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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邪皇 作者:開荒 (連載中)

第二十章 寧國魏軒

    「這不是安國公世子嬴兄麼?好巧呢!」

    這聲音一傳入耳中,嬴沖就一陣凝眉。轉頭回望,果見一位衣飾華貴的公子哥兒,往他這邊笑著走來,風姿儒雅,身姿挺拔,似玉樹臨風。

    而在這位的身後,還有大群的跟班,無不都是世家公子,將門子弟。

    「魏軒?」

    嬴沖目中透出冷芒,也定住了足步:「確實是巧,不知魏兄有何見教?」

    張義在旁,則是暗自憂心不已,生恐這兩位,今日又在武威王府內起了衝突。

    這魏軒乃是九大國公府之一,寧國公家的公子。雖非世子,可也是出身顯貴,其父與外祖俱為當朝高官,

    嬴沖與這位同齡,某種意義上,二人可算是師兄弟的關係。五歲時他們一同拜在嵩陽書院門下,習文練武。不過二人間不但不親近,反而是恩怨極深了。

    在嬴沖五歲之前,嬴氏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三等世家,嬴神通也仍未出頭。而那時世子他無論是讀書還有武道,都極有天份,深受師長喜愛。可這卻讓身世高貴的魏軒看不過眼,縷縷挑釁生事。

    在武力方面,魏軒自然是戰不過嬴沖的。可這位有寧國公府的背景,多的是朋黨羽翼,據說讓嬴沖很是吃了幾次大虧,

    不過很快情勢就發生變化,嬴沖之父嬴神通得當今提拔,終得以執掌一軍大權,一年內歷經四戰,幾乎橫掃了關東諸國。只用了短短一年半的時間,就得封國公之位,今上更親授神甲『摘星』。武陽嬴氏也由此得益,數位族人被提拔出任高官顯職。

    於是嬴沖這個新出爐的國公『世子』,也就水漲船高了。他是真正的世子,未來的安國公,自然非是魏軒這個不能承爵的世家子能夠比的,武力也遜色數分。於是嬴沖反過來,也將魏軒狠狠揍了幾次,讓這傢伙徹底老實了這才罷休。而這段恩怨,也暫時了結。

    可當嬴沖十歲武脈被廢,退出高陽書院之後,這魏軒卻又再次記起了舊怨。

    此時二人年紀漸長,且嬴沖貴為國公世子,有著四品官身,魏軒不好動武。可每次見了嬴沖,這傢伙都必定要冷嘲熱諷一番,想盡了辦法,要讓嬴沖難受。

    嬴沖本就氣傲,從不願在這魏軒面前服軟,所以每每見面,氣氛都是劍拔弩張。

    不過這次,這魏大公子的神情,卻是出奇的和善,笑意盈盈,毫無半點尋釁之意:「嬴兄何需如此緊張?魏某隻是偶見兒時舊友,心中喜悅,想與嬴兄敘敘舊情而已。可既然嬴兄不喜,那就暫時作罷。」

    一邊說著,魏軒一邊那庭院的深處走,笑聲爽朗:「待得兩個月後,嬴兄有閒暇之時,魏某再來與你一敘兒時舊事。」

    嬴沖不禁撇了撇唇角,這不就是在說,等他嬴沖失爵之後,再來尋他清算舊賬麼?

    兩個月後,摘星神甲——

    嬴沖目光悵惘失意,對於此事,他是真的心存不甘。至於魏軒這個麻煩,倒並不上心,無非是與這傢伙,再幹上一架。

    可隨即嬴沖又心中一動,他現在修了大自在玄功,『武尉』境在望,且身有假脈在身,不知能否使摘星甲認主?

    身為父親唯一嫡子,血脈至親。他的機會,原本就比旁人多些。

    可當仔細尋思之後,嬴沖還是搖了搖頭,他擔心自己是現在希望越大,到時候失望也就越大。

    在武脈真正修復之前,他嬴沖終究還是個殘廢之人。自己身體的狀況,應該瞞不過摘星。

    不過嬴沖很快就將這神色收起,面色恢復平常。今日無數世家子弟在此,大庭廣眾之下,他不願讓人看出自己有半點的失落與無助。

    嬴神通之子嬴沖,哪怕是被人打到鼻青臉腫,踏入泥塵,也不能彎了脊樑,絕不能被人瞧了笑話!

    再見薛平貴與莊季時,是在一個臨時以青竹搭建的涼棚內。前方是一片小湖,而湖畔外則是擺滿了各色或奇麗,或美豔的花兒。

    有些是國公府自家培育出來,有些則是幾日由各府送來,今日一併供眾人觀賞。

    薛平貴駐足在柵欄前,笑望著那些花與湖光水色,莊季卻在吃,手中拿著一隻肥豬蹄,滿足流油。在他面前,赫然擺著五六隻烤乳豬,如山一般堆著,配合那恍如肉山般的身體,便連嬴沖這不懂風雅之人看了,也覺在是太煞風景。

    「之前與魏軒見面了?」

    等到嬴衝過來,薛平貴目中隱含憂色的回過了頭:「我聽說他私下找了臨淮候世子林東來,估計這二人,已有了聯手之心。」

    嬴沖微一凝眉,而後就笑著搖頭:「聯手就聯手,還能怕了他們?哪怕沒有了爵位傍身,我嬴沖也不會任人欺辱。」

    那邊莊季正吃著,聞言之後,卻是虎目一瞪:「怕個卵蛋,到時候與他們再幹上一場就是。我老爹才剛給我定制了一件墨甲,正愁沒架打呢。」

    雖說嬴沖只將這三位當成一起胡混的酒肉朋友,可聞言之後,卻也不禁心中一暖。

    不過他心裡對莊季,卻沒什麼指望。莊季最喜爭鬥,每次與人幹架時都是極興奮歡喜,確是不會怕了那魏軒及林東來。可莊季之父,卻絕不會願見自家長子,插手他與太后及寧國府家的紛爭。

    那邊薛平貴也知究竟,所以乾脆就沒理會這渾貨,又試探著問道:「我最近要去母親封地一趟,不若沖弟你隨我往河東一遊如何?先暫時避一避那林東來的鋒芒,過段時日,他家也就再起不來了。」

    只要等到太后薨逝,太后家也就是一條鹹魚。

    嬴沖卻是爽朗一笑:「平貴哥你覺得我嬴沖,會鬥不過那兩人?」

    薛平貴一陣愣神,而後失笑:「也罷,那我便坐候,看看我們咸陽四惡之首的手段。」

    說完之後,薛平貴又想起了一事:「對了,那****差點把林東來給宰掉的暗器,是從哪裡尋來的?能否也給我定做幾件?這等殺器,市面上卻是少有。」

    世上絕頂的暗器不少,可能夠讓一個普通人,當街誅殺兩位武尉,又重傷數人的器物,卻是少而又殺。

    「這東西啊?是自己做的,廢了我不少功夫。」

    嬴沖翻開了袖,將那『連環刀匣』與『袖裡連珠』都顯露出來,坦然答著,可隨即就見薛平貴搖著頭,一副『你在騙鬼呢』的神情。

    嬴沖見了後頓覺不滿,正要辯解時,他忽的心中微動,面上又故作神秘:「其實此二物乃是出自一位隱世的大器師之手,那人平常不見外客,也不接單。我也是因父親與他的交情,才能厚著臉皮去求買下這兩件。貴哥你真若的想要,拿兩千兩黃金來,我去為你說項。」

    張義聽在耳中,不禁面肌微抽。他這世子坑起朋友來,真是毫不手軟。

    記得這兩件東西,總共的造價也才八千兩紋銀,換成黃金是八百,結果嬴沖直接翻兩倍價格。

    薛平貴還在猶豫,二千兩黃金換這兩樣東西,是否划算,亭外就傳來一個聲音:「只二千兩?便宜,這東西買了!三日之內,沖弟能否給我送一套過來?」

    幾人隨聲望去,就見那周衍正大步走入涼亭,氣勢豪爽大方。嬴沖不禁咋舌,都說這平涼候家巨富,今日方知果然不虛。看來自己的報價,還是低了些。

    薛平貴則是嘆息,周衍不在,他還能與嬴沖討價還價一番,可這時只能無奈道:「我這裡需要兩套,不過不急,你十日之內給我送來就可。」

    那次輕雲樓風波,他是親眼看到了這東西的好處。有了這連環刀匣與袖裡連珠,五六個武尉甚至武宗境,都不在話下。之前他已經問過人,這樣的暗器,便連八階武君,也要忌憚數分,需得退避不可。

    薛平貴這次封地之行,略有些凶險。偏偏他手無搏雞之力,若能有這東西護身,可以安心不少。畢竟護衛再多,也比不得自己手裡掌握的東西來的安心。這兩樣暗器,貴就貴在普通人也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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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 神秘約會

   嬴}頓時眉開眼笑,他正為製作『青蝴蝶』時的損耗而肉疼,如今多了這個進項,已可填補那筆材料錢而綽綽有餘了。

    發現這也是條財路,將那《製器詳解》中的各種機關器具製作出來,再高價賣出,正可補貼自己習練機關術的損耗。

    這諾大的咸陽城,世家豪富難以計數,似薛平貴這般未習武道,又擔憂自家性命之人不知凡幾。只要自己把這『連環刀匣』與『袖裡連珠』製作出來,絕不愁買家。

    日後若自己能夠製作出更精良,殺傷力更大的機關暗器,他眼前這兩位也必定是趨之若鶩的。

    有了這麼一出,嬴}本來有些鬱悶的心情,又有了幾分好轉。

    只是這好心情維持不到片刻,時不時的可見有各家的女眷,朝著他們這邊的方向指指點點,笑語不絕。

    偏偏薛平貴選的涼棚位置不好,剛好是處於下風處。哪怕是隔著老遠,那些女人也算給面子壓低了聲音,這涼棚內也仍時不時的聽見幾句閒言碎語。

    「——嘻嘻,那就是咸陽四惡?看起來好蠢。」

    「最肥的那個就是永昌候世子莊季了,真的好像是山一樣。」

    「咦,左邊那個就是四惡之首嬴}?看起來眉清目秀的,不像是惡人呢。」

    「不像惡人?可前陣子就是這人,差點把臨淮候世子當街射殺,可見人不可貌相。我真奇怪,一個快要失爵的廢人而已,他憑什麼這麼狂?」

    「什麼咸陽四惡?京城四廢才對,唯一一個有點本事的莊季,還是個蠢笨如豬的。」

    「那嬴}只是蠻橫霸道,莊季也只是笨了些,最討人厭的應該是那周衍。明明一點本事都沒有,偏偏色膽包天。剛才在那門口,那眼珠子就好似要掉下來。」

    「也不知最後會是哪位姐妹,嫁給他們這些人?只怕是要陷入火坑。」

    「我看那宣陽長公主家的薛大郎倒是個好的,可為何要與這等樣人混在一快?」

    莊季的面色漲紅,目中快要噴出火來。若不是嬴}讓張義與莊季家的那位近身護衛一起強按著,這位就要衝出去,與那些女人拚命。

    周衍也是面色鐵青,他是被人評價的最多,也被罵得最狠的那個。

    嬴}自己也是極其惱火,轉過頭瞪薛平貴:「這破地方,是你故意選的?」

    其實來之前,他就已料到了這次定會被人指點議論。可掩耳盜鈴,裝作不知,總不會比現在這樣的情形更尷尬。

    薛平貴則是無奈的摸了摸鼻子:「我本來是想聽些八卦來著。這也怪你,剛好出了一次風頭。」

    他這輩子最大的興趣,就是探人隱私了。只是沒想到,自家偷聽不成,反而是他們四人被特意關注了。

    不過他的話也不算錯。正因近日嬴}毆打林國丈,幾乎當街射殺臨淮候世子的壯舉,咸陽四惡少的威名,近日才又甚囂塵上。

    不過除此之外,好有一個原因,四人都年紀漸長,都陸續到了議親之齡。身份都是不尷不尬,又同樣名聲惡劣,被人特別關注些,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嬴}微微搖頭,無可奈何。此時湖邊的各處涼棚都已有人在,倒是不好再換地方了。

    也不知是否都被長輩特意吩咐過,四人中便是性情最衝動的莊季,在這武威郡王府也沒敢惹事生非。哪怕是那些女人把話說得再難聽,莊季也依然強忍了下來。

    在這涼棚之內,四人如同坐蠟,恨不得這賞花宴,早點結束才好。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個時辰之後,王府裡正宴開始,嬴}才感覺好受些。

    正宴也這在湖畔,一邊吃食,一邊賞花,倒也風雅。王府裡的廚子,手藝也還不錯,讓莊季又大快朵頤了一番。

    四人都有著心事,也都是心情不爽。除了莊季沒心沒肺之外,其餘三個都是悶頭喝酒,只不過片刻,就都有了幾分醉意。

    不過嬴}宴席才吃到一半,就被人用一張紙條叫了出去。那是女子的筆跡,清秀娟麗,是由一位送菜的王府僕人,給他夾帶過來。紙上只有一句——王府西側院懷廊之西靜候君至。

    嬴}也沒多想,這紙條可能是傾心他的女子,也可能是另有所圖,甚至很大可能是出自他對頭的手筆。在這王府內,那林東來等人或者不能拿他怎樣,卻可設局使他出乖露醜。

    不過無論是怎樣的情形,嬴}都不在意。反正在這宴會也是無聊得緊。

    且他既然敢去赴會,自然也是有準備的。莊季三人,此時就跟在他後面,一旦有什麼狀況,隨時都可呼應。

    還有張義,各家中的年輕子弟與護衛,能夠勝得過他的真不多。

    不過情形出乎意料,當嬴}來到西側院的時候,發現那懷廊之下,竟然並無其他的埋伏。只有一位容顏嬌俏,渾身火紅色衣裳,彷彿綻開怒放中的玫瑰般的女子,正站在那裡靜靜等候著。

    稍稍猶豫,嬴}還是踱步走了過去。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問,那女孩就已經眼前一亮,氣勢洶洶道:「你就是嬴}?我不會嫁給你的,你死心吧!」

    嬴}微一愣神,而後了悟於心:「原來如此,敢問姑娘可是雲麾將軍胡家的女兒?」

    這是想著那薛家出身儒門,信奉禮教,家裡的姑娘不會這麼沒有規矩,也不會蠢到這樣的地步。

    想來只有將門之女,才會如此的『爽直』。

    「什麼胡家?」

    那女孩一怔,而後就反應過來,哼了一聲道:「我父親是兵部員外郎薛安!總而言之,不管你們家打的是什麼主意,我薛輕梅寧死都不嫁你這樣的不堪之人!那胡家妹妹若能看上你這廢物,那自是最好不過。」

    說完之後,就再不理會嬴},直接拂袖轉身就走。

    嬴}面上是一陣陣火辣辣的,胸中憋悶無比。哪怕是明知這女孩是個蠢貨,可心裡也一樣難受。

    可真沒想到,如今一個小小四等世家之女,居然也能鄙薄於他。

    面子上更有些掛不住,他把薛平貴幾人叫來跟著,原本是為防意外。結果這次,卻是在他們面前出了一次大醜。

    尤其是周衍那個大嘴巴,估計過不到一日,他被薛輕梅拒婚之事,就將傳遍整個咸陽城。

    深深幾個呼吸,嬴}也是掉頭就走。這次他真是被氣著了,也覺淒涼。

    十歲時他一身武脈被廢,嬴}就已預料到自己日後,必定會遭人作踐。

    可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天會來的這麼早。

    胸中郁氣難平,可當嬴}回轉時,卻沒發現薛平貴幾人的身影。居然只有張義一人,跟在他的後面。

    「那幾個傢伙了?」

    嬴}遊目四望了一眼,眼含奇色:「可是回去喝酒了?」

    張義搖了搖頭,一手指了指內院道:「因途中遇到了福王府世子,三位公子說有熱鬧可看,就一起跟過去了。薛公子臨走之前還說,世子你若回來了,可一併過去看看。還說途中他們會留下暗記,世子自能尋到他們。」

    福王府?

    嬴}挑了挑眉,福王府世子嬴博,也是他們四人的仇家之一。

    這位與他及周衍一樣,都是出身貴胄,卻又不能修行武道之人,惡名也同樣名傳咸陽。

    不過同是眾人眼中的廢物惡少,也不一定就能玩到一起。兩邊各有一群人,彼此作對。

    且人家福王府乃皇室宗親,世襲罔替並不靠那家傳神甲。嬴博那傢伙哪怕不能習武,一樣可繼承爵位,不是他們這些人能比。

    也不知是有什麼熱鬧可看?是像自己方才那樣?

    嬴}差點就破開大罵,這三人也忒不講義氣,說好了要跟過來幫忙的,結果這幾位都不見了蹤影。不過暗中卻又是鬆了一口氣,至少這幾位,沒見到他丟人現眼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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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 傲雪居內

      武威郡王府的內院與外院不同,似張義這樣的身份,是不能進去的。其實似嬴}與薛平貴這樣的外男,不得主人的邀請,也是不得入內。

    不過他們這幾人被抓住了,頂多是被主人家發作一番。可張義這樣的侍衛若敢如此妄為,那是必死無疑。

    張義對此事並不贊同,他是因守信遵諾,才對嬴}轉達這番話。本身是極反對嬴},參合進這種事情。

    可惜沒用,當嬴}感興趣的時候,誰都勸不住。恰好酒力上來,又心情不佳,一意堅持。張義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當下只能從嬴}這裡要了只看熱鬧,絕不惹是生非的承諾之後,便放任嬴}離去。

    他倒並不但心嬴}會有危險,一來沒有誰敢膽大包天,在這武威郡王府,一位玄天位大高手的眼皮底下動武。二來嬴}攜帶有兩件機關暗器,也不是好惹的。至少那些世家公子哥兒,沒幾個能在武力上,完全壓制住這兩門暗器。

    世子是守信之人,幾年來只要答應他的事請,就會盡一切辦到,從未失言。想必這次,也不會讓他失望。

    不過當張義眼見著嬴}直接翻牆進入了內院時,他又不禁眼皮微跳,莫名的感覺有些不安。希望這次世子能夠平安歸來,別出什麼事情才好。

    嬴}則仍在鬱悶中,他才剛遭遇一件糟心事,心煩得緊。不過能看看別人家的熱鬧,似也不錯,多少可以慰藉一下自己。

    翻牆之後,果然沒走多遠,就尋到了薛平貴幾人留下的暗記。咸陽四惡一起為非作歹,廝混久了,他們自然有一套能讓別人一頭霧水,難以瞭解的印記暗號用來交流。

    往左側走?

    嬴}信步前行,可能是今日賞花宴,王府中人手吃緊的關係。這內院的守衛,並不怎麼嚴密,也沒什麼侍女行走。嬴}尋著那些印記前行,很輕鬆的就找到了薛平貴三人。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這大半夜的,福王家的那位,能有什麼熱鬧可看?」

    「嘿嘿!」

    薛平貴狐狸一般的笑著:「私相授受,福王之子與臨淮候家長女暗生情愫,準備今日在這武威郡王府中月下偷情。你覺如何?這熱鬧看不看得?如有機會,你我幾個當個捉姦之人,將這事捅穿了,這咸陽城內可就有好戲看了。」

    周衍則是一臉的不爽:「這好白菜,怎麼都讓豬給拱了?」

    嬴}一聽,就也眼神大亮,起了興趣。福王家與臨淮候家,這可都是嬴}對頭哇!有這樣的好事,他絕不會錯過。

    據他所知,如今的臨淮候家,正有送女入宮之意,以延續太后權勢。而那福王,則一向都是當今聖上的左膀右臂。若傳出這兩家子女有了私情的消息,那這咸陽城確實是要亂上一陣。牽涉到的幾家,必定要雞飛狗跳不可。

    至於周衍的那句,嬴}只當是沒聽見。臨淮候的林東來雖與他們幾人不對付,可其妹林思萱卻是絕色。周衍這個色中惡鬼,已經垂涎那女孩許久了,如今聽到林思萱與他一向瞧不起的嬴博有染,心情能好才怪。

    「人呢?現在人在哪裡?」

    嬴}也挽起了袖子,遊目四顧:「別跟我說你們跟丟了?」

    被他這麼一說,薛平貴的臉上就現出了苦色:「剛才這裡有幾個巡邏侍衛,我們擔心被人發覺後打草驚蛇,就沒有立時跟上。」

    說完就看莊季,眼露期待之色。嬴}無語,也看莊季,四人中只有莊季武道高深,已是七階武候境。聽風辨位,識靈感應的本事雖然蹩腳,可也甩了他們好幾條街。

    莊季卻四顧茫然,不斷用鼻子嗅著,卻沒什麼結果。嬴}正暗覺可惜,正想著這次多半是沒希望讓那福王與臨淮候家好看了。就見莊季忽然面現驚喜之色,指著一個方向道:「在那邊,這個香氣,不會錯的。」

    嬴}與薛平貴對視了一眼,有些驚疑不定。不過莊季首先就已竄了出去,周衍則緊隨其後。

    二人無奈,只好遠遠跟著。不過都極其小心,刻意拉開了距離。都想著要是出了什麼事,被人抓包了,那就由前面兩人頂缸。

    不過這一路都還算平安,由莊季帶著,在這王府內院東拐西轉,足足將近半刻之後,才來到一處精緻的院舍前。

    「傲雪居?這是什麼所在?」

    嬴}看了看牌匾,眼中透著狐疑。忖道那福王世子與臨淮候家的小姐,即便要幽會,也沒必要到這樣的地方。這已是王府深處,何必要冒這樣的風險?

    到了這時,他已沒有了之前的興奮,反而感覺詭異。本該守衛深嚴的王府,今日卻鬆懈異常;而這一路上,也是暢通無阻,讓他們如入無人之境。

    嬴}心下已多出了幾分謹慎,再看薛平貴,只見這位神情也是一樣的多出了幾分凝重。都有心就這麼放棄離開,卻又放心不下前面那兩人。

    而再當他二人,一併走入到這傲雪居後,卻是一陣無語。

    只見那莊季正就著一桌酒席吃喝著,而周衍則是面色難看異常的坐在一旁,眼神怔忡。

    嬴}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試探著問道:「那嬴博呢?林思萱在何處?怎麼在這吃上了?」

    莊季聞言卻是一陣不解,口中含糊道:「什麼嬴博,林思萱?他們也在這裡?」

    說話的時候,那嘴裡仍沒半刻停歇。

    嬴}只覺一股悶氣,噎在了胸口。那邊薛平貴也是眉頭大皺:「你剛才不是說聞到了香氣,說不會有錯?」

    「是聞到了香!」

    莊季一邊點著頭,一邊喝著手中的湯,面上全是滿足之色:「薛三鮮做的老鴨湯,絕不會有錯的!」

    他吃東西一向都是大吃大嚼,可這時候居然是小口小口的喝著,一點點的品味,神情陶醉。

    嬴}頭疼的揉了揉了額角,所謂的薛三鮮是咸陽城裡最有名的大廚之一。做出來的菜餚,據說吃了後能讓人三月吃不不下尋常飯菜。而莊季這個吃貨,最喜歡的就是薛三鮮做的這一道老鴨湯。

    他早該猜到的,以這傢伙的性情,怎麼可能會去辨識那女子身上的體香?

    搖了搖頭,嬴}接著又神情疑惑的看了眼四周:「這是什麼地方?看起來像是女子的閨閣?」

    看那裝飾擺設,應是一位未成年小姐的閨房。可周圍既無侍女,也無守衛。

    「有此可能,我看此間書畫擺設,皆為名貴之物。此間主人,必定極其受寵。」

    薛平貴已覺不妥,悄然向門口走去:「對了,你們幾個,有沒有聽見水聲?好似有人在洗澡。」

    嬴}心中一突,仔細一聽,果然如此。當下也毫不猶豫,步步後退著,想著他們幾人,估計是著了別人的道了,這都怪莊季這個吃貨——

    那周衍的臉色,也古怪起來,估計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漲紅,鼻中流出了一線血痕。

    莊季卻仍是渾然不覺,繼續喝著湯:「你們怎麼不一起吃?這裡至少有三道菜是宮裡的御廚做的,風味與外面不同。」

    話音未落,就聽這樓上傳來一位女子的聲音:「是誰?可是月兒?到底是誰在下面?」

    那聲音好聽之極,婉轉悠揚,似水如歌,不過語氣疑惑中又帶著幾分驚慌。

    嬴}聞言,立時掉頭就跑。這裡還真是女子的閨房,且閨閣中的葉閥小姐,正在沐浴之中!一旦被人撞見,哪怕他身為安國公世子,這次也定是下場堪憂。將他抽筋剝皮,都難息雙河葉閥之恨。

    薛平貴的動作,卻比他還要更快一些,手中竟是將一張靈符打出。然後他整個人如風似電,一溜煙就已竄到了大門之外。

    周衍則是愣了一愣後,才反應了過來,然後也是發足疾奔。他腳下的一雙鞋子,這時竟然發著光,跑起來似踏風而行。後發而先至,一個眨眼就已有了超越嬴}的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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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 姻緣之始

      嬴}的視角餘光,恰好看到了這一幕。眼見周衍這廝,已經快要超出自己一個身位,他是毫不猶豫就將身邊的一張椅子揮起,往周衍的身前丟去。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今天反正他是不敢背這個黑鍋的。

    他這一干擾,正好湊效。周衍腳下的那雙靴子,速度快是快了,可也使周衍沒有了閃避挪移的餘地,直接就撞上那張花椅。人雖沒有當場跌倒,卻也是腳步蹣跚踉蹌,速度大減。令周衍氣恨不已,直接破口大罵。

    嬴}卻不但不理會,反而得意一笑,手中也握住了一枚淺紫色的晶石。他們四人在咸陽城內橫行,可有時候難免會遇到一些硬點子。打不過時怎麼辦?那就只好跑路。

    除了莊季之外,其餘三人都各有著自家的逃命之法。剛才薛平貴用的是御風符,而周衍腳下那雙靴子,則名叫風行靴,都能夠御風而行。

    而此時嬴}手中的東西,則喚作雷走神石,也是練氣士煉成的寶物。兩年之前,嬴}花了重金買來。只需發動,腳下自生雷電,逃遁的速度,還要勝過薛平貴那張御風神符,助他屢次逃脫大難。

    只是嬴}才剛念出咒語,就聽一聲外面一聲尖叫:「來人啦,快來抓淫賊!」

    那聲音中氣十足,遠傳數里,還有人大喊道:「有淫賊進了傲雪居!」

    整個武威郡王府的內院,頓時騷動了起來。這刻便連最遲純的莊季也反應過來,情知不妙,當下一聲大吼,猛地將身前的宴席掀翻。龐大的身軀,就似一條霸王龍似的往院外狂奔,每一步邁出,都是『咚咚』的巨響,帶起陣陣狂風呼嘯,似地震一般。只頃刻間,就已經越過了嬴}與周衍兩人。

    嬴}頗是無奈,他就知會是如此,所以才出手攔了周衍一步。莊季的腦子是有些不靈光,可逃命的本事,卻是四人中最強的一人。且這次他們四人裡面,最適合頂缸的,就是有色中惡鬼之稱的周衍了。

    雷走神石引動,嬴}身影也似風馳電掣也似,緊隨在了莊季的後面。他不知外面是什麼樣的情形,不過有前面這個大塊頭開路掩護,無疑會輕鬆許多,也更安全。

    只是嬴}才剛走出幾步,後方就有一張遮天大網墜落下來,恰好將他整個人都罩在其中。嬴}淬不及防,腳下一絆,頓時撲倒在地。之後就見周衍『嘿嘿』笑著,手持著一個圓筒,從他身邊輕鬆越過。一邊走還一邊嘲笑道:「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被你嬴}害了那麼多次,我周衍如今也學乖了。」

    嬴}目瞪口呆,神情愣愣的看著前面幾人越走越遠。不過隨即他就心中一動,將那陷仙戒取在手中。咒言念動,嬴}再往那周衍遙遙一指。後者頓時『哎喲』一聲,整個身軀往下一栽,徹底不見了人影,只能聽到那周衍的聲音怒罵道:「我草,這裡怎麼有個坑?」

    嬴}見狀一樂,忖道這枚陷仙戒還真蠻管用的。不敢耽擱,他三兩下就將套出自己這張繩網掀開。只是這次嬴}還只來得及邁出幾步,就聽不遠處一聲震吼:「淫賊,你給我受死!」

    人影閃動,一陣狂風襲來,嬴}心中暗叫不妙,匆忙間把雙臂架在身前抵擋。瞬間就覺有一股巨力衝擊,使他整個人拋飛而起,在天空中劃出一條如流星般的靚麗弧形,最後猛然砸落在後方那閣樓的第二層。

    隨著一連串『咔嚓嚓』的震響聲,嬴}的身軀,直接就將那木牆撞碎,落入到了房中。

    此時他只覺渾身的骨頭都快散了架,五臟六腑都是陣陣翻滾不休,口中更是微甜。

    深呼了一口氣,嬴}將嘴裡湧出鮮血強行吞下,再勉力張開了眼,隨即就見一位裹著浴巾的少女,正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

    「葉凌雪?」

    嬴}的目裡現出了一絲疑惑,一絲瞭然,還有一絲驚豔。他從不知一個女人,可以美到這樣的地步。這刻的葉凌雪,在他的眼前,簡直就是完美的化身。黑髮如雲,目若秋水,臉似桃花,肌膚如雪。整個人更似在散著光輝,只是裸露在外的部分**,就已經美到驚心動魄。

    看著這水霧中的少女,嬴}莫名的就想到了一句——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蘭為心。

    ——這就是他嬴}日後的妻子?

    當這最後的念頭閃過,嬴}再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暈迷了過去。

    ※※※※

    再當嬴}情形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雙手纏著繃帶,仰躺在自家的床上。

    旁邊老安西伯嬴定面色沉重,而張義則是一臉的擔憂之色。當發現嬴}已經醒來,二人都是一喜。

    「你這混賬,總算是醒來了」

    安西伯嬴定先是鬆了一口氣,而後憤憤不平道:「那武威郡王府的人下手未免太過狠毒,再重幾分,我估計你這雙手就廢了!要是真有什麼好歹,我非得去向那武威王要個交代不可!」

    嬴}無語的看著床頂,想著自己才剛好了幾天,如今就又要臥床修養了。而正當他以為嬴定罵完武威郡王府之後,必定會衝著自己咆哮怒罵一番的時候,卻見這祖父又哈哈笑著,驀地在嬴定肩膀上一拍:「好你個臭小子,這次的事情幹得漂亮!真沒想到,定兒你還能有這麼一手!雙河葉閥的媳婦,這次看來是跑不掉了。老夫見過葉凌雪那女孩,溫柔賢淑,美貌傾城,與孫兒你正好般配。」

    竟然是興高采烈,對嬴定這次的『惹是生非』欣賞之至。

    嬴定楞了一會之後才反應過來,他早就從那石碑中知道了是這結果,不過仍覺奇怪:「祖父你莫非是在說笑?那雙河葉家,怎的會將女兒嫁給我?」

    「為何不能?所謂男女授受不親!那女孩身子都已經被你看光了,不嫁給你還能嫁誰?難道還能再入宮與皇室聯姻不成?」

    嬴定卻渾不在意的揮了揮手,眼神興奮:「孫兒無需心憂,武威郡王昨日已經親自上門與我談過,明裡是說要我們安國公府給個交代,其實是要逼迫我安國公府盡快下定,為你二人訂婚。老夫已經做主,將你的庚帖遞給了郡王府,只要那邊對過八字,就可去郡王府為你求婚了。」

    嬴}聞言,先是一陣無語,而後又不解道:「可我總覺得,那武威王府將我當場打死,豈不是更省事多了?」

    如此一來,那葉凌雪雖仍是壞了名節,可也不會落到最壞的地步。畢竟當世儒家雖已漸漸盛興,可雙河葉閥,一向都是兵家門人。對於禮教,其實並不太看重。

    且那時名正言順。郡王府便是當場將他打殺了,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他們敢!」

    嬴定一聲冷哼,面含傲意:「孫兒你乃安國公世子,武陽嬴氏四房的嫡長孫!又有陛下回護,兄姐俱掌重兵。那雙河葉閥再怎麼強橫勢大,也不敢如此放肆跋扈。且此事我心中有數,那夜你入郡王府內院的前後經歷,實在是古怪,焉知不是那郡王府之人也有意如此?否則孫兒你這一路,為何連一個護衛都沒見著?」

    又笑道:「如今只有葉凌雪那娃兒,估計還有些不情願。不過武威郡王既心意已定,她一個深閨裡的丫頭,又能抗拒到幾時?總而言之,沖兒你只管好好養傷便是。前面的事情你已做好了,後面的手尾,就只管交給老夫!」

    嬴定一邊大包大攬的說著,一邊大笑著昂首出門,言語神態俱皆興奮已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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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轟動咸陽

        嬴}看著嬴定遠去的背影,想要說什麼,可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這次武威郡王府的事情,實在是怪異。那佈局之人,與其說是在算計他嬴},倒不如說是在坑害暗葉四小姐葉凌雪。他嬴}明顯是捲入到了葉閥內的一場風波,且多半是與皇家有涉。

    事後想來,不但是那一路上王府的侍衛護院有問題,便連他們四人喝的酒,怕也是被人下了藥。否則他們四人再怎麼混賬,又豈會糊塗至此,事到臨頭才醒悟過來?

    還有薛輕梅的那紙條,薛平貴幾人在路上恰好有遇到了福王世子嬴博的醜事,葉四小姐的閨閣之內空無一人——這樁樁件件都充滿了算計與巧合,這幕後謀劃之人,在武威郡王府內定然權勢滔天,否則定難辦到。

    可這些跟嬴定說有什麼用?在他這祖父眼裡,他們武陽嬴氏能夠迎娶到雙河葉閥的嫡女,無疑是天大的榮耀。哪怕是明知裡面有問題,也絕不會放棄這樁婚事的。

    且在祖父嬴定看來,他嬴}若娶了葉凌雪,日後有雙河葉閥為依靠,處境無疑會好得多。可將那胡家薛家,甩出數條街。

    無論這後面有什麼的陰謀,祖父他都不會放棄的。且那石碑中早有預言,他日後的妻子就是葉凌雪。無論怎麼說都沒用,既然如此,他又何需廢這口舌?

    反正在他嬴}看來,妻子無論是葉凌雪還是薛輕梅,其實都沒什麼區別,那麼娶了葉凌雪又何妨?且這件事,其實也輪不到他頭疼。

    將這件事暫時放下,嬴}就看見那張義的神情,依然鬱鬱。他心中一轉念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能無奈的解釋道:「那夜可不是我故意惹事,也沒想過偷窺人家女孩沐浴。」

    他嬴}雖然放蕩,可直接都還是童子身,從來沒有禍害過良家,亦不曾想過去玷污一位世家女子的名節。

    「世子無需解釋,張義明白的。」

    雖是這麼說著,張義的神情卻是黯然如故,悶聲道:「這次是屬下護衛不力,致使世子於勾欄巷之後再受重傷。聽說嬴大將軍即將進京述職,張義如今已無顏去見。世子傷癒之後,屬下會向安西伯自請責罰,以贖前過。也望日後,世子能對張義說實話才好。」

    嬴}一看就知自己這護衛統領,依然在猜疑自己。確實,這次武威王府是出了問題,可他嬴}也有順水推舟之嫌,

    他不知跟這位怎麼解釋才好,幾年時間積累的信譽,今日可謂一夕敗光,讓嬴}頗有種萬念似灰之感。

    輕聲嘆息,嬴}乾脆是以意念感應那日月煉神壺內,進入到了十丈虛空。

    他壺外的身體正重傷臥床,壺內的軀體卻是安好如故,可自由活動。

    不過嬴}卻是雙膝盤坐,雙眼無神的看著遠處,定定發呆。腦海之內,也憶起了那日武威王府,傲雪居二樓內,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副絕美畫面。而後一個念頭突然升起——鮮花插在牛糞上!

    話雖粗俗,也貶低了自己。可卻是最恰當不過,在那些世家大族,權貴人物的眼中,自己只怕是連****都不如吧?

    這次的事情,其實於他無損,唯一的受害者,就是那位葉四小姐。也不知如今那葉凌雪,究竟怎樣了?會否恨自己入骨?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那位小姐要怨,也該先怨自家的武威王府。

    一聲失笑,嬴}搖了搖頭,然後他目光下意識的,就又向那石碑掃去,而後再一愣神。

    只見那石碑之上,赫然又多出了兩行字跡。

    「——天聖二十七年十一月三日,偶見有朝官遇刺,吾與張義出手相救,擊殺刺客三人。事後數月方知,吾所救之人,乃新任雍州大中正,」

    「——天聖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國公!」

    看了半晌,嬴}才緩緩回神。

    大中正?而且是雍州大中正!

    這可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要知大秦國以九品官人法取士。將士人之德才、門第、風評與面貌氣質等等定為九品鄉評,以供朝廷拔選任官。

    而這品第人物之權,就掌握在大秦朝設於各郡的中正手中。不過這些郡中正也被稱為小中正,只負責初評與推選。在各郡之上,還有設置於各州的大中正,有著各郡士人的最終定品之權。

    而大秦十三州五十六郡,總共十三位大中正裡,又以雍州大中正為尊。不但掌握近畿之地的人物選拔之權,更可參與決定大秦諸郡的小中正人選。歷代都是由德高望重者出任,地位可比三公。

    別看他嬴}如今貴為國公世子,可他哪怕承了爵,日後若想要出仕或者從軍時,未來的前途也都捏在這位雍州大中正的手中。若那位看你不順眼,評一個下下品,那麼嬴}這一輩子都難出人頭地。

    他父親就是如此,定品之時只得了中上,然後在軍中蹉跎了十二年,才得以執掌一軍。哪怕是戰功纍纍,哪怕是武力高絕,哪怕是皇帝賞識有加,也仍需在軍中苦苦熬著資歷,

    自然,這是在嬴家還沒有摘星神甲的時候。如今有了國公爵位,有了仙元階的墨甲,有了封地與三千部屬私軍。大秦朝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樣的戰力,沉淪下僚。

    不過若有這位雍州大中正欣賞,嬴}日後的前程仍將寬可許多。出仕時定個上中,或者上下,那麼他至少可省去數年時光。

    只是這一行,嬴}看過之後就沒怎麼在意,目光緊緊望著那第二條——天聖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國公!

    嬴}對這石碑感觀複雜,有不信,有驚畏,有不解,也有期冀。可在這一刻,他心裡只剩下一種情緒,那就是驚喜莫名!

    也就是說,自己終究還是得了摘星神甲的認可,保住了父親留下的爵位?

    ※※※※

    就在嬴}在家養傷,為一個多月後自己可能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國公而興奮不已的時候。整個咸陽城幾乎所有世家大閥,也都在為當日武威郡王府那場變故而騷動不寧。

    此時在才剛修好的輕雲樓內,薛平貴就為嬴}的安危心憂不已。

    「怎麼這麼久都還沒消息,嬴}那傢伙,該不會死在武威王府?」

    「哪裡可能?」

    旁邊的周衍嘿嘿的笑,不過神色裡已沒有之前的得意,多少帶著幾分擔憂:「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又不是不知嬴}那傢伙命硬,流星都砸不死他,何況這點陣仗?武威王府也沒這麼霸道,敢當場就要了一位勳臣之後的命。」

    他也在暗暗慶幸,幸虧是防了嬴}一手,否則他那日跑得稍慢些,可能自己的下場就不堪設想。當日他可是親眼看著,嬴}滿身是血,被抬出了武威王府。那悽慘之狀,讓他心驚不已,在家老實了好幾天。

    不過這連續幾日沒有嬴}的消息,也不免暗暗為那損友擔憂。又有些後悔,畢竟這樁禍事,其實是他們惹出來的。

    薛平貴聞言搖了搖頭,正想說些什麼,就聽下面一陣『噔噔』的響聲。

    卻是莊季那肉山般的身軀,正似飛一般的爬上了這七樓。可能是一路飛奔,體力消耗太多之故,以莊季的體質與武道修為,此刻竟然大口喘著氣。

    薛平貴只見這情形,就知必是有什麼極其重要之事發生。他一言不發,默默等他,直到半晌之後,莊季才緩過氣來:「我娘親那裡得到消息,說是武威郡王,有意將他家那個葉四小姐,嫁給嬴}。」

    「怎麼可能?」

    周衍的手中同時『咔嚓』一聲脆響,竟是用力太過,直接將他手裡的酒杯捏碎。而周衍的臉上,則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不是說有人給葉凌雪批命,說她是身貴為鳳體,相母儀天下?武威郡王怎麼會將他的寶貝孫女,嫁給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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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 武威王府

   薛平貴也感覺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半晌之後才醒過神來。仔細存思了片刻,就若有所悟道:「這麼說來,倒也不是沒有可能。若是那日設局陷害我等之人不是別人,而是武威王府本身呢?如那武威王府,本身就不願將葉四小姐送入皇宮,那麼這件事也就說得通了。」

    「武威王府?」

    周衍仔細一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不由痛心疾首:「怎麼這世間的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

    接著又為那日跑在嬴}前面而懊惱不已,一陣哀聲嘆氣:「早知如此,那天我就不跑了。老老實實呆著,必可抱得佳人歸。我那天怎麼就發傻?有這樣的好事,我跑什麼跑?」

    莊衍也是抓了抓頭,若有所悟:「也就是說,那天誰跑得慢些,誰就是那葉四小姐的夫婿?」

    周衍一聲嘆息,默默無言。而後莊衍就『撲通』一聲坐在地板上,也是愣愣失神,一副悔不當初的神情。

    薛平貴看著這二人,不由一陣無語。這二位怕是想得太多,那日設局之人,多半是一開始就是衝著那嬴}去的。否則武威王府最早出現的那位小天位強者,不先攔住跑在前面的兩人,卻偏偏只朝嬴}下手。又剛好是將嬴},踢入到葉四小姐的閨閣之內。

    想要解釋,薛平貴又覺心累,思忖了片刻,他乾脆懶得理會,忖道就讓這兩個傢伙繼續羨慕嫉妒恨好了,這反而能使他更舒心些。

    而此時在咸陽城裡,正在議論這樁奇異婚事的,絕非只輕雲樓這一處。蔡國公府,一位練習插花中的紫衣少女,同樣萬分訝然的回過身:「小青你是說,武威郡王府已經將那嬴}與葉凌雪的生辰八字,送往白雲觀對過了?」

    這女孩神態文靜嫻雅,面貌嬌豔入花,衣飾姿容皆端莊得體。而在她面前站立的,正是上官小青,同樣是容顏嬌俏異常,氣質高貴華美,此時正微微點著頭道:「這是娘她從白雲觀那裡得來的消息,本來這種事情,是不該外傳的。不過武威郡王府裡似不但無意隱瞞,反而在刻意宣揚。娘親昨日也恰在那裡佈施,所以能夠提前得知此事。」

    「是世子夫人說的?那就不會有錯了。」

    那紫衣少女一陣失神,再顧不得身邊花盆裡的半成品,一邊就著旁邊侍女手中的水盆洗手,一邊奇怪道:「這樁婚事要真是成了,那就真要轟動整個咸陽城。不是說她身貴為鳳體,相母儀天下麼?怎麼就落到這地步?」

    「什麼國母之命,看來多半是遊方道士的胡言亂語!說不定是哪位故意請來,說的話全是唬弄人的。可笑有些人,居然還當了真。如今又不知有多少人,在看她葉凌雪的笑話?」

    紅衣少女一聲冷笑,眉目中略含嘲意:「如今既已合了八字,那麼他二人定婚就在今日了。據說此事武威郡王親口所定,又有前幾日那一齣鬧劇,葉四她清白已失。這樁婚事便是那葉四的父母出面,怕也扭不過來,應當不會再有變數了。」

    語氣中除了幾分慶幸之外,更含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小青!」

    紫衣少女聞言不讚同的搖了搖頭,而後面現憐憫之色:「若真如此,那麼凌雪妹妹她就真可惜了。她那人品樣貌,哪一樣不是最頂尖的?嫁給嬴}那個浪蕩子,豈不是掉入到火坑裡?明明是天之驕女,如今卻跌落泥塵。她已足夠可憐了,你我又何必再幸災樂禍?」

    上官小青楞了楞,而後也微微頷首:「表姐說的有道理。這麼說來,她還真是可憐。我聽說過那嬴}的名聲,不但是個武脈已斷的廢物,還即將失爵。為人更是最混賬不過,小小年紀就流連青樓妓館,還與人爭風吃醋。據說性子也是蠻橫霸道,當街殺人都不眨眼,欺男霸女,胡作非為,不定哪一日,會惹出抄家滅族的大禍出來。這二人成婚之後,只怕葉凌雪她遲早要為那混賬氣出病來。」

    紫衣少女則是一聲嘆息,神情複雜:「我等女子,一身需有兩次投胎,出生一次,出嫁一次。為人之婦,一身榮辱都繫於夫君。若是嫁錯了郎君,那就等於是毀了一輩子。只盼你我日後,也莫要落到如凌雪妹妹她那樣下場才好。」

    上官小青卻不在意,心裡已在想著這次選秀。葉凌雪退出之後,如今能夠在家勢容貌上與她競爭的對手,就只有一二人而已。只要不出錯,那麼她一個王妃之位十拿九穩。自己與表姐她嫁的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又想該如何再見那葉凌雪一面,也不知她那好姐妹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了?想必是再沒有了以往的趾高氣揚。

    ※※※※

    與此同時,武威王府的內院書房中,一位容顏清雋,氣度出塵的老者,正端坐在書案之後的,雙目微斂,做凝神傾聽狀。

    「——那五皇子聽說這消息之後,當場摔了茶杯。淑妃那邊,據說也是當場發作,狠狠訓斥了一陣她宮內的宮女太監。」

    書案之前,是一位家僕打扮,年約四旬的中年人,神情畢恭畢敬:「還有安國公府,據說那位懷化大將軍的夫人,已經回了一趟王家。去前神色惶惶,回府之後亦是心神不寧。」

    那老者聞言點了點,又問道:「還有什麼?墨生可一併說來。這咸陽城內的反應,應當不止這些。」

    這次那中年僕人卻一陣猶豫,直到見老者的犀利目光已逼視過來,才開口道:「城中各府的女眷,都在議論當年那老道,說那人多半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所言所語,儘是信口雌黃。此外就是在非議嘲笑我們府上四小姐,也有代小姐她可憐惋惜的,說小姐這一輩子就這麼毀了,非但當不成皇后,日後的下場,只怕連普通的庶族子女都不如。再就是羨慕安國公世子好運之人,說他這次是天降鴻福,癩蛤蟆居然真吃到了天鵝肉,又說什麼鮮花插在牛糞上,好馬配上破鞍云云——」

    老者聞言卻不但不怒,反而失笑:「理當如此!那個小子,性情確實是混賬。能娶得老夫掌中珍寶,這次真是便宜了他。」

    「可是王爺!」

    中年僕人深深皺起眉,咬著牙道:「可我覺得那位安國公世子,的確非是四小姐良配。」

    「連你也是如此覺得?」

    老者先是一陣沉默,須臾之後整個人卻似老了幾歲,一聲苦笑:「你們不懂——」

    他話音未落,就被門外一個突兀響起的聲音打斷:「孩兒確實不明白,不明白父親,為何一定要將凌雪推入那火坑。」

    老者微一挑眉,看向了門口處,只見一位氣魄過人的中年,正步入到書房之內。那人渾身紫袍,正是當朝侍郎的官服,面容與老者有幾分相似,卻目如刀鋒,神情凝冷。

    中年僕人見狀,忙又朝這紫袍中年一禮:「葉墨生見過二爺!」

    武威郡王葉元朗有三子二女,而他眼前這位,正是葉元朗的次子葉宏博。

    雙河葉氏的嫡系子弟,大多都是從軍,散落在各處府軍邊軍之中,卻多有不錯成就。唯獨這位二爺異於同輩,雖是武道強橫,有著中天位的修為,走的卻偏是文職一路。如今年不到三十五,就已在朝中位居兵部侍郎之職,可算是位高權重。此時攜怒而來,氣勢驚人,面對著權傾朝野的武威郡王葉元朗,居然也毫不落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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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 兵法無雙

      葉元朗定定的看著自己這個次子,目中先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色澤,隨後冷笑:「我這次若不插手,難道就任由你葉宏博將凌雪她送入天家?安國公府固然是個火坑,可也總比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好。」

    「父親此言從何談起?」

    葉宏博抬起了頭,面色不悅:「這次選秀過後,凌雪她必定能成為六王子妃。吾等世家之女出嫁,門第再高也不過如此。以凌雪的身份與膽識,天家中又有誰能夠欺負得了她?」

    「然後讓我葉家,也捲入到奪嫡之爭?可惜我葉氏位極人臣,已再無需一位皇后在為雙河堂葉家增光添彩。」

    葉元朗搖了搖頭,再語氣森冷的質問:「我再問你,宏博你這次一定要讓凌雪入宮,到底是真為了凌雪,還是為了淑妃那個女人?又或者是為了你葉宏博自家的野心?我知你曾經愛那淑妃至深,視為一生憾事。可你將凌雪許配於六皇子嬴天策,這是想要把我葉氏與那女人強綁在一起麼?可你葉宏博此舉,置我雙河葉氏於何地,又是否對得起你那夫人與凌雪母女?」

    一番言辭如疾風驟雨,使葉宏博的臉色,漸漸轉為青白色。可哪怕如此,他依然語氣鏗鏘如故:「天策那孩子,乃是我看著長大,這次爭奪嫡位,本就大有希望。人品才貌,亦無不上佳,正堪為凌雪良配。且孩兒也從未有讓我雙河葉閥,捲入奪嫡之意——」

    「我就當你沒有!」

    葉元朗失笑,卻使這書房內的氣氛,更是森冷:「你大約是想著那也六皇子有凌雪做皇妃,即便日後奪嫡失敗了,新皇也會看在雙河葉家的面上,事後不敢過分可對?凌雪的兩個嫡親哥哥,也不會坐視不理。可你這麼做,讓陛下怎麼想?讓日後那位新皇怎麼想?又可知什麼叫做身不由己?」

    葉宏博還想要說些什麼,葉元朗卻已神情不耐的打斷:「我知你與淑妃那女人,早已有所謀劃,以為必定可以如願以償。然而陛下他早已關注此事,那四皇子也是對凌雪忽視眈眈,便是你那大兄,又豈不知你圖謀葉閥家主的野心?這次我若坐視旁觀,凌雪她的下場,只會更為不堪!難道真讓我葉閥之女,去做人妾室?」

    葉宏博不由一楞神,而後半信半疑道:「你說陛下他,也有意納凌雪為妃?或者別有打算?」

    無論是他兄長也好,還是那四皇子也罷,他都不放在心上。可若是天聖帝出手,那情形又自不同。

    「總之不會讓你們得償所願。」

    葉元朗搖了搖頭:「若是凌雪能安安穩穩當個王妃,那麼我就是成全了你又何妨?可以如今天家的形勢,我葉閥還是敬而遠之為好。何況此番插手的,又何止是本王?這一局,你輸了。」

    葉宏博一身怒氣已消,只剩下了無奈與不甘,良久之後才又出言道:「可祖父你也沒有必要,將凌雪許配給那嬴}?此人名聲狼藉,武脈早廢,失爵是早晚之實,如何能配得上我家凌雪?」

    「現在才想到了要憐惜女兒?可不如此,又怎能安聖上之心,示我葉閥並無非分之想?嬴神通之子在陛下心中的份量,終究是與尋常人不同,遠超出你等想像。」

    葉元朗說完之後,又一聲嘆息:「木已成舟,你無需多言,此事我自有計較——」

    話音未盡,葉元朗的神情就忽的有異,目光掃向了窗外。隨即葉宏博也有所覺,神情卻是愈發的難看。

    書房之外,葉凌雪正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塵,從窗下站起身來,然後很是抱歉的,朝著那幾位動彈不得的侍衛笑了笑。

    不遠處的貼身丫鬟幽香見狀,急忙跑了過來,神情擔憂中又含責備:「小姐,你又在這偷聽了?王爺上次才罰您抄了百遍道德經,禁足一月,說是再有下次,就定要將你送入道觀,清修百日。怎麼小姐就偏不記得痛?」

    方才葉凌雪將幾個貼身丫鬟甩脫,不知去向,惹得傲雪居里面的婢女們四處巡找。只有幽香,跟隨葉凌雪日久,只一轉念就知究竟。也果然不出她所料,跑到書房處不遠,就已望見葉凌雪的身影。

    只是礙於葉凌雪的示意,不敢靠近。直到葉凌雪起身,知道已經事畢的幽香,才匆匆忙忙的奔跑過來。

    「沒事!」

    葉凌雪神情落落大方,心想她這也算是有峙無恐了。哪有把即將出嫁的女兒,送入道觀的道理?所以頂多就是抄書或者禁足,不痛不癢。

    再看那書房門口,就只見那葉元朗與葉宏博,果然雙雙走了出來,後面則跟著王府總管之一葉墨生。

    那葉宏博神情難看,一走出房門,就是一聲冷哼。葉元朗倒是神情平靜和藹,只帶著幾分無奈:「凌雪你這丫頭,剛才是用的隱元符還是斂息符?」

    他書房外的這些護衛,可並非是擺設,且本身玄天位的境界,也可使任何玄天位境界以下武者與練氣士,都無所遁形。

    遍觀整個武威郡王,有能耐潛入到他書房外偷聽牆腳的,也只有葉凌雪一人而已。

    「是隱元符。」

    葉凌雪老老實實的答著,又將手裡的一張符籙晃了晃,神情頗是遺憾:「可惜剛來沒多久,就被爺爺你發現了。不過凌雪的手段,也哪裡能比得上祖父?那夜不但一屋子的侍女都消失不見,便是雪兒,也不知傲雪居有人進來了。」

    葉宏博聞言之後,頓時心神微舒,他之前擔心的是女兒,會聽到前面關於淑妃的那幾句。

    而葉元朗卻是神情略顯尷尬,乾咳一聲後,旁顧左右而言他:「能瞞過老夫三十個呼吸的隱元符,這整個天下,能製作出來只怕不足二十。」

    笑著說完這句,葉元朗就又萬分惋惜:「可惜凌雪你,不是男兒。」

    凌雪若生為男子,可為雙河葉氏二百年之脊樑。只可惜墨甲這東西,也不知是什麼緣故,絕大部分只有男子才能駕御。

    尤其是天位墨甲,適合女人的少而又少,當世只有五六套。

    他這孫女哪怕在武道與玄門練氣上的天資再高,沒有一套合適的墨甲,也依然只能做一個深閨女子。

    「這是娘胎裡定的,孫女也沒辦法。」

    葉凌雪莞爾,她倒不覺得身為女孩有什麼不好——只除了命不由己,一生需得任由父母丈夫左右這點之外。

    思及此處,葉凌雪也笑不出來了:「爺爺是真打算將雪兒,嫁給那個嬴}?」

    葉元朗聞言,先是點了點頭,而後目含歉疚的問:「那麼凌雪你,可願我葉家犧牲這一次?」

    「不願!」

    葉凌雪答的果決,無論是嫁入皇室,還是嫁給那個嬴},她都不願。「然而葉家生我養我,若一定要我如此,那麼凌雪也只能認命。」

    葉家的子女,包括她的父母在內,婚姻都是由長輩所定,也都為這家族傳續付出過代價。沒道理到了她這裡,就會有例外。

    沒有了雙河葉閥,她又哪能有這十四年的錦衣玉食?更不能讓她那本就命運悲苦的母親更難過了。

    葉元朗一陣沉默,怔怔的看了葉凌雪良久,這才黯然的轉過身:「你是個好孩子,可惜,可惜——」

    一邊說著,葉元朗一邊嘆息著離去,連道了數聲可惜,背影頹廢寂寥。

    這時葉凌雪卻忽又開口問道:「爺爺,我想知道那個嬴},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其實她這些日子,也打聽到一些,可還有些事,她需聽祖父親口說給她聽。

    「那就是個混蛋!咸陽四惡之首,武脈被廢之後仍不知收斂的廢物。」

    葉元朗驀然駐足,目現複雜之色:「可在他十歲之時,嵩陽書院召集諸弟子以幻術試演兵法,結果以嬴}為第一。不但是戰無不勝,嵩陽書院內諸多英才,竟無人能以同等兵力,在他面前支撐兩刻時間。又有人跟我說,嬴}面貴,這些年雖是自暴自棄,卻始終能得聖上關注。說他哪怕武脈被廢,爵位被除,亦將官至三公!」

    葉宏博一陣愣神,他從不知還有人對嬴}做過這樣的評價,莫非也是那些不靠譜的遊方道士之言?

    還有聖上,在父王的口中,為何他獨獨只對嬴}如此特殊,就只因當年嬴神通擎天保駕的功績麼?

    葉凌雪則是垂首暗嘆,女孩嫁人,可不只看夫婿他未來前途功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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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章 奪命連環

    「月兒,那安王可曾說過,這石碑上的字,是不是一定就會實現?」

    煉神壺內,嬴}正好奇的問著旁邊的小丫頭:「他就沒有想過,得到邪皇真傳那天我特意不外出呢?又或者不去武威郡王府赴宴?」

    若都是一定會印證之事,那麼他也就不用再擔憂了。摘星神甲與那國公爵位,都鐵定會落在他手裡。

    「父親他沒說過——」

    那月兒凝思了片刻,就晃著頭道:「有些會,有些不會。邪皇真傳必定會落在你手裡,你與娘親她的婚事,也肯定會發生。至於繼承爵位與救人,那就不一定了。」

    說到此處,月兒又話音一頓,目光含著幾分疑惑與警告意味的看嬴}:「你修為沒到武尉境,就繼承不了摘星神甲。沒有修復孔雀翎,修成奪魂絕命升仙槍,就沒可能救人。」

    嬴}聽了,不由若有所思。月兒說邪皇真傳必定會落在他手裡,也就是說當日他無論怎麼選擇,去了哪裡,都必定會得到邪櫻槍。

    仔細想來,那日將這桿槍擲到他面前的那人,只怕就是衝著他來的。至於他與葉凌雪的婚事,也定有其他什麼緣故。看來那天在武威郡王府內的事故,果然非是巧合。

    再後面兩件不一定發生的事情,是繼承爵位與救人,這都需他有一定的修為實力才可。

    嬴}目光往下,又看向了那石碑,心忖道也對。自己若什麼都沒做,一點都不肯努力,那麼幾十年後,他又哪裡可能平白無故就被封為安王?

    要知當今諸國,外姓之人若要封王,除了一身權天位的修為之外,還需擁有半步神元階的墨甲才可受封王位。

    而這還只是郡王一流,要封親王,那麼至少也得是皇天位,實力達到中古金仙的境界,以及一套真正神元階的墨甲傳承子孫才有可。

    ——從古至今,這都無人能達到。只有七國皇室之祖,達到過皇天位境界,各以一套神元階墨甲稱雄天下,留下秦楚齊魏趙韓燕這七大帝國,以及七姓三十六家中的七姓。

    在其之下,就是三十六大世閥。除了一部分,乃是傳承於中古聖人之外,其餘都是郡王爵位,有著半步神元階的墨甲傳承家業。

    可這千餘年中,還從未有一人能有臣子身份,獲得過親王世爵與神階墨甲。

    也不知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怎的就成了親王?

    搖了搖頭,嬴}感覺自己還是腳踏實地些為好。正如月兒之言,沒有武尉境的修為,自己憑什麼去繼承摘星神甲?日後沒有足夠的力量,又該拿什麼去扭轉那家破人亡的命運?

    而無論是修為還是力量,都不可能憑空得來,都需得自己怒力去獲取。

    接下來的幾天,嬴}依然動彈不得。好在他在那煉神壺內,還有著一具身體。養傷的同時,每日都在煉神壺內勤修苦練著。

    也就在第六天時,嬴}果然一如他自己所料,成功突破了第五條武脈,達到武尉境界。

    嬴}喜不自勝,心情振奮不已。要知人體九脈,除了主經元脈之外,其餘還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條武脈。而武者修行,都是從兌而始,至乾,元而終。

    之所以如此,是因那兌脈最易打通,而後是艮脈,離脈,坎脈,後面的武脈一條難過一條,需得循序漸進。

    換在正常的情形下,嬴}絕沒可能在巽脈受損之後,直接跳過巽脈這一步,去打通震脈。

    可如今修持這大自在功法,再加『假脈』之助,竟是令嬴}硬生生的完成了這本不可能完成之事。

    而這震脈一通,也就意味著那武道之途,終於再次向他敞開了大門。

    當這日嬴}從煉神壺內退出,細細去感受體會著自己身體內,那已被打通的震脈,那爆增中的內元時,他久久都不能言語,頰旁也是兩行清淚留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當年他武脈被廢的時候都沒有哭過,可此刻當看到恢復的希望,卻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

    而晉階武尉的成果,也使嬴}對那邪王真傳,更多出了幾分期待。每天在煉神壺內的修行,是益發的勤奮用功起來。

    臥床笫八天的時候,嬴}也將那三千次十三式幻雷槍完成,完成了師門任務一。

    其實這二十幾日中,嬴}練槍絕不止是三千遍,要想完全達到那銀境中的要求,並不容易。他也是經歷過前面數百次的失敗之後,才慢慢摸索到這幻雷十三式基礎槍勢的精要。

    而當這任務完成之時,那銀鏡之中,就又顯出了新的圖影。是一個人影,正在施展槍術。人影模糊,看不清面貌,只有那槍勢凌厲無匹,所有細節都棱角分明,展露無疑。

    「這就是奪魂絕命升仙槍?看來也沒什麼了不得的。」

    嬴}看了幾遍之後,只覺疑惑不已。奪魂絕命升仙槍共有三式——奪魂,絕命以及升仙,三招槍式合起來就是所謂的奪魂絕命升仙槍。

    這是很有意思的三式槍術,可以順序施展,也可任意組合。絕命升仙奪魂,升仙絕命奪魂,或者絕命奪魂升仙等等,總共六種變化都可無縫結合,連環施展。

    然而嬴}看這槍勢,除了凌厲了一些之外,就並無什麼過人之處,看起來並不比武陽嬴氏的家傳槍術強上多少。甚至可以說,這三招槍式大多數地方,都顯得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些地方,使人莫名其妙,一頭霧水,看起來就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動作,毫無用處。

    這就是槍法中的無雙殺勢?奪命連環,三槍絕命?

    一邊在心中發問,嬴}一邊再次用狐疑的目光,看那月兒。後者卻是悶聲不答,眨著眼睛與他對視。

    嬴}只能無奈的收回視線,忖道也對,這小丫頭只是那『安王』製作出來的人偶,沒可能對這邪皇真傳都瞭如指掌。

    再者,那意神決總不是假的,體內的假脈也是真實無虛。大自在玄功與武尉境,自己也是親身體會,自己不是在做夢。

    那留下邪王真傳之人,認為這升仙絕命奪魂槍乃無雙殺勢,定非無因。自己以為這三式槍決稀鬆平常,定非是這槍術真的普通,而是自己見識淺薄,並不能知其妙處。

    再看鏡中,這次那師門任務一,並未變化成日常功課,只是後面的內容有了變化。

    師門任務一:練習幻雷槍十三式基礎槍勢各九千次,實戰中領悟奪魂絕命升仙槍訣要,獎勵人元階武魂石一枚。

    嬴}挑了挑眉,隨後又問月兒道:「月兒你可知武魂石?」

    這東西,他怎麼從沒聽說過?

    這次月兒卻沒使他失望,答道:「那是與真意符一類之物,在上古之時流行,後來大災變之後,被道門研究出的真意符取代了。」

    「真意符?原來如此。」

    嬴}已經明白了,所謂的真意符,乃是玄門修士以觀形照影的方式,將武者的武道真意固化在符籙之內,煉製而成之物。普通人都可使用,引發之後,就可獲得上位武者的武道真意,戰力大增。

    而這武魂石,既然與真意符一類之物,那麼作用也是相仿。

    至於那『人元階』,人元階的墨甲,可以相當於小天位的武者。那麼這人元階武魂石,是否就等同於小天位?說來那『真意符』,也是與墨甲相同的劃分。

    不過這只是嬴}他的猜測,是否如他所料,仍需在武魂石到手之後才能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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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邪皇真傳

        嬴}首先照著鏡子內的影像,練習了幾次奪魂絕命升仙槍。可卻都是磕磕絆絆,滯滯泥泥,始終不能得其要領。這槍術與他經常接觸的武道風格迥異,截然不同。

    尤其那哪些似看似『多餘』的地方,使嬴}只覺彆扭之至。明明一槍刺出去就可以了,可這奪魂絕命升仙槍,偏偏還要多繞半個圈。這麼說可能有些誇張了,可的確是顯得繁瑣多餘。

    嬴}心忖著,那師門任務一要求的是在實戰中,領悟『奪魂絕命升仙槍』的精要。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這三式槍決在實戰中更易領悟,也只有在實戰中,才能顯其精妙?

    然而他的目光,就不自禁的,投向了煉神壺中央處的那桿斷槍。當日那『安王』怎麼說來著?那霸王槍內,縛有九十九位天位強者的殘魂武意,可助他參習武道。

    自己如今已得邪皇真傳,也有了假脈在身,是不是就能利用著霸王槍,領悟『奪魂絕命升仙槍』的真義?

    說實話他對這斷槍挺好奇的,可一直以來都未真正使用過。也不知這參習武道,到底是則麼樣的參習法?之前聽月兒的話,應該是有些凶險,且多半是涉及到實戰。

    目光閃動了片刻,嬴}還是暫時壓住了去嘗試看看的衝動。自己這三式槍決半生不熟的,使起來拖泥帶水,哪裡可能就將這槍法,直接運用到實戰當中?

    這就等如還沒學會走路,就想著跑,是典型的好高騖遠。試試看那霸王槍無妨,可卻必須在自己將這『奪魂絕命升仙槍』練到純熟之後。

    「月兒你說那位上古先賢傳下這有邪皇真傳,到底有什麼用意?」

    嬴}每次練槍後體力耗盡,機關術方面也因精神疲乏無以為繼之後,都會尋月兒閒聊。畢竟是在家裡,可沒有林依語給他彈琴,陪他說話解乏。此外他也是有意如此,想著讓這丫頭不再那麼孤單苦悶。

    故而嬴}也不管月兒會不搭理自己,只管自顧自的說著:「看來這邪皇傳承,對那位也沒什麼好處。這邪櫻槍只能由命犯帝星之人得知,功法也不准外傳,也就是說根本沒法建宗立派。難道就是為挑唆後人弒君造反,篡權奪位?還有,既然那后翌,姬發,宜臼,姬嵬,商臣,田桓子,伊尹與周定公等人得到過,為何史中不見記載?」

    ——他這幾十天裡,其實並不只是在這煉神壺內聯繫武道與機關術,也分出了一些時間查閱史書。

    可無論是正史,野史,都沒有任何關於邪櫻槍,以及邪皇真傳的記載。

    要知那姬發為大周開國之祖,其子孫宜臼亦繼位周平王,傳下東周。而姬嵬與羋商臣,也都是一國之帝王。

    邪櫻槍有這樣的功績,怎可能不留半點蛛絲馬跡?再若換成他自己是那周平王,或者周考王與楚穆王,在篡位成功之後,那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容許邪櫻槍這東西再存於世,繼續傳承下去。

    那不是給自家的兒孫,留下天大的麻煩?若自家篡來的王朝江山,再被邪櫻槍的傳人奪走怎辦?

    且這邪櫻槍到手之後,一直都只是單純贈予,並未對他有任何的索取要求。可正因如此,卻反是令嬴}難以心安。

    他如今就是個多疑的性子,絕不信這世間還有只單純付出,不求回報的人與事。

    月兒一看就知嬴}的疑心病又犯了,不過這次卻出奇的沒有反駁,只道:「其實父王他最初時間也想過擺脫邪櫻槍,可沒能成功。為這邪皇傳承,父王他也曾被楚國追殺過。安王府滅門之災,也多少與這邪皇傳承有些關係。」

    嬴}不禁眼神微凝,也就是說,這邪櫻槍與邪皇真傳,的確是有些問題,自己沒有疑錯麼?

    不過那安王,並沒有阻自己得手此槍。也就是說,日後這邪皇傳承對他有益無害。

    不知覺間,他對月兒以及那個未來的自己,已經有了幾分信任。

    「原來如此。」

    嬴}笑了起來,然而再摸了摸小月兒的頭:「多謝月兒,我知道日後怎麼做了。」

    ——日後他不但要對這邪櫻槍,要多幾分防備,更不能讓任何人得知自己獲得邪皇真傳之事,

    雖是如此,可也沒必要因噎廢食。畢竟自身未來之成就,多與這邪櫻槍有關。

    難道自己現在能放棄那大自在,那意神決?

    月兒仍舊手抱著膝,不過面上卻是潮紅一片,任由嬴}揉著撫著她的頭。微眯著眼,就似貓兒被人撫摸般的享受神情。直到嬴}的手移開之後,月兒才醒悟過來,一方面是神情懊惱不已,一方面又眼含失望與茫然的定定看著嬴}。

    感覺眼前的人,與父親既有相同,也有不同,可對她卻都是一樣的溫柔。

    ※※※※

    醒來後的第九日開始,嬴}練槍時,就又把重心往嬴}家傳槍術側重了一些。他不知這時間是否有人能辨識到邪皇真傳的武學特徵,從而知曉他是命犯帝星之人。卻已打定了主意,日後儘量以家傳槍術為主,那邪皇真傳,自己能不用則儘量不用。最好最安全的方法,應當是將這邪櫻槍武學的精華,融入自己的家傳的武學之中。不過以他如今的武道根基,根本就沒可能做到,想都不用去想。

    第十日,也就是天聖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果然就如石碑上的預言,他的婚事已被安西伯及武威郡王定下。成婚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短短幾日之內,都已走完大半。便連婚期都已經定了下來,就在三個月之後,選了一個吉期。

    這使嬴}膛目結舌,忖道有必要這麼快?他與葉凌雪都才十四歲,都未加冠和及笄。怎麼那武威郡王府,就這麼迫不及待?

    不過當想及三個月後,正置最後一輪選秀之時,嬴}就已知究竟了。只能自嘲,看來三個月後,自己這個周衍嘴裡的『豬』,就能拱到好白菜了。

    此時嬴}已經能夠下床行走,不過依然是行動不便,體內的斷骨還在隱隱生疼。

    那日武威郡王府內出手之人,真是毫不留情。他一個月前被流星餘波砸暈了,也不過是昏迷兩天,臥床個四五天就好的差不多。可被那人踢了一腳之後,卻是整整十數日都不能下床。老安西伯以此為由,強令他不得外出,也不得與外人見面。深恐他這裡又捅出了什麼簍子,影響了這樁婚事。

    這養傷沒什麼,真正讓嬴}難受的,是他這些天與外界的聯繫,幾乎徹底斷絕。偏偏張義他們幾個,也同樣被安西伯限制出府,如同囚犯。每天只能從那些服侍的丫鬟侍童口中,零零碎碎的知曉一些安國公府外的事情。更有許多事情,感覺不便——比如兩個月後,他為自己準備的新宅;又比如咸陽東西兩市,幾家受他照拂的十幾家商行;又比如準備在失爵之後,為叔父一家準備的精彩禮物等等,這些都完全失去了掌控。

    這使他深覺失策,以往他是覺得這安國公府遲早是別人家的,所以除了張義之外,他在府裡的那幾個親信之人,都被他陸續安排出府。

    當時不覺得什麼,可如今被困在國公府,形同軟禁,嬴}就感覺不好受。就好像自己的眼睛與觸手,都被人刺瞎斬斷了也似。關鍵的是,他大筆的銀錢花出去,根本沒辦法收回,這些又偏沒法跟老安西伯說。

    好在親事落定之後,那安西伯就放鬆了對他的看管。嬴}與外面的聯繫,也終於暢通無阻。幸運的是他佈置在外面的那些事情,進展都還算順利,沒出什麼疏漏。自己的那些灰色收入,也並未因他的臥床休養而削減。不但不少,相反的是,可能因自己又成了武威郡王府加女婿之故,各處交上來的份例錢反而又增了許多。

    不幸的是有些錢已經無法挽回,比如他在咸陽城中,讓人新買下的那座五進豪宅。整整十萬兩紋銀,就這麼白白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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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章 青玉蝴蝶

     煉神壺內,嬴沖拿著那張由張義為他送進來的房契,只覺肉疼不已。這座五進的宅院,本來是他為自己兩個月後準備的居所。

    即便失爵,老安西伯與嬴世繼也沒膽將他從這安國公府趕出去,可以他嬴沖的傲性,又豈肯居於人下?可既然自己已經有了承爵的希望,這座豪宅就完全沒有必要了。

    還有他拿來賄賂禮部幾位大人的銀子,原本是想在嬴非繼承安國公時攔上一攔,可結果這錢估計也是白花了。

    總計十五萬兩白銀,這筆錢如能省下來,足可使他購買五十套裝備齊全的五星墨甲,用來裝備自家的私軍部曲了。而如今大秦朝軍中的制式墨甲,也不過是五星等級。

    哀聲嘆氣,嬴沖又拿起了一疊金票。每張的面額是百兩,一共一百三十張,都是由咸陽盛通錢莊發行的不記名金票。任何持這些特製的票據,都可在盛通錢莊的分行內,兌換總計一萬三千兩黃金,

    這也是張義今日外出後,為為他帶來的。其中部分,是來自周衍與薛平貴二人,而嬴沖付出的,只是他自己製作的四套『連環刀匣』與『袖裡連珠』,成本總計不過三千兩黃金,

    其餘五千兩黃金,就是他這個月的灰色收入。每個月都有,不過這次卻比往年多出了三成,而嬴沖需要做的,就是在某些人犯事的時候,讓人拿安國公的名帖去給官府打個招呼。又或在一些人遇到麻煩的時候,去做個和事老與中人。

    看著這些金票,嬴沖才感覺心情好過些。心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有了新增的這些收入,自己其實也沒損失太多。那宅院以後還可賣出去,最近咸陽城裡的房價,正有上漲之勢,半年後出手,說不定還能賺上一筆,只禮部那邊的錢是白花了。好在只是先期投入,並沒有真正下狠力氣,不然他可真要心痛死。

    那邊嬴沖在數錢,月兒則是愣愣的看著嬴沖,半晌後忽然開口:「原來義叔說的沒錯,以前的父王,果然是這個樣子的。」

    嬴沖聞言毫不在意,只隨口問著:「義叔?你說的是張義,他說我什麼了。」

    「說父王以前就是個小財迷。」

    月兒唇角微彎,似笑非笑:「說那時候一點錢你都斤斤計較。」

    「張義他那是不當家不知財米貴!」

    嬴沖一聲嘆息,這才把注意力從手中的金票上移開:「那我以後可是闊氣了?」

    安國公府按大秦官律,當供養二鎮部曲。軍制一鎮之師六千人,五階墨甲至少六百之數。這些私軍,都由安國公的封地供應。

    不過嬴沖以前從不將這國公府的部曲,當成是自己的東西。所以在二鎮部曲之外,另還養了一衛近千人的私軍。這是嬴沖數年心血所在,其中光是五階墨甲,就有二百三十具,五階武尉更達二百五十人。放在大秦軍中,也是一等一的精銳。另在咸陽城中,還豢養了數十位武道強者作為部屬。

    別人只當他嬴沖是個胡作非為,百無一用的浪蕩子。可其實在暗地裡,他一直都是在厲兵秣馬,用數年時間經營起了一個不小的勢力。

    失爵之後,嬴沖依然可安享富貴啊。可他卻不甘心,不甘心父親他就那麼白白被人害死,不甘心自己真就做一輩子的富貴閒人,不甘見那嬴世繼父子從此竊取安國公爵位。

    所以這四年來,哪怕是他日進斗金,也依然感覺自己很窮。用八千兩紋銀製作了一套『連環刀匣』與『袖裡連珠』,就會感覺肉疼。

    月兒凝神思索了片刻,而後搖了搖頭:「沒有了,父王哪怕是據有整個西秦,竊取一國之時,也仍舊窮的很。每次都說連褲子都快要當掉了——」

    嬴沖聽到此處,心中卻是微微一突。據有西秦,竊取一國?也就是說,日後自己將代秦而立?

    也對,那個年號元佑的皇帝,都抄了自己的家,滅了他的族,自己豈可能坐以待斃?不起兵復仇?他那時身為皇天位的強者,又有神元階墨甲在手,而既然受封安王,在軍中的勢力,想必也非同小可。能有掀翻大秦之力,並沒什麼好奇怪的。

    只是當想到當今天聖帝,對他可謂是愛重已極,嬴沖卻又覺鬱悶難受。自己以後,難道真的竊據了天聖帝的江山?

    再還有『安王』當日之言——雖雄踞西秦,卻已是孤家寡人。又有異域外族為禍,國力衰微,大軍轉戰十年,左支右絀,使他疲憊不堪。麾下忠臣名將,皆因自身鬥志消沉之故,陸續凋零。

    想是自己日後哪怕成功竊國,日子也不好過。讓以後的自己,生出了重新開始的念頭。

    搖了搖頭,嬴沖將所有雜念盡數排除。這都是以後還未發生之事,自己想這麼多做什麼?自己既然已經提前得知,難道還能扭轉不了日後的命數?

    這般想著,嬴沖又靜下心來,將那些金票放開到了一旁,轉而全身以赴的,製作那『青蝴蝶』。

    青蝴蝶的零件,他已經製作了三百多個,都足以組合出十幾隻『青蝴蝶』而綽綽有餘了。可嬴沖依然沒能湊齊一套,真正能夠使『青蝴蝶』動起來的組件。

    不過今日可能是運氣來了,當嬴沖用了一下午的時間,又製作了兩個蝶翼,一個軀殼,幾乎快要放棄時,他拼湊出來的一隻青胡蝶,忽然間就靈光閃動。裡面刻錄的符陣,也突然開始了運轉,一點點的吸收那天地元靈。

    「成了?「

    嬴沖有些不敢置信,半信半疑的將中食二指並立豎起在胸前,在念了一段咒語後,再道了聲『起』字

    『青蝴蝶』有一套專用的御使靈決,而此時隨著嬴沖這聲『起』字道出,那隻青色玉蝶,立時就隨音振翅而起。跟隨者嬴沖的意念指引,在煉神壺中這十丈虛空之內,飛騰舞動著。

    嬴沖欣喜不已,默默以心念感應著這青蝴蝶的變化。費時近月,這只機關蝴蝶終於在他手中完成,使嬴沖有了一種異常的滿足與成就感。

    直到許久之後,他才想起看那邪皇真傳的獎勵。

    上次完成師門任務五,那枚陷仙戒是直接出現在他的面前。不過這次嬴沖,卻沒見到那獎勵的孔雀翎。

    不過當嬴沖,打開邪櫻槍變化的銀鏡一看,才知這次不是直接給予,而是需要自己親自去某個地方取來。

    ——公輸般持孔雀翎誅滅西方邪佛『暗滅天來』後,將此物殘骸,藏於伏牛山下,距此一千四百二十三里。

    「伏牛山下?」

    嬴沖不禁一陣愣神,忖道這倒是巧了。他母親陪嫁中的幾處莊園中,就有三座在伏牛山下,那裡同時也是他藏匿與供養私兵部曲之地。

    哪怕沒有這孔雀翎,他今日也準備前往伏牛山下一行。一來看看自家那幾處莊園的收成,二來則是為撫慰探望一番他那些私軍部屬,三來是想去他家的虎據堡,與某人見個面,

    如今倒是正好,這次養好傷後,自己正好往那邊走一趟。

    畢竟幾個月後,他既要承爵安國公,又有與武威郡王府的婚事要辦,可能這半年時間內,都再抽不出閒暇去看看。

    而隨即嬴沖的目光,又掃向了那石碑——天聖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偶見有朝官遇刺。

    說來現在距離這時間,也就只有不到二十天了。他只知時間,卻不知發生在何地,也不知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難道是在前往伏牛山,或是回歸時的途中?

    嬴沖目光閃動了一番,就又平靜了下來。他不是那種清高自詡之人,也知能賣當朝雍州大宗正一個人情的機會,是多麼難得。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打算刻意去求。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機會遇到了他不會放過,可若遇不到,嬴沖也不會感覺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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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驚人秘聞

   三日之後,嬴沖體內的骨傷,也已完全癒合。他這些天來,就已經在著手準備遠行之事。所以這天在宮中太醫給他診斷過後,直接就動身出城。

    他性子就是如此,一旦定下了什麼事情,那就必定是雷厲風行,絕不拖泥帶水。曾經嬴沖父親在世時也曾稱讚過,說他這樣果決的性情,正適合沙場征戰。所以嬴沖,也一直都引以為豪。

    安西伯也得知了他要前往伏牛山田莊之事,卻並不阻攔。只交代嬴沖,定需在摘星神甲擇主之日前趕回京城。不過這點不用嬴定提醒,嬴沖也會記在心上,他豈會拱手將摘星神甲與那安國公的爵位,都讓給那嬴世繼父子?

    摘星神甲擇主那天,他嬴沖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爬回到安國公府。

    這次遠行,因是要去城外,且可能遭遇一場大中正遇刺風波,所以嬴沖尤以自身安全為第一要務。除了五輛精鐵打造的馬車之外,張義這些護衛也都各帶墨甲隨行。興師動眾,扈從八十餘人,其中四分之一都是五階武尉境以上的強者,在軍中可領『騎尉』之職,掌十人之軍,以及一具五階墨甲,成為軍中中堅。

    車隊聲勢浩大,待得嬴沖的馬車,駛出那安國巷時,果不其然的又在正街上引發了一片騷亂。

    嬴沖特意挑開窗簾,饒有興致的看著外面的亂象,而後就發現那街道一旁,正停著幾輛馬車。那幾輛車應該是準備前往安國公府,不過在看見嬴衝他們的車隊之後,選擇了避讓。

    「是王家?」

    嬴沖最近因修為大增與練箭之故,眼力也有了不小提升,幾乎第一時間就發現幾輛馬車的車廂旁,那獨屬於弘農王家的印記。

    弘農王氏一族,在大秦內世代高居九卿之職,是實力最出眾的幾個三等世族之一。其族上下雖少有人從軍,可族徽卻是一面鑲刻赤紅色火神花的盾牌,極其好認。

    其中那主車之內,有人隔著窗戶看他,指指點點,似在議論著事情。

    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嬴沖腦內才轉過這念頭,就想起了那『青蝴蝶』。說來這東西自從他製造出來之後,就沒有動用過。

    下毒暗殺什麼的功能,他沒指望過,畢竟易留下痕跡,瞞不過高人法眼。咸陽首善之地,衙門裡供養的那些積年老捕,可不是吃乾飯的。不過除此之外,『青蝴蝶』還有竊聽之能。

    心中一動,嬴沖就讓前面駕車之人,刻意放慢了速度。又手引靈決控制著那『青蝴蝶』,往那邊飛了過去。嬴沖極其謹慎,並未讓那蝶兒飛入到車廂內,而只是停在那輛主車的車頂上。

    而此舉雖未驚動那些車隊的護衛,卻引得那兩個王府九階武尊境的護衛頭領斜目看了一眼。不過都未在意,二人的視線僅僅一掃而過。

    將近二百息的時間,兩行車隊交錯而過,又漸行漸遠。眼看著快要超出極限的三十丈之地,嬴沖才又探手一招,使那青蝴蝶冉冉飛起,最後回歸到他手中。

    嬴沖有些迫不及待的,打開了青蝴蝶內體的錄音陣回放,隨即就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這車廂之內響起。

    「看那豎子興師動眾,也不知是要去何處?」

    「你管他要去哪裡?我只問你一句,究竟是不是去尋了那煉血丹?」

    那前一個聲音,當是嬴沖的那位叔母王霞兒無疑。另一個聲音,則略顯蒼老低沉,多半是嬴非的那位外祖母。

    嬴沖聽到此處時,就已唇角微挑。煉血丹?有意思!

    煉血丹這東西,據說可以助人提純血脈,增加收服墨甲的機會。一般是一些遠支族人,想要繼承傳承墨甲時,才會使用的東西。不過服用此丹,也會大幅度的損耗壽元。

    他之前只見識過了王霞兒的牙尖嘴利,卻沒想到此女還有這樣的狠辣手段。

    這煉血丹給誰服用?不是嬴非,就是嬴非的那幾個弟弟服用。

    平時他看那王霞兒,是一位良善守本份的婦人,卻沒想到此女竟心毒至此。

    「你混賬!」

    那蒼老女聲也是一聲訓斥:「怎的就心毒成這樣,煉血丹一服,就至少折損十年壽元,你忍心讓非兒服用?」

    「是非兒他自願的,娘親!那嬴沖最近運勢極盛,居然能與武威郡王府的葉四小姐定親。如今那位武威王,已經在張羅,為嬴沖尋覓修復武脈的法門。且我聽說,雙河葉閥有一門家傳秘術,可以大幅提升繼承墨甲的機會。那豎子這些年,將世繼與非兒都恨入骨髓,一旦他承爵,只怕安國公府再無我們夫妻容身之地——」

    「果然如此!我就知他與武威郡王府的婚事,遲早會讓你亂了陣腳。可霞兒你到底哪裡聽來的消息?那修復武脈之法,世間也不是沒有,可這些法門若是易尋,今上早就為他尋來了。還有葉閥那麼秘術,乃是傳男不傳女的秘傳絕學,怎可能輕易傳給嬴沖?」

    王霞兒一陣沉寂,而那蒼老女聲又道:「你只管放心便是,如今便是那武威王府,也不敢隨意插手,助那豎子繼承摘星。再退一步,便是那嬴沖得了摘星神甲又怎樣?以他現在的修為,能活幾年?他真要仗著爵位胡來,我家與武陽嬴氏容不得他放肆!還有那些人,當年既然能讓他父親折戟——」

    嬴沖的目光頓時一凝,目裡顯出刺骨殺機。可惜的是,當他正要繼續聽究竟時,那青蝴蝶內傳出的聲音,卻變得模糊起來。

    應當是那二百息時間已至,嬴衝將青蝴蝶召回,使之離開馬車,漸飛漸遠之故。

    嬴沖不禁狠狠錘了一下窗櫺,心中懊惱一步。剛才若是再等些時間,可能就可聽到當年父親戰死的真相。

    「世子?」

    張義一直都呆在他旁邊,這時卻是驚疑不定的看這嬴沖手裡的青玉蝴蝶。

    「這是何物?還有那聲音,聽起來似是二夫人與王家薛老安人?」

    「此物叫青蝴蝶,我自己製成的機關蝶,可以瞞過天位靈識,竊聽他人之言。」

    嬴沖隨口解釋著:「聲音確實是那王霞兒,至於另一個是不是王家那個老妖婦,我就不知道了。嗯,我倒是忘了,你以前見過嬴非的外祖母一面。」

    說到此處時,嬴沖才發現張義看向自己的神情有異。側目與其對視裡片刻,嬴沖就又苦笑:「你沒聽錯!四年前我父親戰亡於神鹿原,可能另有隱情。我原本只以為我那叔父嬴世繼,可能參與其中。如今才知,原來那弘農王家,也有涉及。」

    張義先是一楞,而後雙手握緊,瞳孔怒張:「世子你怎不早說?」

    這話才剛說出來,張義就覺不妥。若非是今日親耳聽見,那麼哪怕是嬴沖說了,只怕他也不會當真。多半會以為這是嬴沖無法承爵後,不甘憤恨下的臆想而已。

    之前他見嬴沖對嬴非出手狠毒,又對嬴世繼父子憤恨已久,就覺得世子心態有些失衡,戾氣太重。可到今日才知,這並非是沒有緣由。

    他性情一向穩重,可這時候,卻是全壓不住胸中的怒火。一雙手緊攥著,微微顫抖:「謀弒兄長,殘害親侄,禍亂國事,那位懷化大將軍,當真該殺!安西伯他,就準備讓這樣心腸歹毒之輩,繼承大帥之爵?」

    說完之時,張義的雙眼已經轉成了赤紅色。他在家中行二,被嬴沖喚作二郎,前面還有個大哥,正是死於神鹿原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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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墨甲寒武

      嬴沖默然不言,定定的看著窗外。四年前嬴神通在神鹿原先勝後敗,先是連續大破韓魏四十萬聯軍,可在最後一役,先是用於奇襲糧道的一支奇兵漏了形跡,被魏軍全殲。接著是決戰之時,左翼莫名其妙的大潰,使父親麾下十二萬人的大軍全數被圍。秦軍堅守十三日,終因外無援兵,糧草耗盡,全軍盡沒,他的父親嬴神通,也在當日戰死,此戰使大秦連失二十四城。母親她則聞訊後嘔血三升,七日後殉情自縊在安國公府上房之內。

    父親死後不久,嬴沖就在一場比武較藝中,被人打傷了武脈。之後暗中追查,發現不但自己武脈被廢一事,那嬴世繼有著插手的痕跡,便連神鹿原之戰,他那叔父也牽連頗深。

    可惜才剛查到半途,不但所有的線索,都被安西伯嬴定出手掐斷。更將嬴沖身邊的那些親近人手,全數遠遠的打發調離,或者放逐他國。

    所以這件事,嬴沖始終沒有實質的證據,大多都只是他的猜測,無法確證。可今日聽了那王氏母女之言,嬴沖卻已可確證,當年神鹿原之戰,確有蹊蹺,嬴世繼也的確牽涉其中。

    除此之外,嬴世繼的妻族弘農王家,也是關係不小!

    嬴沖接著又深深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蝴蝶,心中感念——若非這邪皇真傳,若非是這公輸傳承,可能自己這些年時間都會如同蒙頭亂撞的困獸,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可如今卻已有了新的線索,只需自己放開嬴世繼,改從弘農王家那邊下手,想必會有所收穫。

    還有那武威王家的葉四小姐,嬴沖對於這次定婚,莫名的多出了幾分期待。

    他那未來的妻子還未過門,就已經逼得那王霞兒方寸大失,居然會想到讓嬴非使用煉血丹。

    且聽那王家薛老妖婆的語氣,那位武威郡王,可能對當年神鹿原之戰,也知之甚詳。

    嬴沖在正深思之時,他身邊的張義,也冷靜了下來:「此事蹊蹺且凶險,世子仍需隱忍為上。我聽那薛老安人的言語,那嬴世繼與王家後面,只怕還另有他人。」

    能夠在那位天聖帝的眼皮底下,謀害一軍主帥,這絕非是平常人可以辦到。張義只以常理推斷,就可知其勢力龐大,張開了遮天羅網,讓人窒息。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道理我省得。」

    嬴沖失笑,將手中的青蝴蝶藏了起來,神情依然平靜的可怕:「慢慢來吧,所有真相,終有水落石出之時。」

    四年之後,他嬴沖早已非吳下阿蒙,當年激進急躁,所以露了馬腳,被人察覺,可如今卻絕不會再犯。

    張義不由深深看了嬴沖一眼,之後就默然不言。他本身就是訥於言而敏於行的那種人,也深知自家這位世子聰穎過人,更不缺城府。這件事世子他自會勞心,無需他張義插口。自己要是做的,就只是在世子需要用到自己的時候,盡一己之力。

    之後嬴沖也同樣不說話,只入目存神,也不知在想什麼。其實是已再次進入了那煉神壺空間,鍛鍊槍法。

    今日得知他的那些對手仇人,強大遠超自己想像,使嬴沖更覺緊迫。想要抓住每一分時間,用來強大自身,

    不過在車隊出城之前,嬴沖還是從煉神壺內出來了一次。此時他的馬車,正停在一家名為『萬兵坊』的店門前。這是咸陽城內,最大的墨家工坊之一,與天工坊齊名,不但出售墨甲與各種墨加器具,還有各種樣的奇珍異材。

    要修復『孔雀翎』,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那銀鏡中列出的材料清單,絕大多數嬴沖都已讓人為他收集到了,且為防萬一,每一樣東西都是至少五份。不過還有一些極其稀有的東西,不但價格昂貴無比,更是大秦國欽定的禁物,需得他這個國公世子親自出面,才能夠買到。

    除此之外,那邪櫻槍在青蝴蝶之後,也顯現出了一個新的任務——日常功課三:每日以精鐵塊雕刻人像三尊,連續五日,可得連環刀匣圖紙一份。註:精鐵塊要求人手臂大小,人像需七分肖似,上古名匠皆以手巧著稱,公輸傳承不可不習篆刻之術。

    連環刀匣的製作圖紙,嬴沖托那安王之福,是早就有了。不過這個邪櫻槍發佈的日常功課,嬴沖仍準備繼續做下去。之前製作青蝴蝶的時候,他就深覺自己在篆刻雕琢方面的功夫,實在差的太遠。自己要想在這機關巧技上走遠,就必須這方面下些苦工不可,所以哪怕沒有這什麼任務獎勵,他也會將這些雕像完成。

    按理來說,他在習得大自在玄功,武脈暢通之後,本無需在機關術上下太多功夫。可這些日子裡,嬴沖製作的『連環刀匣』,『袖裡連珠』與青蝴蝶,都無不對他有所助益。再加上還有煉神壺裡,那個等同真人的月兒,使得嬴沖對這機關術的興趣大增。

    他這次來這間名聞咸陽的『萬兵坊』,除了要購買那修復『孔雀翎』的材料之外,也為這裡收購一套專用匠師工具。其中就有幾把雕刀,可以使他更好的練習雕刻之法。

    除此之外,嬴沖也準備從這裡提取三日前,自己讓人在萬兵坊定制的一套七階墨甲。

    當今之世,一般軍中的五星制式墨甲,大概是三千兩紋銀。六星墨甲,則是五千到六千兩之間。而七星墨甲,則是萬兩左右。

    可嬴沖準備為自己買下的這套七星墨甲『寒武』,卻是高達十七萬兩紋銀!

    他以往數年,一向都對天工墨坊的墨甲推崇備至,可這次卻獨獨鍾情於萬兵坊打造的寒武甲,更不惜高價,自是有緣故的。

    此甲乃是萬兵坊的招牌之一,不但武器乃是一口可分解為兩段的長槍,更配有一把長弓,可謂是遠戰近戰皆宜,最適合嬴沖使用。同時更身具玄武寒冰之力,同階中戰力強橫無匹。且難得的是這墨甲,對駕馭者的修為要求也是極低。

    一般只需五階武尉境的實力,就可駕馭此甲。且這『寒武』說是七星,可卻另還有十幾個配件。

    當這些配件全部卸下的時候,確實是七星墨甲不錯。可當把所有配件都掛載時,這寒武甲的戰力,卻可提升到九星!除了沉重一些之外,就別無缺點,且哪怕是在九星墨甲中,也是戰力不俗的存在。

    一般的九星甲,也不過是五萬兩紋銀左右。可這『寒武』甲既有這樣的功用,那區區一萬七千兩黃金,嬴沖卻覺是再划算不過。足夠他一路從現在用到九階武尊境,直到突破天位之前都無需換其他戰甲了。

    嬴沖不算是『萬兵坊』的常客,不過萬兵坊負責接待他的那位掌櫃,倒是對他熱心之極。

    咸陽城內十大墨坊互相爭搶生意顧客,這乃是常有之事。不過嬴沖並沒有與這『萬兵坊』,繼續深入合作的打算。

    他麾下私軍部曲的墨甲,都選擇在天工墨坊定做,並非是只因那天工坊手藝精湛,墨甲製作精良。更為那天工坊,與嬴沖之間的特殊關聯。

    在他母親遺下的嫁妝中,就有著天工坊的一成實股份,而他父親嬴神通,也對天工墨坊的現任主人,有著救命之恩。那天工坊主人之妻,更是他母親幼時最要好的姐妹,一直都把嬴定,當成自家的子侄看待。

    此事從無人能得知,便是祖父嬴定也不知曉。

    嬴沖若在別處墨坊,大規模的定制墨甲,不出兩三日就必定會走漏消息,滿城皆知。可在天工坊內,他卻可瞞過許多人的耳目。

    且他在天工坊購買墨甲,價格至少可比別處少一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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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 天才甲師

       「世子眼光不凡,我們萬兵坊的寒武甲,若由積年武尊的駕馭,便是抗衡那大秦皇家御製的九星『天武』,也能不落下風呢。此甲由武尉境就可駕馭,世子不惜重金,莫非是尋到了什麼武道天資不錯的好苗子了?」

    那掌櫃一邊讓人將嬴沖購買的東西打包,一邊笑著跟嬴沖說著話,哪怕是後者的態度稍顯冷淡,也不在意:「對了!我聽說不久前,世子在兵部活動,想要以勳貴之後的身份,謀一軍職?世子身份尊貴,若然出仕,至少可為四品明威將軍。朝廷規制,一等世閥子弟,從軍時按律可建一衛部曲。不知世子可有意預先準備一二?我萬兵坊的幾種五星墨甲,都名享天下,戰力都不遜色於軍中制式戰甲。世子何不考慮一二?」

    嬴沖微一挑眉,忖道怪不得這位萬兵坊的掌櫃,會這麼熱情。

    前些日子,他確實是想要謀取軍職不錯。一旦失爵,嬴沖又不打算真就這麼自暴自棄下去,真就置父仇於不顧,所以想要在軍中謀個職司,看看能否有復振之機。

    他畢竟是安國公府的嫡子,而武陽贏氏在整個中土之地,或者只能算二等世家,可在大秦國內,卻是貨真價實的頂尖豪門。嬴沖他若出仕,官位不會太低。

    不過如今卻是沒必要了,他既然可能繼承摘星甲與安國公爵位,那就當全力以赴。兵部那邊只需留條退路就可,無需太過在意。

    不過嬴沖卻也沒想到,自己在兵部那邊的動作,居然這麼快就已經傳開,便連這位萬兵坊的掌櫃也得知了。

    秦制邊軍共有軍府,師,鎮,旅,衛,營,隊,伙七個層級。一鎮之下有二旅六衛,總共六千八百餘人,墨甲六百八十。一衛則是千人左右,墨甲百餘具。

    ——這對於萬兵坊而言,原本算不得什麼大生意。

    哪怕是一百具五星墨甲,也不過是黃金三萬兩。然而世家子的私軍部曲,自然要比普通的秦軍強些。一衛千人中,墨甲二三百具是常有之事。還有部曲中也需一些高手坐鎮。似張義這般,武君武尊境界的強者,墨甲也需特製。這筆錢加起來,哪怕是對萬兵坊這樣的大工坊而言,也是一快很大的肉了。

    嬴沖卻全無興趣,只隨口應付著,根本沒有接茬之意。且不說他的一衛部曲已經準備妥當。便是沒有,他也不準備在這時候把自己積蓄花出去。

    若他所料不錯,再過不久,自己就要面臨幾筆巨大的花俏。估計那時的他會很窮,會窮到日子連那些小世家與庶族都不如。

    待得所有東西,都打包妥當,嬴沖就準備直接離去。不過就在他剛踏出這萬兵坊時,卻見一個男子,正被萬兵坊的家丁護衛亂棒打出。

    遠遠望去,只見此人一身破爛的青布衣裳,不但頭髮散亂,狼狽之至。那雙臂居然也已斷了,口中溢血,被那些家丁護衛推搡到門口後,仍是目含紅芒的盯著萬兵坊,視線凶厲異常,充斥著憤懣於怒恨。此舉似惹怒了那些護衛,又是幾棍狠狠的砸落下去,那人頓時頭破血流,整個人已不支的跪倒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

    嬴沖饒有興致的掃了一眼:「號稱咸陽城最公道最有人情味的萬兵坊,莫非也好仗勢欺人?看來名不副實呢。」

    他只是這麼隨口諷刺一句,那位掌櫃卻很是在意道:「怎麼可能是仗勢欺人?不知世子可知麟兵坊案?此人便是麟兵坊案的事主。這人日日常來我萬兵坊鬧事,我們也是無可奈何。」

    嬴沖一聽,就知大概究竟了。說來這事與他新買的墨甲『寒武』,也有極大的關係。

    一年半之前萬兵坊發佈七星墨甲寒武,可謂是轟動了整個咸陽城。然而當時一個叫麟兵坊的小墨坊跳了出來,說這寒武墨甲,其實是麟兵坊主人四年心血所制

    可眾所周知,這寒武墨甲,乃是由萬兵坊的神工大宗師王崇親手製成,誰會相信一個小墨坊主的言語?

    要知當今的甲師器師共有四級十六階,其中一至九星,對應九個星級的墨甲。五星之前只是普通的匠師,五星之後,則被稱為大匠師。再還有人元,坤元,乾元等級,則被稱為宗師,又或天工。

    那王崇,乃是最高等級的大宗師,亦稱神工,有資格參與製作仙元等級的墨甲。而麟兵坊的墨坊主,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九星大匠師而已。

    後來這件事鬧到了官府,官府決斷不下,雙方又在工部尚書的主持下,比拚製作寒武甲的甲藝。結果麟兵坊主人落敗,按秦律被斬去了雙手,拔了舌頭。

    嬴沖以前只是依稀聽過了這件事的大概,連那麟兵坊主人姓名是什麼都不清楚。

    既知是此事,嬴沖就再無興趣,可就在堪堪要踏上馬車前,視角餘光,卻見那青袍男子跪在街角處,目中赫然有兩行清淚留下。

    嬴沖看在眼中,不禁一陣愣神。這刻不知怎的,心中竟被此人的神情觸動。

    依然是利落的上了馬車,不過當嬴沖定神想了片刻之後,卻又特意召來嬴福吩咐:「讓夜狐的人去查查這究竟,我看他似有什麼傷心事,且已數日未食。在查清楚究竟之前,你們不妨接濟一二。」

    所謂『夜狐』,是他這幾年暗中經營的一個勢力,專責為他刺探消息。

    張義聞言不禁好奇:「莫非世子以為,那位麟兵坊主人有著冤屈?」

    嬴沖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他反正是直覺的以為,有著那樣目光的人,應當不會信口開河,招惹萬兵坊這樣的勢力。

    並沒什麼證據,可嬴沖的性格就是這樣,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的直覺也一向敏銳。

    這也可算是他最出眾的能力之一,昔日武脈被廢前,他就感覺到危險預兆,那時也直覺的認為自己叔父嬴世繼有問題。還有那日傷癒後出府,也果不其然的遇到了臨淮候世子尋釁。

    以前嬴沖以為是自己的天賦異稟,後來才知這是武者直感。武者修行到極高深的境界時,能做到『不見不聞,覺險而避』。

    而他嬴沖的直感極其敏銳,這方面也有著特別的天賦。

    嬴沖此刻,是想著自己查查看無妨,反正又不會損失什麼。且那麟兵坊主人如真有冤屈,寒武墨甲真是由其打造,那麼他就極有可能,將這個天才甲師收於麾下。

    嬴沖接著又新手翻開了那本《製器詳解》,直接就到了倒數第九頁。那是一雙金屬製作的機關手臂,輔以玄門陣法,可使這雙機關臂如同真人手臂一般,甚至比後者還要更靈巧。

    《製器詳解》中,一共二十四件機關器物,可僅僅只這雙機關臂,就佔據後面所有九個頁面。

    嬴沖目光不由再次掃向窗外那青袍人,還有那空空如野的衣袖,心想這絕非是巧合——

    ※※※※

    嬴沖不知的是,就在他看那麟兵坊主人之時,幾百步外也正有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停著,而那車內之人,同樣正注目觀察著他。

    「小姐,不如我們回去吧?」

    馬車的角落裡,幽香心緒正忐忑不安:「王爺與二老爺他們,最多下午就能知道,奴婢我會被打死的。」

    「怎麼會?」

    葉凌雪坐在窗口處,小心的往外面看著,儘量不讓自己的視線被那邊的嬴沖發現。

    「臨走之前,你不是讓人給祖父他傳了紙條麼?他到現在都沒出面,豈不是默許了?怎麼會打死你這忠心耿耿,盡職盡責的丫鬟?」

    幽香的面色發苦,也有些尷尬:「可那位世子,畢竟是要出城,一旦有什麼危險——」

    「怕什麼?」

    幽香語音未落,葉凌雪就已笑著打斷:「有秋姨在,誰能動得了我?」

    她說完之時,那車轅上的坐著一位四旬婦人,也回過頭憨憨的一笑。

    幽香頓時啞然,然而她一想到小姐她將跟隨那人,在荒郊野外渡過數日,她就感覺天都要塌下來。

    而這時葉凌雪,又一聲嘆息:「祖父他現在逼著我嫁給這嬴沖,如今連庚帖都已換過了,我已經沒法推託啦。不過在嫁過去之前,我總需知道日後的夫君是什麼人吧?」

    語聲微頓,葉凌雪睜著杏眼,兩隻小拳頭緊緊握起,然後又瞪著數百步外,那安國公府的車隊道:「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想要看看,這位安國公世子,是不是真的就如傳言,是個紈袴中稱尊,惡霸中據首的混蛋?」

    幽香無言以對,良久之後才一聲嘆息。眾口一辭,必非無因,難道還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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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章 槍法之惑

    在嬴}眼裡,咸陽城的城內與城外,完全就是兩個世界。城內繁華富饒,城外則流民群聚,困苦不堪。

    近年大秦還算是風調雨順,並無大災。可這咸陽的東西兩個城門之外,依然是聚集了大量的流民。

    看著窗外,嬴}的面目卻是漸顯陰沉。外面這如地獄般的情景,他早就知道,然而這次出城後,才發現流民的數量,又超出了以往。

    「可嘆,可恨亦可憐。」

    張義亦是一聲慨嘆,神情複雜:「當今兼併之風四起,我等平民想要謀一立錐之地都不可得。如今這世道,愈發艱難了。」

    「這是當朝諸公需要考慮之事,與你我無關。」

    嬴}搖著頭,放下了窗簾,來個眼不見為淨。這種事情,他便是有力也使不上,看著心憂,可他根本就無可奈何。

    且武陽嬴氏也是始作俑者與受益人,據他所知,嬴氏僅只今年就至少吞下了四千頃的土地。這等於是將小半個縣城,納入懷中。

    而那武陽郡十九縣的田土,總共也不過五十九萬頃而已。

    明知兼併的惡果,可嬴氏也不得不這麼做。總不可能眼看著其他世族大肆擴張勢力與土地,而嬴氏則什麼都不做,將武陽郡的郡望拱手讓人。

    且嬴}同情歸同情,可想要他大肆揮霍家財,去救助這些流民,他卻是絕不會肯的。且不說他現在根本就沒餘錢,即便有也不敢這麼做。一個邀買人心,意圖不軌的帽子扣下來,嬴}不死也得脫層皮。

    自從齊國陳氏篡國,以大鬥進小鬥出的方法,收買齊民之心之後。似這種救濟下民的舉動,就會被扣上別有用心的帽子,深受帝皇猜忌。

    城外雖亂,可卻無人敢碰安國公府的車架。尤其是嬴}咸陽四惡之首的聲名遠颺,便是那些流民也有聽聞。且這八十多號人出行,宛如一支小型軍隊,就更無人敢於招惹。一直到車隊安然無恙的駛出了咸陽城外的二十里後,那車外面的景色才逐漸好轉。沒有了流民,只有寬敞筆直的大道,以及一望無垠的田野。

    不過這時嬴}根本就沒欣賞這風景之意,而是在車上靜坐著。看似『存神入定』,可其實人與念頭,都已到了煉神壺內。

    他在練槍,不過已暫時放下了十三式燎原槍的基礎槍勢,也沒去顧自己的家傳槍法。這幾****全部的時間,都在苦練著那所謂的奪魂絕命升仙槍。

    因只有三招槍式,嬴}這五日內,已經練習了不下千遍,已經算是熟悉已極了,可以隨意的施展,可他依然摸不到這奪魂絕命升仙槍的要領。

    又是半個時辰下來,嬴}依舊還是搖頭,此刻他運槍之時,已經能做到不假思索。可依然感覺槍勢中,隱有凝阻之感。哪怕是配合上自己的大自在玄功與意神決,似也沒用。

    不過嬴}並未打算就此放棄,而是把目光,又再次看向了那霸王槍。平常的練習,已經沒用,那就只有試試看實戰了。也不知使用這斷槍時,會是什麼樣的效果?

    他先是把旁邊早就送入進來的一個兔籠取來,在月兒鄙視的目光中,嬴}提著籠裡那隻白兔,小心翼翼的與那霸王槍觸碰。可結果就見這只試驗用的兔子,一點異樣都沒有。那一雙紅眼,則很是無辜的看著嬴},眼神迷茫不解。

    沒用?

    嬴}楞了楞,而後就有些嫌棄的把這兔籠丟開到一旁。

    手托著下巴,嬴}凝思了片刻,還是無奈的的踏前數步。看來這霸王槍的究竟,終究還是要他自己去體會不可。

    可正當嬴}要以手觸槍時,就又聽那月兒道:「父王說奪魂絕命升仙槍的訣要,在於殺念,以殺念為輔,配合大自在及意神決實戰,才是真正的奪魂絕命升仙槍。這的確是天位以下,槍法中無雙殺勢!父親他昔年還是七階武候之時,就曾以這奪命三連環,刺殺過一位小天位。可若你心無殺意,那這三招槍式,就比之普通的槍法還要不如。」

    嬴}不由無語的看著月兒:「你怎不早說?」

    他之前也問這丫頭,這奪魂絕命升仙槍到底有何玄機來著,可月兒都是沉默不語,不肯出聲。卻在他準備以這霸王槍實戰的時候,突然來這麼一句。

    這次月兒依舊不說話,只是把目光偏開,不願與他對視。

    嬴}一看就知自己已沒必要再問了,想必又是那『安王嬴}』的交代。

    已經得知了這奪魂絕命升仙槍的要點,不過嬴}卻並沒有放棄這『霸王槍』之意,依然是伸手抓住了那桿斷槍。而這次月兒,亦無阻止之意,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手接觸那斷槍的剎那,嬴}就覺似有一股強烈的電流,流經全身上下,使得他顫慄麻痺。心中暗道了一聲不妙,之後僅僅一個瞬息,嬴}就失去所有意識。

    接著再當嬴}神智甦醒時,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煉神壺裡。眼前已經換成了一片滿是黃土的世界,旁有滾滾大河,狀似在戰場之中,四處都是士卒屍體與殘盔斷甲。情景則介於虛幻及真實之間,這裡有許多古怪不可思議的畫面,印入到了嬴}的眼內。尤其那邊界處,模糊不定,扭曲伸展。

    而在他對面,則是一位身穿山文精甲,手提雙刀的四旬男子。五官清俊,卻蓬頭垢發,渾身染血,形貌狼狽。雙目中卻又精芒吐露,氣勢凶悍。

    這人本來是在河邊枯坐著,可隨後當看見了嬴}時,頓時眼神一亮:「安王嬴}?是你這狗賊!」

    話沒說完,此人就直接一刀劈斬而過。

    嬴}幼時期就已在練武,也常與人比試。可自從武脈被廢之後,他已經四年時間沒有與人正面動手過了。

    此時的反應也慢了一拍,直到那雪亮的刀光及至身前,嬴}才反應過來。然後想也不想,就是一式撥雨撩云甩將出去。

    他練習幻雷十三槍已經有近一月,每一式練習都不下萬次。可在這生死攸關之時,他還是本能的,就使用出了嬴神通傳下的疾風驟雨三十六式大槍術。

    這是他練習最久,也最是熟悉的槍法。隨著一聲『鏗』的震響,嬴}只覺巨力傳來,虎口似要炸裂。嬴}又是慢了一拍,才想起自己該怎麼做,忙借力急急後退數步,步伐似如游龍,意圖拉開距離。一寸長則一寸強,槍法只有拉開距離,才能展現威力。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中,居然真有著一桿大槍,正是丈八邪櫻!

    「反應太慢!這可不像是你。」

    那人一聲譏笑,刀光卻並未就此停下,依然是如影隨形,連續斬擊過來。一時之間,令嬴}只覺是苦不堪言,感覺這人的刀法,才是真正的『疾風驟雨』,根本就沒有過停歇。似也無需回氣,不但連綿不絕,一刀重過一刀!

    逼得嬴}根本就無法反擊,手中這桿丈八大槍,根本就幫不上忙,反而是礙事的累贅。最後不得不將邪櫻槍一分為二,分成了兩桿短槍。

    ——這是邪櫻槍的功能之一,之前嬴}在煉神壺外時就已知曉。此刻在這仿如夢境般的世界,居然也能辦到過,

    那邪皇真傳中,暫時還沒出現短槍術,不過嬴氏家傳的槍法中,卻有著一套『壁槍決』,可以御使一雙短槍與人搏殺。

    這通常是被人逼到極近距離的時候才能用到,所以這門槍法,正是以守禦為主。那『壁槍決』中的壁字,正是取守如堅壁之意,

    短短瞬間,就又是連續三十餘刀過去。嬴}的一雙手,已被震得痠軟發麻,心中只覺無奈之至,這種情形下,別說是那奪魂絕命升仙三式,便是那幻雷槍,也沒可能施展出來。

    就當嬴}感覺無以為繼時,那人的刀勢才終於暫時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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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章 呼吸之妙

      「好弱!你不是嬴},你是誰?」

    那人長刀直指,目顯疑惑之色:「若是嬴},一招之內,就可取我項工的性命。便是用同樣的修為,只需三式,就可使我潑風刀無以為繼。你這槍法修為,差的太遠!」

    嬴}抓緊時間回氣,根本就無瑕回答。對面這位的修為,大概是在四階武師與五階武尉之間,比他低了半層境界。

    那安王留下的竹簡說過,這霸王槍內拘束的每一道武魂,都是至少小天位的修為。

    此人展現出了力量與元力,都還不到武尉境,應當是被壓制過了。可即便如此,對他而言,也仍是一位難以戰勝的強敵。

    明明自己在這幻境中的修為,高出對方一層,卻全不是此人對手。

    「不對,不對!我的力量,怎麼也會低弱至此?」

    那人眼中的疑色,似越來越濃,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卻似被什麼力量限制阻撓,沒有繼續深思下去,而是用猩紅的目光,緊緊的盯著嬴}。

    「管你是誰,我殺了你!」

    刀光似如匹練,又再次怒斬過來。這次嬴}有了防備,不但全神匯聚,更將雙槍合一。不再使那壁槍術,而是疾風驟雨三十六槍,準備以攻代守。

    之前的教訓,就已讓他明白,絕不能讓對面那位近身。在此人連環不斷的雙刀面前,他嬴}絕不撐不過百刀。

    然而那項工的刀術,實在是強的可怕。僅僅十招過後,就已抓住了他槍法中的一個破綻,身影斜斜的切入到他槍影之中。然後又是一團疾風暴雨般的刀光,將他籠罩。嬴}這次憑著壁槍術,僅僅撐過四十息時間,就已被逼得門戶洞開。然後一點白光,直刺他的眉心,氣勢凌厲莫當。

    嬴}面色蒼白,根本就無力閃躲。不過就在那把橫刀斬中他之前,嬴}就覺意識一陣昏眩。然後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正在煉神壺,手握著那霸王槍,發出『啊』的一聲驚呼。

    楞了楞神,嬴}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只覺那裡光滑如故,並無半點損傷。除了自己精神有些疲乏之外,就無其他異樣了。

    不過回思剛才的經歷,那絕命的刀光,嬴}依然是全身上下,滲出了一層冷汗。

    喘息了片刻,嬴}心神才漸漸平復下來。先是緊閉著眼,回思方才那一戰的詳細經過,最後好奇道:「月兒,你可知項工?」

    那自稱項工之人的刀法,可謂是他平生僅見!在嬴}見過的刀法達人中,沒有一位能記得上那項工。

    便是張義,力量可能更有勝之。可刀術上卻是輸了許多火候。可這人卻說,這人非是日後的自己一合之敵。

    「項工,你的第一個對手是他?」

    月兒似有些意外,而後就歪著腦袋回思著道:「項工是霸王項羽麾下十虎將之一,一手潑風刀傲視群雄,斬殺天位戰將至少二十人,總之很厲害就是了。後來項羽自刎於烏江河畔,他也隨之戰死。不過其戰魂不滅,與數十同袍一起,都纏繞於霸王槍上。他一定是恨不得把你活剮了吧?那項羽雖非是死在父親手中,可楚國之所以會輸盡所有,父王他居功至偉。所以這些楚國武魂,都恨不得生噬父王血肉。」

    嬴}靜靜聽著,這事在那安王遺留的竹簡中,有過介紹。

    頗讓人奇怪的是,那霸王項羽明明視安王嬴}為平生大敵,可在身亡之後,卻偏要讓人將這霸王斷槍,送到安王的手中。

    後來安王嬴}他起意爭奪玄宙天珠,便以玄門道術改造此槍,才變成這副模樣。

    而此時月兒一邊說著,一邊眼露不解之色:「你這次的對手為何是他?霸王槍內九十九位戰魂中,那項工的實力,可以進入前八十,並非是最弱的一位。父親更說他曾得一門上古時代的呼吸之法,雖未修回元決,長春功之類的法門,可他後力之綿長為世間罕見,少有人能與之匹敵。尋常的武者,只需學到他三五成呼吸之法,實力就可驟增數倍。啊,原來是這樣,月兒明白了——」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嬴}這刻也同樣是心中微動。呼吸?的確,那位項工的呼吸,確是異於常人!

    這個『呼吸』,可不只是指正常人的呼氣與吸氣,而是指吞吐天地元力,回覆自身氣元之法。

    怪不得,似那樣迅猛剛烈的刀法,卻能如滔滔大河,綿綿無盡,無有窮盡之時。

    嬴}只恨自己剛才沒去關注這些,此時回想起來,記憶模糊,並不能完全回憶起那項工呼吸的細節。

    不假思索,嬴}就欲再次握住那霸王槍。不過他才剛動作,身後處就傳來一聲異響。然後他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扯開。好不容易踉蹌站穩,嬴}回過了頭,發現正是月兒。這丫頭正嘟噥著嘴道:「你是不要命了?神念損耗都沒發現?這時候再進去,會死人的。」

    嬴}聞言一怔,隨後就發現自己的神念,確實是有些疲乏,有些暈沉。

    會死麼?

    他定定的看了眼霸王槍,又回思方才項工那絕命一刀。自己能逃出來,應當是最後自身意念強烈掙扎反彈之故。可若是念力不足,只怕真的要死在裡面——

    這麼一想,嬴}就又笑了起來,感激的拍了拍月兒的手臂:「是要恢復這元神之力以後,才能再進去是麼?多謝月兒你了。」

    這一拍才發現月兒的手臂嬌嫩柔軟,根本就不似機關造物,不過嬴}也沒多想,此時他全部的念頭,都在那項工的呼吸法上,

    恢復元神之力,有多種方法。其一就是繼續修那意神決,大概是一個時辰就可恢復過來。

    不過嬴}身邊恰好還帶有百十顆玄靈補神丹,這是玄門道家煉製之物,出自白雲觀,被列為貢品。每年宮中都會賞賜給安國公府二三百枚左右,所以他庫房中此物極多。因兼具提神與回覆氣力之效,所以這次嬴}出行時也帶了不少。借助丹藥之力,恢復起來,無疑要比前一種方法,更方便快捷許多。

    僅僅半刻鐘後,嬴}就再次進去到那幻境之中。而當再次面對那項工時,嬴}比之前次,無疑更沉著冷靜了許多。

    不過結果卻很是不堪,因要分心去觀察那項工的呼吸法,這次嬴}只支撐了不到四十招,就不得不退了出來。

    之後連續數次都是如此,嬴}性情執著,有著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狠勁。可一連十顆玄靈補神丹服用下來,卻都只支撐不到五十合。

    嬴}為之汗顏,自己以武尉之境的實力,居然連一個四階武師都打不過。只能自我安慰,對面畢竟是一位天位級的強者。在武道上的造詣與見識經驗,都絕非自己能比擬。

    十次之後,嬴}也再無法憑那『玄靈補神丹』恢復元神。這東西雖好,可人身每日吸收的藥力都是有限。

    需知過猶不及之理,強行為之,只會使藥毒沉積,使身體承受不可逆的損傷。

    不過好在這十次下來,嬴}不但已摸索到了項工那呼吸法的一些門道,便連那追風刀的大致套路,也基本了然於胸。

    這項工的一呼一吸,的確不同尋常,不但可使項工的耐力大增。出刀時的力量,更常有爆發,使這位以四階之境,刀力卻能超越於嬴}之上。

    呼吸法需配合氣元內運的心訣,否則學來了也沒用。嬴}原本只欲一窺玄妙,看看能否融入自己武道之內,再順便找找這人的破綻,以求能打斷這項工的呼吸規律。

    可結果嬴}仔細揣摩了一番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大自在』玄功中,其實也同樣有著一套特殊『呼吸』法門。嬴}原本只當這是玄功修行的一部分,並未予以重視,可當與那項工數次搏殺之後,他才發現『大自在』玄功的這套『呼吸』之法,其實也可用於爭鬥廝殺,可配合自己的槍術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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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 漸得奧義

      「果然奇妙!這就是上古武學的威力?」

    兩個時辰後,嬴沖手持著邪櫻槍,面色潮紅,心情振奮。自神念不足沒法再使用霸王槍之後,嬴沖乾脆就在煉神壺內,開始嘗試以大自在玄功中的那門呼吸術,配合自身的槍法使用。

    經歷過初時的磕絆之後,嬴沖就體會到了妙處。以往他練槍兩個時辰之後,就已感覺到疲憊。可如今他卻仍是體力充足,仍在全盛狀態。

    爆發力也同樣大增,若是蘊氣充足,嬴衝出槍時的力量,至多可超出平常時的一倍!

    其實這呼吸之術,嬴氏家主武學中,也不是沒有。不但有,而且是武陽嬴氏最核心的武道秘術,不過嬴沖沒學過,只知效果遠沒有大自在玄功這麼顯著。

    唯一使他無奈的是,那大自在呼吸法配合家傳疾風驟雨槍時,效果並不是太好。只有當嬴沖施展那幻雷十三槍時,才能使自身槍勢,更悍猛近倍。

    嬴沖只覺不可思議,傳說上古時代,道術武學都曾達到極盛。那個時代,還未有天位一說,只有與皇天位比肩的金仙,大羅金仙,以及能比擬帝天位的混元金仙等等。據說那時光是混元人物,就有著數位,而下面的金仙則多達上百人,壽元都以萬載計算。

    不過在經歷一場大災變之後,上古許多玄功秘法都已失傳,只剩下一些殘篇斷章。那些長生不死的仙人,也從此都不見了蹤影,只有一些人物在史冊中留下痕跡。

    邪櫻搶源自於后翌,那麼這大自在與幻雷槍,也當是上古秘傳之一。可他真沒想到,二者結合後會有這樣的神威。

    這大約也是那安王,為何會將項工作為自己首個實戰對手的主因。

    此時的嬴沖已迫不及待,想要再此進入到霸王槍內,再與那項工比較一次。可惜元神虛弱,短時間內無法恢復,今天是不成了。

    故而這天當嬴沖把所有的日常功課做完後,就早早的入睡。第二天醒來之後,感覺神清氣爽,精神健旺。之後嬴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去握那霸王槍。

    與第一次使用霸王槍時同樣,一股使人顫慄酥麻的電流,瞬間擴散全身。

    不過嬴沖現在已沒那麼大驚小怪,任由那電流施為。先是短暫失去了意識,再清醒時,嬴沖就又見到了那片熟悉的場景。黃色的土地,大河奔騰,滿地屍首,還有那穿著山紋甲的項工——

    「安王嬴沖?是你這狗賊!」

    每次見到嬴沖時,那項工的言語都是千遍一律,接著也果不其然的,抬手就一刀劈來。

    嬴沖早有經驗,神氣沉著,腳下不丁不八的立著,同樣是一槍貫出。這一日休息的時間,他也同樣在反省自己的戰術。嬴沖依然是感覺之前的策略並未有錯,單純的防守絕無出路,只有以攻對攻,阻敵於三步之外。

    所以這一槍擊出時,不但迅猛如龍,更是直指那項工的胸腹要害。仗著自身的修為,高出對方一籌,學會大自在玄功的呼吸法後爆發猛增,嬴沖準備以力破力。

    一瞬之後,就只能『當』的一聲重響。嬴沖身如泰山,不曾搖動半分,對面的項工卻是刀光散亂,身形踉蹌。

    嬴沖不由一喜,當下再接再厲,又是一槍刺出。他現在已不用疾風驟雨槍,而是幻雷十三槍中的第四槍『燎髮摧枯』,槍勢依然是簡潔迅猛。

    之後一連數擊,那槍花如暴雨般的穿擊過去,使項工應付艱難,形狀狼狽,編織出來的白光刀幕已漸崩亂。

    可就當嬴沖以為自己已經勝算已定的時候,只聽對面一聲輕哼:「好弱!你不是嬴沖,你是誰?」

    嬴沖不禁凝噎,怎麼又是這句?可隨即就又見那項工不屑哂笑:「若是嬴沖,一招之內,就可取我項工的性命!便是用同樣的修為,只需三槍,就可使我潑風刀無以為繼。可你槍法之破綻,居然如此之多!罷了,我管你是誰,斬了你便是!」

    說話之時,那項工的刀勢就已大變。不再強行抵禦,人刀合一,似如游魚般穿入到了嬴沖的槍幕之內。

    若說之前,嬴沖領教的是這位的『力』,那麼現在他看到的,就是這項工刀法的『巧』。

    每一刀發出,都再不與嬴沖硬碰,而是見縫插針,如白駒過隙。不但能避開嬴沖的槍勢鋒芒,更能斬在最令他難受的地方。

    短短十刀,就已將嬴沖的狂猛槍勢完全化解,轉而開始了反攻。

    不過今日的嬴沖,終究還是比昨日強上不少,雖左支右絀,卻始終都能強撐著,不使對手接近到二步之內。打算利用新學來的呼吸法,憑藉自身高一階的修為以及大自在玄功的氣元綿長,開始與這項工對拼起了耐力。

    可這算盤也沒能打響,僅僅一刻鐘之後,嬴沖在對面潑風刀的狂攻猛打下,就已支撐不住,

    不但槍勢潰散,難以凝聚,便是這一身體力,也同樣無法支撐。

    眼見著對面又是一記刀斬來,使他長槍崩飛,中門大開。嬴衝心中無奈,知曉接下來自己槍分為二,轉換『壁槍術』之後,最多只能撐個二十餘招就會被這項工『斬殺』,與昨日一樣的解決。

    可緊隨之後,嬴沖就心中一動,發現這種情形下,無論數使用那奪魂,絕命,升仙三式槍法中的哪一式,都會異常的順手。

    想也沒想,嬴沖就是一式『奪魂』使出,心中也有了對這連環三槍的第一個領悟。

    這是搏命之槍!可在絕境中反擊,死地中求生。

    可隨即他就見對面那項工的臉上,露出了譏誚之色。嬴衝心中不由咯噔一聲,知曉自己這一槍刺出時,並未心懷殺意。

    沒有運用月兒所說的核心要訣,這所謂的奪魂絕命升仙槍,也不過是最普通不過的槍法而已。那些破綻,連他都能察覺,又何況對面這位武道宗師?

    果然一瞬之後,一道刀影,就已破開他槍法中的空襲,直接凌至他的胸前!

    斬入的剎那,嬴沖只覺毛骨悚然,渾身上下都開始劇烈膨脹,同時也再次失去了意識。

    甦醒之後,嬴沖並不急於再入,而是微一凝眉,神情若有所思。方才那一剎那,儘管未使用完成的奪魂槍。可其實那一刻,他也並非是完全沒有殺念,至少戰意十足。所以那奪魂槍的玄妙,他已窺得數分。

    自己之前以為完全無用的花俏動作,竟好似能如玄門道法一般,勾動那天地元力——

    可那本該是天位強者,或者借助墨甲,才能做到的事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這就是奪魂絕命升仙槍的真相?

    以地階武者之身,得展天位之力。這是便天位之下,無雙殺勢的真正面目?

    除此之外,還有他的體力也成問題。在平常的情形下,練槍幾個時辰,都沒有問題,可在實戰之時,僅僅半刻時間他就覺疲累。

    要知那雖是幻境,可看來一切都是以現實為參考。即便有些差異,也不會差得太多。

    可那項工的修為境界,明明遜色於他,論到呼吸法門,只怕也遠不及擁有『大自在』玄功完整功決的自己,可卻能在半刻時間毫不相讓的對攻之後,使他力不能支。

    看來自己對那呼吸法的掌握,仍還遠不到家。

    一顆玄靈補神丹服用下去,嬴沖閉目冥想。待得精神恢復之後,就又迫不及待的,再次抓住了那霸王槍。

    不過當嬴沖再次進入之後,他眼前已經換了一個人,再非是那項工,而是一尊高約兩丈,一身淺綠色,形狀近似巨猿的墨甲。再看自身,也同樣是一身墨甲,樣式正是他之前買下的那套『寒武』。

    沒能再見到項工,嬴沖頗覺遺憾。不過隨即就又凝聚心神,握緊了手中的寒武大槍。

    而此時對面那巨猿墨甲的眼瞳中,也顯出了妖異的紅光:「寒武?甲內何人,報上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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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 奪命連環

      「寒武?甲內何人,報上名來!」

    那聲音雄闊,洪朗豪邁,聲傳數里。,嬴沖卻是一言不發,默默擺出了一個槍架,如臨大敵。

    而嬴沖的眼中,也現出了幾根期待之色。儘管對手非是項工,儘管身上多了一具墨甲,可卻一樣可以施展那奪魂絕命升仙槍。

    「藏頭露尾之輩!」

    那巨猿墨甲久久未得回應,裡面的人終是不耐,語氣嘲諷道:「你的姓名可是見不得人?記住了,吾乃陳武!大韓陳武!」

    聲落的剎那,那巨猿墨甲就猛然滑動,赫然爆發力十足。只一個蛇步,就已滑至到了嬴衝前方,雙手握著巨錘,勢沉如山般的錘擊往下。

    當嬴沖側身避讓,那巨猿墨甲卻並未收勢,反而甲內『嘿』的一笑,兩隻巨錘更為猛然砸在了地面。瞬時間地動山搖,還有巨大的氣浪四散衝擊。

    嬴沖的『寒武』頓時就有些站立不穩,步履虛浮。而那巨猿墨甲,此時已俯著身子,似如獵豹般的撲擊過來,巨錘橫掃,彷彿能橫蕩千軍。

    嬴沖想也不想,就選擇了再次避讓。對面只是六階墨甲,可力量卻極其龐大。而此時自身已失先機,站立不穩,下盤鬆動,哪怕是以那呼吸法來發力,也絕不能力敵住這兇猛巨錘。

    然而這卻似是正中對手下懷,一擊不中,那巨猿墨甲又瞬時猛然躍起後一記跳斬,連甲帶錘一起砸向了寒武的頭頂,同時一聲大喝:「看我盤古開天勢!」

    而此刻的嬴沖,已經是避無可避。心中無奈,只能長槍斜挑。不退對反進,直刺往上,他並未有正面硬撼這巨錘之意。只求能將這錘勢,稍稍往旁帶開幾分。

    他已經有四年沒使用過墨甲,也沒有以大自在玄功催動墨甲的經驗,更不曾以墨甲施展過幻雷槍術,所以一切都在熟悉之中。發現自己這一槍刺出,根本就連自己五六分的力氣都沒法用上。

    槍錘交鋒,嬴沖手中的槍,都差點脫手飛出。不但渾身震顫,那寒武甲的手臂部分,也隱約現出了幾分裂痕,

    幸虧這是在幻境之內,所有情景並非完全真實。換在正常的情形,嬴沖哪怕是人在甲內,也要被這巨力震傷。

    那巨錘倒是如他之願,被他望旁的帶開了幾分。正好擊在了嬴沖肩側處,而後一路順著他的臂甲,滑行往下,帶起無數火花。

    此人未等錘勢用老,就又猛地一個上調,直擊嬴衝下頜。而後一連數錘,逼得嬴沖狼狽不堪。

    幸虧是學了呼吸法,不多時嬴沖就已恢復了些氣力,能夠勉強應對。對身上這具寒武甲,也逐漸熟悉,

    可唯獨是他的槍勢,始終無法重整陣腳。對面那陳武的後勁,明顯不如項工,可嬴沖與其交戰,反而更覺疲累。僅僅半刻時光,嬴沖就已覺體內元力近乎枯竭。

    好在對面也沒好到哪去,半刻時間拿嬴衝不下,就猛地一記重砸,將嬴沖遠遠逼開。那巨猿墨甲也是往後滑退,主動拉開了距離,裡面傳出了陳武,微含喘息的聲音:「大自在玄功,你是嬴沖!這該死的呼吸法。嗯?不對,你不是他,怎麼會如此之弱——」

    嬴沖本身也是感慨,若不是從項工那裡領悟到大自在呼吸法的奧妙,自己恐怖連這陳武的三錘,都沒法接下來。

    此人的修為,應當是與那項工相當,都是開了四脈,四階武師的實力。可單論爆發力,卻可甩出項工一條街。尤其是最開始的那幾錘,最是霸道不過。

    被陳武逼開,嬴沖想要曾對方力盡反擊的圖謀也就此破產。不過他並不在意,在此擺出了一個槍架,遙指著對面。神情凝重,目光也是犀利如刀。

    這次的進來的重點,並非是熟悉如何使用這寒武墨甲與幻雷槍決,而是想要試試看,那三招槍勢,究竟真相如何!

    他對眼前這陳武,其實提不起殺意。然而當嬴沖嘗試著回想父親之死,回想母親懸樑自盡,回想自身武脈被廢,他頓覺一股抑不住的怒火,從胸中升騰而起。

    也就在這時,那巨猿墨甲再次滑行而至,那丈半巨錘帶著狂風揮擊而來。

    嬴沖見狀想也不想,就猛然一槍刺出。

    「殺!」

    一聲炸喝,那長槍之上竟然猛地噴出了大量的狂風,旋飛舞動。嬴沖的槍速,也更在這一剎那,激增了整整三倍。一個眨眼,就已搶在那巨錘揮至之前,指住了那巨猿墨甲的咽喉要害。

    「奪命三連環?」

    那陳武似認得這招,發出了一聲驚呼。他前衝之勢已不可止,不過卻在墨甲一側現出了數個噴口,幾道土黃色的氣流噴出,使得陳武強行偏轉了方位。

    嬴沖也不在意,槍勢瞬變,往右前方再次斜刺.這一槍,卻是奪魂絕命升仙槍中的絕命!

    那陳武百忙之中,只能將手中巨錘當成盾牌使用,豎在身前抵擋。不過那槍影在擊中巨錘之前,既然是現出了一條弧形,槍尖仿似在錘前繞了半個彎,將其繞過之後,又再次直刺巨猿墨甲的胸腹要害。

    那陳武看來似真對嬴沖這三式槍招極其熟悉,一待嬴沖槍法變化,就已果斷棄錘不應,那墨甲的手臂中,又各自彈出了一把匕首,再次試圖抵禦。

    嬴沖眸光微閃,隨後手中之槍軌跡再變。一道銀白色的光影疾閃,就已破開了那巨猿墨甲的頭顱,將其一槍洞穿,而後攪碎!

    前幾次落敗時,嬴沖都是昏迷後離開,這次嬴沖勝了之後,卻見眼前的世界,如泡沫一般的碎滅著,同樣歸於黑暗,意識沉寂。

    睜開眼時,嬴沖就發現自己,正坐在煉神壺裡。此時他已無瑕去想其他,仍是細細回思著方才,那最後一刻的情形。

    原來如此!這才是真正的奪魂絕命升仙槍——

    確不愧是天位以下,無雙殺勢!自己對這奪命三連環,並不熟悉,也是初次完整的施展,可依然是在三槍之內,將陳武的墨甲擊破。

    而那陳武,明明對他的奪魂絕命升仙槍有了防範,可依然免不了甲毀人亡之局。

    嬴沖長舒了口氣,勉強壓住了心中波瀾。他能夠看得出來,無論是那陳武也好,項工也罷,都非是尋常的武者可比。哪怕只有四階的修為,可其真實的戰力,卻遠不止此。哪怕是那些七階的武侯境,都未必能夠比得上。

    尤其是那陳武,駕馭六星墨甲時展露的實力,極其的可怕。嬴沖這些年在咸陽城的地下斗甲場內,也見過不少擅於駕馭墨甲的強者,可卻沒有一人能做到如陳武那樣的程度。

    純論戰力,恐怕只有張義那個層次,才可穩穩壓過陳武一頭。而就是這樣的彪悍之人,卻擋不住自己這區區三槍。

    此時他對那奪命三連環的精要,仍未能完全領悟,大自在玄功的呼吸法,也未參研透徹,還不能熟練的應用。

    可若有一日,他把這一切都全數掌握了,那時的嬴沖,武力又將會達到何等之境地?

    嬴沖的目中,再次顯出了強烈的期待之色。迫不及待,想要起來繼續練習那幻雷十三槍,練習那大自在玄功,練習那奪魂絕命升仙槍——

    又有些後悔,後悔自己買下了這套『寒武』甲。那奪命三連環,分明是風系的槍術,配合風系墨甲,才能發揮出這三式槍招的最大威能。

    至於那幻雷槍,儘管此時還未顯究竟,不過不出意料,這應當是雷系槍決。

    所以日後適合他的墨甲,應當是風雷兼具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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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章 群雄並起

      在幻境內時,嬴沖就已感覺到了那具『寒武』甲,與自身大自在玄功的衝突與不諧。就更不用說那奪魂絕命升仙槍了。

    之前他根本就沒在意過這種事情,根本就未想過能有武學,在地階之時就能聚集天地元氣,調動水火風雷之力。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考慮天工坊的『飛雷神』,又或妖工坊的『雷震子』,甚至哪怕是盤古坊的『烈妖』,也強過寒武。

    然而這一萬七千兩黃金花出去,自己短時間內,自己是不用考慮更換墨甲了,根本就拿不出錢再為自己購置一具精製墨甲。這寒武,也只好將就著用了。

    嘆息了一聲後,嬴沖有反省了一番這一戰的得失感悟,尤其是將他與陳武搏殺時的幾個失誤,還有那些可以改進之處,都深深記憶於心。

    而直到這時,嬴沖才發覺自己的狀況,異於往常。精神亢奮,似乎自身的神念,又增了不少——

    嬴沖不敢確定,又以那意神決入定,精神交感,才發現自己的判斷確實沒錯。他的神念之力,確實壯大了些許,

    他不由睜開眼,訝然的再看了看那霸王槍,隨後嬴沖又轉頭問月兒:「這霸王槍,莫非還可增人念力?」

    「好像是有這回事,不過要你嬴了之後才可以。」

    月兒有些無精打采,不過還是盡職盡責的為嬴沖解惑道:「在幻境中與槍中戰魂交手,其實也可視作你與他們在以元神爭鬥,承受著槍內的戰魂神念鍛打。一旦勝出,精神意念自然能有增長啊。」

    「原來如此。」

    嬴沖點了點頭,而後又問:「我方才在裡面遇到了一人,他名叫陳武,這莫非就是這霸王槍內最弱之人?」

    「陳武?是陳三錘啊,你遇到他了?」

    月兒這次有了幾分興趣:「那傢伙最好對付了,就是前面三錘最厲害,只要撐過去以後就沒事,所有別人都叫他陳三錘。以後還有個叫程咬金的,比他更厲害許多,起手三板斧,幾乎天下無敵,便是項羽呂布與冉閔見了,也只能先避開再說。不過那傢伙後來被父親他降服了,魂魄不在霸王槍內。」

    嬴沖頓時無言,想到這陳三錘乃槍中九十九位武魂中最弱的一位,就已如此厲害。那麼其餘人等,實力又當如何?

    要知剛才的陳武,還只是武師境界。自己雖勝,卻比前者高出整整一階的修為。

    安王說十年之後,天下群雄並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幾。這句話,只怕是真的。真不知十年之後,除了那項羽之外,還有哪些厲害人物出世?

    這麼想著,嬴沖心內又多出了幾分緊迫之感。不過他沒打算再進那霸王槍內,與那些武魂對戰,而是準備先完成那些日常的功課。

    與陳武與項工兩戰,他都感悟甚多,正需時間消化。嬴沖也始終記得父親之言,研習武道,需得穩打穩紮,循序漸進,牢固根基,不可想著一步登天。

    只是當嬴沖,才剛提起了邪櫻槍,他視角的餘光,就望見月兒的神情略顯寂寥,黯淡無神。小小的身子坐在角落裡,顯得異常的淒涼孤寂。

    嬴沖想到這幾天,自己雖是大半的時間都呆在煉神壺內,可卻是專心於習武,根本就沒時間與月兒說話,不由心生歉意。思忖了片刻,就又問道:「月兒,你現在真就只能呆在這煉神壺內,不能出去?可有什麼辦法可想。」

    月兒聞言又抬起頭,似知嬴沖好意,她神情裡多少帶著幾分感激:「出去倒是能夠出去,不過還要在煉神壺外,另外給我再造一具身體啦!不過月兒很貴的,父王他把我造出來,就花了三分之一的內庫。嗯,價格大約是一千四百萬兩黃金的樣子。」

    嬴沖聞言無語,想到三十年後的自己,是真的很窮麼?一千四百萬兩黃金,把他家產全賣了都沒有這數目的二十分之一。

    話說大秦十三州的田賦,也才二千五百萬左右吧?當初大秦鍛造摘星神甲,也沒花這麼多錢。

    「其實也沒必要達到這具身體的程度就是,換那些差一點的身體也勉強可用。可你現在的機關術造詣,根本就做不出來,而且材料也很貴的。」

    說完之後,月兒的臉上卻現出了笑意:「多謝你了,月兒也不過就是在呆上幾年而已,很快就可以出來。還有哦,我全名叫嬴月兒,」

    嬴沖目澤微動,現出了幾分柔光,隨後也是一笑:「嬴月兒?好名字!月兒的話我也記住了,差一點的身體也可使用?那也不是沒辦法可想。」

    大約一年之前,他在咸陽的黑市賣場裡,就曾見過有人賣出了兩具由中古時代遺下的機關人偶。形狀蠻漂亮的,戰力也不弱,最強的那具大約相當於武尊境界。

    當時嬴沖也去看過,很感興趣。只因其中那具實力最強的機關人偶,是因很多關鍵的地方損壞了,這才只限於武尊境界,否則實力還要強些,可以比擬天位。

    當時他是想著自己即便拿回家也無法修復,最後還是放棄了買下的念頭。其實也不是他買得起的,那東西最後拍賣出了天價,以十七萬兩黃金的價格成交。

    黃金十七萬兩——

    嬴沖現在是無論如何都拿不出來,這筆錢已足可供養一鎮之師,也是十一尊寒武的價格。

    只是據他所知,後來那具傀儡似乎是在修復之時損壞了,如今就躺在那位買主的家裡蒙塵。

    自己若想想辦法,或者可弄來此物。有一具現成的人偶在,為月兒製造身軀時,豈不簡單的多?

    思及至此,嬴沖不由自嘲一笑。說來這還是他,首次對旁人之事上心,對月兒這丫頭,他總有有些莫名的在意。

    之後他也不再對月兒解釋,又專心練習起了槍術。此事仍需仔細謀劃,不急於一時。還有自家的錢財,看來日後還需再想辦法省省,又或者盡快開一財源,,這捉襟見肘的局面,真讓人難受。

    ※※※※

    「總覺最近世子你,似乎有些變了。」

    當嬴沖在煉神壺裡完成了一日的修行之後出來,就見張義眼神怪異的看著他。

    嬴沖聞言不禁失笑:「哪裡變了?是好是壞?」

    他最近的變化確實很大,親近之人應該都能看得出來。

    「以往可沒見世子你,整日呆在馬車裡不動。還有這一路幾十人的行止,世子你以前雖也是甩手掌櫃,可也不似現在這樣的不聞不問。」

    張義搖著頭,他記得以前的嬴沖,每當出行必定會騎馬,不會乖乖坐在馬車裡。

    可他們自從出咸陽城以來已經有四天時間,可這幾日裡,嬴沖都是呆在馬車上,並為出去過。說是要在車內入定修行,不讓別人打擾,可張義看過,嬴沖其實就是在睡著懶覺。

    不過——

    「不過你人雖更懶散,可又感覺世子的精氣神比往日強上不少,言語更自信了,眼神也似是鬥志昂揚。可世子你最近,連那疾風驟雨搶都沒再練習了,也沒見你伸展筋骨。」

    嬴沖不由點了點頭,不愧是感知敏銳的張義。哪怕是他刻意以武陽嬴氏家傳的斂息功決,儘量掩蓋了這些變化,可依然被張義看了出來

    不過這是他身邊最親近之人,交託以性命。被張義知道了,也無甚要緊的,當下是戲謔道:「我這是用人不疑,一路的行程自有你們幾人操心。若連這都會出問題,那我要你們何用?至於那槍術,誰說我沒練?信不信四個月後,我能突破武宗境?」

    大自在玄功確實玄妙,與他也相性相合,在助嬴沖打通了震脈之後,依然進展神速。四個月後突破武宗,打通第六條武脈,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

    換成旁人,就能聽出嬴沖的玩笑之意,張義卻偏偏信了,頓時眼神大量:「世子你的武脈修復了?」

    也不知是到底沒聽出嬴沖在開玩笑,還是聽出嬴沖這戲謔之語中暗含的認真之意。

    嬴沖一陣凝噎,隨後只好實話實說:「還沒有通,不過已經找到了重入武道之法——」

    話音未完,嬴沖就發覺這車隊,竟是緩緩停下了。嬴沖不禁詫異,探頭往車外望去。而後就見有三輛樣式簡樸的馬車,堵住了前面的道路。其中一輛似是車轅斷了,整個車橫在了路上。

    嬴沖軒了軒眉,又望由四周,發現這位置真好。中間是馳道,而旁邊都是低淺的水坑,使他們想要繞路都不可得。

    之後也沒等多久,嬴福就已走回來稟告詳情:「前面乃馬邑郡丞的家眷,說是齊王家的親戚。因車轅斷裂,不能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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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 無情拒絕

      「齊王?」

    嬴沖不由一陣傷神,他本來想說把前面幾輛車都推下馳道給自己讓路的,身為咸陽四惡霸之首,可不能弱了名頭,橫行霸道的事情,他是做得出來的。可嬴福這句話,直接就被他的念頭堵了回去。

    可接著嬴沖又覺奇怪,齊王嬴控鶴,是當今陛下唯一在世的親弟弟,也就是那梨園及輕雲樓的主人,對他一向都極其照顧的。齊王家的親戚,那不就是皇親國戚了?

    可那馬邑郡丞又是什麼樣的人物?邊陲小郡,苦寒之地,被打發過去的多是些沒背景的人,且還不是郡守這樣的正職官。齊王家的親戚,能有這麼落魄?大約是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吧?

    齊王那傢伙有妾室二十四人,也不知這馬邑郡丞是出自其中的哪一家?

    不過對方既然這麼說了,自己總需給些面子。當下嬴沖隨意的揮了揮手,吩咐道:「盡快幫他們修好。」

    反正他現在,也不趕時間。在煉神壺內習武,亦不覺枯燥。

    可隨即見那嬴福,又走了回來:「那家還說,他們是要前往伏牛山的莊園一行,既然是順路,能否請世子帶他們一程?說最近這清江附近不大太平,有大股賊寇為禍。他們車上都是女眷,最近頗是忐忑不安。」

    嬴沖眉頭皺起,感覺有些不對勁。當下走出了車,仔細再看了看前方。

    只見二輛車看起來是樣式簡樸,可其實都是用上等的紅木製成。外面十二個僕人,打扮倒是與尋常富家的奴僕沒什麼兩樣,可卻個個都虎背熊腰,精氣內藏。這真是馬邑郡丞的家眷?能有這樣的陣仗?還是說邊地官員家裡的家奴,氣質格外不同些?

    這莫非是在逗他?

    還有那兩個車伕,看起來也是衣飾頗顯寒酸破敗。可那坐姿筆挺,分明是出身軍伍人。衣裳內有些鼓囊,分明是帶著兵器。

    再有那馬鞭,依稀是混著蛟蛇之筋。而那四匹挽馬,四肢也極其強健,分明是混有上古異獸之血——這些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拿的出來。

    這還是嬴沖粗略看一眼的結果,若再仔細觀察,可以發現無數的破綻。

    嬴沖面色鐵青,這些人是當他傻子麼?正這麼想著,就見路中央那輛車上,有一白衣少女在侍女攙扶下走了下來。身姿曼妙,氣質出塵,頭上罩著紗幕,看不清楚面貌。不過只是下面露出的白嫩下巴與紅唇,就使人浮想聯翩,誘人之至。

    近前之後,那少女就朝著嬴沖盈盈一個福禮,頗是誠懇道:「奴家聽說前面已有三家車隊,被賊人劫走,其中還有一戶官眷家的小姐。所以還請世子不吝相助,容我等跟隨一程。」

    聲音極其好聽,語氣柔弱,讓人不自禁的生出了保護欲。若非是嬴沖早早就看出了破綻,也要中招不可。此外他感覺這語音似有些熟悉,可一時間想不起來。

    此時那少女旁邊的丫鬟,也開口道:「只需世子攜我等渡過那清江就可,我家老爺日後必有回報。」

    嬴沖卻是冷著臉,毫不給面子的直接轉身:「關我*屁*事,不帶!嬴福,讓他們車修好之後,就趕快滾開讓路!」

    說完之後,人就已入了馬車,根本就沒把外面主僕二女當回事。

    此時不單是那少女葉凌雪,是一陣目瞪口呆,丫鬟幽香也是錯愕不可思議,忖道這劇本不對啊!

    眼前這位,真是咸陽四惡少之首?那個十歲時就已在街上強搶民女,把青樓當成自己家住的混蛋?她之前還擔心這傢伙,會對自家小姐見色起意來著。

    這荒郊野外,弱質少女,換成任意有些俠義之心的公子哥兒見了,都會仗義援手一二吧?哪怕只是出於世家官戶間的香火情,也不會斷然拒絕。

    安國公世子他是有名的混蛋,沒有憐憫之心不奇怪。可這傢伙見了小姐之後,怎就不心動?且小姐她,一輩子從小到大,還從沒被人這樣不給面子的拒絕過。

    葉凌雪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愣愣的看著。眼見那前面堵路的馬車在安國公的幾位護衛幫忙下修好,然後幾十人一起合力將這車移到一旁。又眼看自己未婚夫的車隊,果然是再不理會她們,就這麼揚長離去。葉凌雪半晌才回過神來,然後低聲嘟噥著:「古怪呢,與傳言中的那人,好像不太一樣。」

    「小姐你說什麼?」

    幽香也是剛回過神來,一時沒聽清葉凌雪說什麼,不過她也沒在意,只好奇的繼續看著那前方遠去的車隊:「感覺姑爺他長得也還過得去,不像傳言中的凶神惡煞。」

    在她眼裡,嬴沖雖不算不上是特別英俊,可五官端正,人也是收拾得乾淨清爽,看起來很是陽光。

    可說完這句之後,幽香就又語聲一轉,很是惱火了:「不過這也太可惡了!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還粗鄙不堪!不帶就不帶,偏還要說什麼滾開,說關他那,那什麼事的話,虧他還是武陽嬴家的次孫!」

    「嗯,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個惡人——」

    葉凌雪依然自言自語著,她在回憶著當時嬴沖的表情,想著難道是他們露了破綻,被看穿了?

    可這沒可能啊!自己這次跟來,是極其小心的,一切都是參照著普通官家小姐遠行時的樣子來,生恐會被人看出不妥。

    不過這次她想看看嬴衝到底是什麼樣人的目的,倒是達成了幾分。這嬴沖對女色,並不如傳聞中的在意,相貌也還不錯。

    ——那****其實也見過嬴沖,只是自己正赤身裸體,心情也極其慌張,加上嬴沖滿身是血,鼻青臉腫,所以印象不深。

    可今天見了,才知嬴沖相貌不俗。雖不如她在邊關的兩個哥哥,卻也沒咸陽城裡其他世家公子哥兒的脂粉氣。看起來懶洋洋的,氣質不羈憊懶,又霸道張狂,很是特別。

    她葉凌雪自然不會以貌取人,不過她曾學過相人之術,居然能從這位未婚夫的眉眼中,看到了幾分凜然正氣。

    正氣?這東西與一個名聲狼藉的惡霸紈袴能扯得上關係?多半是自己修行不到家,眼拙出錯了。

    此外這嬴沖為人霸道是真的,性情也似極其的冷漠——這不是因嬴沖拒絕他們跟隨,而是剛才說話的時候,她就能感覺到嬴沖眼裡的冰冷與拒人於千里外的疏離。

    除此之外,那傢伙目光中,竟似還夾含著幾分鄙視,這真是氣人!

    幽香神情不以為然,勸道:「小姐此言差矣,是不是惡人,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這句話說出來後,她又覺不對。那畢竟是自已家日後的姑爺,而且此時已成定局,沒可能再變化,自己這麼說不好吧?被姑爺他知道後,會不會給自己穿小鞋?

    葉凌雪聞言,卻很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確實如此!所以還是得再仔細看看。」

    幽香聞言愣住,更是恨不得去捏自己的嘴,只好亡羊補牢道:「可我們離咸陽城已經快七百里路,這附近又賊寇成群,那世子他還偏不肯帶我們一程,奴婢擔心會出事——」

    之前她們說這附近有賊寇,不太安寧,這可不是說說而已。這附近地區確流竄來一夥盜賊,數日裡坐下了幾件劫案,至今都還未被官府清除。

    葉凌雪卻一聲輕哼,眼中含著笑:「他說不準我們就不跟了?就跟著他們車隊後面,他還能拿我們怎麼樣不成?」

    至於那所謂的賊寇,葉凌雪卻是全未放在心上。有她那秋姨在,些許賊寇還真不用怎麼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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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 遇襲前兆

      「看那位馬邑郡丞家的小姐,倒不像是心懷惡意的。」

    馬車內,張義也正在說著後面武威郡王府一行人:「我看她那些奴僕,應當出自豪門世家,武力不俗。那位小姐的禮儀氣質,也俱都上佳,無可挑剔。必為大家之女,身份不凡。這些人,應當不會對世子生出歹心——」

    他以為嬴}是擔心那些人,會對他們不利,這才拒絕那兩輛馬車跟隨。

    「我知道。」

    嬴}點了點頭,然後語氣嘲諷道:「惡意是沒有,不過卻別有用心。知道了我是安國公世子,就該知我名聲狼藉。不想辦法躲遠點,居然還巴巴的湊過來,她不要名聲了?算了,懶得管她們,」

    當世墨學兵學法學大興,不過七國帝皇,卻都在極力的提倡儒家禮教。以求用那君君臣臣的一套東西,讓國人安守本分,以維持自家統治。加上那些世家大族的推波助瀾,幾百年時間下來,禮教二字早已深入人心。似葉凌雪,只是他看了一眼身體,就非得嫁給他不可。

    後面那女孩要與他同行,哪怕真是擔心賊寇襲擾的權宜之舉,日後也少不得被別人說三道四。這等舉止,不是別有用心,那就是心懷叵測了。

    不過嬴}才剛說完,便又皺起了眉頭,再次挑開了窗簾,回望後方。

    接著就望見後面那三輛車,正緊緊跟在自家車隊的後方。嬴}不由眉頭一擰:「嬴福!過去跟他們說,讓他們滾遠點,別跟在我們後面礙事!」

    嬴福是出了名的任勞任怨,聽了之後毫不遲疑,就策馬往後面車隊本奔去。隨後沒過多久,這位又回來稟告:「那位小姐說她們也是要前去伏牛山,一樣是走的這條路,並非是故意跟隨世子。」

    嬴}氣得樂了,眼裡已經透著幾許寒光:「那你就根她們說,我不准她們走這條路了!她們要問憑什麼,就說憑老子是安國公世子,京城四少之首!」

    過不多久,嬴福又滿頭大汗的跑回來:「那位小姐說世子你只會欺負女流之輩,算什麼本事?還道世子你若不想讓她們走這條路也成,除非是把她們的車給砸了。」

    嬴}氣息一窒,而後面上就一陣潮紅,居然被女流之輩鄙視。當下就嘿然一笑,捊起了袖子:「讓大夥兒抄傢伙,準備動手!」

    砸車?還真當他嬴}不敢麼?

    不過才剛走出車馬,嬴}隨意的往前面一望,面色就變了變,又果斷的退了回來,語氣溫和了幾分:「嬴福你跟她們說,她們要跟著可以,不過之後的行止卻需聽我們安排。」

    張義聞言詫異無比,他可是知曉自家這世子,到底有多混賬,有多無賴的。

    別人若聽了『只會欺負女流之輩』這句話,多半還是要些面子的。可嬴}絕不會在乎。『臉面』二字在他看來別有意義,與尋常人的理解很不相同。

    他之前還想開口勸來著,結果還沒開口,嬴}就已改了主意。隨即張義也發現嬴}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對,不由也若有所思的看了外面一眼:「世子剛才,可是覺前面有什麼不妥?」

    「前面有人,應該是響馬的探騎。選在這地方探看,多半是有意要對我們動手。」

    嬴}語氣很是平靜:「也不知道到底是衝著誰來的,不過這時節再將後面那賤貨的車砸了,事後不好向人交代。」

    若沒有那些響馬,他將那三輛馬車砸了,頂多再是多個欺凌弱女的名聲。

    可要因後面那兩輛車損毀出了事,那就等於是與人結仇了。那少女背景不凡,他不想為自己多豎強敵。

    嬴}現在也沒辦法可想,後面一定要跟著,他也無可奈何。倒還不如主動一些,將後面的人都掌控住。

    張義面色,亦多出了幾分肅穆,他沒看那探騎的身影,應當是已經退走了。

    不過張義卻絕不會懷疑嬴}的言語,若非是真看到了響馬探騎,嬴}不會輕易向後面那女孩服輸。且自家這世子的直覺是何等之靈驗,他這些年也深有領會。

    唯獨讓他不解的是,嬴}的目力,何時變得這麼敏銳了?要知車隊裡的嬴福嬴德等人,無不都是七階武候境的好手,且都在軍伍中歷練過一陣。可這四位,卻無一人發現情形有異。

    「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倒的確是個下手的好地方。他們既有動手之意,那就必定是在這四十里內,且必定實力不弱。世子你打算怎辦?」

    ——前面再過六十里地,就是陽淵縣城。那裡駐兵六百,二十里內只需一個衝天火符,就可急召那裡的駐軍前來救援。所以這前面幾十里路程,就是那些人唯一的機會。

    「京畿重地,他們敢在這裡動手,自然是實力不弱。不過人數應當不多,絕不會超過二百人,否則易被官府察覺。」

    這裡距離咸陽城不過七百里路,雍州的官員與各處駐軍,若是任由大股的賊寇與武者在這附近出沒而不加應對,那麼這附近的那些官兒,都不用再當了。兵部的職方司與皇城司的首領,也該下獄謝罪。

    他可以料定,之前發生在這附近的幾個劫案,定是為引開附近官府駐軍的注意,也是為事後的掩蓋形跡,惑人耳目。

    那些所謂的響馬劫匪,就是衝著他嬴}來的!

    「這前方並無地形險要之處可以佈伏,不出意料,他們多半會選半夜我們不備之時襲擊。如今我等往後退,只會逼他們提前動手。所以最好的應對之策,是先尋一個易守難攻之地紮營,固守待援!只需我們升起狼煙,熬到明日,附近的駐軍必有反應。」

    一邊說著,嬴}一邊自顧自的在車廂裡翻箱倒櫃,沒過多久就尋出了一張地圖仔細翻看。

    張義仔細看,才發現這竟是繪著咸陽城附近千里地域的地形圖。

    這並不使人驚奇,嬴神通昔年在府中,留下不少軍中繪製的地圖。讓張義奇怪的,是嬴}這次,居然將這些地圖也帶了過來。

    不過此時情形危機,他並未多想,須臾之後,就見嬴}在圖上點了點:「就在這裡,我們安營扎塞!看看他們是什麼樣的成色!」

    張義仔細看了那地方一樣,唇角就微微勾起。再抬頭望嬴}時,心中又是暗暗嘆息。

    世子在兵法上的天賦,實在是驚人,絕不遜色於其父嬴神通。只可惜武脈被廢,注定了在軍中不會有太大成就。

    一軍之主將,若本身無強橫武力,哪怕兵法蓋世,對方也只需一二武力強橫的刺客,就可將之斬殺。所以當今諸國,凡萬人以上將帥,莫不都是天位境的強者。

    世子他這些年極力的經營私軍部曲,多半還是想要在軍中尋一出頭之機,不願就這麼沉淪下去。可這條路,何其難矣?也可能為世子,招來殺身之禍,故而張義心裡其實並不贊同。只是不願見嬴}沒了指望之後,徹底沉淪,真正自暴自棄,才任由世子胡來。

    而今日見嬴}臨危不亂,有條不紊的應對安排,使張義更覺惋惜。

    不過隨即他就又想到,之前嬴}的言語,四個月內突破六階武宗境?難道是真的?

    突然以重金為自己購置寒武甲,莫非是世子他,真的找到了恢復武脈之法?

    若非眼下不是時候,他必定要再問個詳細不可。

    搖了搖頭,張義收起了雜念:「世子稍待,我去安排。」

    話音落時,張義就已走出了馬車。看那天色,赫然已盡黃昏,使張義心中頓生急迫之感。他們要想在天黑前趕至嬴}定下的宿營地,那就必須趕緊了。         
死之苦來生之趣,
恨之深來愛之懼;
人世榮辱總輪迴,
負仇千載一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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