳令的使者和獄卒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袁尚,嘴巴張得渾圓,幾乎能放進去兩個雞蛋了,不過本人倒是好端端的。

    逢紀微微一楞,走到那呆若木雞的使者面前,奇道:「咦?你為何卻是沒被公子踢飛?」

    使者雙目渾濁,好半天還沒有反應過勁來,半晌,才木訥的自言自語道:「這可怎麼辦哪,主公鐵令需讓田豐自裁,這還沒自刎呢,就讓人給踹死了,我回去如何與主公交差啊」

    逢紀瞪大了雙目,驚恐的轉頭看著袁尚。

    袁尚站在原地,面色尷尬,滿懷歉意的開口道:「不好意思,一時眼拙,蹬錯人了。」

    眾人聞言不由集體擦汗。

    少時,在一眾獄卒手忙腳亂的幫襯下,眾人方才將被踢的昏迷不醒的田豐救了下來。

    田豐面色慘白,顴骨高突,兩頰凹陷,望之身體虛弱非常,很是脆弱,顯然是牢獄中吃了不少的苦。

    「田先生,田先生?」

    袁尚一邊輕輕的叫喚,一邊抬手掐捏著田豐的人中。

    「呼……」

    但見田豐吐了一口濁氣之後,方才幽幽轉醒,渾濁的雙目不明所以的掃視了圍繞在他身邊的諸人,最後落在袁尚的面孔之上。

    「是你?」田豐略微一愣,隨即開口。

    身為袁紹最為鐘愛的第三子,田豐不可能不認識他。

    袁尚見狀大喜過望,急忙點頭:「是我!我是袁尚!田先生,你可終於醒了!」

    「你來干什麼?是主公派來專門羞辱於某的嗎?」

    田豐的嘴角微微一顫,面露悲憤,顯然是誤解了袁尚話中前來此處的意圖。

    袁尚急忙搖頭:「田先生誤會了,袁尚此來,是專門來救先生脫離牢獄之災的!」

    田豐轉頭看了看身後適才自己貼在石牢牆上的留下的泥印子,心下不由得悲憤莫名。

    「你就是這麼救我出災牢的?唬誰呢!三公子,你殺便殺吧,何必還如此下作!我田豐雖是文人,卻也從不懼生死之事!要烹要剮,悉聽尊便,只是不許踹」

    話好還沒說完,便見田豐白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袁尚搖了搖頭,心道這田豐原來是個強骨頭,一時半刻自己跟他也解釋不清。

    既然人已是救下,耽誤之急,還是去找袁紹,請他收回成命,不要誅殺田,沮二人才是。

    站起身來,袁尚沖著獄卒吩咐了幾句,無外乎「好好照顧」、「不得傷他分毫」雲雲,隨即拉著逢紀又向著牢獄之外奔去。

    逢紀欲哭無淚,任由袁尚東拉西扯,帶著哭腔喊道:「三公子,咱們這又是要去哪啊?城中大小官吏還在東門外等著給你接風呢!」

    「先別管他們,你我一同回府,去勸諫父親收回處死田豐,沮授的將命!」

    逢紀大驚失色,點著自己的鼻子:「我也要去?」

    「對,你也去!」

    「公子,你發發善心,把我也踹死了吧!」

    *************

    冀州大將軍府。

    「咳,咳,咳!」

    袁紹坐在後院的涼亭之中,身上裹著厚厚的錦緞棉服,發呆的看著自家後園那些因為入冬而散盡枝葉的老樹,偶爾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卻又仿佛不服輸的挺直腰板,似是要盡顯他河北霸主的的氣勢與鋒芒。

    春去春來,花謝花開,一轉眼已是入冬,樹上葉子雖全都隨著輕風而逝,可是暖春之後,卻依舊會長出新芽。

    可是人若是積病頹敗,還能夠再枯木逢春,找回昔日的崢嶸麼?

    人生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驀然回首,自己竟已是快要年近五旬之人了。

    在人類平均壽命還並不長的東漢末年,五旬之數,真可以稱得上是高齡了。

    袁紹輕輕的閉上了眼,將思緒轉回到自己曾經的年輕歲月,少年時期的他,在一眾權貴世子之中便是孩子頭,不到二十歲就已出任濮陽縣長,後更是被舉薦為司隸校尉,成為孝靈皇帝新建之西園八校尉之首!當真是意氣風發,知名當世。

    即使是離京之後,他也是聚眾四方良才,東征西討,攻無不克,謀無不取,坐擁四州之地,帶甲數十萬,不負大丈夫之志哉!

    回首過去,他有很多不平凡的歲月,亦是有許多美好的時光。

    然而,本該是圓滿走完這一生的他,卻在這五十知天命之年,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深深的迷茫,而這份迷茫不是來自他人,卻是他那年少時的玩伴。

    曹操

    正思慮間,不遠處傳來的一陣腳步聲,打斷了袁紹的思路,稟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轉頭望去。

    原來是妻子劉氏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過來,輕輕的遞到袁紹的面前。

    「夫君,天氣寒冷,不要總是在外面坐著,該吃藥了。」

    袁紹隨手將藥端了過來,哼了一哼,道:「今日刮得什麼風,居然勞夫人親自為我端藥,著實讓我有些擔待不起了。」

    劉氏聞言臉色絲毫不變化,只是輕笑道:「夫君這話可是有些重了,妾身近日來也是太忙,顧不得夫君。」

    「你一介婦人整日忙些什麼?」

    劉氏笑道:「妾身卓人替顯甫物色了好幾家大戶的姑娘,顯甫年紀長了,也該是時候成個家立個門了,如何還總好這麼一直孑然,時日久了,豈不讓世人笑話。」

    袁紹面色不變,淡道:「稚子尚未歸來,你這當母親的卻忙著四處給他找媳婦,這般行事,才是真的讓人笑話。」

    「呵呵,夫君這話說的,好像我這當母親的毫不盡責,前幾日不是早有消息傳來,說顯甫今日便將回鄴城,我今早已讓下人將房間收拾妥當,只等孩兒回來便可以好好的安歇,倒是夫君你,狠心將孩子派往中原,若是真有點什麼差池,卻是妾身怎生是好?」

    袁紹緩緩的閉上了雙目,嘴角不知不覺間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雛鷹展翅,騰空萬裡,好男兒志在天下,又豈是汝等婦人所能明了的?罷罷罷,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明白,跟我嘮嘮,你尋了幾日,可是找到什麼好女子,能配給你當兒媳的?」

    「劉氏聞言一嘆,搖頭道:「空費心力,卻是沒找到稱心的。」

    袁紹搖了搖頭道:「就你那般挑剔的尋法,縱是天家子女在你面前排成一行,也未必能尋摸出一個,我倒是覺得中山甄家的姑娘不錯,世人皆贊其美而賢,偏偏就你這婦人目光毒,說什麼也不肯答應。」

    劉氏聞言哼了一聲,道:「甄逸當年乃是上蔡令,論身份倒也是勉勉強強,可惜現在甄家墮入了商賈,又如何能配上我兒顯甫,這事斷然是不行的!夫君你若是實在覺得姓甄家的女子好,就讓她去給熙兒當個側室,也就湊合了。」

    袁紹聞言不由曬笑,無奈道:「真是婦人!人家名門之女,求親之眾踏破門檻也不能得,你居然讓她給顯弈當妾?也虧你說得出口,罷了!你願意怎樣便怎樣吧,我懶得睬你」

    劉氏沒有回答,但眼中很明顯卻有些不服氣的神色。

    正說話之間,卻見大將軍府管事匆匆忙忙的來到袁紹面前,拱手見禮道:「主公,三公子與逢先生以至府內,欲求見主公。」

    袁紹頓時來了精神:「哦?顯甫回來了?我不是命城中大小官吏為其設宴接風嗎?如何卻是這般的快?」

    總管聞言搖了搖頭,道:「不知,三公子只欲求見,未說其他,不過觀其神色,卻是風塵僕僕,頗為勞累,顯然還未曾得歇。」

    「這小子!」袁紹搖了搖頭,一口喝盡湯藥:「讓他往書房去,我與其母,隨後便至。」

    「諾!」

    *************

    袁尚和逢紀站在書房內,二人面色各異,一個焦急,一個頹然。

    「公子啊,田豐、沮授得罪主公實在是太深了,你為他倆求情,純粹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咱能不能別鬧了!收手吧!」逢紀唉聲嘆氣,一臉憂愁。

    袁尚聞言撇嘴:「妓啊,你好歹也是我袁氏麾下的名臣,怎麼連這點求情的膽量都沒有?難道你就能忍心看著你昔日的同僚受屈而死,卻無動於衷?」

    逢紀想了想,點頭肯定道:「能!」

    「沒義氣的東西!你走吧!走!我告訴你,田豐和沮授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他們的棺木埋在你家門前,然後天天領著遺孀子女到你家叫屈哭喪去,讓全鄴城的人都知道這兩個人是因為誰死的?到時候,估計整個冀州的忠義之士都得拿著有你臉譜的小草人,畫著圈的詛咒你,到時候你他娘的就是過街老鼠。」

    逢紀面色一變:「公子你這不是禍害人嗎?他倆可是你老子殺的,跟我有一丁點的關系嗎?」

    「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我老子有事,你就得負責抗著,這是你的命。」袁尚說話毫不講理,絲毫不予余地。

    「負什麼責?你二人所言何事?」

    一個略有威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袁尚和逢紀轉頭望去,卻見袁紹和劉氏不知何時漫步走入書房,二人的眼睛中都是笑眯眯的寵溺和慈愛,一臉關切的望著袁尚。

    逢紀見了袁紹,腦瓜子上頓時刷刷的冷汗直下,急忙拱手見禮,作揖慘拜:「屬下逢紀,見過主公!」

    「免了!」袁紹心情大好,抬手讓逢紀直起身來。

    「顯甫,想死為娘了!「劉氏大步走上前去,高興地執起袁尚的手,上下左右的仔細打量了寶貝兒子:「孩子,你瘦了,這段日子,一定是過的很苦吧?」

    袁尚尷尬的笑了一笑,回道:「謝謝娘親惦記,日子苦是苦了些,但還算不錯,中原各地好人挺多的,給了孩兒不少的好處,孩兒現在囊中很鼓,不差錢!母親有沒有什麼相中的物件,等回頭孩兒都買給你。」

    劉氏聞言,樂的咯咯直笑,道:「這孩子,竟會挑好聽的哄人,你在外面風餐露宿,不吃苦也就是了,如何還會有富余?再說娘親什麼寶貝沒有?哪裡需得你來補貼。」

    袁紹上下打量了愛子幾眼後,隨即將目光轉到了逢紀的身上,道:「元圖,我不是下令鄴城中大小官吏前往西門,設宴迎接三公子回城嗎?怎麼這麼快便回了來?莫不是有什麼變故?」

    逢紀聞言,嘿嘿干笑幾聲:「回主公的話,城中官吏,確實是前往西門迎接公子了,怎奈公子有點急事,故而暫且先御馬回了城中」

    袁紹聞言一愣:「什麼事如此重大?竟讓吾兒置眾人於門前而不顧?」

    「那個,那個,三公子回府之前,呵呵,先往城中禁牢走了一遭。」

    逢紀的話音方落,便見整個書房內頓時鴉雀無聲,劉氏滿面詫異的瞅著袁尚,眼中布滿的是深深的難解。

    袁紹本人先是吃了一驚,接著臉色瞬時沉下,恍如一波無盡的深淵,讓人望之驚懼退卻,不敢直視。

    接著,便見他重重的一拍桌案!

    「混帳!去禁獄?你去禁獄做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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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將功抵過
 

 書房之內,一股詭異的氣氛彌漫在空氣當中,令人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噼啪作響的火盆仿佛抵擋不住房內稟烈的寒氣。
 
 袁紹適才還是和藹的雙眸,此時因為逢紀一語而陡然變化,竟是發出了足能令人渾身顫抖的銳利光芒,其中盡顯河北雄主的霸氣與英勢,好似一頭高傲的雄獅一般,沉冷的目光,緊緊的鎖住了袁尚和逢紀兩人。
 
 袁尚勉強還算好,逢紀卻嚇得渾身直哆嗦,腿下一軟險些就沒跪下去。
 
 他很清楚,袁紹這個人平日裡看似寬厚仁善,性格優柔不決,但實則主威最甚,且心胸並不寬廣。
 
 特別是對於他自己手中的絕對權威,袁紹看的比什麼都重。
 
 田豐、沮授都對袁紹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可是為什麼會落得今日這個下場?
 
 就是因為他們不懂得尊重袁紹最為看重的東西!
 
 可嘆田、沮二人空有經綸濟世之才,卻不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
 
 主公什麼事情都可以忍,但不能落了面子,且最憎恨的就是被人侵犯了的手中那赫赫的全力與權威!
 
 可逢紀千琢磨萬尋思,也是沒有想到,在繼田豐和沮授之後,今日又一次冒犯了袁紹權威的人,居然就是他自己!?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逢紀覺得自己再顧忌主公權力這方面的尺度,一向都掌握的很不錯,可是為什麼今天就稀裡糊涂的就被拖下了水了?
 
 究竟是為的什麼?
 
 思慮到了這,逢紀將頭緩緩的轉向身邊矗立的袁尚,腦中猛然驚醒,恍然間似是想通了什麼!
 
 都是因為這個災星!因為這個孽障啊!
 
 書房裡靜謐無聲,袁紹怒目而視,逢紀垂頭哆嗦,劉氏眉頭緊皺,靜靜的等待著袁尚開口道出下文。
 
 然而,奇怪的是,袁尚卻是三緘其口,靜默不言,只是平和的看著袁紹。
 
 袁紹緊緊的盯著這個自己最為喜愛的兒子,但見此刻的他還是灰頭土臉,英俊的臉上到處都深刻著奔波勞碌的疲倦之色。
 
 看來中原之行,並不像他自己口中所述的那般輕松,孤軍深入,輾轉千裡,橫跨數州,作為一個從小到大都在自己羽翼下長大的孩子,轉夕之間就能做到這點,他這個做父親的著實是應該感到慶幸與驕傲。
 
 今日是個喜日,又何必要因為一些小事而大動肝火呢?不值得啊。
 
 惱怒的目光逐漸變得復雜,靜謐了很久,終聽袁紹若有若無的一聲嘆息。
 
 「顯甫,你私去禁獄,為的不過就是去救田豐,沮授二人而已。為父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何時與你攀上的交情,但此二人屢次以下犯上,沖撞與我,令人實難容忍,為父若是不殺了他們,日後傳將出去,天下人又當何以視我袁紹?又如何瞧袁氏名門?這些道理,你可明白?」
 
 逢紀詫異的抬起頭,斷沒想到袁紹在即將盛怒之下,居然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氣,反而是平心靜氣的跟袁尚說出了這麼一番話。
 
 親兒子,就是不一樣。
 
 袁尚聞言也是嘆息:「父親,孩兒阻了父親的將令,著實是應該重罰!只是父親適才說田豐、沮授犯上,若是不殺,天下會瞧不起我袁家?那孩兒我想問一句,剛言直諫,不懼生死,為主盡忠的賢臣,一旦被賜死,天下人又會怎麼看待父親?難道父親覺得殺了他們,天下人便會高看我袁氏一眼嗎?」
 
 袁紹搖了搖頭,不滿道:「為人主者,上及天,下通地,氣魂寰宇,剛柔並濟,功必獎,罪必罰!為父作為河北之主,平日裡對待麾下眾人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苛求之處,只是要求一點!就是為袁氏之臣,不管有何原因,都不可行篡越之事!田豐和沮授,不管他們初衷如何,但是,他們過了為父給他們劃定的界限,觸犯了他們不該觸犯的權威!所以,他們必須死,不然,你讓為父今後如何統御河北千百將官?」
 
 逢紀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
 
 袁紹把這話跟袁尚,劉夫人說也就算了,為何卻不避諱自己?難道主公對自己也起了殺心不成?
 
 憑什麼啊?我做錯什麼了!?
 
 聽了袁紹的話,袁尚皺起了眉頭,道:「這麼說,父親也知道他們不該殺?」
 
 袁紹點了點頭:「為父知道他們罪不至死,但卻又不得不死!」
 
 袁尚默然的看了袁紹許久,忽然開口:「父親剛才說,功必獎,罪必罰,那敢問孩兒在烏巢之戰的表現可算是功?」
 
 袁紹聞言一愣,不曉得愛子為何會突然將話題扯到這上,點頭道:「當然算。」
 
 「那領兵南下,前往中州,縱然無功,也算是有些苦勞?」
 
 袁紹摸了摸胡須,道:「你的圍魏救趙之計雖然沒有成功,但你助劉備奪取了二郡之地,大敗夏侯淵和曹仁,牽制了中原後方動向,打亂了曹軍布局,當也算大功一件。」
 
 聽了袁紹的回答,袁尚的臉頓時樂了,那表情,就好像是一副你中了我的圈套的樣子。
 
 「那我用這兩件功勞,換田豐,沮授兩人的性命,將功抵過,是不是不算違背父親您的為主之道?」
 
 聽了袁尚的話,袁紹頓時一窒。
 
 一旁的劉氏聞言急了,急忙開口:「顯甫,休要胡言!你這孩子傻呀,非得替那兩個出頭作甚?此番回來,你父親本打算借你這兩次功勞為由,封你當護軍都尉,參與鄴城的軍機要務,以便盡護諸將,你這麼胡攪和,卻讓你父親如何自處?」
 
 劉氏著急,袁尚卻是不慌不忙,開口笑道:「父親覺得我的提案如何?」
 
 袁紹瞪了他許久,終究是搖頭嘆氣,緩緩的開口道:「你想清楚了?護軍都尉之職雖然不大,但卻是你了解鄴城軍務,與諸將接觸的最好良機,你真想用這麼好機會,去換那兩個犟種的性命?」
 
 劉氏在一旁急的直跺腳,拼命的沖著袁尚使眼色。
 
 袁尚的笑容更深了:「換!為什麼不換!我東跑西顛的都三個月了,一回來你就讓我當什麼護軍都尉,累都累死人,有這麼好的機會能歇歇腳,放放羊,傻子才會放過呢。」
 
 話音落時,父子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直至過了良久,方見袁紹突然露出一抹笑容,搖頭嘆息道:「兒子長大了,卻是不由得爹娘做主了,罷罷罷,隨你不過說真的,你這性子還真是跟為父年輕時有些相像,當年我在洛陽,以隱居為名結交黨人俠士,不應朝廷辟召,專養亡命徒,密謀反宦,你叔祖袁隗屢屢教訓為父,我卻偏就不聽,當時的為父,和你今日,真就是一模一樣。」
 
 袁尚面色一喜:「這麼說來,你是答應了?」
 
 「你為了那兩頭倔驢,連護軍都尉都不當,為父還能再說些什麼?路是你自己選的,你就自己擔待著吧。不過你記住,田豐、沮授的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出獄之後,盡皆罷綽,再不可登仕與大將軍府。至於你小子日後私下與他們關系如何,我卻不管,只是不要他們再在為父面前出現即可。
 
 劉氏聞言大驚,怒其不爭的狠瞪了袁尚一眼,轉頭道:「夫君,萬事不可過激亦過急,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他都這般替自己做主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兒子有了骨氣,乃是好事!你這婦人休要攙和,一邊待著去。」
 
 看著袁紹雖是帶著笑意,但面色頗有些猶豫煎熬,袁尚心知他老子這次確實是給了他不小的面子。
 
 袁尚心中不由的感激,道:「既然如此,那孩兒便多謝父親了。」
 
 袁紹微一抬手,道:「先別忙謝,你前幾日做書與我,說是此番在豫州收得呂布後人歸附,並活捉了夏侯氏從女,可是當真?」
 
 袁尚笑了笑點頭道:「是啊,一不小心,逮著倆娘們,一個臭屁一個啞巴,倒是都挺難治的。」
 
 袁紹:「…………」
 
 少時,聽袁紹長嘆道:「我們袁家四世三公,聲名頗隆!那夏侯氏女雖是敵將家眷,卻不可傷她,需得好生安頓,以免遭天下世家的誆病:至於呂布之後,聽說在訓練騎兵方面頗有見地,此事可是屬實?」
 
 袁尚聞言趕緊點了點頭。
 
 「好,那此事就交給你了,我從軍中先撥出一些戰馬兵器,並與你錢糧輜重,你自行招募添兵,限期三個月,你去中山郡無極縣練一支兵馬出來,人數多少,你自己瞧著辦,但三個月後我要親自檢驗過目!」
 
 袁尚眨了眨眼,接著四下瞅了一圈,點著鼻子道:「父親,你在跟我說話?」
 
 袁紹的語氣轉向嚴厲,道:「廢話!你領回來的人,不是你練,難道還讓我這當老子的親自去給你教不成?」
 
 袁尚眨巴眨巴眼:「鄴城這麼大,為什麼要去無極縣練?難道咱們這要清場子了?」
 
 袁紹:「…………」
 
 良久之後,方聽袁紹哼了一聲:「這是為父剛剛尋思到的,今日田豐沮授之事,你雖用兩件功勞抵了他們的罪過,但你上次在官渡私自出兵,這次回來,還未經允許私入禁牢,這兩件項罪狀,卻是還沒有算。」
 
 袁尚心中一驚,神馬情況?他老子這是要翻後賬怎麼著!?
 
 袁紹不管不顧,敲打著桌案繼續道:「鑑於你這兩次的疏失,為父決定貶你到中山郡無極縣去當縣令,一邊招募兵馬、訓練狼騎,一邊體察民情、反省自身。什麼時候把這縣令當得好了,兵馬練熟了,什麼時候才可以回來,懂嗎?」


第九十二章 縣令與縣丞 (第二更)
 

 「讓我當村官?」袁尚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的看著一臉怡然自得的袁紹。
 
 袁紹點了點頭,笑道:「不錯,不過你這說法有些問題,什麼是村官?縣令乃一縣之尊也!」
 
 「還不是都是一樣下基層.....」
 
 袁尚的面色有些發白,強顏笑道:「父親,咱們商量商量,這縣令.....我可不可以不干?」
 
 袁紹笑容一收,臉色頓時變得如死水潭池一樣的深沉,緩緩道:「你說呢?」
 
 「我估計是不行。」袁尚眉目一搭,悻悻的回答。
 
 袁紹見狀,不由得有些氣笑了:「知道不行,你還問個什麼?」
 
 「我這不是不恥下問麼,父親,那我這無極縣令什麼時候去上任?」
 
 見事情已經是被袁紹定死,袁尚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得恭敬不如從命,畢竟老爹剛才還是很給自己面子的,張口赦免了田豐和沮授的罪行,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自己給他面子了,不能掉鏈子啊。
 
 袁紹用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桌案,道:「嗯,上任時日,自然是越快越好的,這樣!我來日便命令鄴城的西倉曹掾與戶曹掾為你准備練兵所需的兵戈、馬匹、錢糧等物,你休息幾日後便即刻出發前往無極縣上任,到任後要盡快募兵,以便早日調訓。」
 
 袁尚聞言拱手道:「諾!」
 
 看著袁尚因長途奔波的疲憊神色,袁紹心中不由得一疼。但還是硬下心來,繼續道:「顯甫,為父派你去任一縣之尊,一則是為了薄懲你不尊號令,私自行事的罪行,二則也是對你寄予厚望,你要理解為父的苦心啊。」
 
 袁尚皺了皺眉,不解的看著袁紹。
 
 袁紹搖頭嘆息,繼續道:「你可知道,一縣之令看似雖小,卻是比其他任何高位之職都要難坐,首先此官地位不高。但偏偏又是一方之長,郡官州官有難處都可以強加與縣上,而地方百姓有難有災,也都是尋縣伸冤訴告。可謂是兩下夾並,對上難,對下亦難!為父認為,身為一方霸者,縣令之職。雖不需盡懂,卻不可一絲不明!想當年,為父年值二十之際,曾做過濮陽縣令。深知各種苦雜多事;如今與我軍南北對立的曹阿瞞,年二十三也曾任過頓丘令;昔日的江東猛虎孫堅。曾相繼任鹽瀆、盱眙、下邳三地縣丞;如今在江東承父兄基業的孫權,年十五時也曾有過陽羨縣長的經歷。」
 
 袁尚聞言恍然。道:「父親的意思是,當今天下,有名有勢的豪雄,其實都是從縣官干起來的?」
 
 袁紹點了點頭,道:「你這話雖然聽著有些別扭,但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明白了.....」
 
 只見袁尚輕輕的點了點頭,沖著袁紹拱手道:「父親用心良苦,其實是希望我早日成才,能夠為咱們袁家分憂解難,既然父親如此看重於我,那這縣令....孩兒我干了!」
 
 袁紹哈哈大笑,道:「好!如此這般,才不愧是我袁門之後,不愧是我袁紹之子!」
 
 袁尚話鋒一轉,道:「但我得先聲明啊,我是第一次當縣官,沒什麼經驗,干不好你可別罵我。」
 
 袁紹輕輕的縷著胡須,笑道:「不妨事,不妨事,為父給你派一經驗豐富的能人為輔,到了無極縣,若有疑難雜事,你盡管問他便是。」
 
 袁尚聞言大喜過望,忙道:「不知父親派給我的,是哪位能人?」
 
 話音方落,便見袁紹將面孔轉向了旁邊一直低頭不語的逢紀,喊道:「逢紀!」
 
 逢紀嚇得渾身頓時一個激靈,抬起頭來望向袁紹,可憐巴巴的道:「主公喚我?」
 
 「你今日不尊將令,私自引三公子去了禁牢,按罪我本當將你處斬,看你跟隨多年,頗有微功,今日就不治你的罪了,你隨三公子一同去趟無極縣,他當縣令,你就做個縣丞,有什麼事需得盡心輔佐,勿要有所疏失,以免日後落了面子.......」
 
 袁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袁尚和逢紀異口同聲的張口喊道:「什麼?讓他給我(我給他)當縣丞?」
 
 二人互相對望了一眼,一起喊道:「不行,絕對不行!」
 
 接著二人又一起厭惡的同時將頭扭到各自的一邊,說的話如出一轍:「我和他根本就拿捏不到一塊去。」
 
 二人同時一楞,接著又轉過頭來,互相氣道:「怎麼?你還好意思嫌棄我?」
 
 袁紹詫然的看著二人良久,接著不由的哈哈大笑,撫掌言道:「不錯,不錯,本來我還尋思著讓你們二人共事,是不是略有不合,不過現在看來確實多慮了,顯甫與元圖,你二人真是默契十足,一正一輔正好為絕配!不多說了,這縣令和縣丞之位,是你們的!」
 
 「...........」
 
 又囑咐了一些細節之後,袁尚和逢紀隨即離去。
 
 看著袁尚和逢紀別別扭扭離開的身影,袁紹不由樂的哈哈大笑,劉氏則是在一旁瞅的目瞪口呆。
 
 多長時間了,自己都不曾看到過袁紹有過這麼開懷的笑容了,這笑容中包含的不僅僅是因為看見了從遠方歸來之子的喜悅,更多的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開懷。
 
 「這小子,比起原先,似是更惹人喜歡了。」袁紹一邊笑,一邊摸著胡須感慨而言。
 
 劉氏看了袁紹一眼,輕道:「夫君,你將顯甫派往無極縣,除了想栽培他之外,只怕還是有些什麼別的緣由吧?」
 
 袁紹聞言,輕輕的咳嗽了兩下,看著房梁裝傻充愣:「夫人此言乃是何意?我怎麼有點聽不明白?」
 
 劉氏淺淺一笑,道:「夫君,我要是沒有記錯,那中山甄家的故居老宅,應該就是在無極縣吧?」
 
 袁紹的眼皮子輕輕的挑了挑,奇道:「哦?是嗎,這我卻是不記得了,呵呵,夫人的記性真好,這種區區小事都記掛在心,真是令為夫的佩服羨煞。」
 
 劉氏咯咯一笑,道:「多謝夫君誇贊,不過甄家女兒縱然再好,那也是墮入商賈之流,縱然顯甫看上了她,想當咱袁氏的兒媳也是絕無可能的.....夫君累了,且先早點歇著,妾身還得去派人去給顯甫尋訪合適的姑娘,暫且告退。」
 
 說罷,劉氏俯了府身,緩緩的退出了書房。
 
 袁紹愣愣的看著劉氏的背影良久,接著不滿的拍了一下桌案,喃喃自語道:「你懂個什麼!婦人之見!甄家女有什麼不好,你總是瞧不上,人家不比你強!我兒子想納誰為妻,還得通過你?真是反天了......」
 
 **************
 
 鄴城,館驛之內。
 
 「你好好的公子不當,居然要去無極當縣令!犯什麼的瘋?」
 
 呂玲綺詫然的看著袁尚,面孔上表現的,都是深深的不理解。
 
 袁尚皺了皺眉,道:「哎哎哎,我說你這什麼覺悟,縣令怎麼了?大小也是個官,別拿村長不當干部。」
 
 鄧昶老兒在一旁拼命點頭,給袁尚幫腔:「就是!呂丫頭你憑什麼瞧不起縣官?想當初老夫在中原時,也是南頓縣的縣宰,不但混的風生水起,日子也是蠻滋潤的麼!」
 
 呂玲綺白了一眼鄧昶,繼續對袁尚道:「那此番去無極縣上任,還有誰跟你一起走?」
 
 袁尚長嘆口氣,掰著手指頭道:「我是縣令算一個,逢紀給我當縣丞算二個,田豐和沮授已被我父親罷黜,出獄以後我想請他們二人當我的幕僚,加起來是四個,還有.....」
 
 說到這裡將手在人群中劃了一個大圈,將呂玲綺、鄧昶、夏侯涓都涵括在內。
 
 「加上你們仨,整好算七個!」
 
 鄧昶正喝著茶水,聞言不由的蹦起身來,道:「怎麼還有我們爺仨?要去你自己去,老夫好不容易來趟鄴城,這屁股還沒捂熱乎呢。」
 
 袁尚聞言聳了聳肩膀,道:「沒辦法,父親讓我在無極縣招募兵丁,訓練狼騎之眾,呂姑娘必須跟我走,夏侯姑娘無依無靠,估計也不會樂意自己一人在鄴城待著....」
 
 話沒說完,便見夏侯涓走了過來,拽著袁尚的袖子,笑呵呵的沖著他使勁點頭:「阿巴阿巴阿巴。」
 
 袁尚寵溺的拍了拍她的頭,然後轉向鄧昶老兒,臉色一拉,咕嘟道:「至於你,我是真不想領著,但誰讓你是我的文案主簿?咱倆就互相湊合著過吧,至於你的妻兒,我已是讓大將軍府的管家在鄴城南給你尋了一處居宅,地方還算不錯,回頭你把他們好好安置在那,咱們明後天就得啟程。」
 
 呂玲綺皺了皺眉頭,突然道:「你父親如此著急的讓我訓練狼騎,想必是有什麼用處,他有沒有說准備何時驗看?」
 
 袁尚輕輕的伸出三個手指,對呂玲綺道:「三個月!」
 
 「三個月?」呂玲綺面色一變:「這麼快?」
 
 袁尚長聲一嘆,亦是皺起了眉頭:「為什麼只給我三個月,父親他亦是沒有跟我說明白,但我大概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為何?」
 
 眾人聞言頓時好奇,紛紛將頭探將了過來。
 
 袁尚雙目微眯,道:「我父親心高氣傲,一向不肯服輸,三個月後,正值春深,算得上是用兵的好季節,他此番定是想再戰曹操,以報官渡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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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掌 上任無極縣
 

 三日之後,鄴城北門。
 
 逢紀臊眉耷眼的站在北城門門口,一臉落寞的看著孤寂的天空,望白雲蒼狗,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蕭索落寞,悲愴與憤慨滿滿的充斥在他的胸膛。
 
 這算是什麼事啊?
 
 很長的一段時間,逢紀一直都是意氣風發,春風得意,忙於算計攻心!
 
 這也難怪,許攸叛逃歸曹,田豐和沮授被下了囚牢,袁紹身邊的重要智囊團驟然間一下子就縮減了三個!這一情況頓時就令河北的謀士集團利益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重新的分配。
 
 官渡之戰後,河北文官集團以審配,荀諶,逢紀,郭圖,辛評五人為首!這五人在這段時間,明爭暗斗,互相爭奪利益,擴長自身家族的實力與勢力,都意圖竊據袁氏的謀主之位,期寄成為袁紹麾下之長,領立於其他諸人之上。
 
 然而,在這利益均分的關鍵時刻,本來扮演著大將軍府下重要的謀臣角色的逢紀,由天堂摔落至凡間,無聲無息的就突然被發配往了無極小縣做縣丞,消息一傳,頓時在袁氏諸臣當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特別是其他的幾位謀主,聞信後一個個不由的都是暗中竊喜。
 
 殘酷的事實讓逢紀心頭滴血,欲哭無淚。
 
 袁紹這一道擺的太狠太絕了,絕的讓逢紀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主公為何如此對我......
 
 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起,打斷了逢紀雜亂無章的思路。
 
 轉過頭去,卻是袁尚一馬當先,領著一眾跟隨上任的兵馬僕從,以及剛剛裝載上車准備去往無極招募兵馬的輜重從城中而出,前來與自己會和。
 
 看見了袁尚,逢紀的眼皮子不由的「崩崩」的跳了兩下。
 
 這是個災星啊.....
 
 「屬下逢紀,拜見三公子....哦,應該是拜見縣尊大人。」
 
 袁尚看了逢紀一眼,道:「逢縣丞,這還沒到地方呢,你就改口叫縣尊了,角色身份轉變的蠻快的,本縣甚慰之。」
 
 逢紀聞言咧了咧嘴,苦笑不語。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在這位三公子面前,他實在是已經麻木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袁尚卻是不以為,擺手道:「逢縣尊,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兩個重要人物,今後咱們要在一起共事了,互相之間得多多了解、多多溝通!乘著現在趕緊認識一下。」
 
 「什麼人?還讓縣尊大人弄得這般隆重.....」
 
 順著袁尚的手勢,逢紀無精打采的向前看去,頓時雙眸睜的渾圓,心頭間猛然一跳。
 
 卻見面色依舊是有些慘白的沮授還有滿面剛直的田豐,從一輛馬車上閃了出來,二人神色凝重,都是一身青布長衫,施施然的來到了逢紀的面前。
 
 「怎麼是你們?!」逢紀驚詫之余。不由的脫口而出。
 
 田豐臉上被袁尚踹出鞋印子太深,至今還未完全抹去。
 
 聽了逢紀的話,田豐冷然道:「怎麼,田某等人未死,是不是大出逢公的意料之外,若是當真令逢公失望,田豐這裡還需給你陪個不是。」
 
 逢紀與田豐一向對立,聞言不由的哼了一聲,道:「田元皓,你別不知好歹,上次若不是我引著三公子趕往禁獄相救,並在主公面前給你求情,只怕你的腦袋,現在已是擺在了主公的漆木匣中去了。」
 
 田豐聞言露不屑之色,道:「逢元圖,休拿這些虛言來唬弄田某,以你之心性,若是肯為田某求情,我田豐的姓氏從此便倒寫於世間!」
 
 逢紀嘿然一笑:「你的姓氏,正寫反寫,關我屁事。」
 
 袁尚在一旁聽的皺起眉頭,抬起手在空中仔細的比劃了一會,奇道:「正著寫,倒著寫,不都是一個田字嗎?」
 
 「..........」
 
 話說到這裡,田豐即將頭轉開,懶都懶得再去多看逢紀一眼,盡顯犟驢本色。
 
 「逢縣丞,久違了。」沮授淡然的沖逢紀拱了拱手,算是見過。
 
 逢紀微微一詫,露出了一個笑容道:「哈哈哈,公與兄,恭喜閣下得脫牢獄之災,再展凌雲壯志,當真是可喜可賀。」
 
 沮授淡然一笑,道:「我二人已被主公罷黜,從此淪為白身之人,又何談壯志一說?倒是元圖你愈發的被袁公重用了,竟是做到了無極縣丞,授這裡倒是要向你賀喜才是。」
 
 聽了沮授略含譏諷的話,逢紀眼中飛快的閃出了一絲惱色。姓沮的說話表面有禮,實則夾槍帶棒,比之田老犟種要難對付了許多。
 
 袁尚在旁邊冷眼相看,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這些個家伙,果然都是互相瞅不順眼,難以相容啊。
 
 他們每個人的性格皆異,田豐和沮授剛正不阿,對逢紀、郭圖等小人之姿一向就是看不順眼,而逢紀本人對他們也是既妒且惱,幾無好感,兩相見面,隨便的幾句招呼都能聞出火藥味,看來要把他們歸攏到一起,確實是很難啊!
 
 老爹袁紹整合了這麼多年,也都沒有做到。
 
 看來古人的儒家方法並不好使,將來還得用我自己的招。
 
 輕輕的甩了甩頭,袁尚不理憤然相對的三人,沖著身後的眾人高聲叫道:「全體出發!上任無極縣!」
 
 ............
 
 鄴城的城樓之上,袁紹身披錦裘,默默的注視著袁尚一行緩緩的向西北而去,嘴角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了一絲暖暖的笑意。
 
 田豐,沮授,逢紀......
 
 兒子啊兒子,小規模的親信班底看來你是有了。但中山無極縣一行,你能不能將他們的心盡收囊中,整而為一,卻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為父卻是幫不了你。
 
 「主公,三公子等人已是走遠,天寒地凍的,這眼瞅著馬上就要下雪,您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袁紹身後,張頜正襟矗立,一臉肅整的望著自己的主公。
 
 袁紹緩緩的轉過身,看了看張頜。嘆道:「雋乂,中原一行,你覺得我兒顯甫如何?」
 
 張頜聞言一愣,沒有想到袁紹會這麼問他。隨即在心中仔細的斟酌了一下言辭,回道。
 
 「三公子行事不俗,非凡人也。」
 
 袁紹點了點頭,道:「那依你之見,此子可能為主乎?」
 
 「這個....主公英明,心中早有乾坤定數,末將一介武夫,不敢妄論揣度。」
 
 袁紹贊賞的點了點頭,笑道:「雋乂。你這脾氣和秉性不錯,肚子裡能藏住事情。像個做上將的料。不像是高覽,雖也會用兵。但性情就過於莽直了一些,心裡憋不住話,就像是昨日,他過來見我,這一路上有什麼事,毫無所藏的全都跟我說了,所以說他為將尚可,若是日後若為帥,比起你就差了那麼一些。」
 
 張頜聞言大驚,瞬時明白了袁紹的話中之意,急忙單膝而跪,道:「青州之事,末將未曾早報主公,實乃失責!還望主公恕罪。」
 
 袁紹搖了搖頭:「我又不曾說你什麼,你慌個什麼勁?正所謂疏不間親,孔順謀害顯甫之事,究竟與顯思有無關系,並無實質性的佐證,你心思細密,考慮頗多,至今不來稟報於我,卻也在情理之中。」
 
 張頜抬起頭來,看見袁紹面帶笑意,心中方才安寧。
 
 接著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問了袁紹一句。
 
 「主公,對於青州發生的諸事,不知您打算如何處置?」
 
 袁紹的臉色驟然轉冷,一股深深的復雜神色湧上了他的面容。
 
 良久之後,方聽他道:「我已是命人傳令與顯思,卓他速速趕回鄴城拜見!顯甫遇刺與他究竟有無關系,我要親自驗斷!」
 
 ***************
 
 中山離鄴城的距離不近,但也不是很遠。
 
 時間過得很快,幾日之後,袁尚等人便抵達了目的地無極縣。
 
 沒有熱烈的夾道歡迎,沒有洋洋灑灑的鮮花瓣片鋪路,沒有香濃的接風酒和動人萬民傘,上任的過程要多簡單有多簡單,要多朴素便有多朴素,甚至在整個縣城,都沒有引起泛起多大的漣汔。
 
 無極縣縣衙門前.......
 
 看著縣衙門口那塊半歪半歇,都快掉下漆字的牌匾,還有公堂的桌案上那厚厚的一層嗆灰,以及一群歪歪扭扭,戰斗力數值不到五的的老弱衙吏,袁尚欲哭無淚。
 
 歪斜的屋脊,巧朽的房梁,這哪像是縣衙啊,硬件設施比菜市場的豬肉鋪子都強不到哪去。
 
 「怎麼會這樣?」袁尚詫然的看著頹敗的縣衙,喃喃的自言自語。
 
 田豐站在袁尚身邊,也是四處研究著破敗的縣衙裝飾,搖頭嘆道:「中山之地,靠近冀州邊陲,與常山郡相臨,傳言黑山賊首張燕慣在此一帶活動,不知真假虛實。且河北連年征戰,抽調的男丁甚多,主公每一次征兵,各縣都得按數補予兵源,像是無極這種縣城,本就人丁凋零,自己養兵都頗為不易,多任縣令皆無法完成政令,故而只得請辭。因此這縣令之位有時便常年有空缺。」
 
 袁尚聞言吃了一驚,道:「田先生如何知曉這些事?」
 
 田豐嘆道:「田某昔日在主公帳下時,曾管冀、並兩州的吏事,知曉河北兵負過重,許多小縣都有類似的罷官請辭之情,故而多次上諫,請主公削裁軍丁,休養生息,怎奈一直未得應允」
 
 袁尚聞言嘆息,拍了拍田豐的肩膀,道:「田先生不必憂愁,不遠的將來,你的策略和諫言一定會在河北施行的,我向你保證!」
 
 田豐愣了愣神,轉頭看了袁尚一眼,臉色突然一轉,漠然道:「縣尊大人這話說的稀奇,田某又不曾說過要做你的幕僚,你何以以此言予我,恕田某不成承受之。」
 
 袁尚咧嘴笑道:「田先生的角色也轉變的很快嘛,不比逢紀差,都開始叫上縣尊了,不過你既是不打算做我的幕僚,為何卻又跟隨我到了此處?」
 
 田豐回道:「只因縣尊大人你對田某有救命之恩,故而跟隨而來,且待日後功成報恩之後,田某自當離去,當不復留。」
 
 聽了田豐的話,袁尚不由的暗自偷笑。
 
 這田老犟驢,表面上說的風輕雲淡義正言辭的,其實就是心眼子小,還記恨著上次在禁牢的時候那凌空一腳,落下不面子,等著自個求他呢。
 
 古代人就是矯情,一個個都死要面子活受罪,尥一蹶子的事情而已,多大點事啊,出息!
 
 袁尚也不點破,裝作沒事人一樣,對田豐道:「既然田先生要報恩,那本縣這裡就卻之不恭了,現在就煩勞你幫我謀劃謀劃,如今咱們初來無極縣,當務之急需得做些什麼?」
 
 田豐愣了愣神,似是沒想到袁尚對於自己的話,真的沒有什麼過大的反應。
 
 「恩.....田某觀這縣衙不缺干吏,惟缺管吏之人,當務之事,得先將縣內的職務分派歸屬定下來。」
 
 輕輕的揉了揉鼻子,袁尚問道:「如何分配最好?還請田先生給個准話。」
 
 田豐摸著胡須,深思熟慮後道:「公子和逢紀乃是袁公親點的縣令和縣丞,一正一輔,總攬縣內要務諸事,此事早已大定,可無疑異。」
 
 袁尚聞言點頭:「沒錯,我是縣長,逢紀當副縣長。」
 
 「你那主簿鄧昶,可暫代主記室一位,管縣內文書事。」
 
 袁尚繼續點頭:「鄧老兒,當縣長秘書,也算勉強夠格。」
 
 「沮公與頗有才干,諸政皆通,可卓其暫代功曹史、廷掾二職,總攬眾事,並兼縣內少府。」
 
 袁尚聞言自言自語:「民政局局長加人事局局長,還得兼著縣衙會計,沮先生辛苦了。」
 
 「袁公命那呂玲綺在縣內招募鄉勇,訓練狼騎,你可委任其一個門下賊曹的虛職,以便行事。」
 
 袁尚聞言恍然:「讓那丫頭干武裝部長,也倒是挺和她的脾氣。哎?說了半天,我們一個個都有活計,你田大先生卻又能干些什麼?不會是要閒著吧?」
 
 田豐大袖一揮,灑然言道:「田某不才,願暫代縣尉一職,替縣尊大人掌管無極縣之軍事,還望恩准。」
 
 袁尚聞言臉色抽了一抽,接著悲哀的嘆了口氣。
 
 「當個公安局長,等於中個大獎。最肥的缺讓你給搶去了,田先生,你可真壞。」

第九十四章 袁譚赴鄴城
 

 青州臨淄城刺史府內。
 
 袁譚站在正廳之內,雙手緊緊的握著袁紹寫給他的親筆書簡,兩只寬大的手掌來回打著哆嗦,一雙英目中,充斥著掩飾不住的惶恐和不安。
 
 書信的內容非常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的有些離譜,因為上面只有短短的六個字。
 
 「速回鄴城見我。」
 
 書信是很短,但字字卻猶如千斤之重,仿佛一個接著一個的巨大石塊壓在袁譚的胸口,令他連大氣都不敢使勁的喘一下。
 
 終於,還是來了!
 
 雖然打從放走袁尚的那一刻起,袁譚就知道會有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但卻是沒想到事情會來的這麼的快,快到連他想要多做一點充足的准備時間都沒有。
 
 自己,果然還是太嫩了些啊。
 
 「父親他,讓我何時啟程回去?」
 
 盡力的按壓下胸口中的不安,袁譚用一個略有些僵硬的笑容詢問前來傳信的使者。
 
 使者面色清冷,對袁譚神色間的變化恍如不見,徐徐道:「主公有言,自大公子接到這封書簡算起,可寬限一日讓公子交代府內的事務,明日一早即刻隨我啟程,不可做多余的停留。」
 
 這麼快!
 
 「我知道了。」
 
 袁譚肅然的點了點頭,吩咐侍從道:「請信使先往館驛休息,我將青州諸事交代一下,明日一早便將啟程。」
 
 使者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袁譚的眼簾中後,早已是在一旁按耐不住的華彥急忙上前問道:「公子。主公這麼著急叫您回去,會有什麼要事?難不成是......」
 
 袁譚長嘆口氣,搖頭嘆息道:「還能有什麼事,自然便是詢問孔順之行刺三弟與我有無相干。唉,一步錯步步錯,我之前也確實是太不冷靜,稍有不慎就露出了這麼大的破綻,恐怕這一次,父親是動了真怒了。」
 
 華彥聞言,頓時汗如雨下:「既然事已至此,那大公子你還准備回鄴城?萬一事有不濟。主公焉能再讓你回來重掌青州?」
 
 袁譚聞言苦澀一笑,嘆道:「你說的我當然知曉,可是不回去怎麼辦?難道要逼的父親派大兵壓境,親自將我捉回去不成?此事根本無需計議。能走的只有一條路而已!且我若是回去當面解釋,這事或許還有一線轉機,可若是抗命不尊,那就真是把自己逼上絕路了。」
 
 「那公子此番回去,打算如何向主公說明?您心中想必已是有了主意吧?」
 
 袁譚搖了搖頭。道:「父親英雄一世,哪是三兩句話便可輕易打發的,我這心裡也沒有什麼穩妥的托詞,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華彥聞言。不由暗自唏噓不已。
 
 偷雞不成蝕把米,想要殺死袁尚。不但沒殺了,還把孔順給賠上了。如今更是連大公子也陷入了兩難之地,當真是可氣之極。
 
 死局啊!真的是死局!
 
 難道,時至今日,就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了嗎,好不容易創下的青州基業,真的就要這麼交付回去?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大公子這一次,真的就要這麼坐以待斃?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廳外一個聲音頓時將二人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啟稟大公子,府門外一人,自稱辛評先生的門下死士,特從鄴城趕來,手持辛先生手書,欲求見公子。」
 
 話音落時,廳堂之內,便見袁譚和華彥的陰暗的神情頓時明亮了。
 
 「辛先生的書信?好,好!太好了,速速讓他進來!」
 
 少時,便見一個相貌普通,身著粗織麻布衣衫的中年漢子大步走入廳中。
 
 袁譚神色急切,不待對方見禮,就急忙上前問道:「汝是辛先生門下之人?」
 
 中年漢子楞了一下,似是沒想到袁譚如此急切,上來張口就問他,急忙回道:「正是!」
 
 「辛先生卓你前來青州所為何事?」
 
 「家主在鄴城,知曉大公子有難,特命小人持一簡手書前來交付與大公子!家主讓小人轉告大公子,書簡之內,寫有一策,可助公子回鄴城之後,平安脫險,順利返回青州!」
 
 袁譚聞言,頓時大喜過望,忙道:「速將手書拿與我看。」
 
 那死士毫不遲疑,隨即將一卷深藏於胸口處的竹簡小心掏出,雙手穩托,呈送與袁譚面前。
 
 袁譚沒有多問,伸手取過,便作速將其打開。
 
 瞪大了雙目認認真真的看了許久,便見袁譚雙手猛然「啪」的一合,臉色輾轉變色,忽紅忽白,似是正在下定什麼決心。
 
 良久之後,終見袁譚慨然而嘆,道:「事既危機,辛先生之策.....當可一試!你回去告訴辛先生,就說本公子多謝他的厚意,此番若是果能應他之言化解危機,平安的回返青州,我袁譚日後必當有重報!」
 
 「大公子放心,小人一定將此言帶到。」
 
 這個時候,卻見華彥悄悄的走了過來,打眼看了那書簡一眼,輕聲道:「大公子,辛先生的書信,其中所言為何?」
 
 袁譚瞅了華彥一眼,淡淡道:「辛先生書信,極為簡單,僅有兩句話而已。」
 
 華彥聞言好奇:「不知是哪兩句話?」
 
 袁譚搖了搖頭,仰天長嘆道:「我現在暫且還不能明言,此番我若是果能從鄴城平安回來,便再告訴你亦是不遲.......」
 
 ****************
 
 當第一縷陽光從窗外射到縣衙的內房之時,正趴在桌案上打著瞌睡袁尚被人猛的搖醒。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了一下雙眼,然後立刻又把眼睛閉上,然後極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就像在驅趕一只討厭的蒼蠅。
 
 夏侯涓的俏臉微微一皺,接著又用力的繼續推搡著袁尚,一邊推,嘴裡還一邊不滿的叫著:「阿巴阿巴,阿阿巴巴!」
 
 袁尚被搖的暈頭轉向,口齒不清的沖夏侯涓道:「走開了啞巴,這剛什麼時辰,大清早的沒事去院裡吊嗓子玩。」
 
 夏侯涓聞言眉頭一皺,不再繼續裝蒜:「我說縣尊大人,你也不瞅瞅這都是什麼時辰了?縣衙所有的官吏都已上差,就你這個縣令還窩在這偷偷的酣睡?你新官上任,好歹也為城中的官吏士卒們做個表率才是!快起來,縣衙有人擊鼓,前來投冤的百姓在府外都排成堆了。」
 
 袁尚迷迷糊糊的從桌案上爬起身來,使勁的揉了揉腦袋,嘆息道:「這幾天每日都處理以前縣衙積攢下來的公務,忙完農務忙軍務,忙完軍務忙招募,忙完招募忙稅收,天天沒個消停,還得抽空管這些來上訪告狀的百姓,偏還就沒有一件正事,都是三姑六婆的雞毛蒜皮。」
 
 夏侯涓輕輕的掩嘴一笑,道:「沒辦法,誰讓這無極縣令空缺了許久,百姓有諸多的冤情無處申訴,偏偏正好就趕上你來,這呀,叫做命數。」
 
 袁尚打著呵欠,一邊整理官服,一邊搖頭嘆道:「本縣治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來的諸多冤情,我懷疑這些百姓純粹就是閒的無聊,到縣衙來打官司解悶的,真是奇怪,這裡的百姓怎麼一個比一個閒,他們都不種地的麼.....把那個頭冠遞給我。」
 
 夏侯涓聞言咯咯直笑,抬手把束發冠遞給袁尚,道:「眼瞅著就要入冬下雪了,誰家的農夫趕這個當口種地?你這縣令當得也真夠糊涂。」
 
 袁尚聞言哼了一聲,少時整理儀容完畢,隨即咳嗽了一聲,沖著門外高聲大喝了一句。
 
 「來人啊,升堂!本縣要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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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聖人縣令
 

 「咚、咚、咚…、咚∼∼」
 
 極有節奏的鼓點猶如驚雷,在縣衙外悠悠響起,無極縣衙那兩扇長年關閉的大門,也終於在一眾百姓的注視下,緩緩的向兩側打開。
 
 縣衙之內,袁尚身著縣令服飾,左側跪坐著縣丞逢紀,右側則是暫代主記室位的鄧昶等人。
 
 呂玲綺身著勁裝,竟也是侍立在側。
 
 袁尚皺了皺眉,接著不滿的將手一抬,指著呂玲綺道:「你。」
 
 呂玲綺面色依如平日中的清涼,聽袁尚喚他,隨風輕雲淡的見禮:「大人喚我?」
 
 「你不去募兵,待在這裡作甚?本縣到任第一日就下了禁令,城中官吏不論大小,需奮發圖強,不許怠工。」
 
 呂玲綺平淡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一些異色,眯著眼睛瞅了袁尚許久,嘆氣道:「回大人話,並非是小女子不盡心力,這幾日來,我已是在縣內廣發告示,增設募所,可惜收效甚微,幾無人前來。」
 
 袁尚的心頓時有些發堵。
 
 「你的意思是,無人願意應征入伍?」
 
 「是,冀州之內的男丁早已是抽調甚重,如今若無州郡的明文榜強行征募,各家各戶根本就不會有人願意從軍為卒。今早,田先生和沮先生二人已是親自前往募舍,但究竟會不會有什麼好辦法,卻仍在兩說之間。」
 
 袁尚聞言,眉頭不由的深深皺起,心中開始發愁。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縣衙的諸多瑣事還沒有捋順完,募兵方面居然又出現了困難,時間緊迫,袁紹三個月後就要驗兵,自己現在卻連人手都湊不齊全,三個月後該拿什麼交差?
 
 只是幾百人的兵源而已,難道就這麼難以解決?
 
 逢紀咳嗽了一聲,打斷了袁尚的思路。
 
 「大人,募兵之事且待日後再行商議,如今衙門外有許多人都在擂鼓伸冤,大人還是先審理案情要緊。」
 
 袁尚長嘆口氣,贊同的點了點頭,高聲道:「審案升堂!」
 
 少時,但見兩個渾身污垢麻衣,渾身破爛不堪,頭發如同雞窩一樣的農戶漢子一前一後的走入了堂上。
 
 二人一老少,老的年近六旬,步履蹣跚胡子花白,滿面的怨氣,少的僅有十余歲,面黃肌瘦無精打采,渾濁的雙眸中透著深深無奈,其間透著一股與自身年齡毫不相符的滄桑苦楚。
 
 二人望之雖是農戶出身,倒也是頗懂禮儀規矩,見了縣令在堂盡皆俯首跪拜。
 
 其間那年輕的農家小子還欲抬手扶那老漢跪下,卻被對方粗暴的推到一邊,只得低頭微微苦笑。
 
 袁尚正了正衣襟,問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速速道來,本縣很忙的。」
 
 「草民吳大槐,拜見縣尊大人!草民今日不為其他,專來狀告我兒吳洪,敗壞家業,不養親父,不尊孝道,有失我大漢孝義禮統!還望縣尊大人明斷」年長的高聲一喝,中氣十足,想必其年輕時當是一個莽漢。
 
 袁尚聞言,眉頭不由深深的皺起。
 
 大漢四百年,以孝治天下,在這個時代,孝字一意,實乃立人之本!父告兒不孝,關乎自家是一方面,更是關系一方官吏下轄的政績體面,若是不妥善處之,傳出去勢必遭了笑話。
 
 「吳老漢,你兒吳洪有何不孝,大堂之上盡管說說,若真有冤屈,本縣替你揍他屁股。」
 
 吳老漢轉頭狠狠的剜了兒子一眼,怒道:「啟稟縣尊大人,我父子二人居住於無極縣南十裡的吳莊,家境雖不富裕,卻也有田兩傾,土房三間,當可勉強度日。天不見憐,老漢膝下一直無兒無女,人丁單薄,直到四旬有五,才忍痛生下了這麼一個混帳疙瘩」
 
 袁尚心下好奇:「生兒子又用不著你,你忍痛什麼?」
 
 吳老漢白眼一翻,不滿道:「為了生這個孽障疙瘩,老漢的婆娘因難產而亡,我十多年了都沒續上房,大人,你說老漢痛不?」
 
 「守了十多年的活寡,是挺痛的。」
 
 似是因不經意間說到了亡妻,吳老漢面容更顯悲憤,氣道:「老漢孜身一人,當爹又當娘的將這小子拉扯大,又拼著老命,給他添了一房婆娘,不指望他能多有出息,只盼著他能盡心為我養老送終,不想這小子忒的可惡,不回報老漢的恩情不算,竟還偷偷的將家中的兩傾薄田和一間土房,全都賣給了中山甄家,簡直就是個敗家的孽畜,甚不孝也!老漢今日來此,就是希望縣尊大人能為老漢做主,好好的懲治一下這個不孝的敗家兒!」
 
 說到這裡,吳老漢心下委屈,還不由的擠出了幾滴眼淚。
 
 他那兒子吳洪,卻是一句話也未曾辯解,只是沉著頭,低眉順目的任由吳老漢狀告斥責與他。
 
 袁尚點了點頭,心下琢磨了一會,卻是突然將頭一轉,開口詢問跪坐在他左面的逢紀。
 
 「元圖,此事你怎麼看?」
 
 逢紀大感意外,沒想到袁尚居然會張口問他,下意識的瞅了吳家父子一眼。
 
 「大人,此事有蹊蹺。」
 
 「.....」
 
 說到這裡,逢紀抬手一指那吳洪,盡顯精明:「大人,吳老漢狀告其子,雖是說的在情在理,但其子卻一直低頭不言,頗為恭順,不似一般蠻兒,此中有異,大人不妨再聽他說說?」
 
 「好,你說,為什麼賣你爹房子?」
 
 吳家小子聞言一顫,重重的一扣頭,悲切道:「回大人話,草民販賣阿爹家業,實乃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小子的婆娘年初有了身孕,本是喜事,不想身體卻屢況日下,不能自理,小子在縣內尋訪醫者來瞧,皆言婆娘體虛胎弱,須以湯藥調養,否則日後恐有難產之症」
 
 說到這裡,吳家小子竟也是流下了兩滴淚水,道:「草民自幼無母,深知個中之痛,不忍損了婆娘性命,故而尋了甄家,欲賣身置藥,以救妻兒。甄家小姐心善,見我可憐,不忍收為奴,只是買了我阿爹的土房薄田,並仍交與小人耕種,只是每年上交少許的糧秣便可」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吳老漢勃然大怒,打斷道:「混疙瘩,你還有理了?一介婦人而已,還值得你去為奴?忒的糊涂!怎就不見你為你阿爹賣一次身!」
 
 袁尚抬頭擦了擦冷汗,這老頭沒啥文化,他兒子若真是為他賣身豈不就是葬父了?
 
 看著吳家小子可憐兮兮,左右為難的模樣,袁尚沉思著拍了拍桌案,腦中的念頭千回百轉。
 
 「吳老漢,你兒子此舉也是有他說不出的苦衷,你也不要過於責怪,你所怒者,不過是因為田地房屋賣給了什麼甄家,再買回來就是了。」
 
 吳家小子淚如雨下,不能自己:「大人,錢已是用了近半,如何還得?」
 
 袁尚又轉頭望向逢紀:「元圖,此事你怎麼看?」
 
 「大人,此事貌似無解啊。」
 
 「要不,你先掏兜幫他墊上?」
 
 「啊?」
 
 ****************
 
 吳老漢父子二人一邊高呼縣令聖人,一邊熱淚盈眶的走出了縣衙。
 
 圍在縣衙門口百姓本來心中尚存猶疑,此刻見吳家父子如此,頓時群情高漲,一個個掙破頭的揮錘擂鼓,欲進縣衙伸冤。
 
 第二件案子,乃是城東李家婦,訴言其夫乃屬中山甄家佃戶,因去年大旱缺收,失了良種,眼瞅著來年開春無種耕地,其父憂慮成疾,臥病不起,望縣令大人恩澤,作速布置,施以援手救難。
 
 袁尚聞言了然:「元圖,此事你怎麼看?」
 
 「大人,此乃天災,無解啊。」
 
 「要不,你先幫他把糧種錢墊上?」
 
 逢紀:「.....」
 
 第三件案子,乃是西城外胡莊一武夫,因常年在外為中山甄家的護院,家中無人屢屢遭竊,特請縣令大人嚴加治安,捉住賊子嚴懲,並追回贓物,
 
 「元圖,此事你怎麼看?」
 
 「大人,屬下看不明白,您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吧。」
 
 「依我看,你不妨先幫他將錢墊上?」
 
 逢紀:「.....」
 
 一個上午連審十七案,每一件都是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且投冤之人,無一不是高呼縣尊聖人,袁尚仁德愛民、英明神武、公正無私的形象,一時水漲船高,比之劉玄德當年任平原相時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此下去,只怕不消一月,聖人縣令之名必將由無極一縣傳遍整個中山。
 
 「退堂!」
 
 當最後一個伸冤者歡天喜地的拿錢走人之後,袁尚大袖揮舞,一拍驚木堂,結束審案。
 
 逢紀跪坐在旁側,一臉幽怨的看著看著袁尚,似是受了委屈的小婦人一般,楚楚可憐,很是惹人同情。
 
 「大人,紀今晚欲與縣尊大人同案而食,共飲一尊,還望大人不吝接納。」
 
 袁尚大感稀奇,不由的打量了逢紀一眼。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跟我一起吃飯?」
 
 逢紀面色落寞,傷神嘆息:「逢紀面皮非厚,實乃囊中過於羞澀,不得已而為之也,大人審案越是英明睿智,紀這袖中便越是干淨」
 
 「咳、咳、咳!」
 
 袁尚頓時一陣咳嗽,面露尷尬道:「我縣諸事頗多,實在是少有人手能夠去處理這些雜事,且庫府不太充裕,若想不失民心,唯有以此舉暫解燃眉之急,讓逢縣丞破費,本縣深感愧疚。」
 
 逢紀失魂落魄,半晌無言。
 
 「放心吧,讓你割肉只是一時,絕不會長久拖欠,本縣說到做到。」
 
 逢紀機械般的轉過頭來,木訥的看著袁尚:「縣尊打算何時還錢?」
 
 「你難道沒有聽見,剛才十個來伸冤的,九個人多多少少都跟甄家帶點關系,這甄家乃是中山巨戶,如今府宅就設於無極,你我身為一縣之長,理當去拜會拜會。」
 
 逢紀聞言,雙眸頓時一亮。
 
 撫慰的拍了拍逢紀的肩膀,袁尚出言勸解道:「放心,以後甄家會幫我們墊錢的。」
 
 ****************
 
 鄴城,大將軍府。
 
 袁紹身穿明亮的金黃甲胄,手握一桿寶劍,一臉肅整,不怒自威,冷冷的瞪視著面前恭順矗立,面無表情的袁譚。
 
 二人默然的對視了許久,袁紹突然長聲一嘆,拍案而言:「顯思,你太讓為父失望了!」
 
 袁譚的眼角不留痕跡的抽搐了一下,毫無畏懼的抬頭與滿面寒霜的袁紹對視。
 
 「父親所言何意?兒不甚了了。」
 
 袁紹英武的面孔上,頓時閃出了一絲難以壓抑的怒色,道:「裝! 你太會裝了!我問你,青州軍侯孔順刺殺你弟顯甫一事,你究竟知也不知?」
 
 袁譚面露驚恐,雙膝一軟,深深的拜伏於地,道:「父親,您冤枉孩兒了!孔順刺殺三弟一事,孩兒從始至終都不曾知曉半點,且孔順本人在臨淄城早已是承認了自己的罪狀,此事三弟亦是在場,可以作證,父親何期將此無端之罪妄加於孩兒頭上?孩兒萬不能受!」
 
 「啪∼!」
 
 袁紹狠狠的摔裂了手中的茶盞,虎目中精光暴閃,咬牙道:「你還敢說?你糊弄的了別人,又如何能瞞得過我?孔順乃你部之軍侯,若無你的號令,焉敢擅自行此悖逆背天之事?你說你與此事無干?那我問你,孔順與顯甫又有何冤仇?為何一定要置其於死地不可?」
 
 袁譚深深的將頭埋下,慨然而道:「孩兒委實不知!」
 
 「混賬!」袁紹勃然大怒,抬手拿起一個硯台當頭向著袁譚拋擲面去。
 
 那硯台在半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啪」的一聲削在了袁譚的頭上,未曾干涸的墨汁夾雜著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黑紅相凝,恍似一朵燦爛的絢麗花朵,緩緩的撲散開來。
 
 袁譚抬起頭,看著一臉盛怒之色的袁紹,剛毅的面容上浮現出了一絲悲涼,兩顆碩大的淚珠順著眼簾滴落。
 
 「父親,您當真不信我?」
 
 看著兒子的淚水,袁紹面色頓時一窒,撫在桌上的雙手,微微的有些抖動。
 
 終還是一狠心,話語依舊冰然:「你自己做了彌天錯事,又何得能怪於為父,怪就怪你的心腸太狠,不念骨肉手足之情!」
 
 袁譚淒然一笑:「既然父親認定派孔順刺殺三弟的人是我,那孩兒也無甚好說事到如今,孩兒唯有以一死,以證自身清白。」
 
 說罷,袁譚重一叩首,慘然哭訴道:「父親保重!」
 
 袁紹心下一驚:「你想做什麼?」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袁譚突然起身,沖著窗戶跑去,接著猛然飛身一躍,凌空落下去。
 
 袁紹與袁譚講話的地方,乃是一處二層的閣樓暗室,舉架頗高,下方即是一淺潭,水勢很潛,一旦縱身於落下,磕至於潭底,便是非死即傷之勢。
 
 袁紹的面孔頓時變得煞白,愣愣的看著空寂的窗口,驚詫的不知如何是好。
 
 「來人來人來人!快!快救我兒!快救我兒啊!」

第九十六章 無極雛形
 

 袁譚居然當著自己的面自盡,這是袁紹萬萬都不曾想到的!
 
 本以為自己的猜測理應無誤,可是當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從窗戶飛躍而出的一霎那,袁紹的心中的堅定,頓時再一次的動搖了!猶豫、迷惑、彷徨充斥在他的心中。
 
 莫非,自己當真是冤枉他了!
 
 大將軍府內的潛潭邊上,一眾侍衛和僕從將整個水潭包圍,又是拉又是拽,幫襯的幫襯,扶持的扶持,整個後院燈火通明,硬生生的將昏迷的袁譚給撈了上來。
 
 「慢點,都給我慢點!」
 
 袁紹站在水潭邊上急得不行,見袁譚被撈了出來,急忙搶步上前,蹲在袁譚的身邊。
 
 「顯思!顯思!你醒醒,莫要嚇了為父。」
 
 袁譚的臉色灰暗慘白,幾是毫無血色,他雙目緊閉,頭上破了好大的一個口子,鮮血炯炯直流,其生命仿佛如同流星一般的劇烈燃燒,沒有絲毫可能醒來的跡象。
 
 看著親生兒子一瞬間就變成了這幅模樣,袁紹的心中實是懊悔不已,身子微微一軟,便即蹲坐在地上,肺裡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彷如撕心裂肺般的生疼,大顆大顆的淚珠從面頰淌落,立刻又被迎面刮來的風吹冷吹干。
 
 想起適才咄咄逼人的一幕,袁紹恨不得能夠立刻拔劍殺了自己。
 
 為何要因一些外人的言語而妄加猜度自己的兒子?顯思是什麼性格自己自己非常了解!雖然秉性暴躁,但並不失為一個有血有肉好男兒!
 
 刺殺親生兄弟?他袁紹的兒子又如何會去做這般狠辣絕情的事情!這時假如有任何的法子能夠保全住兒子的性命。袁紹一定會毫不遲疑的去做,縱然赴湯蹈火,縱然永墜地底!
 
 「兒啊,你這又是何苦?何苦為之啊!你若有事。讓為父今後當如何自處,九泉之下,又如何去見你去世的娘親......」袁紹老淚縱橫,情不能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下人已是將醫者請了來,醫者見袁譚情形,心下大駭,急忙上前把脈診治。
 
 強壓住心頭的悲痛與慌張。袁紹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張口問道:「如何,可還有救麼?」
 
 醫者仔細的為袁譚診斷了片刻,忙道:「還好,大公子頭顱受損。且身上多有骨傷,但總算還未傷及根本,還請主公速速准備熱水白帛,並命人熬煮姜湯,某先為大公子正骨包扎。在煮以溫藥喂之,當能無事,只是不可延誤。」
 
 袁紹聞言,頓時精神一振。忙點頭道:「好,好!就按你說的辦!務必救回我兒。我兒若無事,千金萬金。你想要什麼都給你」
 
 話還沒有說完,突見一只冰涼的手掌緊緊的握住了袁紹的手腕,頓令袁紹渾身一緊,詫然的低頭瞧去。
 
 袁譚不知何時,睜開了朦朧的雙目,伸出手緊緊的抓住袁紹的手腕,這個平日十分輕易的動作,此刻竟顯得無比艱難,猶如相隔千山萬水。
 
 「父親....孔...孔順行刺三弟之事...當真....是與我無干的,孩兒是冤枉的....」
 
 袁紹心頭一緊,重重的點頭哽咽道:「明白,為父明白!我袁家兒郎何等豪義?斷不會行此骨肉相殘之事,是為父多慮了,我兒安心養傷,此事咱們揭過不提,可好?」
 
 袁譚茫然的微笑了一下,接著將頭一轉,又一次的昏死了過去。
 
 「咳、咳!」
 
 袁紹的嗓子一熱,頓時咳出了一絲血星,悲痛與自責交叉著痛徹心扉,眼前一陣天昏地暗,昏倒在了冰涼的土地之上。
 
 蒼涼聲裡,月光淒清,夜已深沉,誰也不曾想到,袁紹父子的對話,最終卻是鬧到了這種結局。
 
 ***************
 
 在袁紹與袁譚夜談的同一個夜晚,無極縣內,袁尚也正和田豐沮授二人秉燭夜談。
 
 打更的銅鑼聲回音飄渺,悠然回蕩於無極縣周邊的崇山峻嶺之間。
 
 袁尚三人盡皆跪坐於縣衙的書房之內,圍繞一個小案,案上一壺濁酒,慨然相談。
 
 「二位先生今日在募舍中屈身一日,對於募兵之事可是有什麼新的發現?」
 
 田豐和沮授互相對望了一眼,接著都啞然失笑。
 
 「二位先生笑而不語,是什麼意思?」
 
 沮授端起酒盞喝了一口,搖頭道:「眼下的情形,想要在載有戶籍當中的平民中募兵,已屬不易,公子若想成功的組建這支騎兵,需得另圖良謀才行。」
 
 袁尚皺了皺眉頭,道:「另圖良謀?以我的腦力,肯定是想不出來的,沮先生既然已是能說出這般話來,必是有了良策,能否教我?」
 
 「不敢,其實這事大多還是元皓所思,還是由他說吧。」
 
 「唉——!」田豐灑然的一擺手,不滿道:「公與,你我之間,還需如此客氣,縣尊大人讓你說你便直說,何故吞吐。」
 
 沮授笑了笑,道:「既如此,那便由授篡言了....三公子,無極之縣,臨近邊陲,昔年附近一直多有黃巾,草莽,賊眾,強盜之徒,前幾年間的縣令每一任都曾抓了不少,雖有斬殺,然離任後仍舊頗眾,這些囚徒一直都關在牢獄之中,公子既能用我與元皓這兩個大罪之徒作幕賓,何期不能將這些賊囚整合於一起,組建強騎,日後說不得會有大用!」
 
 「囚徒?」袁尚愣了愣神,疑惑道:「你是說讓我到監獄裡去撈人當兵?可是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桀驁不馴的亡命之徒,只怕是難以駕馭吧?」
 
 田豐聞言搖了搖頭,勸解道:「不妨事。當年曹操在中原,曾納青州黃巾降者數十萬,擇其精銳組建了青州強軍,從此披靡於天下。如今我等只需數百囚徒便可組建騎兵的雛形,只要調訓方法得當,沒有什麼約束不了的,縣尊大人盡管放心便是。」
 
 沮授笑著點頭:「田元皓頗善此道,公子在約束兵馬方面,若有疑惑,盡管問他,絕無差池......倒是另有一事。我二人在心中籌謀已久,今日借著這個當,不妨一起向公子詢問。」
 
 袁尚眨了眨眼,奇道:「二位先生想問些什麼?」
 
 沮授面色一正:「不知公子此次組建這支騎兵。想建成何等的規模,何等的形貌,何等的戰力?」
 
 袁尚聞言不由的深深的皺起了眉頭,不明道:「父親和我的初衷,便是想讓呂玲綺發揮才干。建一支類似於當年呂布帳下的並州狼騎那樣的隊伍」
 
 田豐聞言哼了一聲,不滿道:「僅僅只限於並州狼騎之眾?並州狼騎或是一支強軍,可惜威猛有於,久戰之能不足。且任其再強,當年仍敗在曹操的手下。縣尊大人今日重新組建,未必不會走上昔日呂布的老路。」
 
 袁尚聞言皺了皺眉頭。道:「那依二位先生之意,又應該組建一支什麼樣的騎兵呢?」
 
 田豐咳了一聲,正色道:「敢問公子,可知最近十年之中,天下群雄逐鹿,豪傑並出,其中最為厲害的騎兵都是哪幾支?」
 
 「這個我知道,天下諸侯當中,雖麾下軍旅各異,但最有名的卻是西涼鐵騎,並州狼騎,曹操的虎豹騎,還有公孫瓚麾下白馬義從!」
 
 田豐點了點頭:「四大精騎當中,西涼鐵騎勝與奔襲強攻,虎豹騎強於士卒精悍,並州狼騎貴在近戰之術詭異莫測,白馬義從縱橫塞北,贏於騎射長空!四騎可謂是各有千秋,不知公子有沒有想過,組建一支集結這些騎兵所有優勢的勁旅,凌駕於天下所有的騎兵之上!足可謂之曰縱橫天下,披靡群倫的天下第一騎!」
 
 「天下第一騎?!」
 
 袁尚聞言不由的詫然,來回掃視了田豐和沮授二人一眼,道:「這種事,可能嗎?」
 
 沮授微微一笑,道:「沒有什麼不可能,幽州有天下最好的良馬,並州有天下最彪悍的士卒,冀州有天下最精良的甲胄,可謂面面俱至!如今我們所缺的,僅是訓練強騎的方式與戰法,而如今呂布之女歸附,這支騎兵便可先以昔日並州狼騎為雛形,日後我們再想辦法,慢慢的將其他騎兵的優勢和戰法捋順而出,尋覓良才,盡心指導,打造一支集奔襲,長射,搏戰,陣法為一體的強軍!兵不在多,而在於精,主公一直醉心於擴建兵勢,壯大軍威,卻疏忽了「精悍」二字,實則是落了下乘,沮授不希望三公子走上主公昔日的老路,對於兵馬,能夠有自己的體悟與明慧,如此方才能鼎立於天下,成就萬事之功。」
 
 「萬能型的騎兵,天下第一強騎」
 
 袁尚自言自語的喃喃念叨,接著猛一拍手,笑著道:「不管這事日後能不能成,但卻都有一試的必要,就這麼決定了!」
 
 沮授笑道:「不過想要打造一支這樣的騎兵,不光是靠錢和糧就能砸出來的,非得三五年的磨礪之功不可,且得各路賢才相助方能得事,公子還需得有足夠的耐心才是。」
 
 袁尚聞言點頭道:「三五年之功有什麼,我還年輕,等得起。不過既是要訓練天下第一騎,卻是不能再用昔日的狼騎名字了,得起一個響亮霸道一點的名號,說出去能把人嚇死的那種。」
 
 田豐摸著胡須,自得意滿道:「此事,田某與公與在白日,便已是琢磨過了,既然這支騎兵出自於無極,不妨便用無極二字為號,此名不但能點出軍馬之來歷,更是蘊意深切,鋒芒內斂不拘,頗有威勢之寓意。」
 
 「無極騎兵?」袁尚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著田豐。
 
 「公子覺得此名如何?」
 
 袁尚面色僵硬,無奈的長聲一嘆道:「不瞞二位先生,以在下個人的潛見,這個名字委實是土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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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囚徒痞子兵
 

 袁尚是個實誠人,雖然有的時候喜歡搞點偷奸耍滑,但總體來說還是個有法必依,有錯必糾,事實求是的好孩子,對於一些看不慣或是看不懂的問題,他喜歡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古有唐朝玄皂騎,陳慶之白袍軍,岳飛之背嵬軍,鐵木真之怯薛軍,袁崇煥之關寧鐵騎,哪一支的名字聽起來都是涵義內斂,頗具氣勢,威風凜凜。相比於這些,無極是個糗名字,袁尚覺得他有義務、也有必要向田豐吐槽。
 
 畢竟他的初衷,是想為這支騎兵起一個能把敵人嚇死的名字,而不是一個能把敵人笑死的名字,雖然都是死,但很明顯死的涵義有點不太一樣。
 
 因此袁尚垂言直諫,非常了當的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這是一個優點,也算是一個不足。
 
 就好比說現在,這個不足的就體現的尤為明顯。
 
 「你嫌田某起的名字不好?」田豐雙目一瞪,顯然是有些傷了自尊。
 
 犟驢的心靈其實還是挺脆弱的。
 
 袁尚開口解釋:「不是起的不好,而是起的有些俗氣,雖然以地名和猛獸稱呼為精銳命名是大勢頭,但咱們為什麼就不能超脫此道?」
 
 田豐愣了愣神,轉口道:「那你覺得起一個什麼名字為佳?」
 
 袁尚聞言一喜,急忙出言:「曹操麾下精銳名曰虎豹騎,咱們的騎兵不妨就叫龍鳳騎,又龍又鳳的穩穩蓋過他虎豹一籌。二位先生以為如何?」
 
 田豐和沮授憂郁的對望了一眼,接著各自搖頭嘆息不語。
 
 「二位先生,怎麼不說話?」
 
 田豐摸著胡須,語氣慷鏘:「三公子。你摸著良心說一句,咱們三個人,到底誰最俗氣?」
 
 袁尚愣了愣神,思慮許久,最終肩膀一垮,無奈的嘆息:「我....我俗,我俗不可耐,今後還需向二位先生請教勤學。」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公子能看透自身不足,還不算俗的徹底,尚有的救,今後還需甚勉之。」
 
 ***************
 
 次日清晨。袁尚與田豐,沮授在一眾護衛的保護下,來到了無極縣的牢獄。
 
 監牢臨近城邊,地處偏僻,骯髒陳舊。頗為不堪。
 
 剛進去一步,一股惡臭之氣迎面撲來,差點將袁尚熏了個跟頭。
 
 倒是田豐,沮授二人久經牢獄之災。對這種氣味早就是習以為常。如今乍然聞到久別的監牢之氣,兩人不但不惡心。反而皆是閉上眼睛,深深的做呼吸狀。儼然竟是有一種回歸鄉土的懷舊之意。
 
 袁尚見狀不由擦汗,實在不知道這猶如吳承恩老先生神著中描述白骨洞一樣的地方,有什麼亮點值得他們倆人閉著眼睛去懷念。
 
 隨著引路的獄卒向裡面走去,越走袁尚的便越覺得向下的坡度在逐漸變大,看來這牢獄的大半部分居然還是修葺在地下,猶如一個巨大的地窖一樣,難怪空氣如此污濁,想必是因沒有通風導致。
 
 隨著袁尚等人越走越深,兩側牢籠之內的犯人們也都是開始紛紛的行動起來,一個個趴在木欄之上,枯瘦的面頰上,雙目略顯渾濁,但其中卻不乏詭異的光色。
 
 他們瞅著袁尚等人的眼神,就好似是一群尋覓到了食物的猛獸,光是看看,就讓人雞皮疙瘩蹭蹭的向下掉。
 
 袁尚被這群犯人瞅的發毛,開口問他引路的獄吏:「我說,這些人瞅我的眼神,怎麼有點不太對勁,好像根本就不是再瞅一個人,而是在瞅待宰的牲口」
 
 獄吏咧了咧嘴,道:「大人,這些囚犯都是待斬之徒,只因縣令之位一直空缺,沒有明文處斬的布令,故而一直關在此處,平日裡也少有人理會,時間久了,同牢之囚便互相殘殺而食,瞅人的眼神就猶如瞧牲口一般,只是他們自身都已算不得人了。」
 
 「互相殘殺而食?」
 
 袁尚的身子頓時一陣發寒:「你們平日不給他們飯吃嗎?」
 
 獄卒哀聲一嘆道:「送倒是送,不過也僅是數日一次而已,縣內庫府貧瘠,應付各種開銷尚不足夠,何有余力管這些囚徒?亂世人命賤如狗,活在外面的人尚且艱難,更何況這些帶罪之身?能有的吃,便不錯了。」
 
 袁尚聞言,不由的感慨唏噓不已。
 
 正低頭尋思著呢,突見右面的牢籠之內,一道黑影猛然從柵欄之內飛出,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袁尚的腦袋之上。
 
 「誰?誰亂扔東西?」
 
 袁尚惱怒的低頭瞧去,頓時渾身一個激靈,但見半個被啃的不成樣子的人形骷髏滴溜溜滾在自己的腳邊,上面的皮肉都已不見,僅是夾雜著一些凌亂的毛發,骨頭上還有幾個深邃的牙印,隱約可見。
 
 「哈哈哈哈!」只見右手間的一所牢獄內,一個身材敦實,天靈禿頂的漢子嘲諷的沖著袁尚哈哈大笑,其笑聲尖利嘹亮,很是駭人。
 
 隨著那禿頂蠻子的長聲一笑,周邊所有牢獄內囚徒盡皆跟著瞎起哄,適才還很是寂靜的監牢,頓時亂成一片,鬼哭狼嚎。
 
 「鐵嗓子!你那顆頭顱好歹還能再啃上三日,如何便這般糟踐了?若是不想要,直接撇給老子!」
 
 「就是就是,暴殮天物的東西,白白便宜了那白臉豎子!忒的可惡!」
 
 「嘿,白臉小子紅皮白肉的,看起來也甚是好吃!」
 
 「過來過來,讓爺在你臉上啃上一口,替你爹娘嘗嘗滋味,哈哈哈」
 
 「........」
 
 沮授面色清冷,來回看著這群嚎叫無狀的囚徒。搖了搖頭嘆道:「這哪裡還是些人?分明就是一班妖物」
 
 話因為落,便見那被稱為鐵嗓子的蠻漢從監獄裡扔出一塊人體肋骨,帶著旋的又敲在了沮授頭上,頓時將他砸了個蹌踉。身軀一個不穩,險些栽倒在地。
 
 監牢之內,頓時又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嚎笑。
 
 袁尚定了定神,走到那鐵嗓子的牢獄之前,怒道:「矬鬼,老子沒招你沒惹你,你拿個破骨頭棒子比比劃劃的嚇唬誰呢?」
 
 那被稱為鐵嗓子的囚徒聽到喝斥,也不生氣。只有又從木欄縫邊扔出一塊肩胛骨,被袁尚堪堪躲過。
 
 「小嬌娘,你說爺是矬子沒錯,這是爺那死鬼老爹造的孽。怪不得你,可你罵我是鬼,卻不對了,爺矮是矮的,但不過是血肉精華溶縮了一些而已。望之雖小,肚量卻委實很大,再賞你一骨頭!」這人說話又臭又長跟繞口令似的,卻不負鐵嗓子之稱。
 
 鐵嗓子說罷,抬手又是一記人骨飛出。頓時又惹得牢獄囚犯們一陣狂笑。
 
 少時,便見其他監牢的囚徒也紛紛效仿那金嗓子。從自個的監牢撿起各種人骨,雜草。乃至於污穢之物,豪叫著向袁尚等人扔去,跟動物園裡拿水果逗扯猴似的,好一頓發洩狂砸。
 
 牢外眾人一個個不曾加緊提防,一時間手足無措,竟是被監牢內的眾人一頓狂轟亂炸,零零碎碎的骯髒之物打在身上,雖不疼痛,卻也是把人惡心的要死。
 
 袁尚又連續被砸了幾塊骨頭之後,頓時勃然大怒,一邊用袖子遮住臉龐,一邊四下尋摸,突然眼前一亮,蹲下身體,從地上撿起來一塊因年久失修而松動的石磚,接著走到鐵嗓子的監牢門前,沖他勾了勾手指,微笑道:「矬子,你過來,爺跟你說句話。」
 
 鐵嗓子看袁尚相貌清秀俊朗,又是一身白色皂裝,心中早把他當成了繡花被褥儒家子,心下不以為意,大搖大擺的走到木欄門前,呲著黃牙碎嘴,繞口令般的開口:「小嬌娘想當我阿爺,雖然歲數小了些,卻也沒什麼不可以,可惜我阿爺死了多年,再從墳地裡爬出來,恐怕那模樣有點委屈了你,唉,我說你當我阿爺不合適,要不咱們還是掉換個來。讓我當你阿爺,你若實在不同意,當個阿爹倒也無事」
 
 鐵嗓子的繞口令還沒說完,便見袁尚藏在身後的手猛然伸出,一板磚猶如驚濤駭浪,直撲鐵嗓子面門。
 
 「啪!」
 
 「啊!」
 
 但聽鐵嗓子一聲尖叫,捂著臉倒在地上打滾,頓時驚詫了所有的囚徒,一個個急忙住手,不敢相信的看著那個手握板磚,如同凶狠刑徒一般的儒家子。
 
 袁尚的外表將他們都欺騙了,看似是個好欺負的翩翩君子,實則卻不講理的要命。
 
 抬手一指牢內捂著臉痛哭哀嚎的鐵嗓子,袁尚臉色凶狠淒厲,猶如正在肅清門風的黑幫大佬,高聲怒喝:「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乃是本縣新任縣令,這個監牢從今日起由老子一手主持!不管你們是吃過人,還是被人吃郭,在我面前屁都不頂!從現在起,膽敢再有喧囂鬧事者,一律亂磚拍死,絕不姑息!」
 
 
 「.......」
 
 整個監牢之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的囚徒都警惕的盯著袁尚,似是在打量這個新縣令有多少斤兩。
 
 袁尚冷冷一笑,露出了白淨的牙齒,陰森道:「不要懷疑,本縣絕對擁有可以立即將你們處決的權力和手段,你們沒見過的酷刑和手段,本縣腦子裡有的是,不信的話,盡管鬧一下試試!」
 
 不知為何,看著這個貌似文雅的新任縣令,囚徒們的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驚懼之情,一種奇怪的感覺瞬時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此人說的話,貌似不像作假!
 
 默然的掃視了一圈安靜的諸人,袁尚「嘭」的將手中轉頭一扔,點頭道:「很好,下面開始說正事,本縣今日來此,不為其他,只為征調軍卒!」
 
 一句話說完,便見所有的囚徒隔著柵欄一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面容驚異,似是不敢相信袁尚的話。
 
 征兵征到監牢裡來?這縣令該不是瘋了吧?
 
 仿如看不見眾人的疑惑一般,袁尚開口幽幽道:「我來之前已是大致了解過,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殺人越貨,身有重罪的草莽之徒,按道理,你們的人生的結局要麼是腰斬棄世,要麼是囚困於牢獄了結一生!但當朝大將軍英明,又兼本縣仁德,今日便給你們一個從新活一次的機會!本縣決定,將你們招募入伍。自成一軍,日後需得盡心報效袁大將軍,如若不然,必讓你們受慘於今日百倍之苦。本縣說到做到。」
 
 所有囚徒聞言,雙目中頓時都變得發亮,那是一種在絕望中尋求到生機的色彩,一眾在迷途中找到路徑的希冀。
 
 雖然是待死的囚徒之身,但內心深處。卻還有著一絲對生命的渴望!
 
 生命比什麼都重要!
 
 袁尚環視了眾人一圈,重重的咳了一聲,說道:「你們,誰願應本縣招募?」
 
 話音方落。整個監牢恍如炸成了鍋,所有的囚徒沒有一個有所猶豫。幾乎全都是高聲呼喝響應,就連躺在地上。捂著面頰的鐵嗓子也不例外。
 
 「我!老子在這地方再住不得一天了,寧願死在戰場上!」
 
 「我也一樣!大將軍是誰老子不認識,只要你放我出去,老子的命就是你的!」
 
 「我也要!我也要出去!憋死老子了!」
 
 袁尚見狀心下歡喜,轉頭與田豐和沮授二人相視一笑.....
 
 就這樣,一支特殊的軍隊的雛形,就在無極縣的監牢內,由一群茹毛飲血的凶狠囚徒集結而出。
 
 然而此時此刻,誰也不曾想到,就在不遠後的幾年裡,這支兵馬逐漸擴張壯大,收攏了更多的凶漢,痞子,惡徒,聲名遠播,漸成氣候!
 
 數年後,一群茹毛飲血的瘋漢兵痞在一個更加像瘋子的主公袁尚的領導之下,猶如虎狼之徒,凶行千裡,蠻橫天下,直令各路諸侯聞風散膽,三軍辟易。
 
 特別是幾年後的塞外之戰,這支瘋子軍團在袁尚的帶領下,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的禍害了整個漠北,直令中土與塞外異族對彼此的稱呼,整個掉轉了過來。
 
 從那以後,中原在無人叫塞北之眾為異族。
 
 反倒是鮮卑各族,南匈奴,遼西烏桓等部,都痛心疾首的將河北的中原人和他們的首領袁尚稱之為「蠻夷」,此乃後話暫且不表。
 
 這時,只見躺在地上的鐵嗓子捂著鼻子站起,沒有了適才的囂張氣焰,憨聲憨氣的問袁尚道:「敢問縣令大人,我等組成的這支軍馬,其名為何?」
 
 袁尚的臉色頓時一僵,羞怯的低下頭去,不好意思回答眾人。
 
 倒是田豐志得意滿,昂首挺胸的站將出來,沖著囚徒們高聲喝道:「爾等所組之兵,我等已將其軍名命好,賜名曰之無極營!爾等需勞記之!」
 
 「嘩——!」
 
 但見監牢之內,所有的囚徒都是驚恐莫名的向後退了一步,一個個不敢相信的看著田豐,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不知名怪物野獸。
 
 過了好一會,也不知是哪個囚徒放著嗓子高喊了一聲道:「這也太他娘的難聽了!」
 
 一句話說出口之後,所有的監牢之內,囚徒們盡皆張口,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各個舉手抗議,紛紛表示,如此低俗到極致的名字,讓他們這些大老粗怎麼能忍受得了?
 
 鐵嗓子眉頭一揚,當先說道:「聖人有言:工欲善其事。必先起好名!咱們這支彪軍連個像樣的名字都起不出來,日後還能成得什麼大事?起此低俗軍名者,當真該殺!」
 
 鐵嗓子帶了頭,這群囚徒一個個更是藏不住話了.....
 
 「就是,這麼俗的名字,是哪個混蛋想出的,居然也好意思說?不嫌丟人嗎?」
 
 「改!趕緊改!必須的!這兩軍對壘,讓老子報出這麼一個土名號,氣勢一下子就沒了,還打個屁仗啊,簡直有傷風化!」
 
 「就是說啊,這無極縣是不是沒有文官了,起個軍名居然都這麼水?還能不能行,不行老子起,絕對比他強百倍!」
 
 袁尚偷眼打量田豐,只見老頭的臉已是氣得發紫,渾身不斷的打著哆嗦,指著木欄內的囚徒們呵斥道:「你....你們這些混賬,竟敢在此饒舌,知不知道這名字乃是何人所起?」
 
 可惜囚徒們毫不買賬。
 
 「管你誰起的,不好聽還不讓人說了?」
 
 「就是,就是,還無極呢,怎麼不叫無能?」
 
 「快改了吧,老子都要吐了。」
 
 「.........」
 
 袁尚擦了擦頭上的汗,沖著田豐低聲道:「田先生,眾意不可違啊,既然這名如此遭人嘔病,咱們不妨就換一個?」
 
 田豐凶眉一挑,犟驢本性頓顯,怒道:「不成!田某起的名,哪裡不好?誰也不許改,誰改我跟他勢不兩立。你們這群匹夫,都給老夫閉嘴,誰敢再胡言,老夫.....老夫....老夫也板磚伺候了!」



第九十八章 暗流湧動


   「四百人?」

  呂玲綺詫然的看著校場當中那群衣衫襤褸,目露凶色的囚徒,心下有些微微吃驚,轉頭問袁尚道:「一日之間,你從哪裡弄來這許多兵源,而且這些人.....身上似是頗有凶戾之氣,絕非一般的普通百姓。」

  袁尚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這些人都是有罪之身的囚徒,讓我從監牢中整編出來的,共有四百人眾,再加上你從九裡山眾中挑選出來的精銳四百,正好八百人,人數足夠!今後可是有的忙了。」

  呂玲綺到達鄴城之後,身邊尚有兩千賊眾,袁紹允其自成一偏軍,仍交由呂玲綺指揮,不過需歸於張頜麾下。

  這次來無極縣前,呂玲綺曾從中挑出精銳善騎者四百人,這些人都曾受過呂玲綺的訓練,算得上是有了狼騎的素質,再加上這些囚徒,到時只需將這八百人混雜分屯,日後一起訓練起來便可互相取證,有事半功倍之效。

  呂玲綺冷冷的打量著這些囚徒的時候,這些人也頗有意味的打量著她。

  雖然知道是要充軍,但囚徒們從沒想到訓練他們的居然會是這樣的一個柔媚女娃,瞅著她的目光中不由的露出了一些好奇,更多的卻是一些貪婪和戲謔之意。

  要不是顧及著呂玲綺身邊手拎一塊磚頭,不時瞅著他們陰笑的袁尚,估計這些人早就要出言哄笑,穢語調侃了。

  呂玲綺漫步走上前去,朗聲開口道:「從今日起,我便是爾等的練兵之師,亦是這無極營的在任軍侯,咱們無極營除卻你們四百之外。尚有另外四百,共計有八百人,從此一刻,咱們這八百人便是勝似骨肉的親兄弟,同甘苦,共患難.....」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鐵嗓子闕青著臉,大搖大擺的從隊伍中走了出來,絮叨著道:「你這女娃,長的倒是秀麗甜美,風姿不俗,怎麼說出的話來卻是這般的臭不可聞。明明是個丫頭,怎麼道出個什麼勝似骨肉弟兄,東顛西倒,好笑好笑,記著要說勝似兄妹才對.....」

  袁尚皺了皺眉頭,剛要教訓鐵嗓子,卻見呂玲綺轉頭沖他微微的搖了搖頭,示意他無需插手。

  冷冷的瞪視著鐵嗓子,呂玲綺沖著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問道:「你叫什麼?」

  鐵嗓子嘿嘿一笑,邁步上前繼續嘮裡嘮叨:「俺那死鬼老爹起得名字甚不好聽,又俗又土。跟著無極營幾是一樣,多少年都已是不用了,咱們牢獄裡的弟兄們彼此之間喜用綽號,老子嗓門大,他們都好叫我鐵嗓子,丫頭你也可以這般叫我,若是不願,或是叫我一聲鐵嗓子哥哥,鐵嗓子爺爺我也受得.....」

  呂玲綺冷然一笑,道:「在一軍當中,不尊號令,不尊軍法,你可知道有什麼後果?」

  鐵嗓子大黃牙一咧,笑道:「能有什麼後果,最大就是要命而以,還能超脫出去?老子多少年前便已是不要了這條性命,你若是看不順眼,一刀斬了老子便是。」

  呂玲綺微微的眯起雙目,嘴角掛起了一絲微笑,冷豔動人,頓時將一眾囚徒們看得有些痴了。

  「斬首懾人,殺人立威,這是所有新任將校通用一撤的整軍方式,但是本姑娘卻不會這麼做,在我的軍營裡,除了通敵,逃竄,怯戰等悖逆之事,我絕不會因立威而枉殺一個軍中弟兄!這是我父親教給我的.....況且要立威,方法有的是,不一定非要殺人。」

  鐵嗓子聞言愣了一愣,奇道:「啥意思?」

  「嘭——!」

  但見呂玲綺的左手猶如一道閃光,一拳打在鐵嗓子的面門上。

  鐵嗓子哀號一聲,直接重重倒地!

  呂玲綺上前一把捏住他的雙頰,右手雙指一伸,「咔吧」一聲竟是直接掰斷了他口中的一顆虎牙,頓見鐵嗓子滿嘴鮮血直流,跌落在沙土地上,打著滾的來回干嚎。

  「嘶——」

  所有的囚徒以及呂玲綺身後的袁尚不由的同時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相信的看著這瘋丫頭。

  呂玲綺捏著一顆碎牙,滿手鮮血,雙目寒光凜凜的來回掃視著這些囚徒,陰狠道:「在我的麾下,頂撞將校!可以不殺,也可以不死!但是我一定會讓你們生不如死!這一點,你們都給我好好記住!」

  袁尚的冷汗淒淒直下,聽了呂玲綺剛才不立威不殺人的話語,他對那位從未謀面的天下第一飛將呂布還真多出了幾分敬意,想不到到頭來,居然用的是這種方法?

  揍人不殺人,而且還要揍得生不如死,這還不如一刀殺了呢。

  不顧一眾囚徒們詫然的目光,呂玲綺將全是鮮血的手一揮,便見她從鄴城領來的九裡山四百精銳賊眾昂首闊步的向這邊走來,與這些囚徒匯集成一股。

  「八百人,分為八屯!每屯設一屯長!你們兩兩一對,互相搏殺,先倒者為編入弱伍,站著分入強屯!最後站著的那八個為屯長!最先倒地的前一百人,今晚不需進食!」

  說罷,呂玲綺沖著身後大喊一聲:「拿兵器札甲來!讓他們穿上!」

  袁尚聞言頓時一驚,道:「只是互相搏擊一下而已,還要真刀真槍的干啊?」

  呂玲綺聞言冷笑,道:「既然要練強軍,則必重殺伐之氣,尋常每一日的訓練,就都要如同上了戰場一般!」

  袁尚抬頭看了看,卻見那些囚徒看著手中的矛戈,摸著身上的札甲,一個個的眼中都露出了興奮的光芒。

  「哈哈哈!有趣有趣,當真有趣!」鐵嗓子捂著滿嘴鮮血的嘴唇,一臉凶狠相的看著呂玲綺:「你這丫頭的練軍方式倒是頗與他人不同!好!好!這他娘的才是軍營!不枉老子應了招募出來一場!夠爽快!不就是真刀真槍的拼殺練軍嘛!老子怕你個鳥!」

  呂玲綺目光炯炯的瞪視著他,緩緩道:「你若是不服氣,我便來做你的對手,你若贏了我,這軍侯之位。便讓於你做也不妨事.....」

  到這裡,呂玲綺猛一轉頭,怒視著滿場裝備齊全的囚徒和流寇,怒喝道:「還愣著干什麼?給我打!用力的砍!誰敢留手,本姑娘就親操刀自教他!」

  「嘩——」

  無極營組建的第一天,為了因人而異,分出軍屯,就上演了一場真刀真槍的對壘搏擊。一招一式,都十分的剛猛,八百人眾,幾乎人人掛彩。好似真實的戰場無異,看的袁尚眼皮子直抽抽。

  更有意思的是,對於這種凶險的訓練方式,那些在牢獄內茹毛飲血的囚徒們竟還是樂在其中。

  無論是訓練者,還是被訓練者,都是挺變態的。

    ****************

  無極縣,甄府。

  中山甄家原屬官門,上一任的家主甄逸,年二十舉孝廉,後任上蔡令,甄逸在任期間,執政愛民,賞罰公允,雖說不上是政績斐然,卻也是從無過失,算是造福了一方百姓,只可惜時不與我,壯年早卒,留下妻子張氏並幾個兒女,卻是改頭換面,行之以商賈之道。

  甄家表祖,曾當過袁紹祖父袁湯的門客,再加上其年少時曾與袁紹有過往來,共論書功,亦是相熟,故而袁紹自到任冀州之後,暗地裡對甄家頗有照顧,如今的甄家雖屬商賈,但買賣做得卻是越發壯大,相比於當年的徐州糜家,也是不逞多讓,足有一較長短之功。

  如今張氏年紀漸長,家裡的生意大部分都已是交給兩個兒子甄儼和甄堯打理,兩個兒子雖不上是什麼濟世之才,但也算頗為聰慧,故而接手之後,家裡的生意也是一直蒸蒸日上。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甄家生意如此興旺的背後,其實還有一個人作為智囊,獻出了不可或缺寶貴的力量.....

  甄府後院的小亭之內,一個年約五旬的貴婦和一個面貌白皙的英俊男子正相對而坐,他們面前擺著一幾桌案,桌案邊放著一個小火爐,爐上正溫著一壺清酒,清騰的蒸氣交映著亭外凱凱的白雪,夾雜著淡淡的酒香,四散飄去,讓人心曠神怡。

  與怡人的風景相比,這兩個人的面色反倒是都不太好看,皺著眉頭,沉著眼簾,中年貴婦尚還好些,但那年輕很明顯的有些焦爐惶恐。

  「母親.....」

  良久之後,年輕男子略帶焦急的張口打開了沉默:「這已經是飛燕賊本月第三次向我們索要輜糧了,而且胃口一次比一次大,照這樣下去,只怕用不了幾年,我甄家的兩代積累的財物,便得被黑山軍索要一空,到時咱們甄府可能就真的要改頭換面,跟著他飛燕賊姓張了。」

  話的年輕人,便是如今甄府明面上的家主甄儼,而那貴婦便是他母親張氏。

  淡淡的瞟了甄儼一眼,搖了搖頭道:「我兒,何故如此惶恐?黑山賊常年蠻要勒索,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咱們不也是挺了過來?他褚飛燕想要什麼,你縱是勒緊肚子,也得答應,若是真逼急了他,將我甄家在中山與常山的通商要路封鎖,休道兩輩家業,便是十倍二十倍,早晚也是賠光.....」

  甄儼聞言擦了擦汗,道:「可是母親,如今的無極不比原先了,頭幾年沒有到任的縣令,咱們被飛燕賊威脅,予其財物糧秣無人管束追查,也就罷了,可是最近,無極縣一直空置的縣令已是上任,且縣衙各級官吏皆有添補,咱們在縣中處事再不似原先那般輕巧,萬一予以黑山賊錢糧的事讓縣令知曉,甄家便真的完了。」

  張氏聞言長嘆口氣,搖頭道:「一方是官,一方是賊,都欺辱咱們甄家,偏偏還就左右不能得罪.....也罷,實在不行,便多備些財物,看看能不能賄賂一下這位新來的縣令,花錢買個清淨.....」

  甄儼面色慘然,道:「這若是換成別的縣令,卻也好說,可是這個縣令只怕卻不是金帛之物所能打發的,母親可知他是誰?」

  「誰?」

  「據說此人姓袁,乃是袁冀州膝下第三公子.....」

  張氏聞言頓時一陣頭暈目眩,道:「我兒,這事卻是不能胡說的,你此言當真?」

  甄儼點著頭嘆息道:「孩兒怎敢欺騙母親,卻是真的!今日晌午無極新任縣丞前來會我,說縣令剛剛到任,予與本地士族商家把臂相交,欲擇日屈尊親來我府拜會.....母親,你可知道那縣丞乃是何人?」

  張氏心中暗驚,忙問道:「誰?」

  「便是逄紀!孩兒原先去鄴打點之時,卻是見過!」

  「逄紀?逄紀乃是袁冀州帳下重臣,如何會來無極縣屈為縣丞?此事未免有些蹊蹺。」

  甄儼無奈笑道:「母親,以逄紀在袁冀州帳下之重,尚只能任無極縣丞,那您說說,這無極縣令若不是袁冀州之子,就只能是袁冀州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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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慧女甄宓
 

 甄儼的話,張氏的臉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若果如兒子所說,新來的縣令果真是袁冀州之子,那這事還就真是不太好解決了。
 
 黑山賊張燕的主力近年來盤踞與中山郡與常山郡,訛上了甄家,甄家恐其勢,屢屢就范,雖然是不得已,但確是實打實的給了張燕不少的好處,若是此事一旦讓袁氏給查了出來,縱然知道甄家是被要挾,但結果若何,卻是誰也猜不透的。
 
 一個不好,滿門滅族卻也不是不可能。
 
 前有狼後有虎,現在的甄家當真是陷入了窘境。
 
 母子之間沉默了好久,卻聽甄儼開口道:「母親,飛燕賊屢屢要挾我甄家,而袁氏公子也是親自來了無極,再這麼左右搖擺,兩頭虛與,早晚必生事端,實在不行,我等不妨將甄家目前的形勢與狀況與袁公子透露透露,請他幫忙請兵剿滅燕賊,到時候既能擺脫左右為難的困境,又可保甄家今後的平安......」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張氏出言打斷他道:「那若是袁氏不但不幫忙,反而以此資敵之事,治我甄家之罪,又該如何?」
 
 「這.....」
 
 甄儼想了一想,弱弱的回道:「還不至於吧,畢竟咱們是被逼的,況且袁冀州與父親有舊,應該不會這麼絕情。前幾年,袁冀州巡查冀州吏務路過無極,還透意說要與咱們甄家結親,卓一子娶小妹過門......」
 
 「胡鬧!袁冀州何等樣人,那是河北之主,一方豪雄,隨便說兩句話你就能當真了?梟雄者,一向是顧利不顧情。你父親縱然與他有舊,也已是作古,你道袁冀州會因一個死人而罔置霸業?端的糊涂!」
 
 甄儼聞言愁眉苦臉,哀怨道:「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左右環顧的委屈下去?咱們自己坦誠尚一點還好說,若是真的被袁氏揪查出來,到時候真就是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張氏聞言,臉色忽明忽暗,陰沉不定,很是難瞧。
 
 過了半晌,便見她虛弱的嘆了口氣,搖頭道:「此事過於重大,以你我之智恐怕很難思慮的周全.....儼兒,讓人去把你小妹叫來,看看她有何辦法,可化解甄家當下之危。」
 
 甄儼聞言先是一愣,接著心下清明,不住的點頭道:「不錯。不錯,小妹一向多智,這些年來一直潛身於幕後為母親出謀獻策,咱們甄家能有今日之狀,大半需得歸功與小妹,我這就派人去叫她來!」
 
 ..................
 
 後院的池塘邊上,白雪皚皚,淺水成冰,一個女子裹著紫色的裘襖,小心的在池塘上蓮步輕移。
 
 她行走姿態優雅,如仙如畫,貼身的紫色褶裙勾勒出她婀娜勻稱的曲線,勾人心神,攝人魂魄。
 
 這真的是一個絕美的女子,游湖戲冰的她,就像是一張僅著黑白兩色的山水畫,畫中纖細不堪一握之「柔」與「媚」,濃墨則是那仿如遠望千軍萬一馬馳騁疆場、依舊怡然故我的「韌」與「剛」。
 
 「小姐。」一個蒼老和藹的聲音緩緩的從池側傳來,打斷了仿如仙子游冰的她。
 
 「什麼事?」甄宓輕輕的轉過頭,看著前來喚她的府內總管,恬靜而笑,一時間春暖花開,仿佛能融盡冬季的霜雪。
 
 老管家面樓慈祥,看著這個從小就懂事的孩子,憨聲道:「家主和夫人在側院亭內煮酒,特讓老奴前來邀請小姐,過去一起過去賞雪。」
 
 甄宓點了點頭,接著輕輕一嘆,似是有些略微的惆悵。
 
 品酒賞雪.....恐怕只是托詞,定是家中又有什麼事讓母親和兄長摸不准了。
 
 「孫伯你先過去,幫我知會母親和兄長一聲,我收拾下換件衣服,隨後就到。」
 
 「小姐快些,只怕慢了讓夫人他們等不及。」
 
 說罷,管家躬身先去。
 
 甄宓仰起頭來,看了看天上輕輕落落的白雪,緩緩的伸出素手,任憑雪花落在白皙的手掌之上,轉瞬又被體溫融化,絕美的雙眸注視半晌,漸漸露出了傾城的笑顏。
 
 ...............
 
 「母親,兄長,你們喚我?」沒過多久,甄宓果然出現在了張氏和甄儼的面前,媚語恭敬柔美,卻是怎麼聽怎麼舒服。
 
 看見了愛女,張氏的眼中頓時充滿了笑意,急忙抬手招呼甄宓過來,讓她跪坐於自己的身邊,道:「宓兒,快來,到娘親身邊來!呵呵,最近城西布鋪貨頭緊缺,卻是讓你連月往常山跑了好幾個來回,為娘真是好生心痛,怎麼樣?是不是累壞乖女兒了?」
 
 甄宓素雅一笑,搖頭道:「能幫娘親和兄長分憂,女兒求之不得,何來辛苦一說?娘親這話讓女兒好生羞怯......」
 
 甄儼聞言一樂:「對對對,小妹這話說的實在,都是自己家的事,弄得這般客氣做什麼,大哥這裡正好有件難事,小妹快來,幫兄長參謀參謀.....」
 
 「嗯哼!」
 
 張氏清了一下嗓子,不滿的看了甄儼一眼,眼中微有薄色。
 
 甄儼頓時被弄了個大紅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倒是甄宓鎮定自若,笑著幫甄儼解圍:「大哥有什麼難處,不妨說說,若是小妹能幫的上忙,自當盡力。」
 
 甄儼偷眼瞧了張氏一眼,見張氏並無異樣,隨即長聲一嘆,開口姍姍道來,卻是將甄家目前的兩難處境一五一十的與甄宓盡道詳實。
 
 說完之後,整個廳內頓時一片沉寂。
 
 甄宓靜靜的坐在張氏的身邊,媚氣的黛眉輕蹙,似乎也頗為犯愁,其認真思慮的模樣很美,讓人望而生憐。
 
 少時,便聽張氏長聲一嘆,低聲道:「宓兒,袁冀州之子到任無極,總攬縣事,黑山飛燕賊屢屢相逼,咱們又不敢逆觸,甄家這回可真是遇到麻煩了,你向來聰敏多智,可有辦法解此危難?」
 
 甄宓輕輕的嘆息,搖頭道:「袁氏是官,黑山是賊,兵賊自古絕無並立之理,母親若想討好兩家,縫存於其中,無異於食鹽止渴,一旦日久疏漏,反倒是把兩方盡皆得罪,必有禍事。」
 
 張氏聞言點頭:「我和你大哥也想到了此一點,故而尋你前來,想讓你幫著出出主意。」
 
 甄宓面色凝重,思慮再三道:「黑山為賊,且依仗強勢,與其無理可講,此事若想善了,刀口需還在袁氏身上,只是不知這新上任的袁三公子為人如何,又有無本事,可保我甄家不受張燕報復。」
 
 甄儼聞言忙道:「袁尚此人,我已是派人往鄴城打聽了,秉性為人如何暫且不說,但本事絕對是有的,據說官渡之戰後,此人率兵孤軍前往中原,與曹軍屢屢相抗,最後不但安然回返,且期間還佔了不少的優勢,以為兄度之,若是其果與張燕相抗,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甄宓想了想,道:「秉性善不善,有沒有本事,不是道聽而來的,還需咱們自己揣度,大哥,你適才不是說他有意要屈尊拜府,結交縣內大戶嗎?咱們便借此良機好好的看一看他,再做定論。」
 
 甄儼問言點頭,道:「那小妹你說怎麼辦?」
 
 「對方是袁氏公子,咱們不可過於托大,大哥不妨主動一些,明晚在府內設宴,請縣內大族名家前來,並誠意相邀袁公子為重賓,一則盡地主之誼,交好袁氏,二則也可借機試探,看看這位袁三公子究竟是何等樣人,以便日後謀劃。」
 
 甄儼聞言轉頭,詢問的看了看張氏,卻見張氏重重的沖他點了點頭。
 
 「好,小妹此言甚善!就依小妹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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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府家主主動邀請我去赴宴?」袁尚滿面愕然,不解的看著對他訴說逄紀。
 
 逄紀一臉笑容如花,點頭道:「不錯,今日三公子前往校場檢看無極營時,甄家家主甄儼親自過來請的,可惜卻是沒有碰到。」
 
 袁尚摸著下巴,細細的思索了一會,道:「上次你去尋他,說咱們要擇日拜府,對方一直沒個動靜,好端端的,突然又邀請咱們吃飯,筵無好筵,席無好席,這其中必有隱情。」
 
 逄紀聞言嘿然一笑,道:「三公子多慮了,以你的身份,甄家想請你赴宴乘機交好也是理所應當,何來隱情一說?況且您不是一直想讓甄家資助咱們錢糧嗎?如今正是一個好機會,三公切切不可放過,況且......」
 
 說到這裡,逄紀隨手摸了摸自己干淨的袖囊,慘然道:「況且屬下這囊中委實有些羞澀,再不趕緊找上甄家,公子再想審案,屬下著實是墊不起了。」
 
 袁尚想了一想,又道:「妓啊,你說甄家設宴,會不會是看出咱們想訛他,因此使出此一招,用飯堵上咱們的嘴,讓咱們無理可挑,不好意思張口請他們幫你墊錢?」
 
 逄紀聞言愣了愣神,接著頓時面樓驚訝,道:「經公子您這麼一說,屬下這心裡還真有點吃不准稱了。」
 
 袁尚閉著眼思慮片刻,搖頭道:「甄府之內,必有高人出謀劃策,好一招反客為主啊。」
 
 逄紀臉色抽了一抽,強笑道:「公子說反了,咱才是客.....不過咱還又不能不防,公子,這宴咱們還赴不?」
 
 「赴,當然要付!想用一頓吃食就把咱們的嘴堵上,甄家未免也太小瞧了本公子的面皮....是本公子的智慧,誰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本公子不但要熊掌,魚也要吃,還得吃魚翅。」
 
 逄紀聞言頓時信心大增,拱手言道:「公子勇謀兼備,真吾主也,如此險境,紀願陪公子走上一遭.....吃飯,墊錢,咱們兩者都要!」
 
 「必須的!」

第一百章 初見迭逢


    今夜良宴會,歡樂難具陳,彈箏奮逸響,新聲妙入神,令德唱高言,識曲聽其真,齊心同所願,含意俱未伸。

    轉眼之間,便到了甄府宴請的日子。

    這一晚,袁尚一身的黑衫便袍,束發高冠,領著逄紀及麾下幾個護衛前來赴宴,抵達之時,但見整個甄府之內,張燈結彩,車水馬龍,很是熱鬧。

    袁尚到的時候,縣內眾多的大戶豪強已是相繼而至,院中的家們主各持儒家風范,往來行禮,相互問候,還有些隨行的世家婦孺小姐,三三兩兩相聚一處,悄聲私語,嬌笑連盈。

    甄府的正門前,甄家家主甄儼與其弟甄堯親自守在當口等候,見了袁尚之後,態度異常的友好恭順,恭敬的甚至帶了幾分謙卑與討好之意味。

    「縣令大人蒞臨寒舍,實乃鄙府十年難遇之幸事!甄儼等人久聞大人之名,時常望眼相待,惜時勢無常,吝於機緣連一面而不得,心中一直聊此為憾,今日夙願得嘗,實乃天意眷顧,先祖庇佑矣,儼心甚慰之。」

    甄儼的謙恭討好令袁尚有些意外,心中不由暗暗的猜度甄儼之意。

    雖然自己是袁家公子,又是一縣之尊,客套客套算是應該,但客套大勁了就有些讓人起疑了。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莫不是自己此來求資的目地讓甄儼猜到了?可是他若真的猜到了,又何必主動邀請自己前來?難不成他是想借機與自己攀上關系?可是若如此,商家亦需有商家的風骨,表現的這般低眉恭目,難道他不怕自己不把他們當回事?自相矛盾啊.......

    帶著心中的疑問,袁尚禮貌的向著甄儼回了一禮,笑道:「甄兄客氣的重了,你我雖是地位相佐,但令尊生前曾是我父的至交,這麼算來,私下裡我於情於理也當稱你一聲兄長才是,不然若是傳至家父耳中,說不得又要訓斥於我托大,甄兄,你說是這麼個理不?」

    甄儼見袁尚和藹,出言論情,心下不由的大喜過望,忙道:「甄儼何能,安敢當大人這等厚意,著實慚愧,府內已是備好了水酒鮮果,就請大人進內稍坐,大人。請!」

    「甄兄請!」

    說話間,甄儼已是側身引路,逄紀乘機上前,沖著袁尚低聲而語:「公子。何故要自降身姿,與甄儼談交情?」

    袁尚微微一笑,側頭俯耳與逄紀道:「此招名為打一棒子給個甜棗,說的高雅一點叫做先禮後兵,我先給他個甜棗,與甄儼論交情玩熟路,混個臉熱情深,一會再以情動之,開口讓甄家為縣衙提供資助,他便不好意思落下面子拒絕了。」

    逄紀聞言恍然大悟,暗道:「公子果然高招,如此一來便不算以勢壓人,此舉可堵住世人悠悠之口.....可萬一甄儼仍舊不就范,又該如何?」

    「棗子吃了,他若還是不應,便怪不得咱們心狠,以勢壓人也好說話,到時候就不給棗子,咱大棒子削他!」

    「好一招先禮後兵,紀今日又跟公子學了一招。」

    進了韓府,但見其內果然闊大,破有巨富之姿,袁尚,逄紀,甄儼走在前面,一邊閒庭信步,參看府景,一邊閒嘮家常,婉轉敘舊。

    甄儼面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向袁尚介紹府內的各種富麗的裝潢庭閣,商賈地位不高,在像袁尚這種高干的面前,唯一的資本便是富有,縱是心存畏懼之意,也得適當的展現一下自己的財情,以掙得少許的顏面,以為資本。

    大致的轉了半圈,袁尚話鋒一轉,輕巧而隨意的將話題轉到了自己來此的目地上。

    「久聞中山無極甄家富敵州郡,財雄河北,今日粗略一觀,便知世言非虛,甄兄年紀輕輕,便能創下這般家業,卻屬不易,實令袁某萬分佩服。」

    甄儼的面色略略的浮上一絲得色,笑容憨拘:「縣令大人過贊,甄儼不敢當之。」

    袁尚笑容不變,輕道:「甄家實力如此雄厚,表面上是商賈,實則不下於任何世家,若是有心想輔佐一二勢力,淺試兵家,想必也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甄儼聞言愣了。

    袁尚此意本為試探,實想借著由頭將話題拉到自己欲求資助的話題上,但俗話說做賊心虛,這話到了甄儼的耳朵裡,就有些變了味道。

    什麼叫「有心輔佐一二勢力?」此言之意,莫不是在暗指張燕與甄家有私?

    一記晴天霹靂重重的擊在了甄儼的心頭,直令其臉色煞白,心神俱亂,雖是冬日,但冷汗不知不覺之間,卻也順著背脊滴滴而下,將他後背的衣衫全部侵濕。

    「縣令大人玩笑了,甄家雖是有些薄財,但最多也就是在無極縣撐撐門面,若論參與天下事,尚還遠遠不夠資格,更休說扶持什麼勢力兵家了......」

    袁尚呵呵一笑,拍了拍甄儼的肩膀,循循善誘:「甄兄這話有點過謙了,我看甄家的財力不俗,偶爾參與參與天下事也是可以的麼。」

    「不參與,堅決不參與!也沒有能力參與!」甄儼冷汗越流越多,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

    袁尚的臉色頓時陰沉:「真的不參與?想清楚再說話啊,說謊是不道德的,特別是說謊的商人更招人恨.....」

    甄儼嚇得面色通紅,被袁尚的話驚的牙齒咯咯直顫:「那個....大人,在下還有些私事,現行入內院打理,大人還請入廳少歇,在下去去便回。」

    「甄兄有事但去,不過我適才說的話。還望你仔細考慮之後再做答復,有些事情,不能一兩句話就能敷衍的了的......」

    「多謝大人指點....在下明白!」

    兩人此刻的談話可謂是各懷鬼胎,心中各自都打著小九九,只可惜兩人的所思所想卻是天差地別,南轅北轍,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看著甄儼漸行漸遠的背影,袁尚不由的冷哼了一聲,轉頭對逄紀道:「姓甄的跟我裝緊哭窮!我略微出言試探,還沒嘮到正題,他便說不行,此人不好對付啊。」

    逄紀一直跟在袁尚身邊,將二人對話盡皆聽了去,諫言道:「自古商賈皆小摳,越富的就越不大方,公子還是別先禮給棗了,直接後兵吧,用大棒子掄他省事。」

    「不急,掄棒子跟給甜棗不一樣,講究的是一擊必中,一削就蒙!掄空了讓道上人笑話,且讓我好好的尋摸個機會.......」

    ***********

    甄儼借口逃遁,找了個機會奔入後府,尋了張氏,將與袁尚適才的對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

    張氏面色慘白,不敢相信的看著甄儼。道:「咱們與張燕有私之事,那袁公子都知道了?」

    甄儼面色淒苦,點著頭道:「就算是知道的不全,只怕也是相差不遠了,你瞅他那話說的,分明就是在點掇咱們甄家啊,娘親,實在不行,咱就招了吧!」

    「不行!」張氏面色一變,趕忙道:「不到最後關頭,不可輕易說之,他既只是敲打詢問,沒有直接問罪,想必只是聞了風聲,無有證據,你不需慌張,只管虛與便是......」

    「母親,就算他還沒有抓到把柄,想必也是不會輕易罷休,就這麼僵持下去,早晚必有禍患!不可一拖而再拖之啊。」

    張氏的面色忽明忽暗,心神恍惚的想了許久,終於是雙掌一拍,道:「事已至此,唯有.....使些下劣之計了!」

    「什麼計策?」

    張氏長嘆口氣,哀聲道:「袁尚年輕氣盛,正是心火旺盛之年,一會開宴,你需得多多相勸,讓他多飲,待其酒醉想要如廁之時,借機將他引入西宅花園......」

    「西宅花園?」甄儼聞言似是有些懵懂,愣了片刻,方才猛然驚醒道:「西宅花園乃是小妹游湖戲冰之所,娘親你....莫不是要使美人計?」

    張氏面色一緊,不滿道:「什麼叫美人計,忒的難聽!所謂苗條淑女,君子好逑!你妹妹國色天姿,驚豔河北,那袁尚亦出身不俗,四世三公之後,且據聞相貌俊朗不俗,正好般配!況若真能攀上他,也是你小妹的福氣,咱們甄家也可借機脫了這次災禍.......」

    甄儼聞言猶豫,道:「可是....可是此事,是不是得先知會小妹一聲?」

    「不可,你小妹雖然是聰慧懂事,但一向是主見頗強,萬一先說了,反倒是令其心有芥蒂,瞧不得袁尚!如今你只需給他二人制造一個會面的時機便可,不要存別的意思,若是他們互相瞅不順眼,此事卻也得從新計較。」

    甄儼愣了片刻,終究是長聲一嘆,點頭道:「為了甄家,此番卻也是得委屈小妹,都是孩兒無能.....」

    張氏長嘆口氣,搖頭道:「清平之日,世事尚還由不得人做主,何況是亂世哉?儼兒你不要多想,此舉是好是壞也現在不可妄下定論,說不定你小妹日後,還會因為你我今日之舉,而感謝咱們終生,也尚未可知.....」

    ************

    少時,甄儼回了正廳,眾人行上古宴禮,在寬敞的前廳內分兩排布置好了跪席和案幾,分賓主席地而坐,然後侍女給每人端上食鼎酒菜,隨即開席。

    今日之筵,縣內名族幾乎全至,筵席的規模自然不小,不但是酒肉酣暢,鐘鑄妙音,期間更有曲線婀娜的舞伎在空堂偏偏起舞,長袖紛飛。

    袁尚身份不俗,自是屢屢受到眾人的相敬,再加上甄儼的刻意吹捧,不得不頻頻舉盞,一個時辰不到,滿廳數十人,卻屬他喝的最多。

    又是一盞酒下肚,袁尚隨即起身。

    立有伺候的侍僕上前相詢:「縣令大人,可是有事?」

    袁尚四下瞅了一圈,接著小心的沖那侍僕低聲道:「我要噓噓。」

    「啊?」侍僕一時間似是沒聽明白,笑著開口道:「大人是要如廁吧?小人奉家主命,已是恭候大人多時了,縣令大人,這邊請。」

    袁尚詫異的瞅了那家僕一眼,奇道:「你們家主真是體貼,出個恭還得派人專程候著,我要是不上一潑,你這一晚上可不就白等了.....前面引路。」

    在那侍從的指引下,袁尚與其姍姍的來到西宅花園,到了院前,卻見侍從住步而立,笑著道:「縣令大人,地方已至,小人的身份卑微不能進去,還望大人自入處之,小人當在此等候。」

    袁尚的眉頭不由皺起,道:「什麼出恭的地方,這般上檔次!連家僕都不讓進去,做買賣的事就是多。」

    那侍從低頭不語,眼中卻是閃爍著一絲讓人摸不清,看不透的笑意。

    袁尚搖了搖頭,隨即邁步而入。

    一入其中,卻見裡面亭台幽路,小道羊腸,白雪凱凱,無葉落雪的花草樹木甚多,當真是清幽肅穆,恍如世外仙境。

    袁尚摸著腦袋轉了一個大圈,東尋尋,西看看,雖是看到了不少的冬至美景,卻是楞沒看到出恭之地在什麼地方。

    幾乎將所有的地方都溜達完了之後,袁尚不由的停在了園中的一塊越有數十口泓井大小的水潭之邊。

    此刻小潭的表面都已是被雪凍成冰,潭面上水汽橫生,恍若一幅明麗的畫卷。

    袁尚吃驚得張大了嘴巴,愣愣的看著結冰的深潭,不敢相信的自言自語道:「甄家的出恭之池.....居然是露天的?這也有點太開放了吧?」

    再想想甄儼那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樣,袁尚不由的嗤之以鼻。

    什麼叫暗騷,這就是。

    抬手一撩下擺,剛想有所動作,卻聽冰面之上,隱隱的傳來一陣稀疏滑蹭之聲,只見一個身著紫色裘襖外套,白色袍衫褶裙的美豔女子,溜著冰面,輕輕巧巧的滑到了袁尚的面前,一雙比潭水更清澈、更深邃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著袁尚,當中全是疑惑好奇之色。

    「你是誰?為何會在這裡?是誰領你來的?」

    袁尚見了這戲冰的女子頓時一愣,詫然的轉頭看了看冰潭,接著面色一紅,趕緊低頭抱歉。

    「對不起,小姐,我不知道這是女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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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洛神懼水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戲冰的女子,是袁尚在重生之後,所遇到的最媚、最豔、亦是最美的一個。

    雖然呂玲綺和夏侯涓也都是美人,各有千秋,但若是較真一下,跟眼前的這個女子相比,隱隱的卻真是有一種黯然失色的意味。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用到眼前的這個女子身上,卻是絲毫沒有逾越之意。

    袁尚並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女人如食,好看的不一定好吃,好吃的不一定好瞧,燕窩魚翅,蘿卜糟糠,人人都有所鐘愛,好吃的,癩吃的,總歸都得喜歡一種,什麼都愛吃的那叫飢不擇食,什麼都不愛吃的叫做姓冷淡。

    可不管好哪一口,能在喝醉出恭的時候碰到一個絕世美女給你養眼,確屬人生一大快事,這可不是隨便哪個公共廁所都能碰到的。

    「你好。」袁尚很紳士的沖甄宓擺了擺手,低頭瞧了瞧自個還沒褪下的褲子:「幸好你來的還算是時候,若是再稍稍來晚一步,咱們的見面可能就尷尬了。」

    甄宓頗為好奇的上下打量著袁尚,展顏笑道:「這位公子,來此不知何事,您是不是尋錯地方了?」

    袁尚撓了撓頭,四下瞅了瞅道:「應該沒錯吧?這可是甄府的家主專門派人引我來的。」

    「甄府的家主?」甄宓聞言一愣,道:「可是這裡屬於甄府內宅,非貴客而不能臨之......」

    袁尚輕輕的咳嗽了一下,笑容間微微帶著一絲自得:「在下不才,但自認為勉強還能算得上是這甄府的貴客.....不知小姐又是哪一位,在此廁....此處,卻是為何?」

    看著袁尚因為酒醉而略顯渾濁的雙目和紅撲的臉龐,甄宓俏目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抿嘴一笑,露出了略顯神秘而愁苦的神情,恍如一個堪破世情般不帶半分煙火氣仙子,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呵呵,我便是這潭池的仙子,專門在此等候智能之士前來相尋。」

    袁尚的笑容頓時有些僵硬...這話她如何尋思說的,真把我當醉酒的白痴耍了?

    女人漂亮不要緊,但要是漂亮的把自己當了仙,那這事就有待討究了。

    仙子...瘋子還差不離。

    也不張口拆穿她,袁尚只是淡然的掃了一眼結冰的深潭,似笑非笑道:「你是這尿潭的仙子?」

    甄宓秀美一蹩,不滿道:「誰告訴你這是尿潭了?此潭乃是甄府修葺裝點之最,建安初由冀州三十七名巧匠齊設共建,匯智而成,甄府傾盡顏面,特請大儒鄭玄命名之,曰為滌塵,意在除去塵濁,滌盡渾戾,不可出言而穢。」

    袁尚聞言恍然,拱手道:「原來小小的一潭水,期間居然還有這般故事,是小子出言孟浪了,慚愧,慚愧....敢問仙子今日從何而來?」

    甄宓莞爾一笑,柔聲道:「我乃池中仙,自是借水遁而來,你呢?又是從何而至?」

    「小子不才,借的是尿遁。」

    「.......」

    袁尚抬眼打量了一圈冰潭,感慨嘆道:「不想今日甄府一行,酒醉之後居然能得見神仙,真乃運數,實是大幸之極,簡直就是我的幸運日啊!小子心中激動之余,有一點點的不情之請,還望仙子能夠答應,也不枉咱們仙凡相遇一場。」

    甄宓見袁尚說話有趣,心中也是不由的玩心大起,微笑道:「本仙既是肯出面會你,自當瞅你是個心地純善的,你有何願,不妨說來聽聽?」

    袁尚輕輕的搓了搓手,干笑道:「既然仙人,自當法力不俗,小子有幾個仇家,與我有不死不休之仇,無法化解,仙子高義,能不能使些法術,幫我凌空飛劍『突突』死他們,小子不勝拜謝之。」

    甄宓的面色一僵,巧目嫣然,猶豫了半晌道:「這個....頗有些難度,你可還有他願?」

    「小子最近手裡有些緊巴,仙子高義,不妨使些法術,把別人的錢都變到小子的府中,小子不勝拜謝。」

    「額....你就沒點其他的想法?」

    「當世紛亂,人命如狗,動輒人死骨碎,仙子高義,借幾樣法術給小子傍身,關鍵時刻能使出飛劍『突突』惡人,不勝拜謝。」

    「能再換一個嗎?」

    袁尚眉頭一皺,不滿的甩了甩袖子,轉身就走。

    「什麼仙子,這也不會,那也不行,一點都不專業,就會拿好話敷衍人。」

    甄宓從小到大,碰見的人都是之乎者也,每日儒家禮教喋喋不休的君子之輩,卻是從沒見過袁尚這麼有意思的,見他要走頓時急了,忙招手道:「唉,你等會,本仙答應你便是。」

    袁尚轉過頭來,面容轉笑,道:「仙子當真?快把飛劍借我,讓我『突突』一下。」

    甄宓輕輕的點頭,道:「本仙所言自是當真的,不過一飲一啄,自有定數,你想要法術,需得....需得先讓本仙高興才是。」

    袁尚眨巴眨巴眼,皺著眉頭道:「你想怎麼個高興法?」

    甄宓一指水潭之旁,輕道:「本仙平日無有游戲解悶,只喜冬日游湖戲冰,那邊有繩,你拖著我玩幾下滑溜,說不得便能讓本仙高興了。」

    袁尚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這女子倒也有趣,不愛女紅繡事,偏就大冬天的喜歡滑冰,又是個怪人。

    難得有此暇情,逗扯逗扯她,就當解個悶了。

    於是乎,便見潭水的冰面之上。一個黑衣男子悠著繩索,將一個滿面笑容,蹲在地上蹭冰的女子,遠遠的悠蕩開去。期間鈴笑當空,讓人聞之歡愉。

    袁尚用力不小,每一次都能將甄宓悠出好遠,這女子倒也是膽大,不但不害怕,反倒是滿面興奮,媚氣的面容上,始終充斥著歡欣愉悅的笑容。

    玩了幾次之後,借著酒勁,袁尚的壞水又開始咕咚咕咚的往出冒了。

    「抓好了,這次給你玩個大的!」一直是在原地悠的袁尚這一次提溜著繩子,猛然間開始助跑。,著甄宓向著潭中的深處奔馳而去,其速極快。

    被拉動的甄宓只聽耳邊冷風簌簌而過,一張俏臉驚得煞白,雙目惶恐的看著袁尚,嬌呼道:「停,停!不要,深潭裡面的冰......」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袁尚雙臂猛一用力,頓時將甄宓向著潭中的深處游蕩而去,一下子滑出好遠!

    不想形勢陡然生變,但見深潭之內,隨著甄宓劃過的地方,冰面頓時凹陷處好大一塊,「咔嚓」一聲碎裂崩熙,甄宓俏麗的身影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接著頓落入冰潭之中。

    「沒凍實.....」這是甄宓在落潭之前,轉頭對著袁尚說出的最後三個字。

    愣愣的瞧著驟然消失在冰面上的身影,袁尚頭頂的冷汗頓時淒淒而下,略顯暈釀的酒意驟然間也醒了好多。

    「落水啦!救人啊!」

    淒涼且悲壯的叫喊響徹在甄府上空繁星點點的夜空之中,格外的清晰可聞。

   **********

    甄宓內宅後廳。

    甄儼,張氏,二子甄堯,以及甄家的其她幾個女兒甄姜、甄脫、甄道、甄榮盡皆坐於廳中,每個人的面色都是忽明忽暗,說不出的苦辣酸甜。

    在他們的對面,袁尚一臉愧然的低頭不語,正襟危坐不動,倒是他身後的逄紀眨巴著眼睛,瞅瞅這個,瞧瞧那個,不時的哀嘆幾聲,顯得格外惆悵。

    「公子.....」良久之後,逄紀終於低靡的小聲開口。

    「嗯?」

    「這就是您的先禮後兵,打一棒子給一甜棗之計?」

    袁尚聞言,愧疚之色顯得更濃了。

    逄紀淒苦的咧了咧嘴,搖頭道:「把人家姑娘扔冰窟窿裡,這一棒子削的也未免太狠了....得虧那女子會水,再加上守在院門口的僕役來的及時,公子,這等險計以後還是別用了。」

    「逄縣丞此言,令本縣醍醐灌頂,深感愧疚,今後當甚勉之。」

    此時,只見袁尚對面的甄儼猛然站起,面色清冷,一步一步的沖著袁尚走來。

    袁尚和逄紀的面色頓時大變。

    「甄兄,你別沖動,有話好說,此事卻屬本縣意料之外,我其實就是跟令妹鬧著玩,並不存心.....」

    話還沒說完,便見甄儼猛然雙膝跪下,沖著袁尚哭拜於地,其聲哽咽,如怨如訴。

    「袁公子,甄儼今日全都招了,願以一己之身伏法,還望公子留情,放過甄府一眾弟妹,不要再用這種手段禍禍他們了,算甄儼求公子了!」

    話音落時,卻見張氏亦是起身,俯身拜道:「公子,甄家之罪皆在民婦一人身上,與儼兒毫無干系,公子若要追查,只管捉拿審問民婦一人便是,只求看在昔日令尊與家夫頗有淵源的份上,放過我甄府一家老小!民婦不求讓他們余財傍身,只求讓他們能活著,餓有飯吃,寒有衣穿....」

    說到這裡,老夫人的雙目亦見渾濁,兩滴淚水順著頗有些蒼老的面頰,緩緩的落在廳內的青石之上。

    袁尚咽了一口吐沫,小心翼翼的看了逄紀一眼,低聲道:「好怪的套路....元圖,此事你怎麼看?」

    逄紀亦是心虛,低聲回道:「夫物盛而衰,怒極生悲,古人誠不欺我也,大人,估計他們這是被你氣傻了。」


第一百零二章 議計飛燕


    建安三年末,袁紹以大將麴義為前部先鋒,會和閻柔、鮮於輔、齊周、鮮於銀、烏桓峭王等各路兵馬,共得漢兵、胡兵數萬人,大敗公孫瓚於鮑丘,後將其圍困與易京。公孫瓚遣其子公孫續向黑山軍求救,約定舉火為號,裡應外合,內外夾攻,不想卻被袁紹識破,將計就計,掘地道到城樓下,毀壞其望樓,公孫瓚走投無路,只得先殺妻兒,隨後引火自焚。

    公孫瓚死後,黑山軍賊首張燕在北疆之地再無仰仗,又恐袁紹報復,隨采取化整為零之計,將麾下數萬黑山軍分為數部,分散潛伏與太行群山之中,各州各郡皆有零散小股,銷聲匿跡,以圖時候尋得時機,東山再起,再與袁紹交手。

    而張燕本人,則是與其他的幾員心腹重鎮渠帥,如孫輕,王當,左校,郭大賢等強賊率領最為精銳的兩萬軍卒,盤踞輾轉與中山郡與常山郡周邊的群山峻嶺之間,韓光養晦,躲避袁紹的剿殺。

    由於不想與袁軍主力抗衡,更怕是得罪袁紹,張燕勒令黑山軍的主力不許輕易劫掠州郡,故而其軍糧秣漸少,青黃不接,士卒一個個都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活,日子混的很是清苦,嘴巴都要淡出鳥來。

    眼看著手下的兒郎們面黃肌瘦,士氣萎靡,一個個餓的跟桿狼似的,身為黑山賊首的張燕心中不忍,於是乎,開始琢磨歪門邪道了。

    他的目光四處游離,最終盯上了富甲一方,頗有財產的中山甄家的身上。

    張燕初次找上甄家,就是連威脅帶恐嚇,打算用暴力將甄家熊死。

    沒曾想,受了黑山賊的威脅,甄家卻是沒把他們當回事,一毛不拔,不怎麼尿他。

    張燕見狀頓時大怒,急忙勒令手下兵將,一個月內竟是連著劫持了甄家運往並州、幽州的貴重貨物五次,愣是讓甄家在這一個月連個毛都沒掙著。

    牽著不走打著倒退,這一下子,甄家可是徹底慌了。

    想要派人向郡府救助,怎奈張燕實力近乎於一方諸侯,麾下亦是有幾員矯將,非等閒可比,一般的地方郡守又如何能是他的對手?

    想要借著舊日的關系求助與鄴城的袁紹,偏偏時候不湊巧,袁紹那時正傾盡四州之兵南下與曹操抗衡,哪有閒工夫搭理他們?

    在各種無奈之下,甄家只得虛與委蛇,極不情願的出手接濟了張燕一把,不曾想這一接濟之下,更是令張燕嘗到了甜頭,愣是纏上他們了。

    三天要錢帛,五日求軍糧,黑山軍的面皮不在袁尚之下,稍有不應便是出手劫貨,斷其財路,可憐甄家雄富之家,在無極縣呼風喚雨,跺腳地面顫三顫的大族,面對黑山賊寇卻是無可奈何,混的跟三孫子似的,人家一伸手,自己就得給錢。

    時光悠悠,這麼一伸一給,一給一伸,瀝瀝拉拉的卻是混到了現在。

    聽了甄儼和張氏的敘述,袁尚和逄紀都不由的沉默了。

    有心開花花不放,無意插柳柳成排,二人本是沖著熊甄家錢來的,不成卻居然讓別人捷足先登,搶了先機,人家張燕早就先把甄家訛上了,一腳給自己二人踹到一邊涼快去,真是頗為惱人。

    賊就是賊,訛錢都訛的這麼沒水平,素質太低。

    轉頭望了望逄紀,袁尚無奈的嘆了口氣,幽怨道:「元圖啊。」

    「公子?」

    「你說張燕這橫插一槓子,算不算是搶咱們買賣?」

    逄紀認真的想了一會,道:「公子,橫插一槓子的,好像是咱們才對......」

    低頭思慮了一會,袁尚長聲嘆了一口氣,對甄儼開口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飛燕賊如此猖獗,已不只是訛了你們甄家那麼簡單,還是扇了本縣一記響亮的耳刮子,出於道義,本公子理應幫你們一把......」

    甄儼猛然抬起頭來,不敢相信的看著袁尚言道:「縣尊大人,此言當真?」

    袁尚點了點頭道:「本縣的話自然是作數的,不過你們暗地裡私自與黑山賊勾連,雖然是被迫無奈之舉,但終歸是違了法紀,闖下大禍,若是不做懲戒,只怕是難以服眾嗎,唉,兩難了。」

    甄儼聞言驚的一縮脖子,心中又開始忐忑不安,猶豫了良久,方才緩緩的開口言道:「不知縣尊大人,欲如何懲治?」

    袁尚心中不由罵了一句,真是個榆木腦袋,本公子話都點到這份上了,居然還不明白?真是沒受過挫的富家子典型,再露骨的話,你讓我這麼有身份的人,怎麼好意思說。

    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廳外一陣蓮步輕移之聲,卻見甄宓換了一身裝束,緩緩的走入廳中,她的頭發依舊是有些濕漉漉的,面色蒼白,嬌嫩的雙唇微微打著哆嗦,顯然渾身還是有些發冷。

    「民女甄宓,見過縣尊。」微微一俯身,甄宓禮儀全至,顯出了極為高等的家教,與適才在冰譚上的她,完全是判若兩人。

    袁尚極不好意思的沖著甄宓笑了一笑,心虛的問了一句:「甄小姐沒什麼事吧?在下剛才那一下不是故意的,意外!純屬意外而已....嗆沒嗆著?」

    逄紀聞言頓時擦汗。

    甄宓笑著搖了搖頭,輕道:「民女無甚大礙,還請大人寬心,民女適才進廳之前,曾聽大人曾出言要懲戒甄家,心下有一諫言,或許對大人,對甄家都有些好處。不知大人可願一聽?」

    袁尚眉目一挑,道:「小姐有什麼話,不用客氣,說來一試?」

    「甄家暗自資助黑山張燕,確屬重罪,今日幡然醒悟,願以三舉罪身,以求大人寬恕。一舉乃是以萬金之資奉於縣上,整頓縣務,輔助大人造福一方。二舉乃是以整個甄家之財力人脈,今後全力輔佐大人,刀山火海,傾盡家囊,幫助大人鼎定天下,立足亂世,亦是家身敗滅,也在所不辭。三舉乃是民女心中此刻有一良策,只要大人能出得少許兵將,便可生擒黑山賊首張燕,鼎定乾坤,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袁尚心中猛然一跳,暗自唏噓道:「真是好聰明的一個女子!」

    以萬金之資奉上,說給縣裡,看似冠冕堂皇,其實就是跟給袁尚本人沒什麼兩樣,說白了就是婉轉的賄賂,二舉以傾甄家全力資助袁尚,這話裡話外說的就比較微妙了!不是資助袁氏,不是資助袁紹,也不是資助你家大哥二哥,而是點名道姓的資助於你!將甄家整個綁在你袁尚的船上。

    這是什麼意思?個中曲意很是耐人尋味啊,當然了,你也可以借著今日的這個由頭將甄府抄家滅族,可是滅了甄家,甄家的財力歸的並不是你,而是你們袁氏,這其中的利弊,你自需掂量清楚。

    最後的第三舉,設計活捉黑山賊張燕,又是給了一個大大的糖果,偏偏這女子還不肯將這個糖紙拆開,吊著你答應她前兩個請求之後,才肯明說......

    長得傾國傾城不算什麼,智謀出眾,說話還這麼有涵養有水平,這就有點逆天了。

    袁尚靜靜的瞪著甄宓,低頭思慮片刻,借著突然向她使了一個眼神,目光所向,卻是坐在袁尚身邊的逄紀。

    甄宓心下了然,嫣然一笑,轉頭向逄紀道:「縣丞大人為民操勞,頗得我等敬重,若是肯出手稍作扶持,甄家日後也自當感慨涕零,以求圖報。」

    逄紀愣了一下,趕忙笑著搖頭:「甄小姐此話重了,在下何德,萬萬不敢當之.....慚愧,慚愧啊。」

    如此一句話,寓意深含,諂媚味濃,擺明了是不會虧待逄紀的話,卻是又將這家伙的嘴給堵上了。

    袁尚轉頭看著逄紀,笑道:「元圖,甄小姐這話說的頗為中肯,依你之見,咱們應該如何呢?」

    「情有可憫,情有可憫!大人,既是甄家已經有所悔過,咱們也不好過於逼迫,我看甄小姐此言得當,咱們不妨權且依之,且聽聽她活捉黑山賊張燕的計策為何,再做定論不遲。」

    「好,就依元圖所言。」

    袁尚不留痕跡的將逄紀拉下了水,隨機轉頭問甄宓道:「甄小姐,你的提議,本縣可以答應,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如何才能活捉黑山賊張燕?」

    甄宓輕柔一笑,道:「大人,張燕麾下雖然兵勇較多,但卻零散於太行並四州各郡的山林之內,他此刻身邊雖然有些強勇,但捉之不難,大人不妨暗中放出消息,就說由您親自出面,聯絡甄家由幽,並各地置辦了一批數額頗大的糧秣和札甲,其中亦不乏良馬,如今已是籌備,即將運往鄴城,如今張燕麾下糧秣物資不齊,聞言必有所動,大人身份特殊,想必借些兵勇並非難事,到時在路上稍做布置,設下陷阱,活捉張燕,卻非並不是不可能。」

    袁尚聞言皺了皺眉頭,道:「你這計策雖然有些門道,但其中不免有疏漏,且不論張燕身邊的精兵猛士尚有萬余,就他本人會不會親自來劫持這匹貨物,尚在兩說之間,萬一咱們只是捉了他一員偏將,打草驚蛇,豈不白費功夫?」

    甄宓聞言微笑,一言一字道:「大人忘了,現在的甄家可是與張燕有暗中的交易,張燕欲劫此重資,必當先詢問甄家,此事小女子自有調停,必讓張燕率領精兵輕騎親自來劫,大人只管布兵,剩下的一切自有甄家安排。」

    「活捉張燕?」袁尚喃喃的自言自語,想到了當初在中原與昌豨的約定,心中頓時清明!

    「好,既然如此,就依甄小姐所言,活捉張燕,咱們不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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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賊喊捉賊


    一切計較停當,袁尚回了縣衙,隨即寫書回冀州,但其中並未言明要設計收拾張燕之事,只說是中山郡境內黑山賊猖獗,兵股大而集中,頗有危害地方之勢,嚴重的干擾了臨近各郡各縣的正常政務整治,請求鄴城方面派下兵馬,協助他整頓黑山匪患。

    其時袁紹本人正因為袁譚的苦肉計而神傷,腦中思想混亂,不似平常,心中惱恨自己對待兒子多有猜忌,覺得自己在對待兒子方面實在是苛刻了,嚴格了,過分了......

    作為一方諸侯和一大幫子人的主公,袁紹本人沒有什麼知錯能改的優良品德,反倒是心氣高的離譜,且為君的底線非常之高,誰敢觸碰他的底線,惹毛了他,對不起,這個人也就別想過好日子,典型的我不過好你也過不好。

    可在對待兒子的方面,他的底線卻低的可憐,慣孩子護犢子不算,還隔三差五的反省自身,總結歸納一下對待兒子的方式過不過激,離不離譜,時常加勉,很是負責。

    好爹啊!

    基於這一點,當袁紹看了袁尚的書信之後,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子惱意。

    當然這股惱意不是沖著他的寶貝兒子,而是惱恨那些黑山賊。

    好不容易才狠下心,派自己的兒子往基層歷練歷練,孩子挺爭氣,剛准備干出點政績,你們這些沒眼力見的窮賊居然就出來瞎攪合,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給你們點厲害嘗嘗,你們卻是當袁門四世三公是好欺負的不成?

    袁紹從小打到,過的一直都是欺負別人的日子,從沒讓別人熊過。隨著年齡的增長,這脾氣也是越發的蠻橫,大有睥睨天下,惟我獨尊的作妖氣氣概。

    於是乎,在冀州方面,由鎮守黎陽的重兵當中,抽調出大將蔣義渠率領的一支精銳,另外在鄴城方面也派出了呂威璜、趙叡兩員督將。共三支勁旅前往中山邊境協助袁尚剿賊。

    袁尚得知消息後大驚,深恐三支強兵聲勢過大,容易引起張燕的猜忌,於是趕忙派人前往知會了一聲。讓他們暗自陳兵在中山以南的邊境,勿要過於張揚,只等自己這面准備妥當之後,再聽後命令,隨時等候調用。

    同時,在呂玲綺的強烈要求下,剛剛初具規模的八百無極營,也秣兵歷馬,開始准備建軍之後的第一場真實戰斗。

    至於甄府方面,在甄宓大張旗鼓的號召下,亦開始大批量的准備糧草物資,做出一副擺出運往鄴城的架勢,布置好了香餌,就等著張燕這只老泥鰍入網上鉤了。

    事情果然不出眾人所料,就當一切的准備剛剛有所停當,黑山那面就暗中派人前往甄府,要求派人暗中會見甄府管事之人一面。

    無極縣背面一座落魄無人的荒村之中。

    「喀喇喇!」

    又一道淒厲的閃電劃過黑沉沉的長空,照亮了一個正在雪雨中御馬疾行的灰衣人,他的身上披了件足能裹住全部身體的草披,頭上戴著斗笠,可惜雪雨實在太大,其內的衣衫鞋襪依舊讓雪雨淋濕,斗笠下的頭發哩啦的滴著雨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龐微微滑落。

    饒是這樣,灰衣人還是決定要到前面的荒蕪村落裡某個地方。

    少時,他縱馬的身形一閃一晃,便已到了村口,可坐下馬匹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馬匹的感覺比人要強,敏銳地察覺到了村中的一抹異常,仿佛滿天飄揚的雪雨中隱藏著股死亡的氣息,而傍晚的山村,竟又是那般的靜謐,靜得像一座死城。

    灰衣人沒做停留,縱馬來到一座靠近村東的茅屋之前,私下的望了一望,隨即摘下斗笠,抬頭推門走進了屋間。

    屋間已是早就有幾個人了,正圍著一個燃燒著木條的火堆取暖。

    「燕帥,我回來了!」

    灰衣人見茅屋中有人,絲毫沒有任何的慌張,顯然是早有准備,恭敬的沖著當中高踞的一人拱了拱手,稟聲出言。

    張燕的身材頗是高大,面容桀驁威猛,獅鼻闊口,亂團團長發散到肩膀上,一副睥睨天下的囂張氣概,落魄之時尚且如此,可想其人昔年全盛之日是何等的氣勢風范。

    「王當,你小子總算是回來了,卻是等的我等火急火燎,險些熬死老子,接著!」

    說罷,便見一個酒囊凌空飛過,穩穩的落在了剛剛進屋的渠帥王當手中。

    張燕聲音豪邁,說話很是粗獷,若是不認識他的,任誰也想不到這位威震天下的黑山霸主說話竟是如此的不拘小節。

    王當接過酒囊,也不客氣,張口就是咕咚咕咚的仰頭灌了一口,接著一抹嘴道:「燕帥,末將跟甄家中人已是核實清楚了,這一趟,卻是有筆大買賣好做!」

    張燕冷冷的哼了一聲道:「大買賣?卻是能有多大?再大的買賣也喂不熟你們這幫餓狼,一天天的不安分,都要愁死老子。」

    王當微微一笑,輕道:「糧秣二十萬石,札甲九千余,馬匹尚數不計,四日之後,由中山郡守出動民夫七千,攜帶今年租賦,走行獻山官道,其中半數糧秣皆由甄家負責收調運購,集全之後便直接運往鄴城去。」

    話音落時,張燕身邊幾位渠帥皆被這突然聽到的消息震得目驚口呆。

    乖乖,二十余萬石糧食,那得堆多高,得裝幾個糧倉?

    張燕本人的神色也是有些變化,布滿老繭的大手緊緊的握了握酒囊,道:「好端端的,如何抽調得這般多的糧秣輜重?袁紹那老泥鰍卻是想做甚?」

    王當聞言輕笑,道:「據聞袁匹夫年前在官渡吃了大虧,心中不甚服氣,此時正在鄴城集結收調兵馬糧草,欲在開春之後,再傾河北之兵,南下與曹操一決雌雄,故而各州各郡皆收到調令,加緊籌謀,准備戰前事宜,燕帥!此時形勢特殊,對於咱們,或可是一個良機啊!」

    張燕想了一想,道:「押送的官兵有多少?」

    「不少,據聞中山,常山二郡的太守合股出兵護送,不過只要咱們籌謀妥當,倒是也不足為懼!」

    「往年不是各郡自運,何時又他娘的來了合兵護運一說?」

    「常山郡貧瘠,去年又遭大旱,估摸著是想借由頭沾一沾中山的好處,也好平了缺口。」

    「官兵如今又在何處龜縮?」

    「二郡兵馬已是各自籌謀,前部已經集結,聽說是欲合兵與元縣。」

    「哪個押運?當中可有上道的名將?」

    「二郡的校將軍侯,燕帥您又是哪個不識?都是些酒囊飯袋之徒,縱然是全來了,也不足為懼!」

    聽了王當的回答,茅屋之中便如同炸開了鍋,在場的渠帥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紛紛,相互交頭接耳,宣洩著自己的訝異和興奮。

    群情興奮卻也難怪,如今的黑山一眾還在為熬過青黃不接的冬日、填飽肚皮費盡心機,勞心勞力,如今乍聽有一筆二十萬石的大買賣,如何不驚不喜?

    現在跟隨在張燕身邊的精銳約有兩萬余人,養活一個人,年耗糧大概在六石左右,二十萬石足夠這些賊寇將近兩年,若是節省著使,縱然是支撐三年,也未嘗不可。

    更何況還有札甲,馬匹可也提高己方的戰力,就是那些拉糧車得牲口,對於目前的黑山軍來說,也是一筆足可讓人留下口水的巨大財富。

    「燕帥!此財乃是天予,若是不取,上遭天怒,下惹眾議!」

    「沒錯,燕帥,劫吧!咱們手中的兵力雖然四散,但可用之兵尚存兩萬余,想要吃下這批糧秣也不是不可能!」

    「中山,常山二郡的兵將皆乃酒囊之徒,末將不才,願領本部將其置下,如若不能,干當軍法處置。」

    張燕思謀了片刻,突然開口道:「二郡的護族,雖然都是一群無腦的草包,挨個掂量一圈,找個配給老子提鞋的都沒有.....但如此多的糧秣,鄴城那面,必有兵將前來接應派護,你等不可不防,若要出手,必得是精銳強騎,做速奪取!不然若等了袁老泥鰍的接應,反遭其害.....拉倒吧,讓你們去不放心,還得是老子親自出馬!」

    張燕本人,剽捍捷速過人,用兵也是以長速奔襲為最,故而當初在軍中,被贈了一個「飛燕」的綽號,細細想來,卻是與夏侯淵頗有幾分相似。

    若是想要迅速劫持糧秣而退,仔細瞧瞧,還真就是他本人最為合適不過。

    但見張燕驀然掃視了眾渠帥一眼,下令道:「由中山去西南百裡之地,有一小縣名為東邑,官兵欲往鄴城,那裡乃其必經之路,城外山林險峻,容易來去自如,正好廝殺,各部明日五更造飯,已時開撥,先往東邑休整!靜待糧隊來至,再做計較不遲!」

    「諾!」

    *************

    三日之後,張燕的兵馬抵達了東邑,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制了東邑城。

    縣內官員全部被張燕拘謹扣押,他下令將城池全部封鎖,別說人畜鳥蟲,就是有一波屎,也不許拉在城外。

    如此進可攻退可守,事有不濟還可借著東邑直返太行,亦算良策。

    一日後,二郡押解兵馬糧秣的隊伍便慢慢的朝著東邑縣而來,而張燕在摸清了敵方的軍馬布置之後,隨即也是枕戈待旦,做好了一舉劫持的准備。

    袁氏與黑山賊圍繞奪取物資的戰役,即將一觸而發。

    深夜的東邑縣一片黑燈瞎火,只有偶爾的幾所門庭深處才亮著燈光,小小的東邑縣此刻就像是一只隨時擇人而食的猛獸,一閃一閃的閃爍著幽幽的瘆光。

    張燕的兵馬埋伏在城外的官道樹林兩側,馬戴上了嘴套,蹄子包上了布,安靜的只能聽到夜風緩緩刮過的聲音。

    看著不遠處緩緩而來的押糧郡隊,張燕的嘴角掛起了一絲狠辣的微笑。

    放對方前部通過,等到能望見對方糧秣隊伍的尾部之時,便見張燕一揮大手,當先縱馬而出,身後王當,郭大賢,左校,孫輕等人縱馬而出,黑山軍漫山遍野,如同一群奪食的豺狼,向著官道中的車隊瘋狂撲殺而去。

    以急搏緩,以快打慢,事半功倍,這是張燕行軍多年的臨戰經驗。

    不想眼見黑山軍沖出,官軍似是並無慌亂,居中策應的將校早有預料一般,將手中長槍一舉,高聲喝道:「舉盾!滿弓!迎敵!」

    以糧車和護盾為屏障,壓糧的弓手紛紛扯動手中利器,弓如滿月,聽到喝令,俱都松手放弦,漫天箭雨頓時劃破蒼穹,直落入賊寇們的沖鋒陣中,賊中也有射手彎弓還擊,慘嚎聲在兩面陣中驟然響起。

    奪糧就此拉開了鏖戰序幕。

    官兵弓手比黑山賊多,也整齊得多,一波箭雨至少帶走百條黑山賊的性命,有人直接被勁疾射穿定在地上,發出臨死前的哀鳴,但沒有人肯發慈悲理睬停留,全都直接從他身畔奔過,沖向前方。

    由於早有預謀,沖擊迅速,箭戰只是一瞬間的事,接下來的酣戰便是雙方慘烈的肉搏相交,圍繞著糧草輜重,官軍與賊在官道上你來我往,酣戰焦灼,一聲聲刺耳的慘叫,響徹了漫漫的幽靜長空。

    賊寇突然殺出,官軍皆不見慌亂,臨陣拒敵,雖然是出於劣勢,但還是苦苦支撐,奮勇相搏,絲毫不退。

    如此一來,賊眾雖佔優勢,但時間一長,張燕的心就開始有些發沉了。

    一股不妙的念頭緩緩的盤上了腦海之中。

    似是為了響應他的想法,糧對後面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馬蹄之聲。

    「嗚嗚——!」

    聲雄渾角聲,劃破血色夜空,自遠而近,震蕩群山,風生水起,但見一支整備精良的戰騎由遠及近的如潮湧出,好似踏浪乘風、飛掠而來,引得廝殺中的眾人紛紛翹首相望。

    騎兵轟然由後而至,瞬間擊潰了一批欲往上相迎的黑山軍,其勢如風,其戰如火,戰刀飛揚,交錯砍殺有序,一邊殺還一邊發出「嗷嗷」的狼嚎之聲。

    「並州狼騎!?」

    手握戰刀的張燕面色頓變,下意識的驚叫出聲,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無極營沖散了黑山軍的阻擋兵馬之後,並不停留,紛紛舉刀再戰,唯有其後一部駐馬與戰場圈外的外圍,不遠不近的擁簇著他們的首領,冷冷的觀望場中酣戰。

    張燕居於官道,如古井般深幽莫測的眸中,驀地掠動過一抹寒光,遙遙注視來人,微微錯愕中更含著幾分復雜神情。

    盈盈的火光之中,來人似是長得頗有幾分袁紹的神貌,只是略微年輕了一些....這小子是誰?

    就在張燕心中波瀾錯愕之時,卻見那小子唰的一下從身後抽出了一個青銅制的乖物件,兩端有口,上粗下細......

    活生生的一個古代種的山寨大喇叭。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便見來人舉著山寨大喇叭,沖著官道中的方向高聲喝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勝者為王敗者寇!你們當賊的本事太稀松了!真是狗肉上不得台面,今天就給你們補一課......都聽好了,趕緊放下手中的武器!高舉雙手,男站左,女站右!脫了衣服褲子,把武器和馬匹統統教出來!老子今天要搶一把賊寇!再說一遍,老子今天要搶一把賊!」

第一百零四章 生擒張燕

   
    男靠左,女靠右,脫了褲子然後等著讓別人打劫,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張燕現在不會做,今後不會去做,這輩子估摸著個不會去做。

    既然已是明白中了敵方的計策,但張燕的心中卻還保留著一絲清明。

    如今身後不遠處的東邑縣還在自己的手中,只要立時率兵返回縣城,阻住對方一時的攻勢,在尋得他機反轉回太行群山。

    一入群山,其勢廣大,任憑袁氏派出多少兵馬,也休想動他張燕一根寒毛,待日後風平浪靜之時,在想辦法向袁氏和甄府報仇雪恨。

    只可惜的是,袁尚此刻既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張燕拿下,單憑田豐,沮授兩大智者的設計,又焉能讓張燕插得雙翅升天?

    官道之戰上,雙方廝殺拼搏正激烈之際,突聽黑山軍身後不遠處的東邑縣發出了隱隱的亦是傳來一陣震天的殺聲。

    張燕驚怒交加的轉頭望去,卻見縣城之上的夜空,隱隱的反映著一層火光,還有濃煙從火頭上冒出,風刮得很大。

    風助火勢,火苗正竄得越來越高。倏忽之間,城內的糟亂聲震天,甚至已是超越了己方這邊。

    張燕心中一緊,不由暗道要糟。

    仿佛是為了映射張燕此刻的心情一樣,不遠處,舉著古代版山寨大喇叭的袁尚再一次的朗朗開口:「黑山軍統統聽著,東邑縣後面,早已是由我袁氏大將蔣義渠率領一支黎陽勁旅,約定時辰予以攻取!你們想借助縣城為壁壘轉回太行的計劃已是被我軍完全粉碎,聽好了,是完全的粉碎!識相的乘現在繳槍不殺,本縣還能給你們留條生路,不然統統死了死了地。」

    「放屁!」張燕咬牙切齒,遙遙的沖著袁尚抬頭怒喝,聲音之大,竟是不下於袁尚的山寨喇叭:「你這小賊兀捧著個尿壺瞎叫喚什麼?再不閉嘴!老子砍癟了你!」

    袁尚聞言望去,見是官道的戰場之中,一員大漢神威凜凜,駐馬立槍,面色不善的沖著自己高聲怒吼。

    其身邊有明眼人識貨的人,立馬對袁尚低聲耳語道:「公子,那廝便是黑山賊賊首張燕!」

    「哦,原來就是他,恩,果然相貌威武,嗓門粗大,不愧是能夠統領黑山軍多年的人物,了得了得。」

    袁尚一邊暗贊,一邊沖著那侍衛吩咐道:「時辰差不多了,吹角出伏!給黑山軍最後一劑猛藥。」

    「諾!」

    「嗚嗚嗚!」

    隨著袁軍的號角聲再一次的吹起,又一波的增援之兵,從官道的各處入口和秘林之中,爭相著蜂擁而出,揮舞手中的霍霍矛戈,向著黑山軍沖殺而去。

    不消多說,這些伏兵,正是由身在鄴城袁紹親自排兵點將來的勁旅,由督軍趙瑞和督軍呂威璜率領的兩路精兵強將,也是這次設計埋伏的最強的一道屏障。

    袁尚轉頭吩咐身邊的將校,道:「傳令下去,其他的不管,一定要想辦法活捉張燕!死的不要。」

    「諾!」

    **********

    戰場中,張燕見敵方竟然是布下這等強大陣勢,心中也是開始發狠了。

    既然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不妨就跟官軍拼了,說不得還能殺出一條血路,以圖活命!

    將脖子一挺,張燕嘶啞著嗓子高聲呵斥道:「弟兄們!鼠輩的袁氏官軍用糧草,馬匹,軍械當誘餌!使此下作之計,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弟兄們,不必慌張!本帥今日在此與你們同生共死!共同拒敵!以我黑山之名,決不能讓這些土雞瓦犬之徒侮辱了我軍一絲一毫!」

    說到這裡,只見張燕猛然將頭頂戰盔一扔,揮舞著戰槍,大喝一聲道:「本帥今日決不退縮半步!兒郎們,不要怕!跟我殺!」

    「燕帥威武!」

    「燕帥威武!」

    「燕帥威武!」

    黑山軍一眾本就是不顧生死,虎狼之徒,更何況這一支更是當中的精銳之選,眼見張燕舍身忘死,當先御敵,士氣頓時大振,骨子裡的豪勇血性一時間便被全部激發,豪勇蓬勃而出!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很是不巧,黑山軍中,不論是兵是將,卻是都沒有熊人,這也是他們多年來屹立北疆而不能被殲滅的最大原因。

    袁尚見狀一愣,暗嘆言道:「張燕此人,本事不小啊。」

    可惜無極營受訓時間尚短,其戰力雖然不俗,但人數畢竟不多,關鍵時刻得當奇兵用。

    活捉張燕的關鍵,看來還是得落在呂威璜和趙叡這兩員鄴城來的督將身上了。

    戰場之上,由一開始的黑山軍為主動的奪糧之戰,改成了以袁軍為主的包圍夾擊戰,短兵相交勇者勝,雙方數千人霎時間混戰成一團。

    趙叡,呂威璜為主的鄴城勁旅,對戰士氣大振,以命換命的黑山軍,一開始還能不落下風,和張燕以及其麾下郭大俠,王當等幾名渠帥打的有聲有色,但沒過多久,張燕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出手間也不再做所保留。

    呂威璜和趙叡雖然也屬將才,可惜持重過甚,悍勇不足,袁軍兵馬雖然裝備精良,可惜沒有己方這般以命搏命的氣勢,黑山軍雖然是全無勝算,但若是拼死殺出一條出路,保住性命東山再起,卻也不是不可能。

    算到了這一點,張燕隨即命渠帥孫輕為先鋒,率領麾下大舉壓上殿後,他本人則是舞槍縱馬,左右開攻,力圖沖開一個缺口,一桿長槍恍如一面招魂旗,每一槍揮過,幾乎都有一個袁軍喪命其手中。

    張燕本人威猛過甚,他的本身就是一種威懾,所沖之處,袁軍士卒紛紛退讓,不敢正面其鋒芒。

    呂威璜、趙叡與其麾下的偏將校左們打的也非常保守,只要看見張燕有向自己沖過來的意思,早早的就閃道一邊,生怕和他有面對面的機會,帶頭的如此,普通兵卒就更可想而知。

    看著激烈交戰的雙方,一直沒有出手的呂玲綺的眉頭不由的深深皺緊,對袁尚道:「打贏是很容易,但沒有人敢直面張燕其鋒,這樣下去,又如何能夠活捉他?還是讓無極營上吧,或是我親自前去。」

    袁尚搖了搖頭,笑道:「急什麼,時機還沒有成熟,去了也是白去,暫時黑山軍囂張一會無妨,看這情形估計張燕一會就能沖出重圍,你不用擔心,沮授先生已是預見了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你一會率領無極營,聽我的吩咐行事,張燕此人,自有我領人去擒。」

    呂玲綺聞言不由錯愕,道:「你?你行嗎?」

    「我怎麼了?我就不能親自動一次手!有色眼光,本公子最不待見的就是你這種人。」

    又過了大概三盞茶的功夫,張燕領著手下一眾兵卒,終於在袁兵的邊緣上,殺出了一條缺口,縱馬而逃就在即時。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起,卻是呂玲綺領著一支待戰的無極營騎兵殺到,馬上的人清一色的札甲鐵盔,戰刀皆是甩在身後,人尚未至,張燕便能感覺到刀上的寒氣遠遠襲來,汗毛禁不住根根豎立,對方身上一種特殊的凶暴氣勢如驚濤拍案般席卷而來。

    只是一個片刻,這些人就迅速的殺入了跟隨張燕沖出重圍的黑山軍之中,有意無意的將張燕與其麾下部眾分隔而開,堵住了那個被張燕好不容易沖開的缺口!

    相比之下,無極營與普通士卒的戰力第一次的被顯露了出來,若是說黑山軍是一群不怕死的蠻子,現在的無極營就是一群嗜血的瘋子,刀戈過後,他們每殺死一個人,都會興奮的仰天發出狼嚎,接著再去剁其他的人,仿佛看見別人身體中崩出的鮮血,是他們人生中唯一的樂趣。

    甚至有的人無極瘋子殺的興起,再被敵人拉扯下馬失了兵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甚至會撲殺去用牙齒直接撕咬敵人的皮肉,一邊咬還一邊呲著帶血的牙齒發出狠戾的咆哮,猶如後世生化電影裡喪屍一般,讓人無不發毛,無不心驚,無不膽寒。

    以命搏命的黑山軍頓時有些孬了,讓他們以命博人可以,可是若讓他們以命博妖,他們卻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這些家伙真的是人嗎?簡直就是野獸無異!

    ********

    戰場上的廝殺依舊在慘烈的繼續,道路旁的草叢深處,張燕一身血紅的策馬奔馳,適才被無極一陣沖殺,冷不防中,他的肩膀被呂玲綺一戟刺中,鮮血將他的半邊衣甲染紅,如果是別人受了這麼重的傷,興許早就墜馬而下,但張燕畢竟是黑山軍的首領!毅力與生命力都不比常人。

    現在的他,已是沒用能力管一眾麾下兵卒的死活命運,他只能盡自己的全力,珍惜這沖破重圍的機會,反轉太行,集結兵馬,日後再圖袁氏,以報今日之仇。

    可惜的是,天道無常,事事都不能如人意,但聽「嗖」的一聲響亮的箭響,張燕坐下的戰馬吃痛嘶鳴,接著一尥蹶子將他掀倒在地,頓時將他撞了個七葷八素。

    不遠處的地方,袁尚領著一眾護衛策馬奔至張燕的面前,看了看躺在地上精疲力竭,渾身是傷的他,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張燕惡狠狠的瞪視著袁尚,兩只眼睛蹭蹭冒火,咬牙切齒的怒聲道:「小子,你究竟是何人?可敢與老子報上姓名。」

    袁尚點了點頭,輕笑道:「你好好記住,我叫做袁尚,是今日生擒你的人,且從今以後,也將是你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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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意外再生


    聽了袁尚的話,張燕不由的有些懵了。

    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見過不要臉的,卻是沒見過臉皮比城牆還厚的,張口就要當人家的主公?還說的這麼義不容辭,理直氣壯,跟好像是我姓張的欠你錢該還債了一樣。

    就算是老子一時不慎被你生擒了,也沒有這麼訛人的吧?卻也是太不將我飛燕當一回事!

    想到這裡,張燕怒發沖冠,雙目圓睜,呲牙裂嘴的沖著袁尚咬牙切齒道:「黃口小兒,豎子!你要殺便殺,要刮便刮,老子若是皺一下眉頭,便不是英雄!但你想讓老子當你們袁氏的狗?哼哼!做夢!老子就是死上一千遍,也決不答應!」

    一旁的一個袁軍護衛見張燕嘴硬,也不多言,抬起一腳狠狠的踹在張燕的肚子上,呵斥道:「燕賊,休得放肆,你開口前最好先尊稱一聲公子!如若再干不敬,抽筋剝皮叫你生不如死!」

    袁尚不滿的沖那侍衛揮了揮手,道:「素質,注意素質!不許嚇唬咱們燕帥,什麼剝皮抽筋的,聽著多傷和氣,再說就是真剝,弄一地血你收拾啊?」

    侍衛聞言謙恭而退。

    轉過頭來,袁尚沖著張燕幽幽然道:「燕帥,很抱歉,對於你的言辭,我只能拒絕。」

    張燕愣了愣神:「你拒絕?你拒絕什麼?」

    「我拒絕你拒絕我的提案。」

    「......」

    張燕好半天才反應出袁尚話中的急轉彎,方要出口怒罵幾句,卻見袁尚大手一揮,輕道:「來人啊,把燕帥綁了,置於一匹空馬上帶回去!順便把他嘴堵上,燕帥脾氣不好,老出口成髒,不符合咱們謙遜禮讓,創建文明軍隊的基本方針,回去得好好教教。」

    話音落時,便見一眾士卒翻身而上,七手八腳的將張燕捆吧捆吧,用襪子堵了嘴巴,拿將上馬,頭一轉,腿一揚,雄糾糾氣昂昂的准備返回與大軍會和。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今日對於張燕來說絕不是一個幸運的日子,因為一直在北疆之地縱橫披靡的他,卻居然在後輩挖的小河溝裡翻了大船。

    日後每每回想起今夜,張燕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幸亦或是不幸,實在難以用語言來訴說。

    對於袁尚來說,張燕的不幸日卻並非是他的幸運日.....

    因為縱然有他,田豐,沮授等聰明人將活捉張燕的細節都想的透徹,但是卻偏偏疏漏了一個重要的環節,導致異變橫生。

    ..........

    一陣嘈雜的馬蹄聲響從不遠處的林間遠遠傳來,速度很急,似是來著再搶著什麼時間,爭分奪秒,越行越急。

    「這個氣氛....有點熟!」

    袁尚摸著下巴,將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仔細的回味著這個曾令他感到熟悉的場面。

    然而不用袁尚多想,一眾飆馳的白色騎兵由遠及近,徹底的勾起了袁尚心中的回憶!

    是白馬義從余眾!

    這幫陰魂不散的街溜子,居然也趁亂跑到這來瞎攪和!

    袁尚手下的兵眾見狀,頓時各個心驚,急忙擺好了陣勢。

    「公子請速退後!這裡有我等抵御.....」

    沒有任何的預兆,白馬義從余眾好似一支利箭,直奔著袁尚阻攔張燕的這一支兵馬沖殺而來,貼身護將急忙策馬阻攔與袁尚身前,一邊請袁尚作速離開,一邊勒令眾人布陣御敵。

    「所有人原地待命御敵!保持間距,阻住白馬賊攻勢!不可任其逾越!」

    話音落時,白馬余眾也已是奔至身前,仔細看去,這些人身上的甲胄都有些破碎不堪,然而勇猛的戰法與唯美的技巧卻彌補了他們裝備上的不足,在領頭的那員銀槍大將的帶領下,引著袁軍的矛戈,白馬眾不躲不閃直沖上來,氣勇酣當。

    撞擊,力大而凶猛地撞擊。

    戰場之側的小小僻靜幽所,霎時間充滿了戰馬的嘶鳴聲,士兵的怒吼聲,巨盾被撞擊的轟鳴聲,長箭撕裂空氣的厲嘯聲,長矛戳入戰馬的沉悶聲,金鐵交鳴聲,膠著之戰開始。

    得虧袁尚所引領的這支前來生擒張燕的偏軍也頗為悍勇,面對白馬余眾,毫不畏懼,他們紛紛高舉戰盾迎擊而上,雖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兩方此刻的兵馬都不是很多,相戰之下倒也是一時難分高下,可問題即刻就來了!

    白馬義從的其他兵將倒不足過慮,問題偏偏是他們那個領頭的銀槍之將,一身本事實在是不容小覷,在這戰場偏側的小戰場上,幾可謂是無敵的存在,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人一馬,如入無人之境,直勾勾的就是沖著袁軍後方的袁尚沖殺而來。

    眼見那銀槍之將縱馬而來,擺明了就是要截自個的梁子,袁尚再不遲疑,翻身一躍,跳到了身邊裝載張燕的戰馬上,雙腿一夾,策馬奔襲,向著身後的林間小路逃跑而走。

    白馬銀槍之將在戰陣之中,遙遙看見這支偏軍的領頭之人走馬奔離,如雙星般的瞳孔驟然一縮,連舞三槍打出數朵槍花,逼退前來阻擋他的三名袁軍,坐下白馬恍如一道流星,風馳電掣般的向著袁尚的身後追去。

    袁尚乘載著張燕,策馬奔著小路狂奔,心知那銀槍上將非比等閒,自己麾下的偏師之怕是攔他不住,一會肯定就得追上來,所以一邊騎跑,一邊四下張望,尋求脫身之策。

    跑了一會,卻見眼前一花,一直是筆直的林間小路突然呈現出了兩個岔口,一東一南,分別向著兩個方向延伸而去。

    後有追兵,路分兩條,一東一南,這道該是怎麼走呢?

    袁尚的心中開始泛起了嘀咕......

    **********

    黑夜之下。白馬銀槍之將沖破了袁軍的阻攔,沖著袁尚逃跑的方向,飛速而追。

    少時,奔至分叉路口,卻是一東一南兩條道路,銀槍之將的眉頭微微一皺,低著頭開始尋思。

    抬眼之間,卻見左面向東的道路上,有一塊明眼的甲胄碎布,上面還沾染著點點的血跡,分外惹眼。

    銀槍之將眉頭一揚,策馬過去,用槍頭將帶血的碎布挑起,接著放在鼻下聞了一聞,雙目一寒,方要縱馬往這條道上去追,卻是猛然驚醒,自言自語道:「不對,如此惹眼的布置,正正好好的落在岔道之中,天下焉能有這麼巧的事?分明是虛虛實實之計,誘我去追!」

    想到這裡,銀槍之將棄了帶血的布帛,隨即轉馬到了右面的道上,但見其間並無布置,只是泥土之中,隱隱的還有幾個新鮮的馬蹄印記......

    銀槍之將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接著不在猶豫,縱馬挺槍,直向著右面的道路追擊而去,少時便沒了身影。

    就在銀槍將離去不久之後,卻見兩條道路旁的草叢微微一晃,緩緩的站起一個人來,他身邊還有著一個被全麻繩捆綁,嘴裡堵著布條,一直沖著他怒目而視的人。

    赫然正是躲藏其間的袁尚與張燕。

    望著銀槍將遠去的背影,袁尚輕輕的搖了搖頭,嘆道:「讓我怎麼說呢,古人就是喜歡自作聰明,見到兩條岔道,就料定我非得走其中的一條?這兩條我都不走不可以嗎?什麼思維邏輯,笨的跟黑山賊簡直有一拼.....燕帥,你說是不?」

    張燕嘴裡被堵著布帛,一個勁的瞪著袁尚,嘴裡發出「嗯、嗯、嗯、嗯!」的叫喚聲。

    「讓你松口氣。」

    袁尚抬手將張燕嘴裡的布抽了出來,便見張燕長出口氣,一臉通紅的沖著袁尚高聲怒道:「混賬東西,堵嘴便堵嘴!為何還要用一只襪子!莫不是在故意侮辱老子不成!」

    袁尚眨巴眨巴眼,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堵嘴布,不敢相信道:「這...這東西...是襪子?」

    「廢話!不是襪子老子喘個屁啊,不信你自己聞聞試試,真真熏死人也.....」

    話還沒說完,便見袁尚猛然抬手,將那襪子又塞入了張燕的嘴中,接著厭惡的在張燕身上擦了擦手。

    「嗯、嗯、嗯、嗯!」

    張燕咬著襪子,一邊拼命的搖晃著腦袋,一邊凶狠的瞪視著袁尚,雖是手腳不能擅動,但卻恨不能伸出頭去,用腦瓜子直接磕死袁尚。

    ..........

    就這樣,因為白馬義從的突然介入,袁尚不得已而策馬奔逃,雖然是設計擺脫了銀槍之將的追擊,但馬匹卻因為用為誘餌,被他放了韁繩往交叉小路上引誘銀槍之將了。

    此時此刻,袁尚不得已,只能獨身領著被捆縛的張燕,在山林中徒步滿哪瞎轉悠,張燕雙腳被捆,只能一條一條被袁尚牽著在他身後蹦著走,倆人在林間繞了一個圈又一個圈,終究因天色太黑而沒有找到回去的路徑。

    冷冷的夜風吹打在袁尚的身上,林間驟然變得清幽寂靜,遠離塵世的所有喧囂繁華。

    他驀然間意識到,刨除身後被綁的如同粽子一樣張燕不算,今夜的自己真的成了獨自一人,站在這座從不知名的高崗上,讓他一時間好生彷徨。

    或許己方的軍隊在擊潰了黑山軍之後並打退白馬眾後,會立時前來尋找自己,但這山林頗大,自己又是御馬奔馳了好久,慌不擇路,連方向都沒有搞清楚,只怕一時半會還真就是尋自己不著。

    轉頭望了一眼張燕,袁尚慨然一嘆道:「看來今夜,還真就得是咱倆過了。」

    「嗯、嗯、嗯、呃!」

    張燕被堵著嘴,也不知道在回答些什麼,不過估計應該不怎麼好聽。

    又是轉悠了一會,袁尚和張燕來到了處山腳,但見其間有一處寬逾丈余的裂口,其上累石惴惴,勉強算得上還能歇腳。

    袁尚打了個呵欠,一拽身後的麻繩子,領著張燕進去其中,將繩子的一頭綁在石塊上,尋了一處干淨的地方坐下,摸著下巴暗暗沉思。

    白馬義從的余眾突然出現,卻是有些超乎己方的預料,他們為何會正巧不巧的出現在這裡,難不成是得了誰的音訊?

    還有那名銀槍白馬之將,武勇非常,幾乎不下於當初在中原之地所見到的張飛,他的身份,莫不是就是那位傳說中的趙子龍?

    可是他為什麼又沒有去中原尋劉備,反而是一天天的窩在這裡,四處游走混的跟流寇似的,處處跟袁氏作對,圖的又是一什麼?

    想不懂啊想不懂。

    迷迷糊糊的沉思之間,袁尚的頭開始一點一點的低了下去,一夜的操勞令他神思頓倦,慢慢的打起了瞌睡。

    而那邊廂,被綁的如同粽子的張燕,在四處尋摸了一圈之後,最終將眼神落在了洞中的一塊原地矗立的鋒利石頭上,輕輕的扭動了一下身體,慢慢的向著那石頭蜷縮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 我會武術?


    熟睡之中,耳邊不時的傳來一陣陣的稀稀疏疏的聲音,聲音不大,且聽起來似是很小心,因而倒是令袁尚不甚在意。

    可是聲音發出的久了,任是傻子心裡也會起疑,更何況是袁尚這種比一般傻子還算是略微聰明一點的人物?

    輕輕的揉了揉眼睛,袁尚抬起頭來,混沌無神的雙眼頓時睜大,不敢相信的抬手揉了揉眸子,詫然言道:「誰給你松的綁?你身上的繩子呢?」

    在他對面,張燕因為在尖石上磨蹭了良久,因而雙手帶血,此刻身上的繩索已脫,正輕輕的揉捏著手腕,聞言寒牙一呲,雙目炯炯的盯著袁尚:「臭小子,沒想到是吧?嘿嘿,老子萬事不求人,自己脫困出天,怎麼樣?有種你再拿襪子來堵老子的嘴?」

    袁尚一驚,心中暗叫糟糕。

    今夜設伏酣戰,再加上奔跑躲避銀槍將領,他不知不覺中入睡太深,竟全沒注意到張燕在不知何時偷偷的掙脫開了繩索。

    如今身邊暫我兵勇,僅有他們二人,情況急轉直下了!

    躲是躲不過了,袁尚索性站起身來,將左手搭到自己的劍柄之上,一面暗自全神戒備,一面笑道:「老燕賊,今日算你好運氣,在這種形式下尚能掙開繩索逃脫升天,真有兩下子!在下生來最佩服的就是你這種百折不撓,毅力不俗的人,看在你這麼努力求生的份上,今日放你條活路,走吧!只記得以後別在做些壞事,不然落在我的手上,只怕就沒有今日這麼便宜了。」

    袁尚話語豪邁,口氣牛的像是一個嫉惡如仇的正氣大俠。

    張燕聞言不動,只是嘿嘿的干笑一聲:「臭小子,你將老子好一頓調理,又是捆綁又是塞襪,如今卻是又想說了事便了事?天下間的妙事卻是都讓你袁家沾光了,讓老子就這麼空手走人?嘿嘿,想得倒美!」

    袁尚聞言一愣,不滿道:「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一點事情計較個沒完,實在不行我賠錢就完了,你開個價......不過先說好啊,超過一百錢你也就不用張嘴了,沒商量。」

    張燕眼睛眨也眨,緊緊的盯著袁尚片刻,道:「若是老子沒有猜錯,你這臭小子應是袁老匹夫的兒子吧?」

    袁尚頓時露出一臉的怒色,英俊的面目上深深的刻著義憤填膺四字。

    「你才他兒子呢!你丫是他孫子!」

    張燕的臉色頓時氣得闕青。

    過了一會,卻見張燕陰冷一樂:「別裝了,老子在四州之地縱橫多年,與你老子也是打了多次交道,見面的次數可算是不少,你小子的眉目,眼神,相貌幾與袁匹夫一模一樣,還說不是他的兒子?嘿嘿,老子今日真是失禍得福,雖是沒搶到糧草,卻是拿下了袁老匹夫的兒子!老天對我也算不薄,小子,今日你少不得要跟我走一遭了,別怨老子!要怨就怨你老爹將你生得與他太像!」

    「你誤會了,其實大家都說我像我娘......」

    話還沒有說完,卻見張燕飛身一躍,身體猶如浮光掠影,好似一束青輝直向著袁尚而去。

    袁尚見狀一驚,稍有遲疑,卻見張燕已是躍至其旁,一手摁住他的肩膀,一手快如閃電,直奔袁尚的右手而去,要奪其手中兵刃。

    電光火石之間,袁尚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身體也是在不知不覺的本能反應下開始有所動作,先是左右宛如行雲流水輕盈揮出,一拳打向張燕的腋下,右手凌空一舞,罩著張燕的腦袋橫劈而去。

    張燕心中一驚,只得再度向後一跳,受傷的左臂一拳轟出,勉強借助了袁尚的拳勁,向後飛身退去。

    兩人身形俱都一晃而退,彼此對望一眼,已然清楚了對方實力。

    張燕咬著牙齒,惡狠狠的看著袁尚,嘶啞著嗓子道:「臭小子,居然還是個練家子!」

    袁尚茫然的看了看自己適才因為身體的本能而做的一些動作,又抬頭看了看張燕,喃喃道:「我會武術?」

    張燕的臉色陰沉了一下,點頭道:「不錯,你有些功夫!」

    「我會武術?為什麼我原先不知道?」

    張燕臉色有些發黑:「因為你傻!」

    「誰教我的?」

    張燕右眼皮子跳了一下,咆哮道:「回家問你爹去!」

    正所謂技多不壓身,殊不知袁家子弟,除去自幼要尊祖訓,依父命學習君子六藝等外,還需從小苦練武技,善習御馬劍術槍棒,更何況是時逢亂世。

    以袁紹之聲名權力,從小為孩兒們請一些高明的劍術,槍棒名師並非難事。

    更何況重生前的袁尚本就好武事,所以在這槍劍方面一直練的很勤,不知不覺間給身體打下了非常不錯的基礎,只是重生後的袁尚一直不曾注意這方面,一直把自己當成了文弱書生,故而有了疏漏。

    今日眼見要被張燕生擒,一時情急之下,身體潛在的本能發揮,倒是與張燕對上了兩手。

    其實以張燕之武力,在全盛之時想擒住袁尚不在話下,只可惜他前半夜一場酣戰,體力用盡,在加上渾身上下各處有傷,大大的有失平日的水准,更兼張燕赤手空拳,袁尚手握一劍,在兵刃方面也是處於下風,若真是硬拼下來,估摸著也就是個五五勝敗之數。

    看著此刻對面,臉上略有些自得袁尚,張燕心中不覺來氣,想自己縱橫天下十余年,先是隨黃巾起義,後世聚眾黑山獨霸一方,除了幾次特殊的重大戰役外,基本就是沒吃過什麼虧,就連漢室朝廷當初也是對他行以安撫。封為平南將軍,當可謂之是賊道巨孽!

    如今面對一個弱冠之子,先是中計被他生擒了不說,如今一對一兩兩相持的情況卻仍舊是拿對方不下,不由惱恨萬分。

    張燕怎麼也想不通這個理,心頭這口惡氣實在難以咽下,忍不住狠狠一拳轟在土臂頭,大吼道:「氣煞老子了!」說著,雙拳接連轟出,只激得土粉聚散,他自己的雙手也是破的流血。

    袁尚知道張燕要發洩一下,也不理他。

    可張燕的耐力真算頂尖。身體不佳的情況下,一口氣轟出三四十拳才肯住手,微微喘息著,望向袁尚道:「小子,算你狠!」

    袁尚搖頭苦笑道:「可惜可惜,真是可惜。」

    張燕一楞問道:「可惜什麼?」

    袁尚道:「當然是你剛才浪費的那些拳勁,若是用在實現理想,上陣殺敵上,這些拳頭打出去,怎麼樣也能帶點響聲,白白耗費在這兒,我看了都替你心疼。」

    張燕聽出袁尚話語裡的奚落,怒道:「老子有的是體力元氣,我打我的,干你屁事!別以為你手握著柄破劍,又乘老子受傷,就可出言稀落,惹毛了我,老子一樣能將你碎屍萬段!」

    袁尚半是想激怒張燕,半是想證實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少水平,眉宇一揚,故作不屑道:「老燕賊,有種你就試試,光說不練的嘴巴式,本公子見多了。」

    張燕怒發沖冠,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將起來,照著袁尚的腦袋就是一掌,呼嘯的拳風跌宕,扯得袁尚頭皮發麻,聲勢驚人已極。

    袁尚放下驚懼,憑著本能用劍去刺張燕,二人就在裂縫石洞中交起手來。

    不得不承認「飛燕」的綽號確是名至實歸,張燕本事非凡,特別是往來跳躍,四處蹦走,又高又快,好幾次快的讓袁尚摸不著頭腦,幸好他本身有傷,再加上沒有稱手的兵刃,不然還真就容易吃大虧。

    如此往來互搏了二十余個回合,二人居然是誰也沒有奈何的了誰。

    少時,便見二人氣喘籲籲,各自坐在石壁一側的石頭上,互相警惕的望著對方。

    張燕本期自疇有些本領,可以拿下袁尚以後用以要挾,不想這小子卻是有些斤兩,居然與自己鬧了個和局。

    若不是自己身上有傷....若不是自己體力耗盡....若不是手中無有兵器.....

    又是嫉妒又是頹喪,張燕楞了半天,終究換作一記悵然長嘆。

    袁尚心情大好,反安慰道:「老燕賊,你別洩氣,若我是你,現下應該高興的四處發錢才是。」

    張燕怒道:「老子高興個鬼!」

    「你應該這麼尋思,你未來的主公不但智謀多廣,而且還頗有勇武,如此文武雙全的明主,你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你這麼想想,就該心平許多。」

    張燕一聽袁尚又來消遣他,頓時一怒,方要張口幾句粗言,突聽洞外傳來一陣「嗷嗷嗷」的狼吼。

    張燕面色一緊,側臉傾聽了許久,面色頓時大變。

    袁尚倒是不以為意,笑著站起身來,道:「是我麾下的無極營的狼騎來了,讓你剛才不跑,這回你是徹底沒招了....」

    話還沒說完,便見張燕猛然起身,沖著他牙咬切齒的怒吼道:「什麼無極狼騎,這是真狼在叫喚!而且聽這動靜,似是向咱們這面來的!」

    袁尚聞言面色一滯,道:「真狼?就是最愛吃小肥羊的那種!」

    張燕搖了搖頭,面色發白道:「喜不喜吃羊,老子不知道,老子只知道,一定是你這沒有山林生存經驗笨蛋進洞時被巡狼發現了,故而引來狼群!你一個傻不要緊,卻是要拉上老子陪葬!」

    袁尚此刻也有點慌了,道:「那怎麼辦.....能投降嗎?」

    「投個屁!把你的配劍給我,老子試試看能不能引你殺開一條生路!」

    「做夢,你當我傻啊!想都別想混蛋。」

    張燕氣得直跺腳:「你再不把劍給我,一會群狼沖進來,卻是將你啃的只剩骨頭!」

    袁尚冷冷一笑,幽幽道:「我現在把劍給你,只怕便是會被你剁的連骨頭都剩不下,少廢話!劍是我的,誰也別想拿走,你要武器,那邊地上有石頭,你自己撿兩塊玩去!」

    張燕:「........」




[ 本帖最後由 8216 於 2015-6-18 00:0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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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人 性


    「嗷嗷」

    一陣陣令人心悸的狼嚎由遠及近的傳入洞中兩人的耳膜中,好似鋒利的針尖一樣直刺在他們的內心深處,說不出的詭異和難受。

    張燕在洞中尋了兩塊頗為鋒利的石頭,與袁尚一左一右的守在洞口。

    由於是山口裂縫所形成的石窟,洞口並不寬大,滿打滿算一次最多也就能進來一個人,而且道路頗為細長。

    也算是袁尚和張燕的運氣,有了這樣一個易守難攻的石洞為掩護,這樣龜縮在裡面,倒也是不怕山林群狼地毯式的攻擊,若是能撐到天亮或是等到兵馬過來救援,危機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常年在山林中盤桓游走的張燕心中卻很清楚,有些事情並不像是拿嘴說的那麼簡單。

    狼是山林中肉食猛獸當中嘴難以對付的,哪怕就是大蟲,也不能與其相提並論,它們成群結隊,它們進退嚴明,它們擅殺擅捕,它們陰險狡詐,再加上那敏銳的嗅覺和強大的適應能力,有的時候,這些可怕的東西甚至比人還要精明。

    如今自己與袁家小子深陷洞中,雖然地勢有利,但面對這些可怕的畜生,究竟能守到什麼時候還真就是在兩說之間,一個不好,只怕二人就是身陷獸口,化為獸糞的悲慘下場......

    張燕心下忐忑,不留痕跡的轉頭看了袁尚一眼,心中不知不覺間暗暗下定了一絲決心。

    一旦看准形勢,就用這小子當墊背去喂狼口,或可給自己謀出一條生路......

    在殘酷的自然界的面前,任何人都是自私和無恥的,不為其他,只是因為那與生俱來的的生存本能。

    稀稀疏疏的響動順著寒風傳到了二人的耳膜裡,其中還不免夾雜著幾聲低沉的野獸嘶吼。

    很顯然,狼群已是陳列在了山洞之外,布好了陣勢,只是不知為何,卻沒有著急向洞內發出攻擊。

    雖然天氣寒冷,但面對這種人獸相搏的情況,袁尚的額頭上還是悄悄的落下了幾滴汗珠,他雙手緊握長劍,定定的看著山縫之外,那不時閃爍的幽幽綠光。

    「它們已經在洞外陳兵布陣了,為什麼還不進攻?難不成還想等咱們沖出去?」

    張燕搖了搖頭,道:「不要小瞧這些野狼,它們雖是畜生,卻異常靈敏聰慧,為首的狼王定是看出來了這山洞的入口狹隘,不利於它們大舉進攻,故而勒令群狼矗立觀察,當有所謀。」

    袁尚恍然的點了點頭,又道:「狼王.....該不會下令用火攻吧?」

    張燕聞言一愣,不由的深深氣結,咬牙道:「你說那不是狼王,是狼妖!」

    「.......」

    狼群在洞外大概觀察了三盞茶的功夫,終於始有所動,山谷裂口道中,悠悠的響起了一陣踏步之聲,一只渾身參雜著灰褐色的野狼,瞪著鬼火般的雙目,輕爪翹尾向著洞內緩緩的移動,它鋒利的牙齒微呲,舌頭上的唾液順著誇大的下顎流淌在地上,一滴一滴的發出了微微的回響。

    洞口雖窄,但洞內卻寬,很快,那惡狼碩大的腦袋就從洞口的裂縫伸出,緩緩的展露在了二人的面前,六目相對,人獸對面,頓時都是有些愣了。

    「去死!」

    張燕爆怒一聲,手中尖利的石頭凌空落下,狠狠的扎在了惡狼的右眼上,惡狼怒吼一聲,不退反進,轉口就要去咬張燕的左手,不想右方袁尚的鐵劍已然刺出,噗嗤一聲扎在惡狼的脖頸咽喉出,頓時鮮血如泉水而噴射,將那野狼狠狠的扎在地上,立時氣絕。

    袁尚喘了口氣,剛要說些什麼,卻見張燕向洞外瞄了一眼,咬牙道:「別大意,你殺了它們的同伴,這些家伙必不罷休,這頭只是探子而已....」

    張燕的話音方落,便聽洞外一陣陣「嗷嗷」的噩嚎聲響起,聲音比之適才淒厲了不少,顯然是群狼因為同伴死於二人之手而發飆了。

    果然,嚎叫過後,一道道健碩的身影排著行的向洞中撲殺而來!

    得虧洞口極窄,只能讓這些狼一一而入,不然若是在野外平原,就憑這些狼飛一般的恐怖速度,只怕不用兩盞茶的功夫就能把兩人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張燕與袁尚神色一緊,一左一右堵住裂縫洞口,將劍和石頭拼命的向前直刺,頓時獸血飛濺,打頭的狼在不經意間便被利器刺的面目全非,鮮血蹦流,偏偏還不能往後退,只能任由著同伴越過它們,繼續前撲。

    狼群的進攻並不是雜亂無章,反而是頗有紀律,一波連著一波,一浪接著一浪,但每一次進攻都會有狼受傷,或是被刺中喉嚨倒在谷口奄奄一息,然後絕氣。

    這些畜生的凶悍確實了得,眼瞅著死了這許多同伴,依舊是前僕後繼,毫無所懼。

    如此三五波攻擊之後,狼群在谷口的裂縫內留下了許多具屍體,而袁尚和張燕渾身浴血,精疲力竭,可就是如同鐵塔般的屹立在洞口不動。

    因為二人知道,谷口的狹隘地形是他們生存的最後屏障,一旦失了,就是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直到打退了第七波攻擊之後,洞口遠處方才沒有了聲音,隱隱的聽著腳步聲漸漸遠離,似是群狼奔離而去。

    張燕側耳傾聽了一陣,然後挪步,捏著石頭小心的走到洞口,向外面定睛看去,卻是一片幽靜,果然沒有再發現狼群的影子。

    張燕一直緊繃的臉孔緩緩舒展開來,急忙跑回洞內,高興的哈哈笑道:「小子,狼群似是撤了!咱倆熬出頭了!」

    袁尚聞言心下一松,仗劍走到石壁旁,喘息著依著石壁坐下,笑道:「撤了就好,打了一晚上的狼狗,三十六路打狗棒都快讓我練成了,在這麼下去,估計我能當丐幫幫主.....」

    張燕心情大好,道:「小子,那群畜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回來,我且引你出去,咱們找棵高樹躲上一宿,明日早間再做計較不遲.....」

    話還沒有說完。突見袁尚休息的石壁後的草雜深處,猛然鑽出一個狼頭,其口中唾液四溢,瞧准時機。凶狠的一口咬在袁尚的腳腕上。

    袁尚和張燕心中頓時大駭!

    這石壁內,居然還有一個小洞!?

    袁尚急忙轉身,用力狠狠一腳踹在那狼頭上,只是那狼咬的挺緊,任你使勁踹它,卻也是不松口。

    張燕心中一緊,知道這些畜生既是尋到了別的洞口,兩相夾擊,一會必然又會趕將回來!

    若是乘著現在逃跑,尋顆高樹,熬過一夜便行,卻是比在這等死要強上許多,機會稍縱即逝,若等回身救了袁尚,恐怕群狼已是趕回,連自己也走脫不得。

    張燕今夜屢屢遭挫,幾乎耗盡全身的力氣,片刻間也再無力量繼續留在此處與狼群相抗,權衡之下畢竟是自己的老命要緊,說不得只好抹腳先溜。

    張燕匆忙回眼一瞥袁尚,心中暗道:「小子,事到如今老子我可管不了你,惟有先沖出生天再說,你要是運氣好的話,便在這洞中與群狼周璇一宿,明日或可脫生,不然被那狼群分而食之也是老天要滅你,與人無礙。前半夜你派兵生擒了老子,而如今老子棄你升天,我們兩下扯平,老子走的也算問心無愧,你到了九泉之下一靈不滅,可別怨恨老子!」

    想到這裡張燕再不看袁尚一眼,縱身竄入石壁縫隙之中。

    他目光飢渴的看著前方洞外不遠處的巍巍山間樹林,不禁一陣激動,今夜一波三折,大起大落,如今乍然得脫心情舒暢難以言表,只想一會上了樹頂藏好之後,當先好好大笑上三聲,聊以自慰。

    袁尚見張燕連招呼也不打就舍下自己獨自逃命,驚怒交集,咬牙道:「張燕,你有種!」

    這就是人性啊!

    他恨不能此刻跳將過去,一劍結果了這王八羔子,可惜情況緊急,還是先收拾這只咬住自己腳腕的狼再說。

    張燕心頭有愧不敢回答,只是急著向洞外而去。

    沒想到樂極生悲,剛剛到了裂口半途,卻見適才被自己二人刺死的群狼屍體中,有一條一動不動的狼猛然躍起,一口咬在他的手腕處,另有一頭也是顫巍巍的起身,仰頭沖著洞外一陣嘶吼,接著也撲上去一口叨住張燕的腿部,兩條重傷的狼絲絲的拖住張燕,不然他移動半步。

    而洞外,卻是因為傷狼的呼叫,而淅淅瀝瀝的響起了一陣嘈雜的奔跑聲......

    「好孽障!居然裝死算計老子!」

    張燕的冷汗頓時淒淒而下,石壁縫內狹隘,此刻被兩狼拖住,進退唯谷,出不去,進不來,一會群狼來了,看到這情形還不得將自己撕成一千片!?

    「畜生!滾!松口!松口啊!」張燕大吼一聲,半是絕望半是驚恐,在兩頭詐死狼的牽扯下拼命的掙扎。

    此刻袁尚一劍剁死了偷狼,見其後沒有支援,想是群狼又從正面攻來,隨即半瘸著傷腿,尋了塊重石將小洞堵住,接著一拐一瘸的來到洞口處。映入眼簾的卻是張燕被兩狼牽扯不動的情形。

    袁尚目睹此景亦是震撼不已,慢慢緩過起來,冷冷的盯著適才欲棄他而走的張燕,淡然道:「老燕賊,我兒時曾聽過一句話,叫做『誰笑到最後,誰才笑的最好。』今天的你,卻是得意的太早了點。」

    張燕體虛乏力,臉色不知是用力還是因為心緒,顯得異常紅潤,頭頂冒出絲絲汗跡。

    他的臉已扭曲變形,轉頭瞪著袁尚咬牙切齒道:「老子不用你教訓,快滾!」

    袁尚輕輕的搖了搖頭,轉身回去,仗劍守住洞口。

    方才站定,卻聽見洞外張燕驚天動地的狂吼,聲音裡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袁尚的心中微微一震。

    這王八羔子雖是可惡,但若沒有他,我自己一人在洞內也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他剛才要舍我而去,不過是私心重了點,可放眼古今,又有幾人不是如此,其實都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我跟他本就是對立的敵人,換成是我在他的處境下,難道會做的比他更好?

    古往今來,難道人人就都該不顧自己的安慰,不顧自己的生命,去舍己為人的做好事學雷鋒?

    雷鋒不是常人,可世界上真的有那麼多像他一樣的超人麼?

    歸根究底,都不過是為了生存而已,人世間哪有那麼多的活菩薩?人活著,最終能夠依靠的人,其實只有自己。

    我若就這麼把他扔下不管,自也沒錯,但跟那張燕適才之舉也只是九十步笑百步罷了......

    袁尚自嘲的笑了一聲:「我的心還是太軟了了,少不得好得救他一次.」

    ...........

    張燕哀號的吼聲不斷回蕩在洞口,以這賊首一向是眼高於頂,傲氣凌人的秉性,非是窮途末路決不至於如此。

    眼睜睜瞧著袁尚依舊是好端端的在洞中固守,張燕的心中滋味實難表述,他為偷生背人在先,為求脫身舍下袁尚,如今當然也怨不得對方扔下自己,耳聽著遠處的奔跑聲越來越近,恐怕再要不了多久便會成為群狼的腹中之食。

    忽然卻聽袁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地方怎麼這麼窄....混蛋,你側點身去,我劈不著前面咬你的狼!」

    張燕錯愕轉頭,正瞧見身後袁尚一拐一瘸的過來,正奮起所余不多的力氣揮起長劍劈殺咬住他後腿的傷狼。

    張燕做夢也想不到這小子居然還肯冒險回來救助自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激動不已望著渾身浴血,腳還一拐一瘸的袁尚,張燕的心中泛起了一股酸楚。

    這個適才還被自己出賣的年輕人,竟然不顧危險回過頭來援救自己!?

    這世界縱然是有以德報怨的聖人,可看這小子的面相,卻是決計不像的,更何況,他們兩人還是對立陣營的死對頭,如此他又是為了什麼.....

    袁尚可沒想到張燕在這麼片刻工夫裡腦子中已轉了無數念頭,他喘息著拿劍瞄准前面依舊是在死咬著張燕手臂的狼,口中罵道:「你被咬出狂犬了?傻楞在那裡等死麼,給我閃個道!惹急眼了我連你下面的老鳥一塊切了!」

    張燕又是慚愧又是感動,沒計較袁尚的罵語,苦笑道:「回去吧,我怕是支撐不住了,臨死能有你小子陪在身邊也算老天待我不薄,你別管老子了,趕緊回去,等一會狼群趕過來了連你也走不成了!」

    袁尚因為洞壁狹隘,劈殺不到張燕前面的餓狼,因為腳下流血疼痛又有些站立不住,又聽張燕這麼說顯然是要放棄生望,又急又怒道:「你有病啊,狗嘴裡會吐象牙麼?別在這裡干嚎,快一起使勁,這洞口我一個人守不住!」

    張燕凝望袁尚口中因運氣過猛而不斷打著哆嗦,瞧著他舍生忘死只為搭救這個剛才還拋棄了他的人,再按捺不下感激之情,用盡全身力道吼道:「狗崽子快滾,老子死也不要你們姓袁的來救......」

    「框——!」

    話還沒說完,便見袁尚左手一拳打在張燕的右眼眶子上,直接給他削了個烏眼青,身體軟趴趴的往後倒,讓出一個空隙。

    乘著這個空隙,袁尚一劍刺出,直接結果了前面那頭拖住張燕的傷狼性命,然後迅速的把張燕往洞中拽去。

    少時,張燕清醒過來,瞪著一只烏黑的眼眶子,直勾勾的瞅著袁尚,咬牙怒道:「小崽子,你.....你憑啥打我?」

    袁尚憤憤的看著張燕,道:「這一拳,是對你剛才將我遺棄在洞內,自己偷逃的懲罰,沒意見吧?」

    張燕聞言面色一紅,滿面羞愧。

    「沒意見.....」

    「框——!」

    袁尚抬起一拳又削在了張燕的另一只沒有發黑的眼眶子上。

    「小....小崽子!不是懲罰完了嗎?你...你干嘛又打?」

    袁尚仔細瞧了瞧張燕兩只全被揍青的眼眶子,滿意的點了點頭,笑著道:「剛才那一拳把眼睛削歪了,我這下是給你摟正當過來。」

第一百零八章 生死之交


    天人相抗,人獸相搏,幾番的輪流沖殺之後,狼群的攻勢終究是越來越緩,漸漸的開始在同外徘徊稀疏,不能逾雷池半步。

    而洞中的袁尚和張燕兩人,此刻的情況卻也是好不到哪裡去。

    二人身上帶傷,渾身浴血,且洞內沒吃沒喝,又不能睡覺補充體力,說白了二人現在就是在苟延殘喘,苦苦支撐。

    如此下去,先別說群狼會進來將他們兩人分屍果脯,就這麼硬撐下去,早晚也是疲勞流血致死。

    袁尚靠在石牆上,微微的喘著粗氣,喉結一陣輕輕顫動,張嘴吐出兩口深黑色的淤血。

    迷迷糊糊看著張燕浴血的面容,袁尚微微一笑,疲憊的嘆口氣道:「燕子,看來今天咱們得折在這了。」

    張燕聞言亦是苦笑,嘆道:「天意如此,莫可強求,可縱然是死了,也需得鐵骨錚然,不能讓天下人看了老子的笑話!」

    袁尚白眼一翻,喘息著笑道:「你倒是挺有骨氣的,這檔口了還想著不讓別人看你毛病,可也不想想你馬上就要變成狼群的大糞了,誰還能看的著你?」

    張燕聞言臉色一僵,跟被雷劈到的愣了許久,終究是長嘆口氣笑道:「他娘的,老子縱橫天下十余載,臨了卻要變成畜生的口中餐,腹中屎,想想就他娘的憋氣!但凡若是要讓老子逃將出去,以後日日必吃一狼狗,方能血吾之恨!」

    袁尚眼中生出一絲期盼之色,贊同道:「此言甚善,若真能逃出去,我以後天天請你吃狗肉火鍋......臘腸,薩摩,藏獒,比熊,雪納瑞,咱們逮啥吃啥,吃它個一瀉千裡,吃他個狗運亨通。」

    張燕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道:「在那之前,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能不變成狗屎再說吧!」

    袁尚轉頭看了看,但見洞外已是略有陽光,心下一醒,道:「我倒是有一招釜底抽薪之計,不過得需要你我真心配合,不知道你敢不敢試試!」

    張燕一怔道:「什麼釜底抽薪之計?說來聽聽。」

    袁尚雙目注視著洞外,道:「咱們被它們禍禍的挺慘,群狼現在也不好過,我看它們上一波攻進來的勢頭不足,且大多帶傷,估計也是傷了元氣,我猜洞外現在大概有狼十余只左右,咱們坐守在此也是一死,不妨攻出去,若是能逮住個機會殺了狼王,說不定還能懾退余狼,爭取一線生機。」

    張燕聞言皺眉想了想,道:「你想怎麼殺狼王?」

    袁尚掂了掂手中的長劍,道:「用它,投擲!我估摸能有五成的把握,不過得有你幫我吸引狼群的注意力,我才能瞄准下手!燕子,此舉成不成功,就看你信不信得過我?」

    張燕嘿然一笑,道:「老子混到現在這個田地還有什麼信不過你的,不過臭小子,你果真有五成以上的把握?老子是怕你恃強硬撐反損退路,那就不妙了。」

    「攻也是死,守也是死,不妨拼上一把!我既然說出口來,也就勢必能夠辦到,除非是你心懷鬼胎,乘機把我扔在洞外喂狼。」

    張燕面色一變,怒道:「呸,誰這麼想誰是孫子!你小子休把老子看扁,老子再卑鄙也不至於再會丟下你不管,若是那樣老子還是人嗎?」

    說罷張燕閉目深吸口氣,將手中的兩塊如匕首般的尖石磨了一磨,道:「臭小子,老子先出去當餌,你看准時機一搏吧!」

    說罷,張燕不再遲疑,當先出洞。

    袁尚也是調理了一下心境,緊跟其後而出。

    出了洞外,卻見張燕貼著石壁,揮舞著銳石,與一眾逐漸圍成半圈的狼隔相對持。

    不遠處,一個脖頸圍繞棕鬃,體型巨大的白狼,正呲牙高呼,指揮著一眾狼子狼孫們向獵物緩緩逼近。

    原來那就是狼王,長的還挺俊俏的,和自己心中的灰太狼王果然不是一個級別。

    自己的見識還是尚淺啊。

    袁尚眼神一緊,盯准那頭白毛巨狼,奮力的將手中的長劍凌空一擲,畫著圈的向它扔了過去。

    一把長劍,包含著他們對生命的珍惜,對未來的渴望,對自然的抗拒!

    「噗!」

    長劍深深的扎入了白狼的脖頸之中,便見狼王蹌踉的移動了兩步,接著悶哼一聲,轟然的倒在了雪地之上。

    群狼頓時亂了,不在顧及獵物,紛紛的向著狼王奔跑過去,一匹匹抬頭高呼,如泣如嘶。

    張燕一擦冷漢,擦著山壁跳躍回洞口,一拉袁尚,二人再一次的奔回了山洞之中。

   ************

    一夜如豆,轉眼間天色已然大亮,刺眼的陽光落在山間狼王屍身上的寶劍上,仿佛在炫耀著這柄長劍昨夜的功績與輝煌。

    張燕和袁尚每人握著涼快尖石,一前一後的從洞中在此走出。

    四下的張望了一陣,卻見張燕的嘴角露出了一個解脫的微笑,道:「這些畜生,死了領頭,果然就是沒氣勢,這下子是真的走了!」

    袁尚走到白色狼王身邊,一下子拔下了自己的佩劍,低頭看了看狼王的屍體,慨然而嘆。

    「我就說麼,本公子什麼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怎麼會死在一頓火鍋上?」

    雖然穿越回來有些時候了,但像是昨夜這般危機的情況,還真就是第一次遇到。

    偏偏對手不是什麼無匹名將,蓋世智者,而是一群餓的發慌的畜生。

    真是應了前世的一句老話,狗急了也跳牆啊......

    轉過頭去,袁尚瞅了瞅張燕,但見在陽光的照射下,這位大名鼎鼎的飛燕賊此刻一身血澤,兩眼闕青跟國寶熊貓似的,甚是狼狽不堪。

    袁尚愣了一愣,指著張燕的模樣開懷而笑:「你說你現在哪裡還像只燕子?整個就一山雞!給你個瓷碗你直接就是丐幫九袋長老,還是那種要飯不用上稅的!」

    可惜袁尚自己渾身上下也沒一塊好地方,連血帶瘸,混的跟山中野人似的,實在是笑人不如人。

    張燕也是毫不示弱,指著他笑的直咳:「你個小崽子又能好到哪去,回去見你老爹怕是連家門都進不了就得被轟出來!還當的什麼公子?鴇子你都不是!」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宛如頑童一般大笑的不已,若教別人看見只當是深山老林中突然出現了兩個瘋子。

    但他們卻全不在意,沉浸在劫後餘生脫出生天的喜悅中,忘卻了勾心斗角,忘卻了爾虞我詐,用曾被遺忘埋葬的赤子之心體味這一切的歡樂。

    張燕笑了一陣,惡狠狠盯著袁尚罵道:「笑,老子叫你笑,等老子回了太行山,看你這小子還能笑誰?」

    話音一落,兩人的笑聲也突然停頓,好象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的堵住,密林裡沉寂下來,惟有風過白雪樹枝沙沙作響,在地面上搖曳出無數的影子。

    張燕望著袁尚,忽然意識到很快就該跟這小子說聲再見,然後分道揚鑣,從此又將互為對手,往來攻伐水火不容。

    慢慢的,一種莫明的不舍悄悄佔據心頭,怔怔望著袁尚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閉嘴無言。

    沉默了許久,袁尚終於打破了僵局,徐徐說道:「燕子,既然你我此刻誰也留不下誰,就該分手了,你回你的太行群山整頓兵馬,我也要回我的縣內處理政事,今後多多保重,少做些卑鄙下流的惡事,也好早點脫離賊身,當個正人君子。」

    張燕呸道:「你小子干嘛說的像生離死別,你我雖然是敵對,但經此一事也算是好聚好散了,今後若是不論天下事,你也當算是我的弟兄!老子這就走了,臭小子你也要多當心些,你們袁氏仇家多,別被其他什麼諸侯給害了,老子最了解你們這些名門之爭,一個個表面上說是為漢室,為百姓,為天下,其實一個個鬼心思躲著呢,你小心的留著性命,等老子日後找你報仇!」

    袁尚微笑點頭道:「放心吧,連你飛燕賊這真小人都沒能拿我怎麼樣,何況其他的那些偽君子?」

    張燕乍聽以為袁尚是稱贊自己,一轉過彎才醒悟又是損人的話,吐了口唾沫道:「狗屁,老子可比那些混帳東西強多了。」

    他身形一晃,邊走邊道:「老子走啦,你我後會有期。」

    袁尚目送張燕孑然遠去的身影,驀地感到這個稱著北疆的賊頭竟是如此孤寂。

    他回想起昨夜一起並肩御狼的種種,一股熱血湧上胸膛,沖著張燕叫道:「張燕!」

    張燕的身子一震,回過頭來凶巴巴的道:「你還叫老子作甚,別婆娘似的惹老子膩歪。」

    袁尚出奇的沒有還嘴,微笑道:「燕子,你這麼當賊當下去,終究是沒有什麼好出路,你有沒有想過率兵投奔某一路諸侯,改賊為官,從此換個出身面貌?真正的去做一個匡君輔國的真將才?」

    張燕聞言楞了楞,道:「你勸降於我?可惜老子與你爹不共戴天,幾番仇冤,縱然是我忍下了這口氣,你老子只怕未必答應。」

    袁尚輕輕一笑,道:「你跟我父親的冤仇終究是你們的,那我呢?你覺得我這個人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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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設計白馬


    袁尚的話令張燕躊躇了。

    十三年前,邊章、韓遂在隴右起兵,威脅三輔,朝廷自顧不暇,為安撫當時接替張牛角兵權的張燕,隨即封他為平難中郎將,連同張燕麾下的楊鳳也一並封為黑山校尉,甚至還給予了他們舉孝廉計吏之權。

    怎奈不多年後天下大亂,先是十常侍亂政,後是董卓入京,張燕本人又是官賊不清,慢慢的又是淪落回了賊寇之首,與河北袁氏幾次爭雄,乃至於有了今日。

    憑心而論,張燕做夢都想脫離賊身,畢竟沒有一個人生來就是願意當賊的,身上標著一個烙印,走到哪裡都讓人戳著脊梁骨說話,確實是真的很難受。

    當年他相助公孫瓚與袁紹抗衡,也不過是想將寶壓在公孫瓚身上,希望事成之後能夠得公孫瓚舉薦而脫離賊道,怎奈見識淺短,識人不明,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如今的袁氏一統四州之地,袁紹本人又有太尉之尊,若是真能得到袁氏的收容,休說張燕自己身官籍,就是麾下零散在河北各地的十萬黑山軍,也都能夠脫離賊身。

    當然,袁紹與張燕是死對頭,若是面對袁紹本人,張燕在這方面,既不敢想,也不願意尋思。

    但是如今對於袁尚,張燕的心卻是漸漸的活。

    二人經過一宿的共同御敵,幾成生死之交,更何況袁尚的以怨報德之舉,更是在張燕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男人之間的情誼,有的時候並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太多的交流。

    冥冥之中的事,仿佛都是在無形中慢慢形成,就好比溪成河,河匯海,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其自然。

    袁尚靜靜的盯著張燕,道:「燕兄,你若是能肯率領黑山軍歸附袁氏,我必然以國士之禮待之,別忘了,昨夜你我還相約一起吃狗肉火鍋呢,到時你我弟兄一同率兵會盡天下豪傑,吃盡天下惡狗,豈不痛快?」

    張燕看了袁尚一會,似是在尋思,似是在思考,似是在躊躇猶豫。

    少時,卻見這壯漢露出了一個豪邁的笑容,點頭道:「要接納黑山軍,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老子可沒求你。」

    袁尚見他此刻還好著面子,不由暗笑,點頭回答道:「是了,就算袁某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張燕聞言一怒:「你拐彎抹角,罵老子是耗子嗎?不過話說回來,老子雖是相中了你,但各部渠帥究竟同意不同意卻還是個未知之數,手下兵馬亦需整合,你若信得過老子,給老子兩個月!待老子只會黑山軍各部,盡隴麾下之心,一切准備妥當,定來投你,如何?」

    袁尚點了點頭,亦道:「好!兩個月後!我亦是會勸說父親,接納黑山軍,化敵為友,共謀天下!」

    群山之間,雪地之上,兩只寬大的手中做誓相擊,定下了生死之交,男人之間的約定。

    ..............

    定下了約定,出了山林,二人隨即分道揚鑣。

    運氣還算是不錯,袁尚邊尋邊探之間,終究還是找到了組織,說的確切一點,或者是說被自己的組織找到了。

    呂玲綺領著一眾無極營尋覓到袁尚,袁尚已是累的不行,半坐半躺在地上呼嚕呼嚕的直喘粗氣。

    見了渾身浴血的袁尚,呂玲綺不由的吃了一驚,詫然的來回瞅著他,道:「你這一宿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弟兄們尋你都尋的很急!」

    袁尚暈暈乎乎的看了呂玲綺一眼,心中不由暗嘆:這娘們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痴,聽她的語氣,好像還是自己偷跑出去玩似的?難不成看不出自己這渾身浴血,一身是傷嗎?

    想到這裡,袁尚無奈的搖了搖頭,剛想開口說道呂玲綺兩句,卻是眉毛一揚,白眼一翻,因疲勞過度而昏了過去。

    這一昏,就是整整的兩日兩夜。

   *******

    睡夢之中,袁尚似是又夢到了那夜與張燕在山洞之中,惡戰群狼,一場憨斗的險惡情形。

    睡夢的畫面之中,那匹渾身雪白的狼王,頭上插著利劍,紅著雙眼,呲牙裂嘴的向著自己迎面撲來,血盆大口湧出陣陣腥風,讓人好不惡心難受.....

    「滾開!」

    蒙蒙隆隆間,袁尚不由驚嚇出一身的冷汗,雙臂手舞足蹈,胡亂的向床邊猛然揮出一拳。

    「咚!」

    但聽一聲悶響,拳頭似是打在了什麼東西上,咕咕呷呷的,似是條狀,很是趁手耐揍。

    「我的親娘唉!」

    但聽一聲淒厲的吼聲,鄧昶老兒雙手捂著褲襠,哆哆嗦嗦的在袁尚的床邊跪下,臉色忽紅忽紫,分外駭人。

    「這小畜生!老夫好心看他,他居然打我臊根!」

    袁尚迷迷糊糊的甩過頭去,轉眼看了看床榻之邊,卻見除了跪在地上的鄧昶之外,田豐,沮授,呂玲綺,夏侯涓,逄紀等人都圍在旁邊。

    一見袁尚醒來,逄紀一直高懸的心終於撂下,擦著汗水苦道:「哎呦,我的三公子,您可是醒了!卻是險些沒把我等嚇死。」

    袁尚強硬的支起身來,卻見夏侯涓急忙遞上一碗水,扶著他輕輕的喂了幾口。

    袁尚點了點頭,表示感謝,問夏侯涓道:「我睡了多久?」

    「阿巴阿巴。」夏侯涓伸出了兩根手指頭,前後來回晃了兩下。

    「兩天兩夜.....」

    揉了揉發痛的腦袋,袁尚苦笑著道:「這一回可是丟人丟大了。」

    沮授沉著臉,上前拱了拱手,道:「三公子,我等無能,設下如此計策,卻是依舊讓張燕逃脫,實乃重罪。」

    袁尚輕輕的擺了擺手,笑道:「小事而已,張燕的事暫時不用計較了,早晚有一天,他一定會再次出現,並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公等無需掛懷。」

    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卻是不明其意。

    袁尚也不藏私,閉目養了養精神,隨即將那天晚上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在房內的一眾人等。

    眾人聞言不由各個面色有異,一方面是對袁尚那夜的遭遇表示震驚,一方面又是對張燕與袁尚的約定心中有所懷疑。

    過了好久,終聽田豐開口對袁尚道:「公子,你覺得那張燕的話,可有幾分是真?」

    袁尚輕輕一笑,道:「我有十二萬分的信他!」

    沮授聞言一愣道:「公子為何如此確定?」

    「感覺。」

    「.......」眾人不由悄然無語。

    袁尚也不跟他們計較,隨即又轉口岔開話題,道:「那夜征戰之後,我軍斥候可是有發現白馬義從的蹤跡?」

    逄紀搖了搖頭,感慨而言道:「白馬義從來之快,撤之也快,幾乎是行如風,去如雨,根本找不得他們的絲毫蹤跡,屬下無能,卻是讓他們跑了。」

    袁尚眉頭深皺,道:「嘿嘿,除了瞎攪合身手麻利,攪和完了撤退也是神速,一個個的比拔了毛的猴都精.....幾次三番的出來砸我場子,若是不收拾他們,卻是當我姓袁的好欺負!」

    田豐和沮授反應最快,二人互相的瞅了一眼道:「公子想要著手收拾白馬義從?」

    袁尚點了點頭,道:「沒錯!收拾,必須狠狠的收拾!」

    田豐摸了摸胡子,猶豫道:「可是白馬賊人數不多,且四下躲藏,難以尋覓蹤跡,縱然是派大兵剿殺,只怕也難以尋至.....」

    逄紀聞言忙道:「不妨像設下擒拿張燕之計一樣,誘他們出來?」

    沮授搖頭道:「張燕缺兵短馬,用糧草輜重誘之可也,可白馬義從似是不將這些東西放在心上......」

    袁尚聞言一笑,道:「其實他們想要什麼,我最清楚!而且這樣東西,咱們現在就有,根本就不用他人籌謀。」

    眾人聞言一愣,道:「公子所言之物是.....」

    「我的項上人頭!」

第一百一十章 甄家之思

  中山無極縣,甄府內。
  
  內堂中的氣氛一片低靡,主母張氏跪坐於主位上,幾年來一直不曾彎曲的背脊今日顯得特別佝僂,多年來保持矍鑠的臉,今日看起來也變得格外蒼老。
  
  長子甄儼和次子甄堯此刻也坐在下首的位置,皆不復往日的精神,二人的身軀都頹靡了許多,靜靜的注視著對方,心頭都不由泛起了幾分酸意。
  
  為了今後的生存與甄府的繁榮,這一次,甄家幾可謂是孤注一擲,將渾身的寶貝與所有的籌碼全部壓在了袁氏的身上,不求其他,只求袁尚能夠借此機會生擒張燕,斷了禍胎,從此還中山無極縣一個安寧和太平,怎奈偏偏事與願違。
  
  袁尚當夜設計伏擊張燕的軍馬,雖是忙碌了一宿,但整個甄家也幾乎是一夜沒有暇寐。
  
  幾乎是每一個時辰,甄家都會派出幾人出去縣衙,城外,長亭等各處探聽虛實情況,以求第一時間獲得准確消息。
  
  甄家不求其他,只求袁尚生擒或是擊斃張燕,兩者皆可,生死不論,斬草除根。
  
  直到第二日天明,前線的消息才從東縣傳回了無極。
  
  袁尚兵馬在東縣大敗黑山軍,可袁尚本人卻身受重傷,且賊首張燕匹馬而逃。
  
  這消息恍如晴天霹靂,狠狠的撞擊在甄家每一個人的胸口,令他們情難自己,幾是不能呼吸。
  
  竟然讓張燕……給跑了!?
  
  這樣的結果或許對袁氏沒有什麼,但卻將甄家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廳堂中沉默了許久,張氏略有些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動,她長嘆口氣,神色蕭索道:「我甄家全力支撐袁三公子促成此計,只求為中山安定,除去燕賊,了卻心腹之患,不想事與願違,還是讓燕賊逃遁而去,此賊凶狠毒辣,為人殺伐果決,更兼麾下有十余萬精裝之……唉,看來,是天意要絕我甄家啊。」
  
  聽了張氏的話,甄家二子的面容盡皆愁雲慘淡。
  
  少時,見甄堯搖頭一笑,道:「孩兒花錢探得消息,這次圍剿燕賊,除了三公子麾下的無極縣兵馬之外,尚有黎陽蔣義渠,鄴城趙叡、呂威璜三路精兵協同作戰,又有智謀高絕之士設計定伏,本當萬無一失,偏偏在最後關頭殺出一支白馬義從的余孽與官軍作對,愣生生的壞了大事……不但讓飛燕賊脫逃生天,就連那袁三公子本人也是身負重傷,險些出了差錯。」
  
  甄儼面色慘白,苦楚而道:「如今張燕匹馬而走,日後必要報仇,袁氏手中精兵在握,尚可不懼,可是…可是我們甄家縱有巨財,亦不過是商賈之戶,如何能與其並列而言?只怕從今往後,全府上下將無一日的安生日子,不定什麼時候就被飛燕賊取了頭,絕了戶也說不定……」
  
  張氏自嘲的笑了一聲,潸然淚下,道:「千算萬算,卻是看差了一支白馬義從,以致有今日下場…為娘老了,被燕賊報復身死尚不可惜,只是,只是你們兩個與一眾妹妹尚還年少,若是如此便被絕了門戶,斷了子孫,為娘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見你們早逝的父親…···作孽,真是作孽啊!」
  
  說到這裡,卻見張氏老淚淒然之下。
  
  「母親……兄長……」輕柔的聲音從門廳緩緩的傳將進來,卻是甄宓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廳口,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女兒……你……你如何來了?」張氏見甄宓突然出現,急忙擦了擦眼淚,抬手示意她過來。
  
  甄宓蓮步輕移,來到張氏身邊跪坐而下,顫抖的摸了摸母親雙鬢,一夜之間驟然多出的白皙華發,心下一緊,道:「母親,不過是讓張燕遁逃了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您這又是何苦?愁壞了身子,又該如何?」
  
  張氏寵溺的目光須臾不離愛女片刻,慈祥道:「閨女,你雖然聰慧,卻是涉世未深,不知那張燕手段的狠辣,今日放他一走,後患無窮,只怕甄府此世再難有安生之日了……罷罷罷,如今說什麼也都是晚了,需得早做安排,宓兒,你即刻去收拾行囊,與你二哥和姐姐擇日出發,往關中澠池去躲難,為娘三年前曾在那裡以張家之名置辦過一片田產,足夠你們此生用度不缺,你們到了關中之後,切記世道艱難,今後不可隨意暴露身份,需小心為上,不求出人投地,只求富足平安……」
 
  不等張氏說完,便見甄宓使勁的搖了搖頭,道:「娘,女兒不走,兄長也不走,姐姐們也不用走。」
  
  張氏聞言一愣,急道:「丫頭!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休要任性!此時不走,待日後張燕尋機找上門來,卻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甄宓薄唇一抿,突的露出一個慘然的微笑,道:「娘親,女兒今年多大了?」
  
  張氏沒曾想甄宓話鋒跳躍,說著說著居然說到這上面來,不由的愣了愣,道:「十七……」
  
  「十七麼?」甄宓朦朧的看了看廳外的雪景,自言自語道:「每日戲冰游湖,不知不覺間,竟也是到了這個時候。」
  
  張氏心頭一緊,忙道:「女兒,你想怎樣?」
  
  甄宓靜靜的轉過頭,道:「母親,女兒自幼喪父,得您和兩位兄長的養育之恩,方能芶活於世十七年,一直思謀圖報,如今甄家外有賊仇,似累卵之危,若想救此危機,只有一個辦法可解。」
  
  張氏久經商道,腦袋靈活,今日得女兒一點,頓時曉得了其中寓意,道:「你的意思是……與袁氏連親?」
  
  「是,若是能得袁氏庇佑,將甄府舉家遷至鄴城,燕賊麾下即使是真有十萬兵甲,千余猛士,也奈何不得甄府分毫。」
  
  聽了甄宓的話,便見甄儼和甄堯互相對望了一眼,二人的眼睛頓時亮了。
  
  「可是……」
  
  張氏口氣猶疑,愣愣的看了愛女許久,方才道:「可是,那袁三公子,你心中可是中意他了嗎?」
  
  聽著張氏的話,甄宓不由垂下眼皮,心頭通過一股融融暖流,淚水無聲無息地從眸中徐徐滑落。
  
  「娘,女兒與他只會過一次面而已,何談中意二字?只是事到如今,除了此法,難道我們甄府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張氏渾身一顫,小心翼翼的替女兒擦去了臉上的淚珠,道:「丫頭,你也忒傻了,你若是不願違心去嫁,為娘的亦是不會逼你,況且我甄家不過是商賈之姿,想要高攀袁門,也不是件容易事,你又何苦自輕?」
  
  甄儼聞言臉色黯淡,點頭道:「是啊,而且那袁尚也不是什麼善茬,望之並非貪圖美色之輩,整個一油鹽不進,就像是他上次不由分說,直接就給妹妹你扔冰窟窿裡了……」
  
  話還沒說完,便見張氏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隨即將下話咽下。
  
  甄宓握著張氏的手,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母親,兄長盡管放心,妹妹雖然才智淺薄,但一定會想出辦法……令袁公子對我傾心。」

  **********

  無極縣衙,後院。
  
  袁尚的臉上、身上、腳上都包裹著白色布帛,手中握著拐杖,坐在一方石凳之上,與逢紀正你一子,我一下的玩著剛剛命巧匠制作完成的象棋。
  
  時逢東漢末年,天下亦是有象棋一說,只是與後世的象棋完全不同,乃是設六簿,以蓖蔽作箸,象牙為鄋漱@種簡易棋法。
  
  袁尚與逢紀曾玩過幾次,略感無聊,故而讓逢紀托人做了這一副經他記憶而改良版的,用以平日無聊時打發時間用。
  
  「啪!」
  
  袁尚重重的將馬提上,穩穩的攝住了逢紀的老帥,嘿笑道:「將軍!你輸了,掏錢。」
  
  逢紀瞪大了眼睛瞅了片刻,方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虛弱著言道:「縣尊大人手下留情,屬下剛剛接觸此道,經研不深,還望縣尊大人勿要過於逼迫,咱不就是一玩嘛,何必那麼認真……」
  
  「少來,剛剛吃我老卒吃的可是挺樂呵,怎麼一到掏錢的時候就變成慫了呢?趕緊把錢付了,咱倆再擺一盤。」
  
  「大人,屬下今日囊中羞澀,委實不易再殺了。」
  
  「胡說,甄家不是前幾天剛派人給你送去兩大車的重禮嗎?這剛幾天的功夫就讓你花沒了?騙鬼呢!拿錢拿錢!」
  
  「大人,甄家與屬下送禮,您又是如何得知?」
  
  「笑話!無極縣之袁家我做主!我的地盤還有什麼事我不知道?快,把棋子擺上!甄家給你送了多少,快說個明數,咱倆就奔著數下就成……」
  
  二人正擺棋聚賭之間,卻見下人走了過來,恭敬的沖袁尚施禮,道:「縣尊,縣外有人,自稱是甄府四小姐,乃大人故交,聽聞大人剿賊受傷,特領家命前來看望縣尊,不知大人是不是要見一下?」
  
  袁尚手裡端著棋子,聞言一愣,奇道:「哪個四小姐?是誰?」
  
  逢紀咳嗽了一聲,干笑道:「就是上回被您扔冰窟窿裡那個。」
  
  「她?」袁尚聞言渾身一顫,道:「她該不是來算秋後賬的吧?我沒再得罪她啊。」
  
  「大人您說什麼胡話呢?甄家如今已是被綁在大人的船上,乃是您的麾下,如今你出征受傷,甄家過來看望慰問一下,也屬人之常情,大人怎可竟往壞處琢磨?她此番前來,說不定還帶了禮品亦未可知。」
  
  袁尚輕輕的一愣,接著點頭笑道:「原來如此,甚好甚好,甄家不愧是中山巨賈,果然是很懂規矩,值得褒獎勉勵,哪天得琢磨著送他們家一副錦旗……來人!將禮品請進來與本縣一敘。」
  
  逢紀滿頭大汗,手中的棋子差點沒捏爆了,道:「大人,不是請禮品,是請甄小姐,請甄小姐與您一敘。」
  
  「哦,對,是請甄小姐拎著禮品來與本縣一敘。」
  
  逢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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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游玩誘敵

甄宓的心情忐忑,在侍衛的引導下,魂不守舍的進入了縣衙內宅。
少時,甄宓至了後院,正瞧見坐在石案旁與逄紀對弈的袁尚。
看見袁尚,甄宓不由微微的有些吃驚,但見他面容憔悴,臉色發白,渾身上下四處包裹著白帛,身邊還放著一根支杖,很顯然是受傷不輕。
以他的身份,居然都傷至如此,可見捉拿張燕的那一夜,雙方的戰鬥當何其慘烈.......
「民女甄宓,見過縣尊大人,聽聞大人日前受傷,民女今日奉母兄之命,代表甄家前來看望,叨擾之處,還望大人恕罪。」
甄宓微微一恭身,嬌柔的衝著袁尚淺笑問候。
「甄小姐客氣了,來,快請坐!」
袁尚滿面喜色,急忙命人取來石蒲、清茶、果品請甄宓坐下,然後正了正衣襟,面容肅整的仔細端詳著甄宓。
這一瞅就是整整一柱香的功夫,卻是將人家姑娘瞅的有些臉紅,心中不知不覺間竟是有些微微的突跳,小心翼翼的轉過頭去,心下疑慮莫名。
袁尚不以為意,眨巴著眼睛看了甄宓許久,方纔好整以暇的問道:「甄小姐來就來了,如何還帶了這麼多東西.....東西呢?交出來!」
噗通!
袁尚身後,逄紀聞言雙腿一軟,險些沒跌一跟頭。
甄宓不明所以,眨巴著媚氣的雙眸看著袁尚。低聲道:「縣尊大人此言何意?小女子不甚明瞭.....您讓我交什麼?」
袁尚轉頭四顧,前後左右的來回瞧了好幾眼,卻是沒有瞅倒他想看的東西,隨即低聲道:「甄小姐你們家探望病號。習慣....空手?」
甄宓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接著又抬頭瞧了瞧袁尚一臉期盼的神色,心下一明,腦袋上的燈泡一亮,頓時恍然而悟。
這位袁三公子,他該不會是在....跟我要探病之禮吧?
我的天啊,堂堂袁氏公子,居然直接張口與人索禮。這也太....那啥了。
甄宓詫然的同時,也怪自己心緒不寧,前來拜府,卻是把這種事情給忘的死死的。忒的有失算計。
不過以袁氏之門庭,家業之富裕,怎麼卻連這些小事亦是要點點計較?大大的有失風範。
甄宓心下疑惑,隱隱的又覺得自己猜錯了,隨即試探著出口道:「大人此言。莫不是再向民女索要....探金?」
「是!」
袁尚和逄紀,兩個人幾乎同時出口,接著詫然的互相對望了一眼。
袁尚眉頭一皺,道:「你跟著攪合什麼啊。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逄紀擦著額頭,低頭對袁尚耳語說道:「大人。別鬧了,區區小事。一語揭過便可,何必死咬著不放?你可是縣尊!問一個商賈之女索要禮品,這跟貪贓有什麼兩樣?讓主公知道,非得活活被您給氣死。」
袁尚眉頭一皺,亦是咬牙耳語道:「你懂個屁?本縣這叫勤儉節約,持家有道,說她送禮的是你,說她不送禮的也是你,兩面三刀的貨,還有沒有點文人傲骨,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大人您可能講個理乎,屬下不才,這一片忠言都是為了大人之聲譽著想!您怎忍心將我這一片丹心棄為敝履?」
「少在這拽詞,別忘了你還輸我錢呢!」
「什麼錢?」
「象棋錢,還在這巴巴給人家解圍,先顧好你自己再說吧。」
「噗....噗....哈....哈哈。」
一個輕柔的笑聲從對面隱隱傳來,袁尚眉頭一皺,轉過頭去。
卻見甄宓捂著肚子,臉色通紅,想笑又不敢笑,小嘴使勁的憋著氣,花枝亂顫之間又要努力維持住身為淑女的形象,很是辛苦。
袁尚的臉色頓時一黑,道:「你這女子,好生無禮,探望病號不帶東西也就算了,居然還笑話本縣?你是故意來砸場子的麼?」
「大人恕罪....噗.....哈哈」
甄宓憋著通紅的臉色,急忙起身,衝著袁尚微微一俯,道:「大人,甄家聽聞大人受傷,全府皆驚,亂了方寸,匆忙間便將民女送來探視,一時之間準備不周,還望大人見諒.....哈哈....民女回府後即刻命人準備探傷之禮,卓人作速送來,不知縣尊大人意下如何....噗...哈哈。
袁尚眉頭微跳,仔細的盯著她半晌,方纔嘿笑一聲,心中又起了壞水。
「那倒不必,弄得好像本縣好像是沒見過世面一樣的土鱉。多大點事啊,算了。」
逄紀在一旁瞅的揪心,直接將頭扭向一邊,只怕自己一個把持不住,以下犯上,出手揍這小子。
袁尚面色一轉,變得慈眉善目,和藹的開口道:「甄小姐,今天是怎麼來呀?」
這袁公子的說話的路子真怪,剛才不是還說探病之資麼?怎麼又扯到這個上面.....
甄宓不明所以,不知道這位縣尊搞的什麼稀奇,道:「回大人話,民女是乘著鄙府的馬車而來。」
「哦,坐車來的....那車呢?」
「就在縣衙外面。」
「來人啊!把甄府的馬車扣下。」
逄紀和甄宓聞言頓時瞪眼。
「就當是給本縣的探病之資了......」
「..........」
似是蒙了許久,甄宓方纔緩過神來,調整了一下失態的表情,開始出言與袁尚攀談,並出言詢問袁尚身上的傷勢,側言敲打當夜的戰事情況。
張燕歸降的事畢竟還沒板上釘釘。袁尚也不想讓外人過多的知道,隨意出口打了個哈哈,東拐西拐,最終將話題引到了白馬義從的身上。
聽出袁尚似是對白馬義從起了圍捕之意。甄宓隨即上心,心念一轉,一個可以增加自己與袁尚相處時間的計策緩緩的泛上了心頭。
「大人打算圍捕白馬義從,活捉其賊首,不知心中可是有了什麼計較?」
袁尚搖了搖頭,道:「白馬義從不喜金帛,不喜糧秣,惟獨能讓他們看上眼的。就是我脖子上的這個腦袋,我想找個機會,裝做孤身出城,扮成誘餌引白馬義從現身。只是一直尋不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畢竟這些馬賊腦子也不算太笨,普通的出城借口只怕是糊弄不了他們。」
甄宓聞言,抬手輕一掩嘴,道:「民女心中。倒是有一個理由,可以讓大人獨身出城不被白馬義從懷疑,只是怕影響了大人的清譽.......」
袁尚和逄紀皆是精神一振。
「甄小姐但請試言?」
甄宓展顏傾笑,恍如冬日臘梅。美艷的讓人沉醉。
「大人年少,是好懵懂之時節。不妨裝作沉迷風月之姿,每日攜手佳人。出城去踏雪遊山,戲冰遊玩,行風流之事,此事合乎情理,白馬義從聞之,必不起疑。只是容易影響了大人的聲譽,落下一個酒色之徒的名聲,卻是不美。」
袁尚聞言摸了摸下巴,點頭道:「此計....倒是可行!」
逄紀大表贊同,點頭言道:「關關雎鳩,在河之州,苗條淑女,君子好逑....妙!妙計!既合情理,又合時勢,白馬賊眾必是挑不出當中的破綻!公子,此計可行啊!」
袁尚咧嘴笑了笑,心中泛起了一絲清明,道:「裝作沉迷酒色,墮入情網,每日攜著佳人出城遊玩誘敵.....可以是可以,只是這配合我演戲的佳人到哪去找?」
逄紀嘿嘿一笑,低聲道:「大人放心,此事自由屬下安排,這無極縣雖然不大,但青樓窯子暗門子可有的是......」
逄紀話音落時,卻見袁尚和甄宓臉色頓時都僵硬不動了。
良久之後,方見袁尚長嘆口氣,搖頭道:「逄縣丞,您還是不要獻策了,您一張口,本縣這身價就唰唰的往下禿嚕,我好歹也是袁氏公子,天天領隻雞出城遊玩賞雪,換成你是白馬義從,你覺得這事假不?你出主意可以,可好歹也琢磨個靠譜的?」
逄紀羞愧的低下了頭,然後又突然興奮的抬起來頭來,喜道:「大人!笨哪!」
袁尚不高興了:「說誰笨呢?以下犯上!扣你一月薪水!」
「不是,屬下是說自己笨!大人,若是要找苗條淑女,咱們府中不就是有現成的麼?呂玲綺,還有夏侯娟,哪個領出去也不丟了大人的面子!甚是可行!」
袁尚低頭細細琢磨了一會,搖頭惋惜道:「呂玲綺還要日夜訓練無極營,只怕是沒有功夫,況且領著她哪像是攜美出遊,分明就是領個太妹出去收租,不靠譜.....至於夏侯涓,各方面勉強及格,問題是她一啞巴,我領她出去,未免有些失真了吧?」
逄紀想了一想,接著長聲一嘆,贊同道:「涓這孩子哪都挺好,就是毀在舌頭上,可惜了.....」
二人愁苦之間,卻聽甄宓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道:「大人若是不嫌民女姿容平淡,這個角色,不妨便由小女子來假扮,如何?」
袁尚聞言一驚,忙搖頭道:「這個....不太好吧?」
甄宓皓齒微露:「民女沒看出什麼不好。」
「恩....你已經幫我出了主意,如今還要主動獻身,我這心堣ㄓ蚢L意的去,更何況這是壞名節的事,一旦傳了出去,有損姑娘自家清白......」
甄宓聞言搖頭,道:「大人為了全縣百姓,親臨戰場,奮勇搏殺,大敗黑山張燕,如今又要甘冒奇險,親自做餌引誘白馬賊,實乃高義之舉,甄宓雖然是一介女流,卻也知道忠君輔國四字當如何書寫,何會在乎區區一個名聲?民女今日是真心想助大人一臂之力,還請大人雅量,成全民女一番苦心。」
袁尚定定的凝視著一臉大義凜然的甄宓,心下不由感慨,伸出大拇指,讚道:「巾幗不讓鬚眉,真是有情有義,連忠君輔國四個字都會書寫,我還有三個不認識呢.....仗義!既然有小姐此一言,本縣也不矯情,委屈甄小姐,與我.....假扮情侶,擇日一同出城。」
甄宓緩緩起身,衝著袁尚微一俯身,道:「多謝大人成全,民女定當盡心盡力,輔助大人擊潰白馬義從餘眾,還無極一個清平.....只是民女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還望大人看在民女獻策助計的面上,能夠答應。」
袁尚豪邁的一揮手,道:「甄小姐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本縣絕無二話,全部滿足!」
「大人,能把你沒收的車還給民女嗎?府外冷,民女不想走著回家。」
「............」(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二章 落花有意


  碧還湖,四季皆有美景,位於無極縣之西,先秦時期時為人所開掘。佔地數十頃,自古便有北土第一美景之譽。

  值此隆冬時節,冰凍的湖畔袁尚和甄宓正在並肩慢步而行。

  白色的雪花落在二人身上,星星點點,潔白而肅穆,積雪上反映出的光芒映著二人的影子,兩條影子左右搖擺,有時靠的很近,有時又刻意離得很遠,來來回回、忽近忽遠間,透著一股難以說清的曖昧情愫。

  自定計之後,二人每日攜伴出縣來此游玩,仔細算算,這已經是第五天了。

  可連續五日,袁尚雖然是與甄宓游戲賞雪,但其間卻並無什麼具有特別意義的舉動,哪怕是多說一句話也是稀奇,最多的時候,這小子反而是瞅著天空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著袁尚英俊又不失靈動的面容,甄宓的心不由的有些暗嘆。

  這個看似狡黠,性格怪異的袁三公子,難道是屬木頭的嗎?他是真的孤傲不沾粉蝶,還是假惺惺的裝清高?

  他難道真的看不出來,自己約他一同出來游玩,不只是僅僅幫他設計白馬義從而已?

  一個女兒家每日不顧他人的流言蜚語,與不相干的男人出城戲耍廝混,這是懷著一種怎麼樣的決議和心思,他當真是不懂嗎?

  自己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他每日卻是對自己不理不睬,任憑自處,卻是讓自己主動到什麼程度,他才能有所察覺?莫非當真要不要廉恥到自薦枕席,他才會明白個中之意?

  甄宓從小到大。自負美貌智慧非凡,但凡與其相見過的男子。幾是無不傾心,惟獨今番碰到這麼個榆木疙瘩,整個一油鹽不進,讓一向聰穎的甄宓幾乎無從下手。

  若是換成別人,敢這麼對待天之驕女,甄宓或許早就是淡然一笑,甩手走人不尿他了。

  怎奈如今甄家陷入窘境,自己還偏偏得上桿子來取悅此人,才能確保甄家今後的一線生機,天意弄人。卻是將自己弄得了這步田地。

  「喂~!」

  甄宓站住了腳。看著還一步一挪自顧自向著前方溜達的袁尚,不滿的叫了一聲。

  袁尚愣了愣什麼,轉過頭來眨眼看著甄宓,好奇的道:「你叫我?」

  甄宓撅著小嘴,無限幽怨的看著袁尚。氣道:「這裡就你與我兩個人,我不叫你,難道是在跟雪說話?」

  「哦!」袁尚恍然的點了點頭,然後面色一正,反問道:「你叫我什麼事?」

  甄宓頓時氣結,無奈的扶著額頭嘆氣:「沒事便不能叫你了麼?袁大公子,咱們雖然是設計假裝,但請您也稍微認真的陪我玩一玩行嗎?你一天天跟個石頭人似的,閉著嘴巴不說話。悶都悶死人了,這哪像是攜佳人出游的?你分明是來折磨小女子。」

  袁尚眨了眨眼睛,突然一樂,道:「甄小姐,你可別忘了,咱們兩個可是在做戲引誘白馬義從出現。雖然是有了准備,可畢竟深陷棋局之中,一旦出了差錯,跑都來不及,我哪有心情讓陪你玩耍?一點都沒有身為釣餌的覺悟,你這心也未免太大了吧。」

  甄宓一皺鼻子,氣道:「左右都已是出來了,又何必顧及那些,我心大點又有什麼不好,總比你這木頭、石頭要強!」

  袁尚無奈一笑,點頭道:「也罷,那你想玩些什麼,說出來聽聽,我陪你玩就是了。」

  甄宓抿嘴一笑,道:「你是男人,又是諸侯公子,還是無極縣尊,我區區一介民女,何敢逾越指使大人?玩什麼自有大人定說。」

  「那咱們兩個就完滑溜吧,你到冰上蹲著,我還拿繩子悠你。」

  甄宓的笑容頓時消失了,皺著眉頭道:「大人,您還想再把我扔進一次冰窟窿麼?小女子身體稚弱,經不起大人的折騰了。」

  一提起那件事,袁尚頓時尷尬一笑,仰頭看天又不言不語。

  二人就這麼默默的靜默良久,突聽甄宓長嘆口氣,道:「縣尊大人,小女子雖不是聰慧之人,卻也不笨,連著出游五日了,大人表面上對小女子甚是敬重,但實則卻是在疏遠避讓大人,小女子既肯甘願為你獻計,又願陪你出城游湖賞雪,難道這個中之意,大人您當真看不出來?是大人心氣高遠,對我不屑一瞧,還是民女蒲柳之姿入不得縣尊法眼,還望大人指教。」

  袁尚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到湖邊上,抬手用袖子在積雪上掃出兩塊淨地,然後對著甄宓指了指,道:「坐下。」

  甄宓猶豫了一下,然後還是挪步而來,緩緩的坐在了袁尚旁邊。

  「算上今天,你我一同出來游山玩水的日子,應該是有五天了吧?」

  甄宓聞言點了點頭,道:「不錯,是五天了。」

  「也難為你了,跟一個你並不熟絡,而且幾無好感的男子一起出城逛了五天。」

  袁尚說這話的時候,雙目正視著甄宓,臉上少有的沒有平日的浪蕩和玩味,甄宓從袁尚那雙逼視自己的眸子深處,隱隱的看到了一絲冰寒,心頭禁不住一顫。

  「大人此言何意小女子不甚明了,大人乃是豪門公子,天下英雄,天下女子何人不見之傾心,何獨期甄宓一人哉」

  「編,接著編。」

  不等甄宓說完,便聽袁尚出口打斷了她的話頭,搖頭道:「你這違心的話說出來,難道自己不覺得惡心想吐嗎?分明就是對我沒有意思,偏偏非得裝出一副獻殷勤的屁顛樣子,甄小姐,這可不是當初在你家後院跟我裝仙子的你,那時的你假扮湖仙,雖然也是在說話騙人。但至少是發自真心的想玩想鬧,讓我願意陪你玩下去。續你的謊,不想現在這麼假意無奈,阿諛奉承,甄小姐,我袁尚是混,可我不傻。恕我直言,我現在沒心情與你演這出無聊的美人計本縣討厭騙子。」

  甄宓心中大驚,心思千回百轉,語氣中卻是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冷厲。

  「大人若是嫌甄宓惹人膩煩,盡管直說便是。何苦在用這些話語來羞辱於我?民女一片赤誠。何來美人計一說。」

  「甄小姐誤會了,本縣沒有挖苦你的意思,我只會坑人,不會羞辱人,今日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其實甄家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是怕張燕逃走後欲圖報復,故而想借棵樹遮風擋雨而已,袁某現在就可以告訴您,張燕的事甄家完全不必擔心,他雖然脫逃,但從此卻絕不會在與咱們為敵,至於其中曲折,恕我暫時不能明說。兩個月之後,一切自有分曉。」

  甄宓黑亮的眼睛輕輕眨了兩下,略有詫異的言道:「你你知道我接近你的意圖?」

  「當然知道,從你來縣衙探病那一刻起,我就明白。甄小姐,本縣平日為人雖然有些不羈。但這種大事上絕不會含糊,甄家既然已是跟我一履同舟,我便斷然不會做出坑害甄家的事,張燕逃跑,若是我心中沒有計較,早就讓你們舉家遷往鄴城躲避?還會拖到現在?」

  見甄宓愣愣的瞅著他不吭聲,袁尚嘆氣道:「當然如果你們實在是信不過本縣,明日就可收拾東西去鄴城,我自會稟明父親,請他妥善安頓甄家,定然你們在鄴城再不受張燕一絲叨擾只求你們不要在做這些無謂的事情,更不要在我身上使什麼美人計了,本縣定力淺薄,不是柳下惠,一個不好真中計了怎麼辦?」

  聽了袁尚的話,甄宓沉默了,一種從來都不曾有過的怪異感覺不知不覺的湧上了心頭,既溫暖又讓人覺得略有些愧疚。

  這個男子表面上似是在斥責,但聰慧如甄宓者又焉能聽不出他話中的那隱匿頗深的善意?

  「多謝縣尊大人能夠直言,民女感激不盡,卻是不用在諂媚作假。」沉默了良久,甄宓口吐幽蘭,緩緩出言道謝,言語之中,少了幾分虛假,多了一份真誠。

  「謝什麼?一根線上的螞蚱,進退與共是正常的,不過可別把我當爛好人,本縣的一切善舉都是需要回報的。將來到了鄴城,你們甄家少不得要多於我幾分好處最好是折現」

  甄宓掩嘴輕笑,道:「大人好財不好色,雖無君子之行,卻頗有君子之風,實在令民女萬分佩服,想大人這樣的奇人,只怕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吧。」

  袁尚聽了誇贊,不由滿意的挺起了胸脯,可仔細一尋思,眉頭又忽然皺,心中頗有些不是個滋味。

  這臭娘們,他是在誇人還是在損人?

  古代娘們的嘴實在是太惡毒了,埋汰人不帶髒字的下流!

  袁尚心中有所想,那邊的甄宓瞧著他也有些出神。

  這個男人好生奇怪,表面上放蕩不羈,貪財市儈,扮作一副愚相,可實際上卻偏偏是個心細如塵,什麼事都能想到的人,而且在浪蕩的面容之後,還有著他獨特的善良與做人的原則。

  這個男人真的是讓人有些想不懂,猜不透啊。

  一男一女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各有所思。直到一個輕微卻又不失響亮的口哨聲從東面的樹林裡輕輕的響起,在沉寂的湖邊顯得分外醒耳卻又不失隱秘。

  袁尚回過神來,靜靜的側耳傾聽片刻,笑道:「斥候回報!來了!」

  甄宓一時之間似是還沒反應過來,奇道:「誰?誰來了?」

  「還能有誰?白馬義從!你這女人真怪,連咱們是干嘛來都記不清楚了?真是搞樂跟我走!往西面的樹林裡去,田豐先生已是命人在當中布置了埋伏,讓他們來了一個都別想走!」

  湖案東面五裡處,三百余名白馬義從頂著冰霜,踏著飛雪,如同一陣白色旋風,正飛速的向著湖邊挺近。

  為首之將明月皓齒,劍眉星眸,正是與袁尚有著兩番交情的銀槍之將。

  「報!」一名先行的白馬義從從對面匹馬而來,沖著銀槍之將拱了拱手,道:「校尉,袁家小子與甄府女眷在湖邊東岸游戲片刻,此時已是進了西面的樹林,就他二人,別無他眾!」

  銀槍之將目光一沉,冷然言道:「不會,他二人雖是出游,但以袁家小子的身份,只怕在暗處必有精兵保護,須得打探清楚」

  「報!」話還沒有說完,便見一騎又是迅速奔來,拱手道:「校尉,袁家小子進入林間不久,有三隊潛伏與暗中的護衛隨其跟入,其眾越有數百余,望之都屬精悍。」

  銀槍之將聞言點頭:「這就是了,不過區區數百步卒還入不得我等之眼,爾等隨我速去,捉了袁家小子,誓要為主公並大公子報仇!」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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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林中伏計


    時近正午,天上的雪花簌簌,地面之上白霜戚戚。林中的樹木被冰雪晃得朦朦亮,呼嘯的寒風席卷著漫天飛白,肆虐著遼闊樹林間的被欺壓的樹枝,勁風吹在身上,卻是比刀刮在身上都要疼要冷。

    狂風大作卻又雪白無暇的道路上,一個個小黑點正在厚厚的積雪上嘎吱嘎吱的向西面迅速的奔進,正是那人數近乎於三百的白馬義從余眾。

    銀槍之將一馬當先,星眸中寒芒朔朔,握著長槍的手掌在不知不覺之間已是冒起了一片青筋,不時的還微微跳動著,讓人瞅著既心驚又心寒。

    「校尉,就是前面!屬下適才看得很清楚,袁家小賊就是往這個方向去了!」

    聽著斥候的匯報,銀槍之將漠然的點了點頭,聲音平淡的吩咐道:「一會殺將過去,爾等務必要阻攔住袁賊手下的護衛與侍從,為我爭取時間,如無意外,我一回合內將生擒此子,即時大家切勿戀戰,速速回撤,以免無極縣援軍趕至難以脫身!」

    「諾!」

    高亢的回應聲響徹於整個當空,分外醒人。

    白馬義從正奔襲之間,突聽空氣之中,不知不覺間隱隱的飄出一陣歌聲,似是有許多的人正在齊聲合唱的,聲音清冷,如泣如訴,很是悲鳴。

    「九月深秋兮四野飛霜,天高水涸兮寒雁悲傷。最苦戍邊兮日夜彷徨,披甲持戟兮孤立沙崗。離家十年兮父母生別,妻子何堪兮獨宿空床?白發倚門兮望穿秋水,稚子憶念兮淚斷肝腸」

    其後一陣朔風吹過。歌聲重新又被寒風掩過,漸漸的消逝而不可聽聞。

    一名白馬義從不明所以的摸著腦袋,疑惑的看了看周圍的同伴,道:「真是奇了,這大白天的,是哪裡來的瘋子在這裡鬼哭狼嚎?淒淒涼涼的,也不嫌慎得慌。」

    「就是。簡直就跟哭喪似的,難聽死人也!」

    為首的銀槍之將驟然立馬,亦是側耳傾聽許久,不知不覺間,其臉色越聽便越是晦暗。

    「全軍止步!」銀槍之將一勒馬韁,高聲喝令全體白馬義從。

    白馬義從的素質確實挺高,奔襲中在銀槍之將的虎吼之下,尚能迅速的做出反應,一個個迅速拉馬矗立。原地不動等待銀槍將的號令。

    銀槍將雙眉緊皺,豆大的汗珠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頰緩緩而落。

    「妻子何堪兮獨宿空床,白發倚門兮望穿秋水四面楚歌!這是敵方故意唱來羞辱我等的!不好,一時不慎。中袁賊奸計矣,撤軍,速速撤軍,勿作停留!」

    可惜,一切已然遲了。

    銀槍將話音方落,便聽四下的林中,嘹亮蒼絕的牛角號聲沖霄而起,震碎了這個寂靜而又冰冷的寒日。

    白馬義從各個心驚,霍然轉頭。只見適才還是幽靜的林中,隱隱的顯出了許多袁軍奔襲而來的輪轂,如雪怪般的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這些兵馬,大部分都是袁紹當日曾派來協助袁尚圍剿黑山的三支強軍,即:呂威璜,趙叡和蔣義渠!這些兵馬在擊退黑山後本待撤離。不想得了袁尚請令,故而暫時未走。

    乍然看去,光以數量而論,當是白馬義從的十倍不止。

    銀槍之將的兩條劍眉霎時蹙緊,環顧四周皆是樹林灌木。竟無一處可以利於騎兵沖鋒而出的險要。

    「結陣!快快結陣!」

    白馬義從們盡皆慌了。林中雪深,又無平原沖鋒之地,何來陣地讓他們結陣御敵?

    袁軍那邊也不給他們機會。數千人馬當頭由林間奔出,在雪光的映照下化作無數支流,四面八方的挾裹著碾碎一切地氣勢漫席卷而來。

    「生擒白馬,活捉余賊!」

    「生擒白馬,活捉余賊!」

    鋪天蓋地的吶喊聲中,袁軍就像一群露出了猙獰獠牙的惡狼,喧囂著、咆哮著,張開了鋒利的爪牙,惡狠狠地向著白馬眾撲殺了過來。

    「唰唰唰~~」

    全是冰雪的樹干上,竟也是早有人埋伏其上,凌空擲下了一張張大網,好似天羅地蓋,在白雪地上往來交織盤錯,愣是將好多白馬義從扣至期間,令人與馬在冰雪地上與網糾纏,甚至無暇分身舉兵迎敵還擊。

    「活捉白馬賊首!」

    亂陣之中,只見一名袁軍輕騎兵瞅准時機,怡然不懼的向著銀槍之將策馬奔去,手中戰刀霍霍,從側面直取其面門。

    「找死!」

    銀槍之將大吼一聲,手中戰槍由左手邊際漰渀而出,鋒利的槍頭刺穿了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照著那名袁軍輕騎的胸膛乍然而去。

    「喝~~」

    袁軍輕騎夷然無懼,高舉手中的戰刀向下一挪,試圖硬架這力道剛猛的一槍。

    「當!」

    一聲清響,袁軍戰騎的兵刃竟是一刺即斷,槍頭的攻勁卻絲毫未曾受阻,寒光一閃便從他的胸膛洶湧刺入,瞬間直透背脊,將他的胸膛整個穿出一個大窟窿!銀槍氣勢未竭,竟然還將袁軍輕騎整個擊飛出去,落在白皚皚的雪地中,瞬間侵紅了好大一片雪。

    「隨我出陣!」銀槍之將高舉手中血矛,鈧嗆的吼聲響徹當空,擊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不遠處,袁軍大將蔣義渠為此人所懾,幾是面無血色。

    「給我上!上!圍死那個領頭的,不要讓他們跑了!」

    「殺殺殺~」

    銀槍將的神勇和蔣義渠的吼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淒厲的暴喝在銀槍將的四周同時響起,五名袁軍步卒揮舞著長戈向銀槍將疾沖而來,寒光閃爍間,五柄鋒利的兵器從五個不同的角度照著銀槍將身上刺殺而來。

    「擋我者,死!」

    銀槍將狹長的英目霍然睜圓,天地間響起猶如龍吟一般的長嘯,手中那宛如招魂幡的銀槍上下翻飛舞動、寒光閃爍,遠遠望去,竟如一條白蛟正在戰場上翻飛翱翔、槍影所過處,袁軍步卒如波分浪裂、紛紛倒斃退卻「賊將休走!」

    一員自負武勇的袁軍騎將厲嗥著。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可他還還沒來得及撞入那團翻滾飛舞地銀虹之中。便連人帶騎整個被撞得倒飛了出去,人馬尚在空中,又被銀槍將身後的白馬義從飛箭射成了篩子,挾雜著漫天血霧凌空灑落

    距離戰場數百步遠的一處小山包上,袁尚身披黑色的裘襖,頭戴束發高冠,在甄宓、田豐、沮授、逄紀等人的護衛下悄然出現,從小山包上放眼望去。數千的袁軍騎步就像是洶湧澎湃的汪洋。已經將銀槍將麾下的數百白馬義從徹底淹沒。

    在袁軍汪洋大海般地沖擊下,數百白馬義從很快就被分割成了幾個小塊,處於繩網和絆馬索下的白馬義從在袁軍的威逼下大部分被生擒綁縛,白馬軍陣就像是掉入滾水中的冰塊。正在迅速消融。

    似乎是被萬馬奔騰的激戰場面所震懾。甄宓白皙的面容上詭異地浮起了一抹生紫,渾身躁動不安,不停的來回哆嗦抖動著。

    「不要緊吧?」袁尚頗有關懷之意的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你要是受不了這種場面,我可以派人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沒事」甄宓輕輕的搖了搖頭,柔媚的眼睛躁動不安的來回打量著遠處的戰場,抬起芊芊素手,遙遙的一指銀槍將道:「那人便是白馬義從的首領麼?此人如此了得,你為什麼不派弓弩手射殺於他。如此下去,只怕損傷頗大。」

    袁尚聞言急忙搖頭:「胡說什麼呀,不能射殺,這麼猛的將領,我都愛死他了,傳令三軍。務必生擒,我留有大用,這台詞怎麼這麼熟?」

    一旁的沮授微微一笑,拱手對袁尚言道:「縣尊大人放心,沮某已然定下巧計,斷然不會讓白馬賊首輕易走脫。」

    袁尚頓時滿面歡喜,道:「沮先生神機妙算,謀略過人,真吾之乳房也!」

    逄紀頭頂的冷汗頓時唰唰直下,怒其不爭的跺腳道:「大人,您想說的,是吾之子房吧!?」

    在場眾人頓時皆滿頭黑線。

    少時,卻見沮授揮了揮手,招呼侍從將一物取來,卻是袁尚當初命人用青銅打造的那個威武的大喇叭。

    袁尚見狀不由一愣,好奇的看了沮授兩眼,低聲道:「沮先生,你讓人拿我的獨門暗器做什麼?」

    「屬下不才,見公子此物如此新奇,心中委實喜愛,今特求於此處,欲借一用,還望公子勿要吝嗇。」

    袁尚微微一笑,搖手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沮先生喜歡,盡管拿去,還說什麼借不借的,送你就完事了我最近還令人新鑄了一個青銅的便壺,馬桶型的,很是新穎,來日讓你瞅瞅,若是喜歡就一並拿去。」

    沮授面露欣喜:「公子大度,沮某這裡拜謝了。」

    說罷,便見沮授猛然一扭頭,拿著青銅大喇叭沖著遠處的陣中喊道:「白馬賊皆聽著,袁冀州膝下公子,現下便在此處!有本事就過來取其首級!」

    在場眾人不想沮授居然會喊出這麼一句,不由的皆是長大了嘴巴。

    袁尚更是臉色有些發白,不敢相信的看著沮授,道:「先生,我剛送你個喇叭,你這就翻頭要害我了?」

    沮授聞言一笑,道:「公子放心,此乃某之計策,此言一出,料那白馬賊首必然中伏,任他再勇,亦是再無脫出升天之理!」

    果不其然,沮授的聲音由遠及近的遙遙傳入了銀槍將的耳朵當中。

    一聽見「袁冀州膝下公子」七個字,銀槍之將的精神頓時一陣,接著轉頭望去,卻見人頭潮蹴的遠處,有一堆人遠遠的站在雪丘上昂首而立,當中一個黑色裘襖的不是袁家小賊又是何人?

    想到這裡,便見銀槍之將已是飛馬而出,如同鬼魅一般飛馳而來,一路所過皆有人擋,可惜在其手下卻無三合之將。

    轉眼之間,銀槍將已是沖至雪丘跟前

    眼看著袁尚等人便是觸手可及,突聽一陣天塌地陷,銀槍將身子一歪,連人待馬皆是掉進沮授早已布置好的陷坑之中!

    其坑既深,當中也早已是以水澆透,深滑無比,只要落入其中,若無人救,斷然無出逃之理。

    沮授所設之計,竟也是如此的簡單。

    不過確實是非常管用因為賊將被生擒了!

    看著銀槍將落入陷坑中不見了蹤影,袁尚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拜服的沖著沮授拱了拱手,道:「又深又滑,真是好大的一個坑,先生原先莫不是寫小說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連番勸降

林間一戰起的快,落的也快,隨著銀槍之將被袁軍生擒,白馬義從也與之鳥獸皆散,失去了負隅頑抗的動力,大部分皆被袁軍所捉。
將一切收拾完畢之後,袁軍的各路兵馬隨即押解著俘虜,雄赳赳氣昂昂的回到了無極縣.......
安頓士卒,慶功犒賞自然是免不了的。
畢竟蔣義渠,趙睿,呂威璜等人都是袁紹麾下之將,雖然畏懼袁尚的公子身份,但畢竟並非直屬的上下級關係,如今三將幫著袁尚連打兩個勝仗,若是不盡一下地主之誼,袁尚自己也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當夜,袁尚在縣衙大廳擺下宴席,邀請縣內眾官吏並外來三將一同開懷暢飲,以為慶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廳中又開始敲鑄起舞,每個人都是喝的臉色通紅,筵席間的氣氛進一步高漲。
鄴城派來的兵馬督軍呂威璜藉著酒勁,遙遙的衝著袁尚舉起了酒盞,高聲敬喝道:「恭喜三公子,自上任無極始起,先是破了黑山軍,今番又收剿了白馬義從的餘眾,連立兩大殊功!某在鄴城之時,常聽主公贊公子為膝下麒麟兒也,今日一見,果然不虛!深感佩服,先敬公子一盞!」
袁尚笑著沖呂威璜舉了舉酒盞,道:「同飲!」
一盞酒水下肚,呂威璜有些迷糊,乘著酒勁,笑呵呵的問道:「公子,某今日見那白馬賊的首領,槍法不俗,武藝極高,似是一員難得的猛將啊,不知公子欲將其如何處置?」
袁尚長嘆口氣,杵著下巴道:「那白馬賊首勇武非常,不下於我河北當年的兩大猛將顏良和文丑,我有意說降於他。怎奈還沒想出什麼說詞,故而只得暫時將他壓在監牢,以作他日之圖。」
呂威璜哈哈大笑,搖頭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日高興,若是能再為河北添一員良將,更甚美哉,公子若是還沒想好說詞,不妨先讓某先去一試。說不定或有奇效!」
袁尚搖了搖頭,道:「呂將軍是父親帳下的將才,打仗或許是一流好手,但是這勸降似乎不是你的專業......」
話音落時。卻見那邊廂趙睿,蔣義渠兩名外來之將也是一同起身,衝著袁尚拱手道:「公子勿要小瞧我等沙場之人,今日勸降,便有我三人同去,定當說服那白馬賊首歸降我軍,也好讓公等瞧一瞧我等武夫的手段!」
眼看著三人躍躍欲試,一個勁的要拔頭籌,袁尚心中雖然沒有什麼把握。但也是蠢蠢欲動了。
畢竟試一試總比不試要強,不試的話一絲機會都沒有,試了的話,好歹還能有些可能性的。
「行,既然如此,就有勞三位將軍了!」
.........
白馬義從皆是關在縣內的牢獄之中。距離不近,亦是不算遠,三名外將乘著酒勁跑去勸降,這一去便是將近一個時辰的功夫,等回來的時候。三人卻是都大變了樣子,一個個都是鼻青臉腫,眼眶子闕青。仔細瞧去渾身上下亦是沒有一個渾淪地方,跟讓人凌辱了的失足婦女似的,好生可憐。
袁尚摸著下巴詫然看了好一會,試探性的問三人道:「三位將軍,這是去勸降了?怎麼還特意化了個裝,真喜慶。」
三個人低眉順目,一點沒有了剛才的氣勢,卻聽呂威璜拱手道:「回三公子,我等給主公丟人了。」
「怎麼個情況?」
呂威璜長嘆口氣,道:「我等一同前往監牢勸降,說盡好話,偏就那白馬賊子是個硬骨頭,愣是一聲不吭,我三人氣悶不過,約他在監獄內比試拳腳,若是我三人贏了,他便需得歸順主公......」
袁尚輕一挑眉,道:「結果呢?」
三人聞言不吱聲了
卻見一名為三將引路的獄卒使勁的憋著樂,屁顛屁顛的向袁尚稟告道:「回縣尊,三位將軍共計三個回合,被那賊子一腳一個全都踹到了牆上.....那傢伙磕在牆上的時候脆響脆響地,差點沒把牆給崩出一坑。」
三人聞言將頭低的更深了。
袁尚無奈一笑,問道:「三位無需自責,你們畢竟是帶兵打仗的將軍,勸降這活計不專業,以後多多勉勵就是了....不過,既是沒有勸降那員敵將,不知可是問出了他的姓名?」
呂威璜老臉一紅,羞愧道:「那白馬賊將把我們踹到牆上之後,言我等皆是庸才,不配知其姓名,所以就沒說,我們也沒好意思再問......」說到這堙A卻是語氣愈低,羞愧難當。
另外兩員將領聽了,惱恨的直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袁尚見狀亦是唉聲嘆氣,三人勸降不成,反被別人侮辱了,偏偏人家侮辱的還是有理有憑,證據確鑿,任你告上天子的德陽殿也不好使。
真他娘的嗚呼哀哉。
轉頭看了看廳內眾人,袁尚氣悶的一拍桌案道:「不接受我軍的勸降也就罷了,居然連姓名都不肯報出,簡直就是再藐視我們,是可忍熟不可忍!這個場子今日必須找回來,諸位誰還敢再去一試?」
便見田豐站起身來,撲了撲袖子,慷慨而言道:「田某願往!」
袁尚見狀一喜,接著又是一憂。
他喜的是田豐這老傢伙智謀百出,非一般人可以比擬,憂的是這東西一副狗脾氣,老豬腰子死拉正,一個不好,很容易跟白馬賊首鬧掰臉子。
但人家畢竟是主動請求出山了,這個面子亦是不好不給。
袁尚只得擺了擺手,道:「元皓先生去吧,不過切記要收斂怒氣,不要言語過激,以大局為重,不要老犯你的牛脾氣。」
「大人放心,老夫去去便回!」
這一去,又是讓眾人候了許久。
...........
終於,隨著縣衙府外傳了一陣震天的怒吼。眾人都知道田豐回來了。
「鬆手!都給老夫鬆手!不識抬舉的東西,老夫今天非抽巴死他不可!你們這些混賬東西都放手!讓老夫回去.....再不放手老夫打人了!」
眾人不由大感錯愕,抬頭觀望時,卻見好幾個獄卒使勁的拉著田豐,拚命的往大廳堳。
「元皓先生,這是為何?」
大廳中沮授,逄紀等人紛紛起身抓住田豐使勁的將他摁在一邊,搖著蒲扇給他消氣。
田豐坐在塌上,鼻子堜I呼的往外噴氣。活像是一頭西班牙公牛,見誰頂誰的主。
袁尚詫然的看了田豐一會,目光又詢問般的瞅向了那位獄卒。
那獄卒依舊是一臉憋不住笑的欠揍樣,低聲道:「回公子話。田先生到了獄中,與那犯人尚還沒說三句話,便大動肝火吵了起來,對方說話不多,卻很是噎人,田先生氣不過,命人將那犯人綁在木樁上,好一頓皮鞭伺候,直打的那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偏偏對方骨頭硬的很,就是不肯向田先生討饒,反而是回言譏諷,愣是將田先生氣成這幅模樣,小人無奈,只得先將田先生搶回。如若不然,只怕田先生就得把那人打死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那獄卒的話,突見田豐猛然起身,卻是被人拉住。
「放開我,老夫要揍死他~~!」
袁尚的右眼皮子微微跳了跳。
「那囚犯可曾報上姓名了?」
獄卒依舊是傻樂:「田先生光顧用刑了。忘了問他。」
「.....」
「唉~~」袁尚搖頭嘆氣:「意氣用事,忒不冷靜了,這可倒好。又折了一陣,沒招降,也沒問出名字......」
「縣尊大人勿憂!屬下這埵鹵鴘k。」
卻見逄紀笑呵呵的站起身來,衝著袁尚拱手偷笑。
「元圖有何良策能扳回一局?」
逄紀清了清嗓子,笑道:「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那白馬賊骨頭硬,咱們便給他來招以柔克剛,正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稍稍來他個美人計,定讓他心悅誠服的拜倒在公子腳下,到時別說讓他報出自己的姓名,就是讓他報出他老爹的閨名,他也是樂不得的說!」
袁尚雙眸一亮,點頭稱讚道:「元圖此計甚妙,不愧是我的好縣丞,此事就交由你去辦,千萬別搞砸了!」
逄紀呵呵一樂:「縣尊大人在此靜待佳信便是
又是去了好久.
這一回,卻是那個滿臉哂笑的獄卒自己個回來了。
袁尚愣愣的看了那獄卒,不解道:「怎麼就你自己?逄縣丞人呢?」
獄卒的笑意更深了,若不是在袁尚面前,估計他人都能笑趴到地上去。
「回公子話,逄縣丞到窯子尋了一個胸大臀肥的美人胚子,領到牢堨h對那白馬賊使計,那美人好一頓賣弄風騷,妄圖引誘,不想那白馬賊當真是一條好漢,愣是沒正眼瞧上一眼.....倒是逄縣丞自己在旁邊憋不住,抱著美人駕車回府了,估摸此刻正在塌上巫山雲雨,旦為朝魂....」
袁尚長聲一嘆,沒有搭腔。
自己中了自己設下的美人計,天底下還有比這混蛋更不靠譜的人麼?
什麼狗屁縣丞!
袁尚欲哭無淚,怒其不爭的拍案道:「我無極縣英才如雲,卻是連個會正兒八經勸降的都沒有?連續折了三陣,深可痛哉!本縣今日還就是較這個真了。還有誰敢再去一試!問出賊將名字,賞千金!封聰明猴!」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壓軸的大牌出場了。
「公子放心,勸降之事,乃是我之所長!老夫不才,願以三寸不爛之舌替公子扳回一成!」
袁尚見狀大喜,一個勁的點頭道:「鄧主簿,你是從中原一直跟我到現在的,關鍵時刻還得仰仗你,本縣相信你的能力!去吧,不用勸降,只要你能問出他的名字,要什麼,本縣給什麼!」
鄧昶此刻已是喝的東倒西歪,聞言老嘴一咧,哈哈樂道:「縣尊大人放心,鄧某去去便回!」
..............
這一去,只有不到小半個時辰,卻是眾人當中勸降最快的。
只見鄧昶老兒邁著八字步,醉醺醺的昂首挺胸走回廳內,而跟他在身邊的那名獄卒,此刻的臉卻是一片灰暗,完全沒有了隨前幾位去的那種齷齪笑容。
袁尚見鄧昶如此牛逼的造型,心下頓時大喜過望。
「鄧主簿回來的如此風騷,必然是有大的收穫!」
鄧昶哈哈一笑,打著酒咯,藉著酒勁,拱手豪邁道:「回公子話,老夫不負君命,憑三寸之舌,已是將對方的身份問出來了!」
袁尚聞言一喜,忙道:「好,做得好!主簿真人才也,他的身份是什麼?是何方人士?」
鄧昶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卻見那名不復有適才笑臉的獄卒一把拉住鄧昶,滿面哭腔道:「鄧主簿,您喝醉了,還是別說了,小心縣尊抽你.....」
「滾開!」
鄧昶乘興一把將那獄卒推開好幾步,繼續搖頭晃腦的對著袁尚得意道:「那賊首適才對老夫很是客氣,毫無欺瞞,直口就報上了身份!」
袁尚好奇道:「他說他是誰?」
「他說,他是你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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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隱 情

縣衙的精英們幾乎每一個都去過了牢獄,但問出的結果卻是一個比一個糟心。
正應了後世的那句老話:黃鼠狼下豆雛子,一茬子不如一茬子。
今日的縣衙眾官吏,算是給袁尚丟盡人了。
萬事不求人,袁尚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個去了,不然要是繼續派這幫混蛋去胡攪蠻纏,敵方的將領還沒有勸降,袁尚還就真怕給自己問出一個野爹來。
到時候丟人可就丟大了……監獄的地面依舊是很潮濕,惡臭的氣味依舊是分外的濃厚,到處充斥著死亡和血腥的骯髒氣息,讓聞之欲嘔,腹內翻江倒海,難以久持。
袁尚跟著獄卒走到一所最深的牢獄單間,其內晦暗無光,寒氣森然,四面封閉的濕牆上沒有一絲的縫隙,根本看不到外面世界的一絲亮光。
唯一能夠沾人眼簾,讓人能夠看清四面的東西,僅僅是暗室內的那一抹搖曳欲滅的油燈,昏昏暗暗的,愈燃愈滅,不知道什麼時侯便會油盡燈枯……就好似此刻被關在暗室中的那個男子一樣。
進了監牢,只見其中四處都是骯髒的草堆,埋埋汰汰的幾乎無落腳之處,囚室的正中央,一名男子**著上身,被吊在一個木樁子上,渾身體無完膚,都是被鞭子抽打的血淋淋的鞭條,沒有一塊好地方。
那人此刻已是昏了過去,可是昏迷前遺留在臉上無懼的神色與剛毅的面頰,似乎正在彰顯此人對酷刑根本就不為所動.....
不是別人,正是那名銀槍之將,算老朋友了。
袁尚湊上前去,仔細的打量了片刻,隨即開口問獄卒道:「他怎麼變成了這幅模樣?誰揍的?」
獄卒聞言恭敬的沖袁尚回聲道:「大人,此賊連番欲圖暗害於你。更兼曾是昔日公孫賊麾下之將,今番進了牢籠,於情於理,弟兄們理應都該伺候一下,不過將他打得這般狠的卻不是我們,而是適才的田先生……那個強驢?怎麼下手這麼狠,看來是自己被關在監獄久了心媗傴A了。
袁尚抬起手來,擋住了那獄卒的話頭,道:「把他從木樁上放下來。請個醫官為他瞧瞧傷勢,可以的話敷上些金創藥,順便餵他喝點稀粥,給他養養精神.....」
獄卒聞言不由得有些發愣。似是不曾想到袁尚居然會下令如此厚待這名幾次幾乎置他與死地的白馬賊眾。
以德報怨?以縣尊的為人,不應該啊。
見眾獄卒們一個個傻呆呆的,似是沒有聽明白他說的話,袁尚面色一撂,語氣當中多出了幾分不滿,喝道:「愣著幹什麼!快去啊,要不要本縣把你們也綁在樁子上抽幾鞭子試試?」
獄卒們這才動了起來,各自依言忙活去了。
袁尚見眾人都按自己的意思前去忙活安排,方纔滿意的點了點頭。
直到好一番折騰之後。直到天色開始發亮,銀槍之將才幽幽的醒轉過來。
聽到獄卒的稟報後,袁尚方纔又過來查探。
獄卒已是給銀槍之將換了一間乾淨的囚室,並準備了一席軟榻,銀槍之將渾身包紮著白色布帛,睜著眼睛躺在上面。眼神顯得空洞無神,聽到了腳步聲,他先轉動著眼珠打量了一下環境,接著又看向了袁尚。
袁尚一身白色長衫,訕訕信步的走到銀槍之將的床榻之邊。微一咧嘴,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道:「你好....帥哥!」
銀槍之將的雙眸猛然泛起了一絲精光,楞然的瞪視了袁尚半晌。方纔嘶啞著嗓音開口道:「是你?」
「是我。」
此刻的銀槍之將雖然躺在床上,但週身已然是用繩索固定,故而袁尚並不懼怕,笑著開口道:「仔細算來,你我已是見過三次面了,但還沒有通過互通過姓名,我姓袁,單名一個尚字,表字顯甫,乃是袁冀州膝下的第三公子.....」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銀槍之將猛然向上翻身,想要站起來,偏偏被繩索把住身子,無法動彈,只得咬緊銀牙,衝著袁尚陰陰說道:「為什麼?」
袁尚聞言略微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我爹姓袁,所以我才姓袁,至於為什麼叫袁尚,可能期望我尚賢尚武吧,挺高深一名,我也不是很明白.....」
銀槍之將面色清冷,不滿道:「我是問你為什麼要救我!」
「為什麼救你?」袁尚眨了眨眼睛,接著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瞅著你順眼吧....」
銀槍之將一言不發,接著詫然將頭扭過去,似是對袁尚的話不屑一顧。
袁尚也不在意,只是繼續笑著問道:「你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救你,其實我還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殺我呢?話說打從青州一戰之前,我連屁都沒衝你放過一個,為什麼你要這麼執意的殺我?難道是想替公孫瓚報仇.....」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銀槍將猛然轉過頭來,雙目冰冷的瞪視著袁尚,彷如一座難以溶解的萬年冰山。
「住口!公孫大人的名字,豈是爾等袁氏鼠輩宵小可以說出口的!」
袁尚見狀不由一奇,道:「怎麼回事?連名字都不讓說?公孫瓚的名字何時變得這麼金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了?」
銀槍之將深吸口氣,硬邦邦的回道:「普天之下,任何人都可以念公孫之名諱,唯獨爾等袁氏不行!」
袁尚聞言冷哼道:「為什麼?就因為我袁氏是害死公孫瓚的兇手?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適逢亂世,位居高位者如臨風口浪尖,公孫瓚失勢不過是技不如人而已,縱然今日袁氏不滅他,來日亦是有其他人與其為敵,連這麼點覺悟都沒有,還談什麼逐鹿天下,還談什麼保國安民,還談什麼得酬壯志,你這話說的小家子氣了!」
銀槍將冷哼一聲,回道:「我聞施仁政於天下的人,不絕人之嗣,你們袁氏與公孫大人地界相鄰,兩相攻伐我並不反對,但為何還要斬盡殺絕,滅其子嗣?如此卑劣之做法,何能安撫寰宇,還天下清平?簡直荒謬!四世三公之後.....當死!」
「怎麼個情況?」袁尚詫然的看著銀槍將,不明所以的開口問道:「什麼斬盡殺絕,絕人子嗣?你說相聲呢?我怎麼聽不明白!」
銀槍之將把頭一扭,決然回道:「事到如今,卻是還裝什麼糊塗?要殺便殺!要刮便刮!我若是哼了半生,便棄了常山趙子龍之名號!」
「常山....趙子龍?」雖然心中隱隱的有所猜忌,但冷不丁聽銀槍之將開口承認,袁尚的心中還是如同小鹿亂撞,蹦蹦的開始跳動。
「你就是.....趙雲?」袁尚看著趙雲英俊的面龐,不確定的問了一句道。
「是又怎樣?不可以麼?」趙雲說話很噎人,難怪能把田豐氣瘋。
袁尚愣了許久,突然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情意綿綿的換了一聲:「子龍哥哥~~」
「咳、咳、咳!」
趙雲臉色一變,被這聲叫喚嗆的直咳嗽。
『你....你想怎樣?」
袁尚卻是不以為意,邁步上前,直勾勾地盯著趙雲裸露的胸膛,雙目放光道:「子龍哥哥,聽說你征戰一生,渾身如白璧無瑕,沒有任何的傷口,今日總算是見到了,快!讓我仔細瞧瞧~~摸摸!」
「混賬東西!你想對我做什麼....滾開,別摸我!別摸~~!」
「英雄的胸膛,竟如此滑膩,有手感啊……離開了監獄之後,袁尚立刻將人把沮授請到縣衙。
「先生,你當年以幕僚身份隨我父一同征討易京,定知個中實情,我想問你,公孫瓚的後人都是怎麼死的?」見了沮授,袁尚沒有廢話,開口直奔主題。
沮授聞言一愣,不曾想袁尚直接問出這麼一句,奇道:「公子如何突然問起這個,當年易京之戰,我軍以計騙公孫瓚打開城門,強攻入內,公孫瓚不堪其辱,先殺兒女,後引火**,此事天下皆知,公子又何必多問?」
袁尚面色凝重,淡然開口道:「一個不差的全都殺了,就沒有什麼漏網之魚.....你再仔細想想?」
眼見袁尚的神色如此秉正,沮授的心中也是有點吃不準了,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開始細細的沉思。
過了好半晌之後,卻見沮授雙手陡然鬆開,長嘆口氣,搖頭道:「如此說來,當日易京之戰,倒還是真有一個人,未曾被公孫瓚親子手刃,只不過此人現在身在何處?尚還無法確斷。」
袁尚的精神頓時一陣,道:「誰?」
「公孫瓚膝下長子,公孫續!此人昔日曾在我軍圍裹易京之前,便受命派往黑山求救兵夾擊我軍,約定舉火為號,內外夾攻。不料書信被主公麾下的斥候截獲,主公遂將計就計,舉火誘公孫瓚出擊,張燕與公孫續率兵十萬來救,怎奈形勢已急,難以再救,公孫續只得北上脫逃,從此卻是再無音訊,至今下落不明……公孫續?」袁尚摸著下巴,仔細的想了一會,恍然道:「難道趙雲口中的『斬盡殺絕,絕人之嗣』,說的就是此人,此人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六章趙云約三事


再一次來到無極具衙牢獄的時候,已是時近袁尚與沮授義話的半個月之后。

依舊是冰冷的牢房,依舊是昏暗無天日的囚獄,依舊是那個渾身包裹著白色布帛,滿身鞭條楞子的白馬義從首領“子龍哥哥∼!”

一個諂媚且略帶風騷的聲音在牢獄門前響起,驚醒了半夢半睡之中的趙云。

趙云一見袁尚,渾身就起雞皮疙瘩。

“干什么?袁賊,又想摸我?”

趙云的眼神很警惕,一雙英俊的星眸中充斥的深深的敵意。

“子龍哥哥誤會了,袁某只是來跟你說一件事,一件很真很真的事,請你務必一聽。”袁尚的表情很嚴肅,當中并無一點欺瞞,望之真誠無謊。

趙云將頭一擺,樣子很拽的道:“我要是不聽呢?”

“那我就摸你。”

沉寂了半晌之后,終聽趙云長嘆口氣,緩緩的開口言道:“何事?

說吧。”“公孫續不是我袁氏殺的!”

趙云聞言先是愣了愣,接著嗤笑一聲,笑容中包含著深深的不屑。

“還以為你要說什么,想不到居然說得就是這個?簡直荒謬!姓袁的!你當某是三歲孩童,可以任意隨你欺騙?”

袁尚搖了搖頭,道:“你知道我為什么半個月都沒有前來見你?

就是因為這半個月我在與麾下的幕僚仔細的推敲公孫續之事!”趙云雙眸不由的深深瞇起,緊緊的盯著袁尚,似是在揣度對方的心思。

袁尚似是不聞不見,依舊是坦然言道:“這幾日,我們拷問了你麾下的白馬義從余眾。得知了公孫續自從易京之戰之后,輾轉西逃,前往并州雁門之地隱居,以圖后繼不想卻在一年余前,不知被何人刺殺擊斃于雁門隱宅之內,其狀甚慘,其死甚哀,甚至連是何人所殺也不曾有精干人等探得,唯有其臨死垂留之際在自家袍衫上用血寫下了一個“袁,字如我所料不錯,你誓意留在河北欲與報仇的便是這一記血字之仇,不知袁某所說可對?”話音落時,但聽整個牢獄之內都是鴉雀無聲。

趙云與袁紹二人皆是直勾勾瞪視著對方,似是想從對方的面容中瞧出什么間隙空氣中的氛圍恍如凝固,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僵局。

少許之后突聽趙云一聲譏笑,寒聲道:“事實擺在眼前,公孫大公子天性敦厚,一心避世,逃至并塞邊境不欲與爾袁家紛爭,可你們卻做出此等絕倫之事,如今卻又矢口否認,什么四世三公,當真是惹天下笑柄!”

袁尚靜靜的看著怒氣頗盛的趙云,哀嘆一聲搖頭道:“子龍哥哥這件事你確實是誤會我們袁家了,根據你麾下兵卒的口供指向,我特意派人查探驗證,發現公孫續死的時候我軍正是舉兵南下,與中原曹操在白馬抗衡的時節那時我軍主將顏良陣亡,又逢大將文丑被關羽斬殺,正是士氣低落,苦大仇深之際,試想我父親正恨曹操恨的牙牙癢,如何還會惦記找人去收拾公孫續這樣的無足輕重之人?這其中必有蹊蹺。”趙云英眉一皺,思慮了半晌,似有動搖。

片刻之后,他還是說道:“此事已是過去許久,證無可證,如今你紅后白牙,豈不是隨你如何顛說滾開,休來唬我。”

袁尚搖了搖頭,道:“子龍哥哥,你未免也太小瞧我們袁家了,河北地界廣大,人才良多,要謀害一個小小的公孫續,事后自當掩埋處理尸體,何期還會任憑其芶延殘喘在衣物上留下證據指正?純粹就是扯淡!更何況公孫續如何知道謀害他的人就是袁家?難道我袁家的殺手在動手之前,還要先秀一下自家的姓名來歷不成?你不覺得這是一種有病的舉動么?更何況臨死彌留之際還能勉勵以血在衣物上方方正正的寫下血書,公孫續難道是人猿附體的大金剛?好笑了!”

趙云平靜的臉色中隱隱的起了一絲波瀾,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見趙云不言不語,袁尚不做停留,乘勢繼續進言,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與公孫續平日里私交甚厚,怒火難擋,遮了清明,也屬正常。但時隔這么久了,如此淺顯的嫁禍之計你卻還琢磨不出味來,我就不得不好生提醒一下你了,不是我袁家怕你報復,而是怕你找錯了仇人!更不想平白被這口大黑鍋,也不希望你死后到了九泉之下,碰見公孫續被他罵你是白癡!”趙云面色一緊,略有惱怒的回道:“你說的倒是像模像樣,可放眼天下,除你袁家之外,又有何人與公孫氏有不共戴天之仇?”袁尚肯定的點了點頭,道:“午!”

“荊”袁尚緩緩的深吸了口氣,道:“北疆,外族……”趙云聞言驚詫了。

他本是聰慧之人,只因昔日在公孫瓚帳下之時曾與公孫續交厚,并得其厚恩,故而在知曉公孫續死后,心中悲切,并恥袁氏趕盡殺絕之舉,一時義憤蒙了智竅。

然今日為袁尚一番提醒之下,原本認定的事情,又慢慢的開始在心中發生了動搖。

公孫瓚昔日坐鎮幽州之時,在對待胡虜外族的問題上一向強硬,屬于漢室對外中的鷹派,深為鮮卑各族與匈奴等忌。

而如今天下大亂,諸侯相爭,塞外有些異族部落早就是蠢蠢欲動,想要乘著漢室軍閥內戰。于其中分一杯羹,怎奈袁紹一統四州,兼燕代之眾,兵多將廣使北僵邊地穩定,難以尋得縫隙……

這就像是一塊滑膩的肥肉擺在鍋里,明明聞的著香味,偏偏掌勺的告訴你這鍋里煮的是石頭,讒著你卻不讓你吃。

所以說,對于北疆外族來說,公孫瓚和袁氏,就是這兩個掌勺的伙夫,手握兩把菜刀,阻擋了他們掀鍋吃肉的舉動。

雖然不曉得是哪個部族所為,但仔細品論的話,此等挑撥之舉的結果,無論是好是壞,對于北疆的異族,都是有利無弊的。

恰巧公孫續所隱匿藏居的地方又是在幾乎充著異族的雁門一切的疑點和巧合在捋順之中,雖還有疑竇之處,但逐漸已是相合接洽。

想到這里,趙云的心中似是有些茫然了。

“就算你說的有理,但想憑比點就勸降于某,也是殊無可能!當今天下,除公孫氏外,只有一人配得趙某效力你還是殺了我吧。”袁尚聞言微微一笑,道:“你說的那個人,是劉備吧?”

趙云的眼皮子微微的跳了一下,但卻沒有回話。

“子龍哥哥,你且聽我說,公孫續死的背后,我雖然懷疑是塞外的某個蠻夷部落所為,但是用這種挑撥之際從中取利,我總覺得不是蠻夷那種智商所應有的風格,這其中空泡還有漢人在背后挑唆,而且謀圖不小……,說不得這個人現在就在河北!”趙云眉目一挑:“你什么意思?”

“你想替公孫續報仇,我想揪出這個在暗中搞破壞的敗類,咱們兩個目地雖然不同,但卻殊途同歸,不如咱們強強聯合,一起查清楚這件事的始末,待真相大白的那一日,我自然會放了你,讓你去投劉備,你看此事如何?”

趙云聞言不屑,道:“你憑什么認為我會幫你?”袁尚面色一正,道:“因為你曾是公孫瓚麾下出來的人!雖然他是我袁氏的敵人,但我不得不承認,他當初在對待北疆異族這方面上,確實有著驚人的壯舉!眼下大漢江山破敗,諸侯割據稱雄,天下暫時陷入長時間的攻伐當中,而攻伐的時間卻誰也說不準,也許是十年,也許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但無論多長時間,死傷的都是漢人而不是塞外之眾!等到我們人丁銳減,國力虛弱的時候,這些異族就會像狼群一樣攻掠中原大地,毀我們的莊稼,奪我們的金帛,燒我們的房子,搶我們的娘們……想想就令人發指啊。”趙云的面容有些僵了。

說到這里,袁尚輕輕的搖了搖頭,嘆道:“如今漢人之中,有某股勢力正在交好異族,欲圖不軌,殺死公孫續嫁禍袁氏說不得只是其中的一步棋,其后所謀說不定更大!這種做法無疑是引狼入室,若是公孫氏一族尚在,絕不會允許他們胡作非為你昔日曾是公孫氏的將領,該怎么做,你自己心中應該明白。

趙云聞言,一顆心漸漸的沉了。

民族,大義,公孫,袁氏,劉航,

一個個帶有關鍵性的詞語在他的腦中來回盤旋,忽而近忽而遠,猶如一團亂麻,讓他的腦袋既混亂,又隱隱作痛……

袁尚也不著急,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他的床榻邊,悠然的望著空無一物的囚室房頂,似是那里有什么極其有趣的事物,引人關注側目。

就這樣整整持續了三盞茶的功夫,趙云終于緩緩的開口道:“讓我與你合作……可以,需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說來聽聽?”袁尚按壓住心中的激動,面無表情的問道。

“第一,你必須追查出殺害公子的幕后賊首,由我將其親自手刃,如若不成,我必殺你!”

得,找不出殺公孫續的人他就必須殺我,這是什么邏輯?跟當初呂玲綺說的簡直一模一樣。

這古人啊,一個個死活就是不講理。讀儒家長大的人,道德底線和是非觀念為什么都這么操蛋?

“行,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這點我答應了你了,到時候讓你隨便殺。”袁尚破罐子破損,絲毫不懼。

“第二,此事一旦解決,我便即離開袁軍,到時候你需信守承諾,不得強加阻礙。”

袁尚點了點頭,笑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子龍哥哥與玄德公果然是伉儷情深,基情四射,我就欣賞你這點,仗義!

去!放你去!必須的!”

趙云對于袁尚古怪的表揚沒有絲毫的表示,慢條斯理的言道:“第三,除了有關與異族和謀害大公子的戰陣之外,與你袁氏有關的其他戰陣,與某一律無關,我絕不替袁氏效力殺一人,出一陣,這一點你需得牢記。”

袁尚聞言心中一緊,氣道:“不替我殺一人,出一陣?那我讓你在這,還頂個屁用?看著你在天天在這拿著劉備的小草人思春嗎?”趙云冷笑一聲,閉上眼睛拽拽的將頭擺向一邊,不言不語。

袁尚則是心念急轉,權衡各中利弊。

慢慢的,一個上不得臺面的陰損招數緩緩的涌上了他的心頭。

“好,不上陣就不上陣,本公子答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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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倉亭之戰的序幕

趙云答應了聯合,對于袁尚來說是一件好事。
不管是不是自愿的,從今天開始,袁尚麾下有了第一個戰將,而且這名戰將的本領不俗,很是拿得出手。

雖然說趙云不要幫袁尚上陣殺敵,但是這對于袁尚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

現代人思維的跳躍性和靈動性是從小受儒家教育的古人所無法比擬的,就算對方是趙云也一樣。

不是袁尚自吹自擂,等到真要到了有仗打的那一天,他有一千種辦法逼趙云屁顛屁顛的去戰場為他打仗,而且還有足夠的動力保證讓他把這場仗打贏。

不要懷疑,袁尚就是有這種手段和能力。

約定了三事的第二天,袁尚便親自來接趙云出獄。

獄卒已是為趙云收拾好了袍衫,雖然他依舊面有菜色,但穿上青色長衫之后卻顯得風度翩翩,英氣逼人,頗有幾分儒將的瀟灑風范。

“子龍哥哥我來接你了。”進了囚室之后,袁尚便笑瞇瞇的沖著趙云打招呼。

趙云渾身不由的雞皮疙瘩直掉,咬著牙的從嘴里蹦出幾個字:“不許叫我子龍哥哥!”

“別那么小氣嘛,今天你出獄大家樂,看看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什么禮物?”袁尚充耳不聞,笑嘻嘻的從秀囊中取出了一個用布制作的類似娃娃物件。

趙云從沒見過這玩意,眼睛不由有些發直,好奇道:“這是什么?”

袁尚呵呵一樂,道:“不懂了吧,這叫晴天娃,又叫做小晴陽,專門暗喻春暖花開,雨過天晴的,正所謂:卷袖搴裳手持帚,掛向陰空便搖手。專門祝賀子龍哥哥得脫陰霾的牢獄之災。從此前途坦蕩,一生陽光!”

趙云輕輕的挑起了一根眉毛,晃了晃手中的娃娃道:“這該不會是你做的吧?”

“說什么呢,大老爺們誰會縫這玩意,是我們家啞巴小娟縫的......在我的指導之下!”

趙云將娃娃左右上下的來回瞅了一圈,嘀咕道:“東西做的倒是像模像樣,頗有幾分似人.....就是這耳朵有點大,比例略顯不協調。”

袁尚呵呵一樂,道:“你也看出來了?我怕你人生地不熟的睡不著覺。專門讓我們涓兒照著劉備的樣縫的,你晚上可以摟著睡,怎么樣?是不是比真人還他娘的逼真.......你要是喜歡,回頭我讓涓兒給你縫個大的。能充氣的那種。”

趙云的臉色頓時一垮,厭惡的將劉備版的小晴陽扔回給他,瞪視著袁尚的雙眸中,充斥著深深的怒火。

“領我出去!”趙云的牙齒微微有些打顫,極力忍住抬手掐死袁尚的沖動。

袁尚略顯委屈,詢問道:“子龍哥哥不喜歡?.......要不,我讓涓兒給你做一個張飛版的?就是口味有點重。”

“我不要小晴陽,長誰樣的也不要.....還有,不要叫我子龍哥哥!”趙云臉色通紅。哆哆嗦嗦的嘴唇直抖。

將趙云接出監牢,其后又派人安頓了白馬義從的余眾,袁尚方才施施然的回了縣衙,正逢著沮授在正廳間恭候。

見了袁尚,沮授拱手施禮,問道:“公子將那趙云安頓好了?”

袁尚點頭言道:“安頓好了。還有他麾下的白馬義從,仍舊由其統領,沮先生幫我料理一下,對他們要嚴加看管,不可與其刀兵。糧秣方面也是供個囫圇就行,不要太過奢靡,我以后還要在他們身上做些文章。”

“諾。”沮授謹慎記下。隨即又道:“公子,對于趙云此人,咱們是不是要施以恩義,以求籠絡其心?”

袁尚聞言劍眉一挑,道:“施以恩義?怎么施?”

沮授笑了笑,道:“當年下邳之戰,曹操招降關羽,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馬一提金下馬一提銀,美女爵位無所不用,無所不施,只可謂是愛才若渴,趙云此人武勇不在關羽之下,公子若要收他,這恩義招攬,卻是不可在曹操之下。”

袁尚“哼”笑了一聲,慢條斯理道:“正常食宿供著他便是了,整那些花架子做什么?慣的他毛病。”

沮授聞言詫然:“可是,當年曹操對待關羽.....”

“當年曹操對關羽上桿子,關羽歸降曹操了嗎?”袁尚反問沮授。

“沒有....”

“他人呢?”

沮授臉色抽了抽:“掛印封金,過五關斬六將.....跑了。”

“這就是了,所以說嗎,對于類似關羽趙云這樣的武夫,用所謂的一般恩義根本就不好使,這些個混球,仗著有幾分本事,主意一個比一個正,你看看曹操,熱臉對著冷屁股,追關羽追的一點尊嚴都沒有,最后還讓人家一頓好涮,本公子偏就不尿他們這一壺,只管按我說的去辦,以后的事,我自有處置。”

沮授面色平靜,也不知道理沒理袁尚的意思,道:“公子放心,沮某省得!”

說完沮授似是又想起一事,繼續道:“公子,鄴城傳來的緊急軍情,中原那邊,有大事發生。”

“什么大事?”

“曹操率兵,于汝南大敗劉備,一舉收復豫州二郡,劉備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已是率眾南下奔荊州投劉表去了.....”

袁尚聞言,臉色頓時大變,道:“曹操打敗了劉備.....這么快,這才幾個月功夫,曹操就把劉備擺平了?”

沮授點頭嘆道:“此事沮某也是沒有料到,曹操出兵之快,用兵之強,實乃是遠遠的超出授之估計,其真是我袁氏第一大敵也,如今劉備喪敗,南北兩路夾擊的優勢已喪失,我軍必須好生屯田養糧,嚴守河北各路關卡要道,操練兵馬。以圖后效方為上善之策。”

袁尚聞言苦笑一下,道:“那依先生之見,我父親會采取這種保守的戰略么?”

沮授長嘆口氣,低聲道:“不但不會,怕就怕的是主公已是準備糧秣,聚集兵馬,準備南下與曹操一決雌雄了。”

袁尚的眉頭緊了一緊:“那依照先生之見,我父親何時會興兵南下。”

“我們來無極縣已是將近兩月,主公興兵之令。最晚也是過不得本月的月底.....”

建安六年三月。

今日的鄴城太尉軍府門庭若市,近六十余名鄴城文武軍校在聚集在正廳之間,等待袁紹頒發軍令。

太尉府一如往常的肅穆莊嚴,華麗的庭院被下人們收拾的一塵不染。從正門到前院,再到回廊處,到處都有袁紹麾下的親軍灰霜營的軍卒守衛,一隊隊士卒往來巡邏警戒,其身上盡是彪悍精銳之氣,一切的一切,似是在預兆著將要有什么大事即將發生。

站在廳堂中的文物將校每一個人的心中都非常清楚,今日之會后,一場席卷黃河南北兩岸的血腥風暴。即將展開。

辰時初刻,袁紹身著灰色華袍,帶著肅整的面色,一如往常往常般的英武,他背負著雙手,在一眾貼身侍衛的擁簇下。昂首闊步的走進了廳堂。

銳利的目光掃過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面龐,袁紹長長的輸了一口氣,似感慨似嘲弄般的道出一句:“諸位,春深了。”

眾人聞言,身體盡皆一棅。袁紹這話說的婉轉,但個中之意誰能不明?

冰雪化了,春天了。是用兵的好季節。

袁紹見眾人靜謐無言,臉上反之則是露出了一股決然之色,朝眾人言道:“年前我軍揮師南下,與曹賊在中原抗衡,兵馬失利與官渡,袁某深以之為恥,每日三省而思,揣得其由,官渡之戰,非戰之罪,實乃天意弄人爾,我本當偃旗息兵,以圖后繼,怎奈曹賊挾天子于許都,幾番凌辱,屠戮忠良,每日驕橫愈盛,實乃天地不容!今番正值春深,我意再起四州各郡兵馬,南下攻曹,挽漢室于傾頹,救天子出虎口,還天下朗朗乾坤,諸將士可愿隨某乎?”

白馬,官渡之戰前,田豐沮授以近臣之姿冒死進諫,猶未能被袁紹所采納,事到如今,又有哪個敢來上前勸阻?

眾人當中,以郭圖反應最快,當先而出,高聲道:“主公代天伐罪,功在天下社稷,在下不才,愿為明公效死力!”

其他人一個個也不落后,急忙紛紛出班跟著高聲喝道:“愿為明公效死力也。”

袁紹猛然一拍桌案,道:“好!正南,陳琳,你二人即刻作書與青,幽,并三州治,卓袁譚,袁熙,高干三人即刻調遣兵馬,前往魏郡與我會師,并令顯甫立刻從無極返至,隨我一同出征南下渡河,再取許都!”

“諾。”

“主公。”但聽一陣溫和的聲音響起,卻是如今與審配并列的謀主之一荀諶出班稟奏,道:“主公,依在下之愚見,我軍去年連番在白馬,延津,官渡數次與曹操交鋒,曹賊固守防范森嚴,我軍實力雖大,但遷延日久仍舊是無尺寸之功,只因許都乃曹操命脈,更兼天子在內,若要直取,恐費周折,主公這次不妨改變戰術,東向取道平丘渡河,先奪陳留之地以為根基,再轉兵東向,徐徐而食之,令曹賊防無可防,如此可得全功。”

袁紹聞言摸了摸下巴,點頭道:“從平丘渡河平丘....不錯,此言甚善之!就依友若之言,先走平丘渡河,取陳留,再奪許昌。”

建安六年三月末,大將軍,太尉,領冀州牧袁紹,發令傳召三子一侄回鄴城,聚河北精兵猛將,再一次南下攻曹。

決定攻曹的半夜,鄴城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似是連老天都預兆到了北地兩大梟雄的再一次對決而躁動不安。

大將軍府書房內,袁紹手握酒盞,滿面通紅,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看著桌案上的皮圖,面色不知不覺間露出了一絲決議。

“曹阿瞞,這大漢的天下,容不得兩條龍掛翔于天,袁某發誓,這一次,你我必須分個真正的勝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絕無共活之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戰前四事

三月十一日,太尉袁紹在鄴城廣布軍令,號令河北四州各郡各縣籌備糧草與軍械,并在各地郡縣頒布宵禁令,各城池上至太守官吏,下至販夫走卒,自申時末酉時初刻起一律不準出城,違者以漢律處。
另袁紹以二十日為期限,招青州刺史袁譚,幽州刺史袁熙,并州刺史高干,無極縣令袁尚率領手下精銳兵馬前往魏郡與其率領的主力會和,一起渡黃河、攻曹操。

一時之間,北疆之地風云涌動,巨大的調動所帶來的陰霾漩渦,席卷并籠罩在了河北各地每一個人的心頭。

鄴城起兵的消息,很快的就由飛騎呈帶著書簡,送到了無極縣城,并至于縣令袁尚的案幾之上第一百一十八章戰前四事。

倉亭之戰!真的要開始了......

袁尚緊握著雙拳,雙眉皺蹙,看著書簡中那一列列關于陳兵列案的軍令內容,心中好似五味瓶倒,酸甜苦辣各自俱全。

雖然袁紹一定會起兵復仇的事情早在袁尚的預料之中,但事到臨頭,袁尚還是不由得有些驚畏,有些顫抖,但更多的,卻是一片茫然。

這是事關袁氏未來盛衰的一場大戰,更是關乎自己性命的一場豪賭。

贏了,袁軍揮師南下,所向披靡,四世三公的兵銳鋒芒盡可直指天下,所向無敵。

輸了,袁尚的生命便將隨著袁氏一起,日漸衰落,燃油耗燈,逐漸的走向黑暗和死亡。

不光是袁尚心中忐忑,此刻縣衙之內,坐在他下首的每一個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顯得頗為憂慮躁動。

太倉促了!

官渡之戰結束至如今,時隔半載不到,主公便又再起大軍刀戈與曹操爭雄。

河北的輜重都準備好了么?兵馬都練熟了么?因為上一場敗仗的陰霾都散盡了嗎?內政農耕都安排妥當了么?

仔細想想,此次發兵的不穩第一百一十八章戰前四事定因素實在是太多。多的甚至超過了去年的那場官渡之戰。

“父親要發兵了,要求我即刻率兵前往魏郡與他會師,諸位對此都怎么看?不妨提提意見?”袁尚甩了甩手中的書簡,對著眾人開口詢問。

關鍵時刻,能人與普通人的上下優劣立時便能顯露出來。

就好比現在的田豐。

在心中細細的斟酌了一番,田豐扯著洪亮的嗓子,對袁尚高聲諫言:“袁公此刻出兵,雖不和天時,但事已至此。卻難再退,縣尊大人唯有尊父令,行軍情,即刻率領麾下兵馬趕往魏郡。在袁公身邊悉心輔佐,時刻諫言,輔其睿智,以免袁公為小人之輩所讒而重蹈官渡之災。”

這話說的隱晦,小人實則就是在暗指郭圖之輩。

袁尚點了點頭,對田豐的話表示贊同,接著又將目光移動到田豐身邊的沮授身上。

若論智謀超卓,洞若觀火,河北眾臣當中。當屬沮授為最,即使是相較于田豐,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果然,沮授一見袁尚看他,立刻拱手道:“田元皓此言甚善,很是中肯。在下就為他做少許補充.....此次征伐,三公子須當在出兵與主公會和之前,做完四件大事,方可保此次出征無憂。”

“哪四件大事?還請沮先生指教!”

沮授面色一正:“第一件,立刻前往會晤甄家。以同舟之誼請其準備糧秣輜重,允其戰后當有厚報,卓其供以軍需后備。以防似有官渡戰時,糧草難敷的情況發生,算是后手。”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道:“吃一塹長一智,沮先生此言深得我心,這事交由鄧昶去辦,甄家目前與我們關系不錯,更何況我袁尚投桃報李,想必他們應該是沒有怨言的。”

沮授點了點頭,道:“第二件,三月訓練,無極營已是頗具戰力,但畢竟人數尚少,且臨戰經驗不足,不可使其為先鋒,當以之為奇兵,或可有意想不到之收獲。”

“此事容易,此次出征,我讓呂玲綺率無極營于后師押運糧草,不使其輕易露面,關鍵時刻,再做調度也不遲。”

沮授語氣不急不緩,道:“第三,公子當速速做書信一封送往鄴城,就以兵糧調度難以周轉為名,請主公暫緩行軍,稍做延滯。”

此一言發出,卻令場中眾人大為不解,無極縣近來政務農耕皆屬正規,兵糧調度分明無礙,為什么非要用這種借口延緩行軍的速度,去惹主公不痛快呢?

似是看出了眾人的疑惑,沮授隨即開口解釋:“諸位,今番主公不直接出兵南下,反而是要求河北各偏師與正軍會和于魏郡,與平常用兵之法大不相同,如沮某所料不錯,定是有人向主公獻計,走平丘之地渡黃河,襲取陳留以為根本,然后東進,徐徐蠶食兗州郡縣,最后攻下許昌。”

逄紀摸了摸胡子,奇道:“此乃妙計,非智謀之士而不能思之,正當速行,沮兄何故反其道而行,讓公子延誤主公出兵......”

話說到這里,卻見田豐,沮授,逄紀三人不知為何皆是一愣。

多少年了,三人兩方在袁紹面前出謀獻策時,彼此都是唇槍舌劍,互相拆臺,恨不得落盡了對方的顏面才能活得舒坦,像是今日這種心平氣和與對方交談籌謀的事情,幾乎是沒有一件......

真是奇怪啊。

過了好一會,沮授似是才反應過勁來,輕輕一咳,道:“計雖是好計,卻也得分對手是誰,曹操本人頗具雄才,更兼其麾下智謀之士甚眾,但凡是得了我軍動向,焉能不曉得我軍兵鋒所指?我若是曹操,則必然領兵渡河北上,不予我們南下攻打陳留的機會......與其兵襲半渡而被擊之,倒不如步步為營,在黃河北岸穩扎穩打,讓他們過來,若是能穩固的破了曹操,在南下亦為不遲;且若事有不濟,陳兵北岸。也是進可攻退可守,不至于有太大的損傷。”

袁尚聞言恍然,道:“原來如此,沮公果然高見!那不知這最后的準備,又是什么?”

沮授微微一笑,道:“第四,便是作書與黑山賊張燕,公子既是已與其定下生死之約,今番正好派上用場!如沮某所料不差。這次與曹操會戰的勝敗關鍵,卻是就在張燕身上!”

沮授的四條準備建議給了袁尚充足的靈感和打贏此仗的信心。

在將這幾件事料定之后,袁尚隨即整備兵馬,出了無極。興兵魏郡與父親和兄長們會和征曹。

不過在這之前,袁尚還要先將兵馬往河內溫縣一行,只因戰前四事當中,包括一件是請甄家為后援,保證兵馬的后續輜重情況。

鄧昶在與甄家做了溝通之后,立刻得到了甄家家主甄儼拍著胸脯的保證,許諾甄家捐贈的錢糧輜重即刻準備妥當,并由甄家專門派出接洽人與袁尚在溫縣會和,定下運送與線路等相關事宜。

因此袁尚的兵馬在出發之后。先停留在了溫縣。

何曾想到,這一停,居然就停出了禍患。

溫縣夏稱溫國,商代祖乙曾在此建都,周代為畿內之地,大司寇蘇忿生以溫等十二邑為蘇國。都于溫城;春秋時晉國在此設縣,時至今日,卻是隸屬于河內郡治下。

夕陽西下,暗紅色的光芒照射在溫縣古樸的城暀坐W,紅影似楓。顯得頗為肅穆莊嚴。

由南至北的官道上,兩條身影正向著溫縣徐徐而行,一高一矮。一老一壯,狀的長得濃眉大眼,一副淳樸的莊稼壯子模樣,老的矮小如冬瓜,布衣草鞋,鶴發童顏,除了半枯半焦的大腦袋上有點禿外,細細看去,倒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色。

“葛玄,前面是什么地界?”那冬瓜老頭皺著眼睛,老神在在的開口詢問。

徒弟葛玄抬頭仔細的瞧了一會,道:“回左仙師話,前面是溫縣,屬于河內地界。”

左仙師聞言面色一喜,道:“恩?如此說來咱們已是到了河北了?恩,不錯不錯,跑了好幾個月,咱爺倆總算是到了地方,難怪我老人家最近總覺得這周邊的鬼魅愈盛,妖氣濃重,整的我老人家每日的咳的直喘......”

葛玄的臉色不經意的抽了一抽,道:“仙師,多慮了吧,你天天咳嗽是因為煉鐵片子熏的,跟妖氣好像沒啥關系。”

“你知道個屁!”

左仙師氣的直跺腳,怒道:“什么叫立煉鐵片子?那叫絕世神兵!不懂別瞎吵吵.....上回教你的房中術呢?練習的如何?可是有所寸進?”

葛玄臉色一垮,喃喃道:“仙師你怎么又說這個?徒弟身邊又沒女眷,練無可練啊。”

左仙師長嘆口氣,怒其不爭道:“混賬東西,身邊沒有女眷,你不會想法去騙幾個回來?你自己說說,你今年多大了?”

葛玄老臉一紅,道:“三十七.....”

“三十七!三十七啊!還他娘的是童子之身呢!你也是不要個臉了,我老人家要是你,早找棵歪脖子樹吊死,還能留在人世給別人招笑話.....”

說到這里,卻見左仙師的面色猛然一滯,心頭驚醒,似是有什么東西讓他神思不屬,連罵徒弟的功夫卻也省了。

掐指算了一算,便見左仙師面色一變,勃然怒然道:“好孽障!居然也到了溫縣,卻是在我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瞎晃悠,不知死活也!真是太不把我這半仙之體放在眼里了,今日必須收了你這孽障,也好還世間一個清平.....徒兒,速速隨我老人家進城降妖!”

葛玄木楞的看著左仙師,羞愧的低頭言道:“仙師,您不罵我了?”

“收妖要緊,為師現在沒有功夫,等除了這禍害天下的妖孽,咱爺倆在好好地說道說道。”

“仙師真是寬宏,多謝您這么給我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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