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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邪皇 作者:開荒 (連載中)

第一百章 陛下召見

      嬴沖簡直不敢相信,到底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敢於襲擊一座法陣森嚴,護衛成群的國公府邸?那些人又到底是何圖謀?

    可如今但凡石碑中預言之事,都無一例外的全數應驗,嬴沖已是不能不防。

    且從這預言的結果看,當夜的戰況可謂慘烈!

    祖父贏定重傷,福德如意戰死四人,只餘贏德一位;而府中的侍衛,更戰死大半——這幾乎就是被人屠滅了滿門!

    此案必定轟動京城,天聖帝也必會雷霆震怒,命繡衣衛傾盡所有力量追查此案,將兇手懲之以法。

    可在這之前,嬴沖卻需先保護自己的性命再說——安王能活到三十年後,那夜必然是有驚無險的,可要是有什麼意外呢?

    且這一戰他自己雖是沒事,可福德如意四人,卻是沒了三位,這對於嬴沖而言,無疑是一記重創。

    四人武道天資雖不及張義,可也不弱,且從小陪伴著嬴沖長大,由父親贏神通延請明師教導他們武藝戰策。不但忠心耿耿,能力也是不俗。

    這樣的心腹,哪怕只損失一位,嬴沖都會心痛不已。就更何況經歷十年相伴,他早將這四人,看得如親人一般。所以哪怕只有一線可能,嬴沖也會想盡辦法,挽回他們的性命。

    可他如今人脈淺薄,財力低弱,現在唯一能有可能借力的,就是這康繼元了。

    且這人在宮中藏身數十年,身具玄天位修為卻至今都未有人察覺。那身收氣斂息的法門,也確讓人眼饞。

    「私窺文淵閣典籍?真沒想到,這文淵閣內的奴婢,還有這樣的上進心思?」

    童貫先是一聲冷笑,接著卻又皺起了眉頭:「有些重了,杖刑懲前毖後即可,用得著下這樣的狠手?」

    周圍那些太監面面相覷,都啞然無言。而此時那位文淵閣監令,也已發現童貫與嬴沖身影,連忙走下台階,迎了過來:「少監您是不知,這馬三寶乃是慣犯,今日已經是第六次被人逮住,卻仍屢教不改。不施以重懲,如何能夠服眾?」

    童貫聞言,這才面色稍霽。這刑罰是重,可既然是慣犯,那麼這位文淵閣監令的所為,就沒什麼可指摘之處。

    嬴沖則是遠遠看著那康繼元,只見此人已是牙關緊咬,額角處青筋暴起,分明已是忍耐不住。

    馬三寶與他應該關係不淺,否則這位文淵閣監丞不至於如此在意,甚至要為這小太監,鬧到反出皇宮的地步。

    可惜嬴沖手底的『夜狐』太過沒用,只查出康繼元對馬三寶極其觀照,卻不能查到具體的緣由。

    果然下一刻,那康繼元就已斷然喝到:「住手!」

    那兩位執杖的繡衣衛卻未立時停下,而是目含詢問的看向了文淵閣監令。後者則是冷笑,腳下依然是內八字形狀站著。這兩位繡衣衛立時會意,不但未曾停住,下手反而更重了幾分。僅僅再兩杖下去,那馬三寶就已經完全昏迷,口鼻間也是出氣多進氣少兩位了。

    「我說了給我住手!」

    康繼元怒不可遏,猛一揮袖,頓時一道氣勁拂出。使那位兩位繡衣衛身形騰空飛起,拋落到了數丈開外。

    而這番變故,不但使得這文淵閣前的眾人為之一寂,童貫與那文淵閣監令的神情,也是變了顏色。

    那康繼元分明也知道後果,面色蒼白的走上前來,朝著童貫深深一禮:「馬三寶雖有過錯,卻罪不至死。還請少監大人與黃監令看來老奴的面上,開恩饒他一命!」

    那姓黃的文淵閣監令卻眯起了眼,面現出意味不明的笑:「張監令會武?可我記得你,並非是內書堂出身?」

    童貫亦是臉色陰沉,正想說什麼,旁邊嬴沖忽然笑著開口;「有趣得很!童少監,這二人我想要了。」

    童貫頓時愣住,疑惑的回望嬴沖:「世子這是何意?什麼有趣?」

    「這兩個太監,一個私習武學,一個私窺文淵閣典籍。雖是傷殘之人,卻都能立志圖強,豈非有趣?可憐,按宮律這二人一個要被打死,一個要被廢去修為,打入繡衣衛打牢處置,事後多半也要沒命,未免些可惜了。」

    嬴沖笑著道:「本世子依稀記得,我安國公府當有內侍三十六人,可敬事堂那邊,至今都未將安國公府的內侍配齊。今日剛好撞見,想著這兩個與其折在宮中,不如就歸我了?就不知童少監,肯否賣我嬴沖一個顏面?」

    「這個——」

    童貫遲疑之餘,又覺奇怪。這位世子說的道理倒是不錯的,他也有些同情這兩人。只因他自身就是底層出身,幼時好學,卻無門路,若非機緣巧合,又有貴人看重。如今的處境,只怕也同那馬三寶一般。

    還有那康繼元的修為,也是不俗。能夠內元外放,多半已到了九階武尊境。

    可他同情歸同情,按規矩就該如此處置。

    且童貫記得一日之後,就是摘星神甲擇主之期。那安國公府的內侍,也確實不曾配齊,可這位世子失爵在即,把這兩人要去又能有什麼用?

    搖了搖頭,童貫苦笑著拒絕:「不是童貫不給世子顏面,可這與律不合。換在一個時辰前,內臣只需一句話,就可將這二人調撥給安國公府,可如今此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露武學,就必須得入繡衣衛過審,查明究竟不可。內臣初任御用少監,不敢妄為,實在抱歉——」

    嬴沖聽出了童貫的推託之意,卻也不覺惱。這其實是理所當然,他一個即將失爵,未來無權無勢的紈褲子弟,這童貫能看得入眼才怪!

    此人看在聖上與米朝天的面上,對他親近有加,可在其心內,對他又能有幾分敬重?

    「何需致歉?是本世子強人所難了。」

    大度的一笑,嬴沖逕自往那文淵閣內行去:「只是這兩人,我要定了。你既然做不了主,那就去問米公公如何?我就在這閣內敬候佳音。」

    童貫一陣發愣,定定的看著嬴沖的身影,知道後者走入到那閣門之內。接著他在原地深思了片刻,就又吩咐那位文淵閣監令;「這二人暫時看押,不得行刑。」

    道完這句,童貫便轉身就走,直往那宮中司禮監的方向行去。他雖有些看不上這嬴沖,可不知為何,他那義父米公公,對嬴沖卻是另眼相看,待他與眾不同。

    童貫不看好嬴沖未來的前程,可卻又清楚知道,此子他可以不去巴結,卻也不必得罪。

    那黃監令只能躬身應身,此事從頭至尾,都再無說話的餘地。而那康繼元則是疑惑不已,也同樣眼神複雜的,看著那嬴沖的背影。即不解這位世子,為何要出面借助他們二人,又心生感激。

    嬴沖都未理會,走入文淵閣之後,就開始專心查閱起了典籍,他這可非是裝模作樣,而是真有許多問題,想要在文淵閣內尋找答案。

    比如邪櫻槍,比如公輸般,還有那玄宙天珠等等——

    不過他才忙了半個時辰不到,那童貫就又匆匆趕了回來。而這位帶來的消息,讓他頗為意外。

    「陛下召見?這是為何?我不是只讓你去米公公那裡問上一句?」

    童貫也同樣不解,不過他的言語神色,卻是更顯熱情:「內臣這裡也是一頭霧水呢!方才司禮監去見米公公,然後沒過多久,就有旨意說陛下要召見世子。」

    由此可知,他眼前這位安國世子,確實聖眷未衰。

    嬴沖挑了挑眉,凝思片刻,還是合上了書本,整了整衣冠,準備去那御花園陛見,又不容置疑道:「讓那康繼元也跟過來!」

    既然要見天聖帝,那就順便把這位的事情,也一併解決了,免得日後麻煩。            
死之苦來生之趣,
恨之深來愛之懼;
人世榮辱總輪迴,
負仇千載一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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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章 良才美玉

       天聖帝傳見嬴}的所在,是在御花園南側一角,臨近翠湖的一處涼亭內。

    嬴}趕至之時,發現這裡別無他人,只有寥寥幾個太監護衛在遠處立著。天聖帝在涼亭之內,正與一位褐裳中年對弈著。嬴}認得那位正是天聖帝的智囊,號稱白衣傾相的劉雪岩。而那米朝天,則侍立在天聖帝身後,

    童貫前去為通稟之時,嬴}就趁機與康繼元說話:「記住了,你欠我兩條命!」

    康繼元本是心事重重,聞言後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半晌之後,才神色淡然的一禮:「奴婢感激不盡,然而無以為報!」

    是真的無以為報,他今日能否保住性命都仍是兩說,自然也就談不上回報嬴}。

    且即便他們安然過了這一關,以他的職小位卑,也幫不上嬴}什麼忙。

    「本世子自然有能讓你幫得上忙的時候。」

    嬴}微微搖頭:「張監丞該不會以為,我嬴}真的全無所求?你這一身修為,真當什麼人都看不出來?」

    康繼元瞳孔微縮,面色再變,接著就默默無語。

    嬴}則笑,他就是要挾恩圖報,錯非是要求這康繼元出手幫忙,誰會急巴巴的趕到宮裡,管這閒事?

    這一老一小兩人的經歷,確實是讓人,尤其是康繼元,一身玄天境的修為卻隕落於宮內,讓人惋惜。

    可這兩位,也確實是違法犯禁不錯,死在米朝天的手中不算冤。

    「你若是肯信我,要想你與馬三寶平安無事,那就聽我之言。稍後無論說什麼,都不要動,不要說,也不得反抗。於你而言,左右是死,何不賭上一把?」

    才交代玩這句,嬴}就已見亭裡的天聖帝,正笑著朝他招手。嬴}也不客氣,直接走了過去,然後落落大方的一禮:「臣嬴}拜見聖上!願聖上萬福金安。」

    天聖帝身姿寬大,龍顏甚偉,眼眸深邃,勢若淵渟嶽峙,渾然天成。這位年過三旬即位,至今已經有二十餘年。可因保養得當之故,望之卻連四十都不到。此時正側過頭,笑意盈盈的上下打量著嬴}:「這半年內朕幾次招你都不肯至,怎麼這次有空來宮裡。」

    這句道出,那米朝天與劉雪岩倒不覺什麼,正緩步退出亭外的童貫卻吃了一驚,心內又刷新了嬴}的份量。

    原來這位安國公世子,這般的受寵?半年內數次召見卻反被嬴}推拒,這位世子可真夠任性的。

    嬴}也在看天聖帝,這位依然是那般的慈祥和藹,語中那關切之意也不見絲毫作偽。

    他心中不由一陣發虛,又覺心愧,幾十年後,他可是把天聖帝傳下的江山給奪了。

    對面天聖帝見他這模樣卻會錯了意,一聲哂笑:「為何心虛?不肯來宮裡,是不敢見朕麼?也真虧你做得出來!太后病重之時,與國丈在勾欄巷爭風吃醋;當街殺人,幾乎將臨淮候世子射殺當場。接著才消停幾天不到,又跑到了武威王府,去偷看人家葉四小姐沐浴。嬴},你說朕該怎麼說你才好?難道真要朕,把你罵到狗血淋頭?」

    「聖上玉語綸音,怎麼會是狗血?」

    嬴}面皮厚如城牆,他剛才想通了,所謂『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三十年後,安王反秦而立,自然有其緣由。家破人亡,深仇大恨,難道還能束手就擒,任由帝王宰割?

    至少現在,天聖帝待他信重已極,親厚有加,而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並無對不起大秦的地方。

    他日後依然會謹守臣子的本份,忠心效力,可若大秦負他,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安王說他命犯孤星,親朋皆被斬盡死絕,愛妻與長女也被你連累生死。這樣的經歷,嬴}是絕不願再體會了。

    那天聖帝聞言,頓時氣得笑了,正欲破口大罵,就見嬴}痴痴的看著他的頭,眼神鬱鬱,他不由疑惑不解:「你這小混賬,在看什麼呢?」

    「幾個月沒見,聖上的頭髮又白了些,氣色也不太好。」

    嬴}眼圈有些發紅:「我聽說陛下這幾月常宵衣旰食,夜不能寐,怎能這樣不愛惜聖體?」

    「朕又有頭髮白了?」

    天聖帝怒氣頓消,先是摸了摸頭,然後又以目光向米朝天詢問,見後者點了點頭,當下是傷心不已,神色蕭索的嘆道:「這些日子,確實是事務繁多,讓人只覺心力交瘁。不過嬴}你既知朕辛苦,就該老實些才是,不要讓朕為你擔憂。」

    「是沖兒錯了,再不敢了——」

    嬴}忙躬身應是,面色愧疚不安,心裡則暗暗一喜,知道自己已逃過了一劫。

    旁邊的米朝天與劉雪岩,不由一陣無語,這位陛下一向英明神武,可在嬴}在面前,卻不知為何,特別的好糊弄。

    「如今朕的身邊,也就只有沖兒你是真心實意在關心朕。」

    天聖帝又自憐自顧的感嘆了一番,然後又恢復了正色:「我聽說你的武脈已經恢復?明日摘星神甲擇主,可有把握?玄甲五像,你自問能出第幾像?」

    玄甲五像,是指墨甲辨血擇主時,顯出的異像。一共五種,甲現雲紋,血引五靈,神甲玄光,法相天生以及最後的聯血同脈。

    五種異像由低到高,甲現雲紋最次,聯血同脈最佳,昭示著下任甲主與神階墨甲的契合度。而契合度越好,則下人甲主操縱墨甲時的戰力也就越強。

    「稟陛下,臣武脈還未恢復。不過前些日子,臣尋得一門上古武學,不但可繼續修行,還可修復武脈。最多半年之內,就可恢復如常了。」

    嬴}搖頭,除了邪櫻槍與煉神壺之外,其餘之事他並不打算對天生帝隱瞞:「至於玄甲五像,臣自忖甲生玄光沒問題。也有自信,不會使摘星神甲落於贏非之手。」

    原本他修行大自在玄功,需要至少兩年時間,才能恢復巽脈。可如今他修為突飛猛進,又有著『偽天位』的實力在身,這修復的時間自然大大縮短。

    「半年麼?」

    天聖帝皺了皺眉:「罷了,半年時間,應當不會耽誤你太久。我原本讓人為你尋來了一枚『元機丹』,只需再有半年多些就可到手了,不過看來你再是用不上。沖兒你能自己尋得恢復之法,不使安國公府爵位旁落,朕心神慰,」

    嬴}不由動容,自從武脈被廢之後,他就一直在打聽能修復自己武脈之物。而這『元機丹』,正是其中之一。

    「那麼這人又是怎麼回事?」

    天聖帝的目光,又轉向了亭外:「我聽說你下午去了趟文淵閣,然後就想要將這人,要去安國公府?」

    米朝天的目光,也同樣掃向了外面的康繼元,神情平淡,似並不在意。

    「陛下您該知道的,我若繼承安國公府,手裡只怕無人可用。堂堂大秦安國公府,沒有一位說得過去的強者坐鎮,未免有些不像話。」

    嬴}說完這句,見對面天聖帝與劉雪岩,都眼露疑惑之色,不由一笑:「此人在文淵閣私修武道,直至九階武尊之境,也仍令諸位文淵閣大學士蒙在鼓中,全無所覺,這豈非是個人才?」

    這句話道出之後,那天聖帝就已眼現訝然凝重之意,朝中能加任文淵閣大學士者,不是宰執,就是三公九卿一級,其中幾人修為通天。

    那米朝天也變了顏色,直接一個閃身到了康繼元的身側,毫不客氣,直接一把往康繼元的腕脈抓去。

    後者下意識的就想要反抗,可隨即就想到了嬴}交待的言語,稍稍遲疑之後,終還是任之由之。把自己腕脈交出去,就等於是把自己一身性命寄託人手,再不由自己。這並非是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嬴},而是他覺嬴}之言頗有道理,左右是死,倒不如捨出性命搏一搏。

    米朝天閉目感應,不過片刻,就已眼現驚容,一把將康繼元的手緊緊握住,語氣也略有起伏:「回稟陛下!此人武道,已至玄天位!」

    這句道出,不止那天聖帝側目以視,便是那最為淡定的劉雪岩,亦是眼現驚容。

    嬴}心裡則道了聲果然,這康繼元果然是已至玄天位。不過他臉上,卻也配合的現出了驚愕之色。

    天聖帝定定的看了眼那容顏灰敗,又俯首帖耳,神色順從的康繼元,之後再掃向了這人,被米朝天死死控住的手。過了良久,他才眼含笑意道:「你這混小子,這次還真是給了朕一個大大的驚喜。」

    ※※※※

    夜幕減至時,嬴}是歡天喜地的離開。天聖帝也是笑意盈盈的,看著少年的背影,一直到嬴}從他視野裡消失。

    那劉雪岩,也在此刻抬手恭賀:「臣恭喜陛下,今日又得一可用之人。」

    ——玄天位境的天君強者,整個大秦境內都不超過三十位,哪怕有再多都不嫌夠。

    「這個康繼元,看起來是恭順老實,卻不知內裡如何,能否真為我大秦所用。」

    天聖帝搖著頭,明顯不以為然:「且這三年還要借給那混小子,一時還指望不上。」

    「其實我倒覺得,安國世子他說的也對。安國公封地鎮壓宛州,如今確實需有高階天位坐鎮不可。安國府無事,則武陽穩;武陽定,則宛州安。他這也算是為君分憂了。」

    劉雪岩語中含笑:「也是世子他人聰慧,若非如此,我等只恐要錯失人才。」

    「他一向聰穎,是良才美玉。雙頭山那一戰可圈可點,不負其父之名,也不負朕望。」

    天聖帝頗為得意,接著又遺憾道:「可惜此虎尚幼,還不成氣候,難堪大用。只盼他能提前幾年成才,那時朕,必不至於如此舉步維艱!」

    劉雪岩默然,心想天聖帝對那安國公世子的信任,只怕還遠超於他。

    而此時那米朝天,卻忽然開口:「我觀世子,他體內有外丹在身,修為或已至天位。」

    他剛才看不出康繼元的修為究竟,難道還看不穿嬴}體內的玄機?

    而天聖帝的手則微微一振,指尖捏著棋子也忽然墜落:「是怎麼回事?你給朕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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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章 繼元承業

           從皇宮內走出時,嬴}依然是志得意滿,暗暗得意不已。原本他以為還需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徹底解決此事,可今日因天聖帝召見,省了他許多首尾,且毫無遺患。

    他是提前預知了今日之事,也有能力在馬三寶被重責之前就將此事壓下,可如此一來,那康繼元如何會對他心生感激?

    嬴}也可在康繼元暴露武道修為之前,就把二人帶出宮廷,可若真這麼做了,想要使康繼元為自己所用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頂多只是使這位玄天強者,欠上自己一個人情。

    且一旦康繼元在人前展露出玄天境修為,必定會引來宮中疑忌。畢竟康繼元是私習武道,也是他嬴},無緣無故的將這兩人帶出宮城。

    天聖帝信任他,所以不會多疑,可別人會怎麼想?他嬴}隨隨便便從皇宮帶出的閹人,竟然是一位玄天位?是否早就知情,又是否早有預謀?

    可如今康繼元過了天聖帝的眼,就可堂堂正正,將一切都曝光在陽光之下,日後無人能有異議。

    且如今以天聖帝與大秦之勢逼迫,那康繼元已經是不得不為他嬴}效力不可,他嬴}養不起一個玄天位,天聖帝卻可代他供養——儘管這時間,只有三年。

    有邪櫻在手,還有那煉神壺在,嬴}不信三年之後,自己還經營不出屬於自己的羽翼。

    不過可能是今日他經歷太順之故,所以亢龍有悔。嬴}前腳才踏出宮門不久,就見一位衣繡四龍,頭頂珠冠的貴公子,也後腳從另一扇小門中策馬行出。

    嬴}認得那是三皇子贏去病,他幼年之時常在宮中玩耍,對這幾位皇子都熟悉已極。

    這位倒也沒什麼,哪怕他對贏去病一向不喜,認為這位皇子心機太重,可彼此間還有些面子上的交情。

    可這位皇子後面跟著的兩位,卻讓他噁心了。其中之一正是臨淮候世子林東來,另一位則是才剛被他狠狠折騰過的福王府世子贏博。

    原來這二人也湊到一塊了,而且是與三皇子贏去病扯上了關係——

    真是晦氣!

    嬴}眨了眨眼睛,隨後就只當是沒看見,逕自前行如故。

    不過他雖不願與這兩位計較,可那林東來二人,卻沒打算放過他。隔著幾十丈距離,就老遠就聽嬴博的嘲笑聲:「哎喲,這不是安國公府世子麼?聽說前幾日,你嬴}當街被神戟侯揍暈了,身體可好了些沒有?我還記得那日清江之上,你嬴}可是很牛氣衝天,霸道得沒了邊的。可原來你嬴}也有忍氣吞聲的時候,妙哉妙哉!」

    嬴}唇角不禁抽了抽,這個嬴博是傻麼?那天的事情到底是誰吃虧?只要是明白人,都心中有數。估計這時候方無恨都快氣炸,偏這嬴博還在他面前嘚瑟。

    而緊隨之後,那林東來的聲音,也如二重奏般的響起:「嬴博你是不知,此事據說是因方無恨看上了葉四小姐,想要逼贏世子退婚才起了衝突。說到此事,我這裡還有另一個消息。聽說那位襄國公也看上了葉四小姐,有意聘娶,如今那邊就只差將聘禮抬進了武威郡王府了。眾所周知,襄國公一向都深得葉四小姐之父葉侍郎喜愛,對此事想必是樂見其成,求之不得。」

    贏沖都懶得理會,依然自顧自的往前走。可還面那兩人見他沒反應,卻是愈發的得意起來,沒玩沒了的說道:「對了,明日就是摘星擇主,不知安國世子你可準備好了?嬴}你放心,明夜安國府辨血之祭,我嬴博必定到場。需知人之一生,最快意之事,莫過於見仇人淪落泥塵,哀慘淒惶——」

    嬴}白眼一翻,然後就冷目回望,視線陰沉寒厲的往身後一掃:「你們想打架?在這裡?」

    那嬴博面色微凝,就也打算翻臉。可當看了看不遠處,那正虎視眈眈的張義與嬴福嬴德幾人後,又明智的閉上嘴。

    關鍵是當日那個天位少女也在,算來這滿咸陽城力,能夠在還未成年時,身邊就有天位強者跟隨的貴胄公子,這嬴}是獨一位。

    林東來也啞然無聲,宮前鬥毆,罪名不小,哪怕他林東來是當朝太后的外甥,也一樣吃罪不起。可嬴}這傢伙就是個二楞子,可不會顧忌這些。

    當日在輕雲樓,他就已吃過虧,幾乎被這嬴}當街射殺。

    那三皇子贏去病也是有些不自然的笑:「沖弟何處此言?這兩個確實口無遮攔,我聽了也煩。不過有什麼事,可待日後再說,這裡畢竟是宮門之前,你們幾個不得喧嘩。」

    這兩邊真要打起來,他贏去病身為皇子,一樣討不了好,所以不敢偏袒。

    嬴}聞言『呵呵』的乾笑,抱拳朝嬴去病一躬身,唱了個肥諾之後,轉身便走。之前他當看不見,所以不用理會,可如今說了話,那就得打個招呼,免得御史說他不知尊卑,不守禮法。

    那後面幾人也再不敢言聲,直到嬴}走上了安國公府的馬車揚長離去,林東來才一聲咒罵:「爵位都快丟了,他狂什麼狂?」

    嬴博則是冷笑:「以前他失爵之後,還有武威郡王府做依仗。可他現今連未婚妻都保不住了,還能靠誰?就憑他兩個義兄義姐麼?他偷窺葉四小姐沐浴,手段夏佐,那襄國公王籍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贏去病卻一言不發,只笑著做旁聽狀,目裡面異芒閃爍。這兩人只怕不知,就在不久之前,嬴}才被他那父皇召見。據說今日父皇很是歡喜,在御花園裡笑聲不絕,賞賜了嬴}不少好東西,並未因嬴}最近接連闖禍而有疏遠。

    也就是說此子依然聖眷正隆,哪怕失爵之後,也不是什麼人可以欺辱的。

    他如今也好奇,嬴}在父皇那裡說了什麼,讓最近因百骨神君水府中那五百墨甲與朝中局勢而心情鬱鬱的父皇,如此開懷?

    怔神許久,嬴去病才一聲嘆息:「你們兩個,也收斂些!哪怕真要奚落他,也大可待明日之後,何需如此迫不及待?那傢伙現在真要耍橫,我可救不得你們。」

    林東來與嬴博互視了一眼,而後都是面現哂笑,目光皆意味深長。

    「明日?明日子時一過,我們自有大禮等著他!」

    ※※※※

    「過了明日,我非得狠狠收拾他們一頓不可。」

    無獨有偶,嬴}在馬車之內,也在賭咒發誓,狠狠的罵著。

    他是認真的,一旦摘星入手,他定要把這兩個傢伙,死命的折騰一番,方能解氣。

    方才二人那些話,雖不損他毫毛,可也讓他噁心壞了。

    且承爵之後,嬴}也有足夠的本錢。那時他不但能真正掌握安國公所有侍衛,以及封地兩鎮部曲,朝廷也需正式授官。

    還有錢財,安國公府食邑三萬七千戶,以及父親名下九千頃的田產,都將落入他手,再非是祖父代掌。

    只需能安然度過那場他預料中的風波,他嬴}就有錢有人,能動用的手段無數,有無數種辦法,讓林東來與嬴博二人難受。

    「方才世子,不該在宮前與他們衝突。」

    張義勸誡了一句,又有些憂心:「那武威郡王府,難道真要退婚?」

    幾日前的方無恨他不擔憂,那位雖也是俊傑,可宗族勢力薄弱,進入三等世家都很勉強。所以勢單力孤,外無奧援。襄國公王籍可不同,此人身居國公之位,風流倜儻,天才橫溢,身為嵩陽七子之首,又背靠『襄陽王』這樣的世閥大族,在朝中勢力雄厚。這位若欲與武威郡王結親,哪怕是武威王葉元朗,也不可能不心動。

    「怕什麼?你擔心有用?」

    嬴}掃了旁邊老神在在的贏月兒一眼,他神情也很是淡然:「這樁婚事,本就荒唐滑稽。武威郡王府真要退婚,那也由得他們。本世子承爵之後,想要什麼世家女沒有?說不定能娶個公主郡主回來,給你們當主母。」

    張義濃眉微揚,心想也對,自己等人根本就無需擔憂。世子承爵之後,這咸陽城內不知會有多少女子想要嫁過來,世子他何愁無妻?

    只是不知為何,他心中卻有股郁氣難洩,為世子他難過不平。被人奪走未婚妻,這不是什麼好名聲、

    嬴}則是真已不在乎這樁婚事,宮前的那場鬧劇,也只是令他的好心情稍受影響。嬴}的面上依然愉悅,也期冀著夜晚的到來。

    回到安國公府之後,果然沒等多久,至子夜時分,他的書房窗外就發出了敲擊聲響。

    此時嬴}正在書案前寫寫畫畫,聽到聲音,就知定是那位來了。不過他並未轉頭去望,依舊專心致志,在那紙張上繼續寫畫著。直到完成之後,嬴}才抬起了頭,果然就間一個面貌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衫老者,正立在他的面前。

    「你是康繼元?」

    嬴}仔細的打量著這張臉,目含探究:「這是易容術?」

    可他在這臉上,看不到任何易容術的痕跡——哪怕蘊靈於目都辦不到。

    要知他現在,可是偽天位。只論目力,並不遜色於那些真正的小天位強者。

    對面的老者卻搖頭,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不是易容,而是換臉。醫家之術,當真神奇。米公公說,從此之後,這世間再沒有康繼元,只有張承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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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章 墨甲走私

    「張承業?」

  嬴}若有所思,隨後就點了點頭。他明白了米朝天的用意,宮中規矩深嚴,不容違逆。似張承業這樣人的不處置,只會鼓勵後來者。先河一開,宮規就再難約束後人,這是必須忌諱的。

  所以康繼元會消失,不出意外,最多明日就會傳出『康繼元』的死訊。而這世間,則多了一個張承業。

  一方面保全了這個難得的玄天強者,一方面則有維護了宮規,正可兩全。

  「那你以後是何身份?安國公府的內侍總管?」

  「官身是繡衣衛的繡衣供奉御史,米公公還賜了我一件坤元階位的墨甲。此外奉陛下之命,代替安國府的內侍副總管,暫時潛伏安國公府。世子不覺我現在的相貌,與府中的某人很相似?」

  張承業不禁笑了起來:「米公公也親口交代,我在宮外另有任用。只是常駐安國公府,非遇世子生死存亡之際,儘量別輕易出手。」

  嬴}不由『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則是心驚於張承業的身份,被張承業提醒後他仔細看,發現確有些面熟。只是他常年在外廝混,對國公府內的下人已漸陌生,所以未能第一時間想起。二則是腹誹米朝天那老混蛋,這就要過河拆橋了?才在天聖帝面前答應得好好的,轉眼就又把承諾打了折扣。

  算了,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這位米公公的性情,他還能不知道?何況眼前這位的年俸供奉也將由宮裡出,甚至還得了賜一件坤元墨甲,那可不是一筆小錢。要知嬴定身為伯爺的身份,家傳三代的墨甲『地龍』也只是坤元階位而已。

  ——以米朝天的精打細算,會讓他逞心如意才怪!

  「他說的話不算,你得聽聖上的。」

  嬴}冷哼著提醒,只是對面的張承業卻不置可否,似乎不太認可。嬴}倒也不在乎,又狀似隨意的問道:「那馬三寶怎樣了?是不是要送出宮來,來安國公府?」

  「難如世子所願。」

  張承業仍舊搖頭:「米公公罰馬三寶坐監十日,事畢之後,調入內書堂做學徒。」

  嬴}已經感覺到牙疼,隱隱有些後悔。這米朝天果然是滴水不漏,多半已知那馬三寶,乃是張承業的命根子了,

  也只有將那馬三寶捏在手中,才能使張承業這樣的玄天境,甘心從命。

  將馬三寶調入內書堂,既是成全,也是人質,完全不給他半點機會。

  這個老混蛋!

  早知如此,他該把這兩人直接帶出宮才是。

  心中腹誹著,嬴}臉上卻是頗為欣慰:「他有這樣的造化,確為幸事。內書堂這千年以來,培育出玄修天位無數,有不少人的學問,便是宮外的學者大家也難比擬,比我這安國府可強得多。對了,我還不知那馬三寶,與你是何關係?白日竟是欲捨命相救。」

  「這話米公公也問過我。」

  張承業一聲苦笑,正因此中詳情他早已對米朝天說過,所以此刻他言辭中並無遮瞞之意:「這涉及到我早年幾樁舊事,一時難以盡敘。昔年馬三寶之母也是宮女,在放出宮前,曾為靜太妃梳頭。我年輕之時衝動莽撞,是多虧了她,才能保住性命,對我恩同再造。」

  嬴}這才恍然,怪不得他查不出這兩人間的關聯。眼前這位說的應該是實話,這些事雖已年代久遠,可以米朝天的權勢,想要仔細查的話,還是有辦法證實的。

  而此時張承業又神情一肅,鄭而重之的朝著嬴}大禮拜下:「如今對我張承業有再造之恩的,還有世子。今日如非世子出面,我與三寶都已在九泉之下。」

  他想的很清楚,以今日午時的情形,他與馬三寶無論如何都沒可能活命的。

  那文淵閣監令與他素有舊怨,只會抓住他私習武道之事窮追猛打,絕不會給他的機會。當時他就已起意,當場格殺那黃監令之後,就立時闖宮出城,可其實逃離的機會小而又小。

  且即便沒有今日之事,他的處境也會越來越艱難,遲早有暴露的一天。修為到了玄天位,已經不是單靠靜坐潛修就可提升了,丹藥輔助,靈地蘊養,都缺一不可。且修煉時一呼一吸,都會引動天地靈機,很難隱藏。

  張承業也不是沒有想過,尋機從宮城內逃出,可一來貪戀文淵閣的文山書海;二來他沒可能脫身——文淵閣內藏有密卷七千,蘊藏天道奧秘,所以裡面管束極嚴,生老病死都有人糾察。似李代桃僵,假死脫身之類的法子張承業也都想過,卻都被他一一否決。知曉自己只要漏了半點蛛絲馬跡,必定會引來繡衣衛無止境的追殺。

  所以張承業對嬴}感激,他眼前這位不但救了他與馬三寶的命,更給了他陽光下的身份,從此可以光明正大的修行。有了丹藥來源,日後也有堂堂正正前往文淵閣翻閱密卷的機會。

  「無需多禮!」

  嬴}連忙將張承業服起,而他的臉上,也露出狐狸般的笑意:「不過你若真心感恩,不如今夜先幫我一個忙?」

  一邊說著,嬴}一邊將他才剛畫好的那張圖紙,推到了張承業的面前。

  張承業則微微發愣,心中是哭笑不得。這位安國世子,竟然能如此坦蕩的挾恩圖報,毫不避忌。更隱約有了些預感,他這恩主的面皮之厚,只怕也會超出他的想像。

  回過神,張承業看了那圖一眼,接著又是一怔。

  「這是,京城外的地圖?」

  這應是一段清江河道附近的地形圖,距離咸陽不超二百里。不過真正使張承業吃驚的,並非是這些。而是這圖中標明的字樣——潛伏地一,潛伏地二,劫奪地一,劫奪地二,撤退路線一,備用路線二,贓物藏地三等等,無不讓人悚然而驚,膛目結舌。而且極其完備,各種情況都有考慮。

  張承業的呼吸也不由一緊,面色怪異:「世子你這是何意?」

  「圖上不是寫了?打劫的方案圖,簡單明了。今夜子時,有三艘商船從京城出發往西,大約辰時經過此處。你去那裡,幫我把這三艘船給我劫了。」

  嬴}的語氣,就好似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如今已在那邊安排了上百人手,就缺高手坐鎮。只等你過去,就可以動手。」

  其實他一直想做這事很久了,可就因手中並無能壓得住場面的強者,所以只能不斷往後推遲押後。

  張承業一陣無言,這世子說的是輕描淡寫,可這畢竟是打劫!在咸陽附近,天子腳下,劫殺商船!哪怕他有意報恩,可此時臉上也仍是眼現冷意:「世子可知,這是在做違法犯禁之事?可想過你這樣做,會有何後果?事後又該如何避過繡衣衛的追查?」

  「自然想過!」

  嬴}同樣神情嚴肅,與張承業對視:「我嬴}惜命惜身,不會自毀長城。將你這樣的得力臂助推入火坑,豈非愚蠢?這樁案,事後絕不會有任何人追查!不知前輩你可信我?」

  張承業仍舊狐疑,不過當見得嬴}眼裡的熱誠之色,卻還是不由自主道:「不管如何,我可幫你一次。」

  暗裡則一聲輕嘆,張承業心想這就當是償還這位的救命大恩,事後無論有什麼樣的後果,他都一肩承擔便是。

  嬴}問言卻反是笑了起來:「多謝了,不過這事並沒有前輩你想的那麼嚴重。不過是黑吃黑而已,所以是民不告官不究的。大約十日之前,兵部有六百具半新五階墨甲報廢,其中一半為三皇子贏去病所得,都全數夾帶在這三艘商船內,準備私售給西方大月國。你說這事發之後,他可敢吭聲?」

  張承業這才明白了過來,將墨甲私授大月國,這不就是資敵?他雖在深宮,卻也知西方拜火教,是令大秦很頭疼的一個對手。一直以來,大秦都在封鎖大月,防止墨甲流入此國

  且勾結兵部,將半新五階墨甲報廢處置,這也是貪贓枉法!

  嬴去病身為大秦皇子,居然做出這等駭人聽聞之事?他並未對嬴}之言生疑,只因那船上的詳情,他去看看就知道了。

  仔細想了想之後,張承業就又直指問題核心:「世子你與三皇子有仇?」

  「自然有仇,仇大著呢!」

  嬴}雙目微眯,眸子裡現出幾許厲色。這件事他籌謀已久,自然不可能只是因嬴去病,今日在宮門前得罪他。

  雙頭山他幾乎身亡,還有數位跟隨他好幾年的護衛橫死,這樁恩怨他可一直都記著。

  明面上他暫時奈何不得嬴去病,可在暗地裡,他卻還有辦法讓那位三皇子痛徹心腑。

  嬴去病與大月國間的交易,是他的夜狐好不容易才打聽得到。這是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易下手的一次。

  他嬴}城府不深,一向喜仇不過夜。一旦有復仇的機會,哪怕手足並用,也要在對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也是為財,這次那商船中的墨甲暫時只能藏著,不過船上應該還有不少絲綢瓷器,以及靈丹藥材之類,發賣後其中十分之一的收入歸你。」

  畢竟是前往西域做生意,絲綢瓷器與中原產的丹藥,也都是西方之地極其緊俏之物。而這些贓貨,也更容易出手。

  而嬴}則更知,對張承業這樣的人物,趨之以恩義,不若趨之以財利。

  恩義總有一天會用完,可只要彼此間利益一體,那就不愁張承業不為他所用。

  不過他似乎想錯了,看錯了人。這句話道出之後,嬴}卻沒見到張承業的臉上,有任何動心之色。這位只微微頷首:「我這就過去,不過這樣的事,希望僅此一次!否則米公公那邊,不好交代。」

  說完這句,張承業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書房裡。

  不過正當嬴}笑著仰坐,暢想明日那嬴去病精彩表情的時候。那張承業忽又帶起了一陣狂風,出現在他面前,神情竟有些羞赧:「能不能讓人給我帶個路,許久都未出宮,那地方我不太熟悉。」

  嬴}一陣凝噎,不由自主的懷疑,自己這樣安排是否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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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章 擇主大典

      次日一大早,整個安國公府就已喧鬧了起來。摘星神甲的擇主大典,乃是整個京城都期盼已久的大事,那時不但宮中會遣人來主持,更有貴人雲集,旁觀見證。

  其實從幾日之前,安國公府內就已緊鑼密鼓的佈置了。而這天府內的所有僕人,更是在王霞兒的調度下,忙得腳不沾地。

  因嬴}父母雙亡,安國公府的中饋之權,早四年就已握在了王霞兒的手裡。這件事他插不上手,也懶得去管。就這麼靜靜的在自家的翠漪園裡呆著,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不同於外面的熱火朝天,此刻這翠漪園內氣氛略顯清冷。園內絕大多數下人都被王霞兒臨時調走幫忙,而剩下的這些,也大多神情低沉沮喪。都知今日夜裡,就是世子嬴}失爵之時。

  主人失勢,他們這些奴僕難道還能好過不成?除了一些提前攀了高枝的,絕大多數人都與主人同榮共辱。

  這從園外的那些管事的態度變化,就可以看出幾分。以往這些人對他們還有著幾分客氣,可如今都是斜著眼看人,甚至頤指氣使。且今日但凡被借調出去幫忙的,幹的也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計。

  只有嬴}的心情依如昨日,頗是愉悅。一邊拿著鐵塊,比照著小月兒的模樣雕刻,還一邊哼著歌。可惜五音不全,被嬴月兒笑話了一陣。

  就在辰時過後沒多久,張承業帶著張義與嬴福嬴德幾人,安然從城外趕回,這使他更為歡喜。

  三艘商船都成功劫取,一切都如他的謀劃,未出任何意外。財貨也已藏好,存放在嬴}制定的隱匿之地。

  總共三百具七成新的制式軍用墨甲,還有總計價值七萬兩黃金的各種貨物。

  這些東西若成功運到大月國,輕輕鬆鬆就可獲取三倍之利。若至泰西,則十被都不止。不過在大秦,最多也就價值七萬金,因是贓物,出手時還要打個折。

  那些墨甲賣不掉的話,嬴}其實沒賺多少。不過他策劃這起劫案,原本就不是為賺錢,只為能報復嬴去病,就心滿意足。再還有,就是他不想讓這批墨甲,落到西方拜火教的手中。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三艘商船中,除了原本情報中的三位小天位之外,還有著一位中天位的人仙強者坐鎮。嬴福窺出了此人的身份。應該是萬威鏢局的總鏢頭,身具地元神甲,戰力強絕。

  不過有張承業在,戰事輕鬆解決。

      這位雖無駕馭墨甲的經驗,也是在昨日才從米朝天那裡,得了一具地元階神甲,可卻足以壓制這位總鏢頭而綽綽有餘。

  唯一可慮的,就是此人最終還是突圍逃走。這也暴露了張承業弱點,這位玄天級的大天君,實戰經驗幾等於無,下手也不夠狠辣。明明高了對手兩個境界,都不能將之拿下。

  嬴}對此無可奈何,張承業成長於宮中,最初是依靠普通的養生之術修行。後來博覽群書,一身氣元漸入佳境,這才開始接觸武道。

  可一直以來,張承業都是閉門造車,自己琢磨。既無對手,也不敢將一身修為,暴露於人前。

  通觀劫船之戰,那位萬威總鏢頭從始至終都被壓制,不能近張承業之身,可見張承業的武道,確實高明。在安王那一世,這位能夠連敗十餘天位,又接米朝天十七掌才死,可見其武道造詣,並無明顯的缺陷破綻。

  可不明實戰,也是事實,居然被對手耍的一個小伎倆欺騙,大意之下,使得對手有了逃生之機。

  幸在那傢伙逃得倉惶,那時按照嬴}計算,正是大霧瀰漫之刻。張義老成,而嬴福嬴德這些人也還算謹慎,並未留下什麼會暴露身份的線索。

  不過此事哪怕暴露了,嬴}也依舊不懼就是。無論如何,贏去病都要吃定了這個虧不可。

  張承業心情卻有些惴惴,患得患失。嬴}見了卻是暗笑不已,故意長吁短嘆,愁眉苦臉,益發使張承業不安愧疚起來。

  嬴}此時也大約摸清楚了這位的為人性情,這就是一個一心鑽研學問,似書呆子一般的人物。智慧過人,否則不至於僅憑自己參悟,就能一路修至玄天境。又因年紀大了,在宮中經歷得多,所以能通曉一些人情世故。卻不通權謀,否則在何至於在宮中混到那樣的地步?能任文淵閣監丞之職,還是因他年紀較大,對閣內各類藏書名錄都瞭然無遺之故。

  這次張承業答應他劫船,多半是勉為其難。昨夜看似鎮定,可因初次經歷這樣的事情,難免有些緊張,心神不寧的。

  這位老先生,看來仍需歷練呢——

  嬴}在心中發著這樣的感慨,面上則『強』作歡顏,寬慰著張承業。然後他成功的在對方眼中,又看到了幾分愧疚之意。

  可惜還沒等嬴}再接再厲,忽悠這老先生繼續為自己出力。他那三位損友,就已一齊聯袂來到了武威王府。

  嬴}沒奈何,只能將神不守舍的張承業放在一邊。他已經察覺到這老頭,已經起了些許疑竇。估計再有一段時間,待得張承業回過神來,想清楚以後,就沒那麼好矇騙了。

  所以嬴}頗為怨念,感覺一上午的好心情都沒了。見了周衍與薛平貴三人之後,自然也就沒了好臉色。

  周衍見了,立時就有些憤憤不平:「我們擔心你傷心難過,一大早就一起跑過來看你,你還給我們臉色看?虧我前一陣,還下死力幫你彈劾那方無恨,真是不識好歹。」

  莊季倒沒覺怎麼,反而很是不解的看周衍:「你都說了他正傷心難過了,難道還要他今天笑出來?」

  周衍不由凝噎無語,最後一聲冷哼,將一個精美玉瓶送到嬴}的眼前:「喏,這個給你!」

  嬴}有些不解,將這瓶子接在手中,打開看了一眼之後,心內就不禁波瀾微起。

  詫異的看了周衍一眼,嬴}就臉現笑意,把東西丟了回去,再用力拍了拍周衍的肩膀:「好兄弟!心意我謝了,可這東西,我真用不上。」

  裡面是兩枚『天湖血蓮子』,可以助人直接打通兩條武脈。周氏先祖層機緣巧合,得到一篷完整的天湖血蓮,總共四十九枚血蓮子。之後歷經四世,如今已所餘不多。

  嬴}哪怕武脈未復,服用了這個之後,也極有可能再通一兩條武脈,大增摘星辨血認主的機會。

  然而此物珍貴,周衍將這東西拿出來,多半未經家裡允可。一旦被永昌候知道,必定暴跳如雷,要把周衍給抽死不可。

  嬴}平時見他沒心沒肺的模樣,還真沒有想到,這位竟真有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氣概。

  周衍神情先是一鬆,可隨即又覺惱火,一聲哂笑:「你不肯用就算了!」

  說完之後,就拂袖走開,自顧自的走到門前,看這翠漪園的景色。

  嬴}搖了搖頭,心想這傢伙就是個傲嬌,估計是在生自己的氣,恨他不爭。

  「你不用管他,那傢伙多半是兔死狐悲了——」

  薛平貴一邊說著話,一邊若有所思的,看那嬴福嬴德幾人。

  自從城外回來之後,這幾人就若無其事的在翠漪園內行走,如往日般照常值班巡行。不過薛平貴似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眼含深意。

  「嬴},城外的那樁事,可是你做的?」

  嬴}聞言微驚,目光卻是茫然不解:「什麼城外的事?我做什麼了?」

  「就在一個時辰前,城外清江河道有三艘商船被劫,船上的貨物都被劫掠一空。」

  薛平貴轉過頭,似笑非笑的與嬴}對視:「可奇怪的是,這三艘船的船主都不敢報案。」

  「還有這事?」

  嬴}暗暗訝然,薛平貴得到消息的時間未免也太快了,此時距離劫案發生,才一個時辰多點。

  這個傢伙,難道是早已經入了繡衣衛?

  「你真覺意外?此事苦主不究,官府也就懶得查了。可因事由古怪,繡衣衛仍有關注。」

  薛平貴說完這句,又湊到了嬴}耳旁,冷笑著提醒:「你該讓他們仔細洗個澡,換身衣服,再灑些香料才是,這身水腥味,真當沒人能夠聞見?」

  嬴}心中一沉,暗道不妙。這幾人在藏匿之時下過水,身上有些水腥味不奇怪。

  原本也無妨的,只是他沒想到,薛平貴幾人這麼早就會過來尋他,也恰好知曉了城外那樁劫案。

  這個傢伙,嗅覺居然比狗鼻子還要靈敏。

  「其實,不管這案是誰做的,又是如何辦到。我都想對他說一句,幹得漂亮!」

  薛平貴又哂然一笑,放過了嬴},只眼神陰厲如故:「那不是贏去病一人能做下的事情,他們是嫌我大秦麻煩還不夠!國勢維艱,卻偏還有碩鼠為患,噬咬我大秦根基。只恨我薛某無力,不能斬斷他們的爪牙。」

  嬴}無言以對,只『呵呵』的乾笑。薛平貴的話說得再好聽,他也是不會承認的。

  眼見天色接近巳時,嬴}便試圖岔開話題:「時辰將至,我該出去了迎那摘星甲了。」

  語聲方落,那安國府的門口出就傳出了炮聲,一連九聲,響徹數里。

  嬴}的面色頓時轉為凝重。薛平貴亦是無言,遙目看向了院外。天至巳時,藏於宮中的神甲摘星,就將送至安國公府。此時安國府中門九聲炮響,分明是神甲已至府前。

  接下來的時間,只怕也將是嬴}一生中,最難受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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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章 後患顯現

          當嬴}趕到正門前的時候,發現那摘星神甲已經被推送了進來。他印象中的『摘星』,高約三丈,通體銀白,形狀就好似銀色的獨角獸,美麗之極。不過此刻卻被大紅色的絲綢布包裹著,看不清這神甲形狀。

    雖說隔著這一層布,嬴}卻能感覺到體內的血脈搏動,與摘星神甲隱隱呼應。似乎這甲,正在呼喚著自己。

    某種程度而言,這『摘星』確實可算他的親人——那是由父親精血煉製而成的造物。

    嬴}有些痴迷的望著,當他再回過神時,發現在這國公府門口,似他這樣表情的,並非只有自己一人。

    祖父嬴定,二叔贏世繼,叔母王霞兒,二弟嬴非,四弟嬴宮,還有二房的幾個庶出子女,都在不遠處圍觀。

    嬴世繼滿面紅光,而嬴非則似是強抑興奮,眼神躍躍欲試。

    這幾位,還真當這摘星甲是他們之物了?

    嬴}暗暗好笑,然後轉頭就走。『摘星』甲他已看過,接下來只需等待就可。

    不過才剛邁步,嬴定就已一聲冷哼:「你打算去哪?還不給我回來!」

    嬴}詫異回頭,回望著祖父,只見贏定濃眉緊皺:「今日是摘星擇主之期,稍後必定賓客雲集。你畢竟是安國公世子,身為此地主人,需留下待客。」

    嬴}無聲一笑,然後毫不猶豫的離開。他嬴}又不是蠢貨,今天來的客人,絕大多數都是衝著嬴世繼與嬴非來的,再還有一些,則是為看他的笑話。

    真要留下來接待客人,少不了要被人另眼相看。若只是同情憐憫,還算是好的,可似福王世子與林東來這樣,是必定要冷嘲熱諷一番。

    儘管不痛不癢,可看了也會膈應,他何必受這活罪?

    那贏定見了,先是面現怒容,似欲發作,可最後卻是輕聲一嘆,面色複雜。

    贏世繼與贏非都無表情,那畢竟是嬴}之父留下的神甲與爵位,所以二人面上的功夫還是要有的。做得太過,會被人指著脊樑骨說涼薄。

    嬴宮卻沒有他父兄那般的城府,面上嘲諷的笑著:「我估計他是不敢見人,他就是個廢物點心——」

    話未說完,就已頓住,只因嬴定已怒目回望,王霞兒也用力捏住了嬴宮的臉蛋。

    嬴}也聽見了,卻根本就不在乎,他懶得與這小毛孩計較。

    果然當摘星神甲送至之後,就有客人陸續上門。都是出身武陽贏氏的族人,所以提前趕來。

    再還有就是贏定曾經的部下,或是贏世繼的同僚。大部分都是出身較低,依附於安國公府的小官,關係較為親近的。

    到了午時,武陽贏氏的現任族長,當朝左領軍大將軍嬴元度也趕至安國府,還有王氏大理寺少卿王佑。

    此時贏定又遣人來找他出去拜見。不過嬴}根本就沒理會,對此人他惡感甚深。要只是普通的牆頭草,捧高踩低,忘恩負義,他也不會如此,哪怕這嬴元度的官位,是因父親得來。

    關鍵是四年前嬴}武脈被廢,此人可說是居功至偉。也正是因當初太信任這位族伯,嬴}才未在當年那場比武前多疑。

    嬴世繼為人再怎麼卑劣,好歹也是他血緣上的叔父。可這贏元度,卻已被嬴}視為仇人一般。

    與其去見仇人的得意嘴臉,倒不如繼續與薛平貴這三個損友繼續聊天閒侃,消磨時光。

    躲在翠漪園內,嬴}還可眼不見為淨,可一旦見了面,那就難免尷尬。

    不過到下午的時候,嬴}不得不走出翠漪園。一來此時已將至晚宴時分,摘星神甲的擇主大典即將開始,二來則是咸陽城裡的那些大人物,也都將陸續趕至。那些小官與嬴氏族人,嬴}可以不去理會,別人最多說他一句狂狷無禮。可似當朝三公九卿,三大郡王與九國公這等層級的人物,嬴}若還缺席,那他就是蠢貨了。

    此時還有第三個原因,嬴}又收到了一個字條。是由一位外院的老僕,偷偷摸摸的走入翠漪園裡給他。

    字跡娟秀,有些熟悉,打算約他出去,到國公府後的一處偏巷之內見面。

    嬴}本來是不欲理會,可反正閒著無聊,去見見無妨,只當是消遣。心裡則思忖著,該不會又是那薛員外郎的女兒?這次那個薛小姐,又想對他說什麼?

    前次見面之後,就爆出了他『偷窺』葉四小姐沐浴之事,這次該不會又出什麼蘢縣l?

    不過嬴}自信得很,前次在武威王府他都不懼,這次在自家府邸後面,就更不會擔心。甚至他都不肯讓薛平貴幾個人跟著。仗著有張承業在府裡,又有嬴月兒近身護衛,嬴}還真不怕有什麼人打他的主意。

    其實嬴}是心懷惡念,心想若這次那薛小姐,還要對自己冷言冷語,口出惡言。又或者配合別人,想要算計他。那就休怪他在摘星到手之後,從她父親身上報復回來,事後也定要那位薛小姐,悔不當初!

    不過當嬴}趕至之時,發現人確實是那位薛輕梅不錯。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想像中的那種情形,並未出現。

    「你這人怎麼這麼無恥?」

    見面之時,薛輕梅柳眉到豎,目中快要噴出火來:「那****口不擇言,說話太沖,是我不對。可你,你,你怎麼就是這樣的人?再怎麼失意惱恨,也不該去禍害葉四小姐!你心裡不舒服,就衝著我來,我薛輕梅接著就是!」

    嬴}一陣迷糊,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薛輕梅可能是以為,那夜他偷窺葉四小姐沐浴,是她的責任。

    先是一陣啞然,接著嬴}就口出嘲諷:「薛小姐是麼?我覺得是你想多了。那件事,與你無關,別太高看了自己。」

    薛輕梅卻明顯不信,不過並未深究,又遲疑著道:「還有,最近你與葉四小姐的事情,我聽說了。聽說襄國公有意求娶,葉府也準備退婚?其實,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你不要傷心。」

    「挺好的?」

    嬴}眼底又浮起了冷意:「何解?」

    「本來就不般配!她本就不該嫁給你!你們的婚事,也是因你手段齷蹉才定了下來。」

    那薛輕梅倒是理直氣壯:「我若是男子,遇到你這樣的處境,定然要發奮圖強,活出個人樣出來。哪怕失了你父親的爵位,也不能讓人小看!我薛輕梅不想嫁你,不是因你嬴}失爵,而是瞧不起你的人品心性,不肯上進。似你這樣的人,如何配得上她?」

    嬴}又一陣,莫名的感覺這薛輕梅,略有些可愛,至少已沒有了先前的面目可憎。

    良久之後,嬴}忽然一笑,伸手去捏薛輕梅的臉蛋:「你既知我贏某的人品不堪,居然還敢單獨約我在這裡見面,倒真是膽大的很。」

    那薛輕梅下意識的就想要閃躲,她雖是女子,可卻喜習武。一身六階武宗境修為,不遜色於同齡男子,這也是她感單獨約嬴}見面之因。

    可這刻當嬴}動手,她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辦法閃開,也沒法掙脫。

    「我其實還蠻喜歡你的!可惜,當初要沒有郡王府的那件事,說不定我們的婚事就已成了。」

    嬴}把臉湊近到薛輕梅眼前,看了看此女已經潮紅的俏臉,然後又惡趣味的笑著:「你說我將你在這裡就地正法了會怎樣?薛員外會不會把你送給我做妾?」

    說完這些,嬴}才覺詭異。心想不對啊!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出來?

    自家是常調戲女子不錯,可那些都是出身青樓。

    哪怕是周衍那個色痞,也從不去招惹良家女子,遇到那些長得漂亮的小娘子,也頂多只是拿眼看看。

    自己也一直都記著規矩,怎麼會做出這樣不知分寸的事情出來?

    眼見這薛輕梅已經怒意填膺,雙眼含淚,似乎隨時就要喊『救命』的模樣。嬴}忙放開了手,掩飾性的一聲輕哼:「以後長些心,我嬴某為人如何,不是你能評價!」

    說完之後,嬴}就似逃一般,轉身就走。不過他才走不到百步,剛踏入後院的門,就見嬴月兒似幽靈一般,從他前方冒出來。手裡抱著一個嬴}用棉布給她做到的小狗娃娃,歪著小腦袋,面上似幸災樂禍的笑著:「你修的大自在玄功,是到第七重了?」

    「你怎麼知道?」

    嬴}下意識的問,感覺奇怪。他不久前乾脈已通,踏入了七階武侯境,可大自在玄功並未能追上。直到昨日,才終於突破。

    也是他今日清晨,之所以那麼愉悅之因。數喜臨門,豈不歡喜?

    然而話才剛問出口,嬴}就又想到了什麼,面色忽然一變。他想起了當初嬴月兒的提醒,這門大自在玄功的後患——

    「我都說過,你遲早會後悔。大自在玄功修至第七重,相當於玄修的元神境,就會顯出效果出來。大自在,謂進退無礙﹐心離煩惱。不過在修成之前,卻真的是自由自在,任性得很。你以後心裡面很多念頭,都會無拘無束的。」

    嬴月兒一邊說,一邊嘻嘻笑著,蹦蹦跳跳的走開:「以後修為越高。就越控制不住。我聽說父王年輕的時候,鬧了不少笑話出來。可惜是沒能親見,這次可有眼福啦!」

    嬴}眼神凝重,要真是大自在玄功的緣故,那可真就麻煩了。

    自己心裡的念頭,都會無拘無束?他恨嬴世繼與嬴元度入骨,若是興致來了,會不會直接拔刀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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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章 這裡有坑

      知曉自己玄功有恙,嬴}不免有些心神不屬。不過當他回到安國府前院時,卻已換上了一臉笑容。

    大自在玄功的事情,可以稍後再說,且估計他再怎麼憂心,也已轉不過來。反倒是眼下,不知多少人想要見他一副喪家犬模樣。

    所以要笑,笑得越開心越好。別人越想看什麼,他就越不想讓他們得逞。

    此刻前院已是一片喧鬧,各個廂房內的宴席都坐滿了,甚至那幾條廊下,也是濟濟一堂。

    贏世繼與贏元度的為人雖不怎樣,可能力確實不俗。贏沖父親戰死神鹿原之後,武陽贏氏的聲威卻並未跌落多少,反而愈顯樹大根深。只從這擇主大典的盛況,就已可知武陽贏氏的興旺。

    嬴}趕至的時機,恰好合適。第一個重量級的人物,剛好在他來之後不久到訪。

    「恭迎當朝隆國公,柱國大將軍,賀州節度使龍公大駕光臨!」

    唱名聲中,隆國公龍在田也大步從車內走下。這位是當朝玄天位柱國之一,年近八十歲,面貌卻還是四十許人。面貌威嚴剛毅,氣度雄渾厚重,氣勢極重。

    贏宮一向是無法無天,小霸王的性子。可在這位面前,立時就被驚住,話都說不出來。

    嬴}則已見慣,絲毫都未受影響,隨在嬴定的身後,神色平淡的以晚輩之禮見過。

    可這隆國公卻特意在他身前停下了腳步,仔細看了他一眼後,就輕聲微嘆,重重的望他肩上一拍。

    嬴}卻默默無言,當即就後退一步,將此人之手讓過。他知父親嬴神通曾經在隆國公帳下效力,所以雙方交情不同一般。

    然而神鹿原之戰,龍在田坐擁重兵,卻坐視旁觀,未曾援以一兵一卒。而事後天聖帝對這位也無可奈何,未有任何處罰。

    嬴}知道這其中必有緣故,可在搞清楚究竟之前,他沒可能再似以前那樣,待之如父如祖。

    那隆國公見狀微怔,然後再次黯然嘆息,逕自走入了進去。

    接下來是齊王贏控鶴,這位是當今陛下的親弟。原本以齊王身份之貴重,該當最後壓軸到來才是。可這位王爺一向對嬴}看重,今日提早到來,也在嬴}的預料之中。

    贏控鶴今年也已有五十歲,可因常年服用駐顏丹之故,又注意保養,面貌似如二旬少年。面如冠玉,氣質風流。

    這位也是出了名的荒唐浪蕩,身為當朝親王之尊,卻在咸陽城內開了三家青樓。由此就可見這位的為人,是何當的荒誕不羈。

    嬴}一向不怎麼待見這位,可既然人已來了,他也只好滿臉堆笑,好言好語的將齊王引入府內正殿坐好。

    接下來是朱國公,護國公,樞密副使,左中書令,左尚書僕射,臨淮候等當朝權貴,以及福王,越王等等宗室親王——

    哪怕本人未至,也會遣至親到場恭賀。自然也有人拖家帶口來湊熱鬧,就比如臨淮候世子林東來,福王世子嬴博,寧國公次子魏軒等等。

    與他有過恩怨的,可謂是一抓一大把。不過此時有長輩在場,這些人倒也不好過分,不過旁敲側擊卻是免不了的。

    直白一點的就如林東來,當著他面與嬴非親熱道:「恭喜嬴非兄弟,今日得繼摘星,承爵安國公。這諾大的安國府,今日才可算是正本清源,從此興盛可期了。」

    再隱晦一點的則似魏軒,說話頗為含蓄:「嬴神通大帥之遺志,如今也只有靠你們兄弟二人來繼承了。」

    這位說話的對象,自然不可能是嬴},這『兄弟二人』是指嬴非贏宮。

    嬴}不確定嬴非是否笑了出來,不過這位面色有些扭曲,應該是忍得極辛苦。至於贏宮,那就更不用說,這個小孩是毫不收斂的,那鼻子都快要翹到了天上。

    再然後,就是襄國公王籍。

    「恭迎襄國公,冠軍大將軍,黑騎軍副節度使王公駕到!」

    當門外的唱名聲響起,嬴}感覺整個安國公府都似寂了一寂,四面八方無數的視線,正有意無意的往府門處看了過來。

    嬴}『嘿』的一笑,回頭掃望,只見那些廊角之下,門窗之前,都有女郎駐足。都完全沒有女子的嬌羞,紛紛往大門處打望。

    至於那王籍,也沒讓她們失望。那傢伙從馬車出來時,一身水墨衣裳,玄紋云袖,頭繫著七梁金冠,面如冠玉,英氣勃勃,身姿卓爾不群,說不出的風流倜儻。只微微一笑,就引得院子裡一片尖叫聲。

    嬴}甚至隱隱約約的看見,廊下有位少女竟然就這麼暈倒了下去。使他不由暗暗腹誹,王籍這個傢伙,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招蜂引蝶。

    「今日襄國公能夠親自賞光前來,我等真覺生輝。」

    「哪裡哪裡!」

    那王籍很是謙遜的對嬴定回以一禮,風儀雅潤:「昔年籍承爵襄國公時,故安國公與安西伯都是不遠萬里前來觀禮。這份情分,王籍可一直都銘記於心。」

    這王籍與嬴定見過了禮之後,就直往贏沖所立之處行來,笑容一如往日般的燦爛,魅力十足:「師弟,你我怕是有許多年不曾見面了?」

    嬴}不由『呵』的一笑:「我已被孫師逐出門庭,這師弟二字我可擔不起。」

    四年前,他在嵩陽學院內學習兵法之時,是與王籍同一個老師。那時王籍已承爵入軍,不過偶爾也會來嵩陽書院來看看,所以嬴}認得。

    不過四年前嬴}武脈被廢之後自暴自棄,胡作非為,終於將孫師激怒,將他從座下弟子中除名。

    「可老師至今都以為,他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仍是四年前的嬴}。所謂除名,只是欲激你上進而已。若有一天師弟肯改過自新,奮發向上,他老人家開心都來不及。」

    王籍微微搖頭:「說實話我有些嫉妒你,恨不得在沙場上與你一戰,真正分個勝負。可惜你我都同屬大秦,看來是沒這個機會了。」

    他猶記得五年之前從北方回京述職時,前往嵩陽書院探訪時的情形。只因他那時太過心高氣傲,得意忘形,最終激怒了孫師,命他與眼前這位師弟試演兵法。

    本以為自己以前在書院時就已所向無敵,與北方匈奴交手亦戰無不勝,拿下這個不足十歲的小子,當是手到擒來。

    可結果出人意料,七戰七敗,他輸紅了眼睛,都沒能在這師弟手中佔到半點便宜。正因此故,之後他在沙場之上,對任何敵人都不敢有半點疏忽大意。

    對於他嬴},他唯一還能自我安慰的,就是實戰與幻法推演不同。真正在沙場上,他未必會輸。

    「這可不一定,也許會有機會的。」

    嬴}想起了那安王預言,二十餘年後自己起兵反秦,就不知那時的王籍還在不在?

    「是麼?我覺得不會。你若不能繼承摘星甲,憑什麼與我交手?」

    王籍的笑容裡,已經含著幾分殘酷:「你嬴}若想與我較力,那就待你有一日,能在軍中爬到三品之位再說。」

    嬴}無言以對,他對摘星甲倒是自信滿滿,可這時候卻法說。只好看著王籍胸前的描金畫扇:「你現在很熱?」

    都大冬天的,還在搖個不停。

    「這個啊?你不懂的。」

    王籍把摺扇一收,動作利落瀟灑,引得那院子裡又是一片驚呼尖叫聲。

    而此時王籍也再興趣與嬴}談下去,笑意盈盈的逕自往院子行去,身姿似玉樹臨風,好不瀟灑。同時有一線聲音,傳入到嬴}的耳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武威葉四,是我王籍夢寐以求的妻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必定要得手不可。你若攔我之路,既是仇敵!師弟你該知我手段的——」

    嬴}聞言後唇角微夠勾,看了眼王籍那風度翩翩的背影,接著就毫不猶豫的把那陷仙戒取了出來。然後他藏在袖裡的手,往這王籍的腳下一指。立時就聽得『誒呦』一聲,王籍猝不及防,整個人栽落了下去,同時破口罵道:「我艹,這裡怎麼會有個坑?」

    見得此景,贏定幾人都面色大變,急忙跑到那坑旁邊,試圖把王籍拉出來。

    那些院內的女郎也是發出陣陣驚呼聲,為王籍緊張不已。不過那驚叫聲中,也同樣夾雜著周衍與莊季等人的爆笑聲。

    而王籍的隨身侍衛,則是一邊拉著人,一邊虎目圓瞪,掃視著四方,試圖尋找出罪魁禍首。王籍栽落的這個坑,自然不可能是安國公府中本來就有,這必定是有道法高人出手,暗算王籍。

    待王籍好不容易從那坑裡面爬出來,一身上下已滿是灰塵,形狀狼狽。一雙狹長鳳眼,此時正凶光畢露,四下打望著。

    這位倒沒怎麼懷疑的嬴},不過卻也狠狠的瞪了正嗤笑中的嬴}一眼。不過嬴}根本就沒顧忌之意,依然嘲笑如故,而王籍無奈,也只能把目光轉向後發的人群。

    顯而易見,這出手之人就在附近,且道法通玄。發動時無影無跡,讓他全無半點防備。而他身後的嬴},顯然是無此能耐的。

    此時的嬴},則是隨手將那陷仙界丟到了小乾坤袋裡。打定了主意,短時間內再不用這東西了。心裡則奇怪,自己怎麼就做出這樣事出來?是了,這一定是因那大自在玄功,又使自己腦袋秀逗了,絕不是因為嫉妒或者看不過眼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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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章 神甲玄光

        那王籍目光在院子裡掃了還幾圈,還是沒能找到那動手暗算之人。最終只能無奈放棄,由贏世繼引路,前往安國府的後院更換衣物。

    嬴}笑的快要內傷,幾乎不能忍耐。而接下來招待幾位客人時,也是笑容滿面。讓一些人詫異不已,想著這傢伙明明就快要失爵,怎還這麼開心?這個安國公世子,是腦子裡進水了吧?

    尤其是後面,護國公府來的幾位女眷,都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嬴}。

    嬴}並不介意,他倒是飽了一番眼福。護國公府的第二代有兩位小姐,長女林芷已確定了要嫁入皇家,也不知是給哪位皇子做皇妃,次女林雨則與嬴非定親,二女皆為絕色,粉脂凝香,風華絕代。而與她們同至的,還有她們的表姐妹,蔡國公府的上官小青,這位也同樣是姿貌上乘,嬌豔如花。

    嬴}心中位嬴非按贊,這傢伙倒真是好運氣,周衍那傢伙估計又要羨慕壞了。

    不過既然是二房的親家,那就是他的仇敵了,所以嬴}乾脆似如登徒子一般,又狠狠的多看了幾眼。然後感覺這三位美女,還是差了葉四一個等級。

    九國公與當朝宰執之後,接下來是太師、太傅、太保三公,與武威,平北及武德三大郡王。

    不過這些位朝中首屈一指的重臣大都未曾親至,都只是遣子侄親朋前來。只有武威郡王葉元朗,是親神赴宴。不但自己來了,還帶來了他的未來岳父葉宏博。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皇子,亦都親臨此間。

    嬴}還是第一次見到武威郡王,頗覺驚奇。只因這位,望之就似一位再普通不過的和藹老人。若他做平常人的打扮行走在街頭,只怕任何人都不能猜知這位就是大秦武威郡王,當朝最具權勢的人物之一。

    反倒是葉宏博,威勢極重,氣度沉冷,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給人極大的壓力。

    「你就是沖兒?不錯,不錯!一表人才。可怎的臉色就這麼白?莫非是之前傷勢未癒?」

    葉元朗似是極其喜歡嬴},對他的身體頗為憂心,探手就往嬴}的手腕抓來。

    嬴}本也想躲開的,可這位卻霸道得很,一次不成,就來二次,手帶攝力,不容抗拒的抓住了他的手。

    手指按著嬴}腕脈,葉元朗先是吃了一驚,而後恍然一笑。

    「原來如此,沖兒你這是陽虛體弱,最好是常食補氣之物。以後也得多注意身體,房事上需知收斂。」

    意味不明的說完這句,葉元朗又勉勵有加:「我大秦年輕輩英傑中,似你這樣的人物可沒幾個,老頭子我現在最看重的便是沖兒你了。日後也當再接再厲,不可怠懈才是。」

    這位說的雖是稱讚之言,可嬴}卻總感覺他說的是反話。自己與『年輕輩英傑』這四字,能扯得上關係?

    還有剛才,這位老王爺,分明是已看穿了他體內的情形吧?為何要代他掩飾?

    且出乎意料的是,便是那葉宏博,對他也是和顏悅色。也如葉元朗一般慰勉了一番之後,才說了幾句重話:「雪兒她是我掌中珍寶,你若敢慢待她,我必不輕饒!」

    嬴}暗覺奇怪,他這便宜岳丈對自己無疑是極其不喜的。前陣子他與方無恨王籍二人眉來眼去,甚至連退婚的消息都傳了出來,可見這位對這樁婚事,是什麼樣的態度,

    可今日這情形是怎麼回事?難道之前他聽到的,其實都是謠言?

    心中不解,嬴}卻只得暫時按下。眼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還是這場摘星甲擇主大典。至於他未來的妻子是何人,對他而言其實無關緊要,既是如此,那也就沒有必要再深究了。

    接待了老丈人之後,幾位皇子才姍姍來遲。大皇子贏不尤,二皇子贏天祐,四皇子贏仇萬,五皇子嬴瑾瑜,六皇子嬴天策。

    這都是嬴}老熟人,其中兩位,還是他以前在宮裡的玩伴,連光屁股都見過。所以在別人眼裡高不可攀的皇子,對於他而言,卻真沒什麼好稀罕的。

    不過今日的嬴},都沒資格湊到這幾位皇子的面前。都是由祖父贏定與贏世繼,贏元度等人親自接待。

    便是那贏仇萬與嬴瑾瑜,想要跟他說些話都沒機會。

    而直到這幾位皇子都全數到來之後,嬴}一直想見的三皇子嬴去病,才終於趕至。

    隨著這位的現身,整個國公府的氣壓,似都低了好幾度。

    此時已不同於清晨,距離城外劫案發生已經有數個時辰。在這國公府,至少有小半人都已知這消息。即便不知道究竟的,也能從嬴去病,看出些端倪。

    那嬴去病的眼,也如利劍一般的在人群裡面梭巡,懷疑劫案的主謀,就在這席宴之內,結果毫無所獲。自始至終,都沒看嬴}哪怕一眼。

    而嬴}雖覺開心,可這時候卻也有種被小瞧了的不爽。

    酉時三刻,天色漸黑,米朝天捧著聖旨,領著宗人府,樞密院,兵部,禮部,太常寺以及都察院官員各一位,還有十六位白雲觀的供奉道官,準時來到了安國府內。宣告著安國府內的這場擇主大典,正式開始。

    嬴}本來還有些擔憂,可見這主持辨血大祭之人乃是米朝天之後,就已將一顆心落入到腹裡。

    想必天聖帝也不太放心,擔憂這場大典會被小人所趁,所以才命米朝天親自主持。

    回到正殿,嬴}就見周衍與薛平貴幾人,正在朝自己豎著大拇指,都笑得意味深長。

    嬴}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那陷仙戒別人不知道,這幾個傢伙卻是心中有數的。周衍那傢伙,更是親身領教過,當時的反應與王籍如出一轍。出事的時候,這三人就估計就已猜知道真兇何人了。

    嬴}沒有理會,逕自走入到屬於自己的席位,聆聽堂上米朝天宣讀聖旨。

    「——自故安國公戰死神鹿原,仙元摘星已四年無主,國之重器,不可閒置。今有安國世子沖,已至志學之齡,另有故安國公近親裔七人,可以繼承神甲——」

    嬴}一邊傾聽,一邊以目光掃視著身前幾人。此時這安國府的正殿內,摘星神甲被擺放在中央處,周圍繪製一個十丈寬的符陣,而他與七個年齡都未滿十五的少年,環坐於摘星之前。

    贏非,贏宮就在其列,都與他同樣,被安排在最中央處。至於其餘幾人,則都是嬴}的族兄族弟,血脈都離得較遠,這次列席在次,只是陪襯而已。

    不過這幾位明顯不是這麼想的,都面色潮紅,緊張不已。甚至有一人已經握緊了拳頭,有絲絲血液從五指間滴下。

    ——這可非是因緊張之故,而是為搶佔先機。

    嬴}甚至聞到了一絲甜香,側目看了一眼,就知這傢伙一定使用了秘藥之類,用以強化血脈。

    嬴}啞然失笑,轉而望向了身前,此時的摘星,雖還是一層絲綢籠罩著,可卻已能望見大致的輪廓。

    也不知是否錯覺,嬴}似隱隱聽見這摘星甲,在跟他說話,呼喚著自己。那種心靈相系,血脈共鳴的感覺,越來越強。使嬴}心內驀然騰起了一股衝動,恨不得現在就走過去,與這這摘星神甲接觸。幸在他定力足夠,還能忍耐克制。這擇主大典很重要,並不只是為觀禮見證而已。

    這些儀式,不但能夠準確的辨別出在場幾人,誰才是真正最適合繼承神甲之人,更可輔助神甲選定的傳承者,刻印出神念烙印,並且增加人與甲契合的契合度等等,總之好處多多。

    且這也可視做神甲家族,對秦皇的禮敬與服從。

    「神甲有靈,自擇其主——爾等如能承爵,可繼故安國公之遺志,克勤克謹,無違無匿,不驕不廢,吾失朕望!」

    當米朝天最後一句話道完,就有一位供奉道官捧著一個玉碟送到了嬴}面前。

    裡面有靈液數勺,嬴}仔細看了一眼,就將之一口飲盡。當這些靈液一入口,嬴}就感覺自己體內血液元氣,都沸騰鼓蕩了起來。渾身發熱,體內似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這是正常的反應,那靈液是所謂的『太一鯉龍液』,由白雲觀特製,每一滴都可價值百金。取的是鯉魚化龍之意,服下之後,可以小幅度的激發血脈潛能。

    這『太一鯉龍液』服用之後,就有幾個人人走上前來,把他身前的席案抽走。另有兩名供奉道官開始以他為中心,用最上等的硃砂及墨石粉末,在地面繪製著法陣。

    八個人,八個符陣,圍繞著摘星神甲,恰好似八卦圖形。嬴}看著那位為他繪製的供奉道官,那是一位容顏姣好的女冠,眼神極其認真,一筆一劃皆力求精準。

    嬴}已經開始在陣道上入門,一看就知這位的刻圖之精準,遠在其餘七人之上。佈陣時也並不刻板,恰到好處的導引天地之靈。

    他嬴}可沒這本事,請到這樣一位高明的供奉道官為自己佈陣。可想而知,這必是天聖帝與米朝天的特意照拂。

    最後也是由這女冠跪行到他的身側,等那米朝天的示意開始之後,就拿刀抓住了他手。

    「有些微痛,請世子忍耐!世子你看那邊——」

    她話未說話,嬴}就覺手指一疼。指尖處就已被割開,一滴滴鮮血溢下。

    然後這位玄門女冠就緊閉雙目,雙手持決於身前,口中唸唸有詞。引導著嬴}的血液,在地面那些陣紋中流動循環。

    而隨後不久,嬴}就已眼神微凝,發現贏非那邊的血液,進度明顯比其他人快上一線。

    ——這也是為搶佔先機!神甲有靈是不錯,可一旦認定了某個人的血脈,就會初步開始排斥其他人的血液。

    見得此景,嬴}他是毫不覺意外。這贏世繼一家,這時候要不做出什麼事情出來,那才叫奇哉怪也!

    儘管先前王霞兒就已對他屢次試探,可事涉仙元神甲,爵位傳續,這幾位豈會大意輕心?而以王家與武陽贏氏的權勢,想要在這觀禮大典中做些手腳,可謂輕而易舉。

    錯非今日是由米朝天在看顧主持,只怕這幾位更過分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

    「元朗兄以為,他們八人中,誰最有希望得這摘星甲傳承?」

    正殿最上首,龍在田並未看遠處摘星甲那邊的情形,而是一邊喝著酒,一邊笑問葉元朗。

    「我方才看你,似乎頗為關切?」

    他語氣頗為隨意,可周圍陪坐之人,卻毫不覺不妥。這滿殿之中,雖是權貴無數,可有資格直稱武威郡王一聲元朗兄的,也就只有這位隆國公,當朝賀州節度使龍在田而已。便是殿中身份最尊貴的齊王,也無此資格。

    那是多年的積累,在軍中桃李滿園,舊部無數所帶來的威望。

    「應該是嬴}。」

    武威王葉元朗也不以為意的一笑:「如論血脈,自然是身為嫡子的嬴}更親近一些。」

    他更看好嬴},所以直言相告,他那個孫女婿,沒可能會輸。這種場合,他還不屑撒謊。

    「可他武脈已廢!」

    龍在田的虎目之內,精芒微吐:「我聽說你是執意要將你那寶貝孫女嫁予嬴},到底是何緣由?真就如此看好他?」

    「說看好也未必,可難道老夫還能說看好那嬴非不成?」

    葉元朗說完,又戲謔道:「說來你可能不信,老夫初衷只是不願葉四小姐嫁入皇家,能有一個好歸宿而已。對了,我聽說在他九歲之時,你也曾起意要將孫女嫁給他?真可惜呢,那個傢伙現在雖然混賬了些,可根底還沒真正爛掉,為人也挺讓人放心的。招來做孫女婿,說不定會一意外的合適。」

    此言道出,周圍能夠聽聞之人,都不由面色古怪。他們聽出來了,這位武威郡王,是真的看重贏沖。可那個傢伙,不過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而已,怎的就能得武威郡王如此青眼?

    葉元朗不置可否,手裡拿著酒杯,繼續窮追根底的問:「既然說是初衷,那麼想必之後情形有變?」

    葉元朗卻不再答話,只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他與龍在田又不是很熟,幹嘛一定要解釋清楚不可?

    龍在田也不再說話,心知試探只能到此為止。也就在不久之後,那大殿中央,赫然兩起了一團銀白玄光。龍在田也不由側目以視,而後一聲嘆息,失望搖頭。

    此時嬴非之血已入主陣,這神甲玄光,不用看都可知為何人而起。

    那是玄甲五像中的第三像神甲玄光——

    此像一出,就意味這摘星的主人,基本定論。

    可隨即龍在田就又見,旁邊這武威王府的席位中,那葉宏博雖也同樣微有失望,可那葉元朗卻仍未有任何表情,只定定注目著嬴}身前的那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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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章 法相天生!

      「神甲玄光?」

    正殿左上首的一張席案之後,王霞兒先是一陣錯愕,接著又激動不已,緊緊握住了旁邊贏世繼的手:「夫君,你看到沒有?非兒他,是神甲玄光!」

    甲出玄光,也就意味著此人的血脈與神甲契合已極。一旦傳承神甲,就至少可達到六成的契合度。

    而一般哪怕這神甲的初代主人,也很少有人在一開始就能超過八成。一般神甲繼承之時,也就是甲出玄光這個程度。

    這也意味著,這尊摘星神甲已十有八九會落入贏非之手,再難接受他人的血脈。

    贏世繼倒是神色如常,只不著痕跡的看了贏定一眼。只見後者一言不凡,面上雖顯蒼白衰老,似在這一瞬間就老了幾歲,可其腰背卻挺得筆直。

    贏世繼眼裡閃過一絲黯然,一絲悔意,可隨即他目光,就又轉為堅定。

    「恭喜親家了。」

    不遠處的王佑朗聲大笑,抬起了酒杯道:「為非兒他今日承爵,請諸位滿飲此杯!」

    隨著王佑此舉,周圍頓時又有無數的恭祝聲四起。

    「恭喜將軍,得此麟兒!」

    「神甲玄光,想必不久之後,我大秦又可多一猛將!」

    「如此看來,這摘星甲,已經非嬴非公子莫屬了。」

    「安國公府,如今終於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王霞兒興奮難以自已,面泛紅光。直到須臾之後,贏世繼在她手腕上一掐之後。才知收斂。

    聽著周圍不覺的恭維賀喜聲。王霞兒卻只是盈盈站起,矜持的笑著,眼神發亮的望向遠處,那正持酒杯立起的幾位皇子殿下與武威郡王。隆國公等人。

    從今而後,這大秦最頂層的權貴人物中。亦有他們安國府二房一員!

    「卑鄙!」

    周衍猛地一錘桌席案,面色鐵青一片:「那個主持血辨的道監,一定有問題!微微偏偏就要讓贏非的精血先一步?」

    莊季原本在喝酒吃肉。此時聞言,不由也氣勢洶洶的瞪著那位立於摘星甲旁的道正:「我宰了他!」

    幸虧是他身邊有幾個永昌候府的護衛盯著。急忙阻止,才沒使莊季真正鬧將起來。

    「別急,還沒定論。嬴沖他還有機會!嫡脈與旁支的血脈到底不同。」

    薛平貴倒仍是鎮靜。定定看著嬴沖身前的那條血流:「說不定那傢伙,能給我們一個驚喜。」

    薛平貴想起了今日來安國府後。嬴沖的談笑風生,淡定自若。他瞭解嬴沖,那神情做派絕沒有半點放棄的意思。而是自信,胸有成竹。

    還有米朝天,事前不會不出手阻止。當今聖上,不會不給嬴沖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之所以這般放任,要麼是米朝天真不認為嬴沖,有絲毫得甲的可能,要麼則是以為嬴沖勢不可擋,那贏王兩家無論什麼樣的手段,都沒可能阻攔得住嬴沖承爵安國。

    就不知接下來,情形是否會如他所想。

    而此時就在離他們三人不遠處,一處女眷席中,上官小青正是面現微笑:「神甲玄光,看來嬴非他承爵已定。恭喜雨兒妹妹了,幾年後你嫁過來,就是一位國公夫人,一品貴婦。」

    她是真的豔羨,林雨的這門婚事,說不定比她還要強些。嬴非年少有為,承爵之後背靠武陽嬴氏,除了天資才華,不如那王籍之外,其餘一切都不差於王籍絲毫。日後也必定是手掌重兵,權傾一方,是大秦朝內一等一的權貴。

    她未來的夫婿是一位皇子,可若不能得世襲王位,又或者登頂大位,那未來只權勢,就真不如嬴非。

    林雨已經羞得快說不出話,又有些生惱:「小青姐姐你胡說些什麼?被別人聽見了,豈非讓人笑話?」

    這是在裝呢!

    上官小青心裡哂然,剛才這小丫頭,明明都是嘴都快笑歪了。轉而又發現旁邊林芷,正眼看著武威王府的席位。

    「表姐,你在看誰?」

    順著林芷的視線,上官小青也往武威郡王那邊看了一眼,而後自以為是的『恍悟』道:「是在看那葉四在否?不用看的,她又不像是雨兒,婚事定在幾年後。現在要守閨待嫁,來不了的。」

    想起葉四,上官小青又『咯咯』笑了起來:「我是真代她可憐,我們這群姐妹,也就只她的下場最不堪了。如今那句身貴為鳳體,相母儀天下,已經成了整個咸陽城的笑話。嫁給嬴沖那廢物白痴,以後可真夠她受的。」

    林雨卻有些不解:「前陣子不是有傳聞,說是神戟候向武威王府求親,襄陽公王籍也對葉四小姐傾心,葉侍郎也有意悔婚麼?」

    「傻丫頭,你是不知道。」

    上官小青以手掩唇,說著她聽到的小道消息:「就在今日,武威王府入宮,已經為他們二人請——」

    然而話音未落,她就見林芷霍然起身,定定的看向殿中央處,渾身氣息森冷。

    上官小青也移目望去,然後也倒吸了一口寒氣。那是玄甲第四像——法相天生!

    ※※※※

    正堂上首席中,嬴瑾瑜端著酒杯,卻並未移步去向那嬴世繼夫婦恭賀,而是同樣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條還未匯入主陣的血線。

    「看來七叔對他仍有信心?這裡別人都以為嬴非已經贏定了,卻只唯獨七叔不以為然。」

    此時這殿內上席之人,除了武威王府的那幾位之外,確實只有嬴控鶴一人,仍舊老神在在的在席案之後端坐著,

    「侄兒你這可就錯了。」

    嬴控鶴笑著搖頭:「我只是懶得去湊熱鬧罷了。本王是為嬴沖那混賬來的,他若沒能繼承神甲,這安國公府對你七叔而言就是路人,何需關注?其實依我看來,真正看好的他。應該是老四才對。」

    嬴瑾瑜神情微凝。目光向他四哥看了過去。果然見嬴仇萬,正是目光專注的看著那殿內符陣,手中酒杯滲出了酒液都仍不自知。

    而也就這時,嬴瑾瑜目光微凝。他視角餘光,已望見那嬴沖的第一滴血液。已滲入到那主陣之內。

    也是神甲玄光?不對!

    嬴瑾瑜的目裡,流露出詫異之色。只因那嬴沖精血引起的玄色光華,已經在以驚人之速。將嬴非激發出的玄光覆蓋。氣勢霸道,不容後者有半點抗拒的餘地。

    而在那摘星神甲的上方。更隱隱約約的,顯出了一團星雲影像,似龍鳳交纏。

    這是——玄甲五象之四的法相?

    人群之中。嬴世繼淡淡的笑著,言語神情皆謙和有禮。並未因嬴非繼承摘星而有半點失態。

    不過此時他卻漸覺不對,發現四周喧鬧的聲音,都漸漸平息。人群外圍。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轉頭回望。

    還有他的族兄嬴元度,此時正在十丈之外定定的呆立,臉朝著那摘星神甲的方向,神色既驚又怒,不過更多的還是不敢置信。

    嬴世繼心中微驚,探手撥開了人群,也往那殿中央看去。接著他的臉色,也瞬時蒼白一片。

    這是法相天生?怎會如此?他那廢人般的侄兒,與那摘星甲的契合度,怎就如此之高。

    明明就是一副重傷在身,快要死去的樣子,為何還能激出神甲法相?

    大堂正中,嬴沖的臉上,亦現著絲絲喜意。事前有把握是一回事,真正已勝券在握,又是另一回事。

    法相天生是玄甲五象中的第四象,可這基本已是神甲繼承中,出現的最高異象。哪怕是那些初代甲主,與神甲的契合度,也大多如此。

    神甲摘星,不但可摘星攝龍,更能攝取滿天星力為己用。這神甲對應的法相,就正是夜空中那浩瀚星河!

    墨家發明的千里鏡,早已可觀察到天空中的群星,要麼是單獨的星辰,要麼是大日那般發光發熱的恆星,要麼則是由無數各類天體組成的星河,只是距離較遠,才會望之如星。

    而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就處在一片廣闊的星河之內。據說那摘星神甲內,就篆刻有一副由數十位嵩山書院的宗師聯手,測量出來的完整星河圖影,使得具仙元神甲,得以借用星辰之力征戰,無限接近於神元階位。

    而今日嬴沖能激發出這星河異景,也就意味著他無論血脈,功法,都與這摘星神甲無比的契合。

    那主持祭禮的幾位道官,也吃了一驚,都定定的看了一眼嬴沖,似不敢置信。嬴非都已佔據那樣的先機,激發出神甲玄光,可嬴沖居然仍能將之強行壓下。

    不是說此人武脈已廢?氣脈虛弱之人,也必定會影響自身精血,不如常人。且看其臉色蒼白,氣血兩虧,分明是有重病在身。

    常理而言,這位安國公本該絕無希望了才是。

    似今日這樣的逆轉,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得。

    「祁道監為何發楞?」

    米朝天立在摘星甲旁,唇含冷笑,淡淡的提醒著:「八血已辨,世子獨壓魁首。按律魂印之儀已可開始。難道祁道監不知規矩?」

    道完這句,米朝天就又仰目看向了玄甲上的星圖,目裡波瀾微興。這玄甲之上的異像還在變化著,也就是說嬴沖與這神甲的契合度,仍在繼續攀升。

    說不定稍後就可能有第五像,在眾人眼前顯化出來。

    摘星甲必定會落入嬴沖之手,這是他早在數日前就已瞭然之事。然則這『法相天生』以及後續的異像變化,卻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他已沒必要再看下去。可以到此為止了,無論這墨甲後續還有什麼樣的異像,都沒必要展露於人前。嬴沖與這摘星甲的契合度,也無需太多人得知。

    辨血之祭,只是為辨認血脈,尋找最合適的下任甲主,而不是為向世人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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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章 萬夫所指

     
一零九章 萬夫所指

    那祁姓道監被米朝天提醒之後才回過神,先是仔細看了眼身下陣圖,只見包括嬴非在內,其餘的七人精血,都已被摘星甲遠遠的排開。只餘下嬴}的血液,正一點點的滲入到摘星甲內——那其實不該叫滲透,而該說是吞噬才對。這具摘星神甲,正在渴求著嬴}的精血。

    祁道監不由一聲輕嘆,開始施展靈決,引動起了身下大陣,這陣有辨血之能,也可輔助下任甲主,將自身元神更完美的印入到『摘星』元核,掌控此甲。

    他雅不願見到這『摘星』神甲最終由嬴}承繼,也知今日的偏幫之舉,已經將這位新任安國公得罪。可祁姓道監也絕不敢在接下來的『印魂入甲』的儀式中,再做什麼手腳。

    之前的偏幫可以說失誤,可之後的事情要是再出簍子,那就不一句失職就能解釋的清楚,下場也必淒涼無比。他身為道監,拿著大秦的供奉,就該遵守大秦的規矩與法度,更沒有為那王家火中取栗的道理。

    而整個正殿之內,似直到此刻終於反應了過來,驀然傳出了一片彷彿爆炸般的轟然鳴聲,再次由寂靜轉為喧鬧。

    「嬴}?怎麼可能?」

    「怎麼會是他?那個紈絝子——」

    「法相天生?便連甲生玄光都被壓制,那個廢人,怎會有這麼高的契合度?」

    「這下可真有趣了!那嬴世繼覬覦安國爵位,為此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廢掉嬴}武脈。結果這神甲,還是落入到安國府長房之手麼?」

    「可笑,這安國府二房,怕是白高興了一場。嬴}能做到法相天生,他們只怕也沒想到?」

    「咸陽四廢之首承爵安國公?嘿嘿。這回京城裡可有得熱鬧了。」

    「今夜這消息傳出。怕是要舉國嘩然?」

    「只怕那安國府二房,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嬴}並未注意去聽這議論聲,依舊神情專注,在那十幾位道官的幫助下。驅使著自身意念結合精血,開始將魂印打入摘星神甲。

    他只感應到身邊嬴非。身軀正微微微顫,雙拳死死的握著,四肢肌肉則俱皆緊。聚集著不平凶戾之氣。

    嬴}懶得在意,今日自己若敗。情形也不會好到哪去,最多在眾目睽睽之下裝一裝灑脫。所以嬴非那模樣,實在難令他心生同情。想及這嬴世繼父子。為繼承摘星而使出的種種手段,更令嬴}噁心厭憎。

    不過也就在他。堪堪要把自身魂印,完全印入到那摘星元核的時候,嬴}的耳旁。就驀然傳來了一聲冷喝:「沖兒,可以住手了。」

    嬴}聞言頓時雙眼微眯,心中寒笑。而那米朝天,也是斜挑著白眉,向聲音傳來處望去,神情不悅。

    「住手?這靈甲擇主,魂印之儀,可容不得半點打擾。嬴領軍,不知閣下意欲何為啊?」

    嬴元度任職左領軍大將軍,故而在官場中也被稱為嬴領軍。

    「米公公放心!朝廷規制,嬴某我自然心中有數,不會強行為之!」

    嬴元度朝著米朝天一禮,就又繼續把視線轉向嬴}:「沖兒,我若是你,便該主動將墨甲讓與嬴非才是!」

    嬴}唇角上勾,心想果然是要來這一套。他早有準備,所以能毫不動容,似笑非笑的反問:「要我讓?憑什麼?」

    「沖兒你撐不起這安國府!」

    嬴元度語氣加重,面色凝然:「你武脈已廢,血氣兩虧,繼承這神甲,最多只能再活三年,這又何必?」

    「族叔你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可我卻不覺這有什麼不好。」

    嬴}繼續以神意滲入到摘星內,不疾不徐的說著:「即便只能再活三年,我也心甘情願。我嬴}武脈雖廢,卻未必就沒有恢復可能,沒有試過,又豈能知我嬴}撐不起這安國府?哪怕死了,也是嬴}命該如此,可以早日去見父親他在天之靈,想必父親他必不會因此怨我。你們想要這摘星神甲,大可等我身亡之後再說。」

    「可摘星神甲再次擇主,卻需十年之後!耽誤了這十年,後果如何,沖兒你該心中有數才是!」

    嬴元度強忍怒氣,神色也漸顯陰沉:「沖兒你難道要只顧自己快意?就不為我武陽嬴氏想想?」

    仙元神甲每次擇主,都需間隔十年。十年的元力積累,才能容納下一任甲主的血脈與魂印。

    此時正值武陽嬴氏舉族上下,謀求奮起之時,哪來還能耽誤得起十年?

    嬴}聞言,又笑了起來:「你們本不用等的。」

    他當年若不被這嬴元度聯手外人算計,武脈依然完好。那麼武陽嬴氏,又何需再等這十年?

    「沖兒你果然還是在怪為叔?」

    嬴元度重重一嘆氣,然後儘量平心靜氣的說著:「當日確只是一個意外——,罷了!我說了你也不信。沖兒你要執意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然而今日由嬴非繼承摘星,乃是我嬴氏宗族之意,沖兒你這般做法,可層考慮過是何後果?」

    贏沖以元神煉化摘星神甲的動作,總算是頓了一頓,目光卻更見冷冽:「那麼族叔之意,是欲以宗族壓我了?我若不從,你等想要怎樣?」

    「你要這麼理解,也無不可,」

    嬴元度語中也漸含冷意,使這正殿內的氣氛,又森冷三分:「違逆宗族公議,自有族規處置,你自己心中有數,又何需為叔我來提點?老伯爺,你難道就不出面勸他幾句?」

    當聽得『老伯爺』這三字,嬴}心中就已寂冷一片。可他祖父贏定雖神色悲苦,可依然是緩慢而堅定的站起了身。

    「嬴},神甲有靈,自擇其主不錯,可此法也有其缺陷,不能知人情大勢。嬴非他現在,確比你更適合摘星神甲。你若還肯聽祖父之言,那就速將這摘星甲,讓給嬴非。」

    此言道出,整個正殿之內的聲息,頓時又再一寂。米朝天冷冷笑著,望著眼前這場鬧劇,目含幽火。莊季則怒意勃發,卻因幾個護衛與薛平貴死死按著,動彈不得。

    在上席處,那三皇子與五皇子,則皆是默然無語;四皇子微微蹙眉,似欲出面,可卻被齊王嬴控鶴拉住了手,而武威郡王葉元朗的眼中有惱怒,有好奇,也有期待。

    諸人之中,只有王佑悠然笑道:「其實閒侄你也可不讓的。非兒他,其實倒也不一定非要承爵安國公府不可。」

    而此時又有一位武陽嬴氏一脈的四品高官立起,面色沉痛:「還請世子三思!老伯爺他說的不錯,如今由嬴非承爵安國公,確比世子你更合適。」

    隨著這人站出來,其餘的嬴氏族人,也皆蜂擁而起。

    「請世子三思,我武陽嬴氏能有今日不易!如今也只有嬴非公子,才能使我武陽嬴氏不墜威名了。」

    「懇請世子為我宗族,讓出摘星!」

    「為繼承摘星不要了性命?這就是胡言亂語——」

    「說句公道話,這安國公爵位,乃是由故安國公親手打出來的功勛,由世子你來繼承,本是天經地義。可現今世子武脈被廢,如何能承繼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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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章 安國嬴氏

    這些說話之人,幾乎都出自嬴氏一族。不過也有附從於武陽嬴的朝官,都言辭懇切,語重心長,循循善誘。

    嬴}仰首望天,聽著這些人或威脅或勸誡的言語,最後一聲哂笑,長身立起。他先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了嬴定一眼,接著才又嘲諷道:「我若不讓,那就是不孝不悌是麼?違了你們的意思,那就是違了族規?你們要以族規罰我?不對,你們罰不到當朝安國公,難道還能讓我跪去祠堂?是了,你們可以讓我嬴}難受,可以將我母親牌位移出祖祠,不得與父親並列;也可宣揚我嬴}惡名,讓族人憎我恨我,讓我嬴}死後不得安寧,甚至將我與我父開革除族。還有,我安國府的封地還捏在你們的手裡是吧?你們可以抽空這府裡的錢財,也可隨時讓這安國府人去樓空。」

    聽著嬴}這略有癲狂的語音,贏元度有些不安,不過當他略做思忖之後,依舊面色冷清道:「安國府與摘星甲,都是你父親心血,還請世子三思!向氏入我武陽族譜之事,族中還在商議。」

    這次不能逼到嬴}讓步,那就再沒可能了。

    安西伯贏定更熟悉嬴}的性情,此時已隱隱預料到什麼,心生悔意,面色更顯難過悲苦,還有不安:「沖兒,你這又是何苦?」

    嬴}卻哈哈大笑。右手一翻。拿出了一把把明晃晃的長劍,直接揮下,將自己的一片衣袂斬落。

    「聽說古人有割袍斷義之舉,我嬴}今日也東施效顰。效仿一回,來個割袍斷親!」

    他聲音不大。可這刻卻似如炸雷,使得在場所有人,幾乎都為之色變。

    嬴世繼與嬴元度二人的臉上。瞬時是血色褪盡。

    而在割斷長袍之後,嬴}的神色。是益發的從容自若:「今日這裡剛好有這麼多人在,可以為我等見證!而今往後,我嬴}與父嬴神通二人。都再非武陽嬴氏族人!本人嬴}在此自立一族,堂號安國!是為安國堂嬴氏。」

    說完之後。嬴}還特意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如此一來,你們武陽嬴氏的死活。想必就與我嬴}無關了。」

    從今往後,這武陽嬴氏的興衰存亡,都關他鳥事——

    他父親嬴神通不計較族人毀譽,誠誠懇懇的為武陽嬴氏做牛做馬,傾盡所能的帶挈族人。可他嬴},卻沒有這樣的好脾氣!

    還有娘親,既然是自立一族,那就沒必要去求這群鳥人,豈不痛快?

    那嬴世繼與嬴元度兩人,都啞然無言,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遠處那些族人,則都是一陣失神,神情難以置信。

    旁邊坐著的嬴非,原本還在竊喜,可這時卻是雙眼茫然。

    贏宮則是神情懵懂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想那摘星神甲,不該是兄長的麼?母親說過,二哥承爵安國府,安西伯就是屬於他的,可怎麼會這樣?

    如林東來與嬴博之輩,甚至包括那幾位皇子嬴不尤,嬴天祐與嬴去病等人,都是既覺意外,又感心驚。

    王籍先有些鄙薄,這刻卻是面色凝重,眼神中滿含激賞。

    果然不愧是他的師弟,果毅利落非人能比!

    既然這宗族不能為己所用,反成威脅累贅,那就乾脆一拍兩散。

    當世門閥當道,世人都重視宗族,可以嬴}的天賦本領,未必就不能闖出一條路出來。

    只是這後果,稍微沉重了些。

    不過這大堂中,還是眼含嘲諷的居多,上官小青本是面色難看,可這時卻是差點笑出了聲。

    自立一族?安國嬴氏,真是笑話!

    便是林芷,亦眼透嘲意。脫離武陽嬴氏?那位安國世子到底是否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而哪怕是莊季與薛平貴。神色也是意外之餘,又含擔憂,並不贊同。

    只有殿左一處無人注意角落之內,贏月兒唇角微挑,滿臉的興奮與自豪。

    ——這就是父親他,與武陽嬴氏決裂之刻?果然就如莊伯之言,帥氣到了極點呢!

    此間赴宴之人愚昧,恐怕誰都不會想到,三十年後七姓三十六家大半凋零。只有父親他創立的安國嬴氏仍舊傲凌當世,為世間第一武閥!吸取了武陽嬴氏的精華,而棄其糟粕,從此人才輩出,將星無數。僅僅中天位戰將,就有十五。哪怕元佑帝那次抄家滅族,也不能傷到安國嬴氏的根基。父王他更只憑殘餘的幾位得力族人,就能橫掃大秦,直到半壁天下!

    如今的安國嬴氏雖被人譏嘲,可在二十年後,卻不知又多少人在嘲笑當時武陽嬴氏的那些族老們識人不明,愚蠢昏聵。

    而那時的武陽嬴,已經只餘下一些廢物與老弱,在安王的淫威之下苟延殘喘。

    直到半晌之後,殿內才有人反應過來,頓時就有在場的嬴氏族人頓足捶胸,痛心疾首:「胡鬧!胡鬧!這就是胡鬧!」

    「你放肆!」

    「簡直荒唐,這到底是鬧得那一齣?」

    「有什麼話不可以好好說,非要鬧到要退族不可?」

    「我們武陽嬴氏,怎麼就出了這麼一個不孝子?嬴神通到底是怎麼教他的?還有那向氏,商戶之女,果然是下賤——」

    「可笑,他一個黃口小兒,居然說什麼自立一族?」

    嬴定亦是眼前發黑,身軀蹣跚著後退,幾乎就要當場昏倒。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子,嬴定接連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壓住了胸中的徬徨與怒火:「你這小混賬!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

    嬴}哈哈大笑,把手中之劍。直接拋到了嬴定的面前:「從今日起。我不再是你孫子啦!我嬴}本就是惡名昭彰,哪怕被人議論是不孝不悌,那也無所謂的。多謝祖父你這多年照顧,嬴}感激不盡。不過以後。可別再想著打我罰我,祖父你要不滿。那就一劍斬來便是!從此與我贏沖,生死相見。」

    嬴定的嘴裡一陣發澀,看出嬴}神態雖是輕佻不羈。可那眼中的神色,卻分明是堅定之至。毫無玩笑之意。

    渾身冰冷,嬴定連續幾個深呼吸,才沒使自己倒下:「那麼沖兒你又可曾想過。你這麼做,將你父你母置於何地?他們可願見你這麼任性妄為?」

    「想來多半是不情願的?記得母親她生前。就一直為自己未能入武陽嬴氏族譜而耿耿於懷。」

    嬴}先搖著著頭,接著卻又語氣一轉,依然淡定如常:「然而父母憐我愛我。哪怕我做錯了什麼,他們也只會自責是他們教得不對。哪怕我嬴}闖出滔天禍事,他們也會盡力幫我助我。想必這次也不例外,他們在九泉之下,定能包容諒解。所以祖父你也無需再勸,此事我深思熟慮,哪怕沒有今日之事,我嬴}也已有意脫離宗族。」

    武陽嬴氏一族若能為他所用,嬴}自不會想著自立。可如今這族人既已成了自己的絆腳石,那麼與其在日後再與之磕磕絆絆,糾纏不清,倒不如一開始就斬斷雙方糾葛,免去掣肘。即便要承受沉重代價,他也認了。

    嬴定啞然,再無話可說。既然嬴}打心底不將宗族放在心上,不在乎那武陽嬴氏的興衰存亡,甚至是憎恨,那麼他還能有什麼好勸說的?

    對於嬴}而言,這所謂的宗族,當真是沒半點好處,只有磕絆掣肘,只有壓力逼迫,甩開之後才能海闊天空。甚至不惜為此,與宗族兩敗俱傷!

    ——他的孫兒,不會不清楚,背棄宗族會有什麼樣的惡果,可他依然是這麼做了。毫不猶豫,果決非常!

    「如此說來,你是決心已定?」

    嬴元度強忍怒意,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轉向米朝天:「這些話,米公公你也聽到。此子是寧願摘星甲爛在手中,也不願讓與他人。讓此人承甲,只怕於國無益!」

    「神甲有靈,自擇其主。咱家奉旨來此只是為觀禮監察,使奸人宵小不能干涉這辨血大典,並無資格決斷神甲之主的人選為何。」

    米朝天語氣冷淡疏遠,毫無語氣波動:「至於世子他否對國家有益,嬴領軍你說了不算。」

    聞得此言,贏世繼就心知已再無法挽回,乾脆是目如刀鋒,盯著嬴}的背影,眼裡的冷意,如亙古不化的玄冰:「只望日後,侄兒你莫要後悔。」

    「叔父不再與我溫情脈脈了?」

    嬴}嘲諷一笑:「日後到底是我嬴}後悔,還是你們武陽嬴氏悔不當初,幾年之後,自然能知結果,叔父你何必心急?且木已成舟,多言何益?」

    就在他話落的剎那,那『摘星』神甲忽然周身燃氣了白焰,將外面裹著的紅布絲綢都瞬間燒化,顯露那銀白甲身。一身銀火氣息,都隱隱與嬴}相應,正是這墨甲,已被嬴}徹底煉化的徵兆。

    更有一股無形的勢壓沖凌四方,氣勢浩瀚磅銵A壯闊威嚴,蔓延十里。而這大堂之內,凡修為天位以下,竟都被壓得俯首低頭,無法言聲!

    嬴元度本還想再說什麼,可見此景之後,終是停住了口。他已明白了嬴}之意,木已成舟,摘星甲已擇嬴}為主,今日此事,他已再無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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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章 曲終人散

       一刻鐘之後,安國公府正殿內的客人就已紛紛離去,陸續星散。

    原本安國府在摘星擇主之後,還準備了一場大宴,還有歌舞。可以現今的情形,自然再沒可能繼續下去。

    嬴元度與嬴世繼一家,早早就已離開,以示與嬴}恩斷義絕。王氏一族與嬴世繼為親,自然不可還留在此間。至於嬴氏的族人,也沒誰願與嬴}站在一起,紛紛追隨那前面的幾位負氣而走。再緊接著,就輪到了這些客人了。

    有些與嬴}相熟之人還顧著禮儀,會當面向他告辭,可絕大多數都是乾脆懶得理會,直接走人。且大多都是神情不屑,議論紛紛,毫不掩飾,有些還故意大聲說話,讓人聽見。

    「嬴}那個傢伙,這是真瘋假瘋?他腦袋裡進水了吧?」

    「自立宗族?真不知他究竟吃錯了什麼藥——」

    「人蠢到這地步,還真是罕見。我聽說這安國世子雖紈絝了些,可人據說還是很聰明?」

    「背後沒有武陽嬴氏,只一個孤零零的安國公府有什麼用?他以為自己承爵之後,就可以從此橫著走了?」

    「安國堂嬴氏?有趣——」

    「這其實也是武陽嬴氏太過份,事前沒將這為世子給安撫好了,否則何至於此?這安國爵位與摘星甲,畢竟是他父親留下,心有怨氣不奇怪。只是他這麼做,太過了!」

    「我看不出一個月,他就能知厲害!遲早會後悔的。」

    「估計是兩敗俱傷,沒有安國公府撐著,武陽嬴氏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嬴}對這些雜音,一概都不理會,只神色恭謹的送著米朝天。後者在宮中日理萬機,故而也並無逗留之意。

    「何需謝咱家?我與你父是屍山血骨裡面殺出來的交情,今日豈能看著你被人欺侮?這幾天你也無需去理會其他,只需把這國公府清理好。下人該留的留。該退的退,儘量不留禍患。之後安心等待就成,承爵之事,自有咱家為你料理。估計只需三日。過了大朝會之後,冊封你為安國公的旨意就會下來。」

    言語惇惇的交待完這些。米朝天又語意深長的問:「你可真想好了?自立一族,這可真不容易。」

    「都說了木已成舟。」

    嬴}失笑反問:「難道米公公願見我向武陽嬴氏低頭不成?」

    「說得也是!」

    米朝天大笑了幾聲,語氣就轉為凝重:「你既決意已定。那就儘量堅持走下去,不要回頭。否則你父。必難安寧。」

    嬴}心知其意,笑而不答。父親若還在世,那麼今日無論他做什麼樣的選擇。嬴神通都不會怪罪。可他日後要是後悔,走不下去。父親卻必定會覺失望。

    米朝天見他領會了,當下又是一笑,而後隨手就將一本書冊。交到嬴}手中。

    「你今日承爵,乃是大喜之事。本公公伶仃之人,身無長物,就只能把這東西當賀禮了,望你能喜歡。」

    嬴}粗略掃了下書冊的封皮,就頓時眼神微亮,這是一本《太息術》的抄本。

    也是張承業修習的斂息之法,用來瞞過宮中數位權天位強者的那門上古武學。

    據其所言,這門《太息術》的作用,可不僅僅只是用來斂息而已,還可輔助人吞吐天地元靈,不但能改善肉身體質,吸取元靈的速度,會超出尋常人二倍之多,更可在體內開闢出九個竅穴,用於儲存內息元氣。

    只是張承業只對他透露過這門功法的名字,卻不能將這門功決傳授給他。

    今日米朝天把這抄本給他帶過來,真是讓他感激涕零。

    送走了米朝天,還有幾位皇子與武尉郡王,隆國公龍在田。襄國公王籍幾位,以及一眾三公九卿一流的人物。

    嬴}心性桀驁不遜不假,可卻不蠢。哪怕他自立一族,這面上的規矩禮儀,都還是需要的。

    看來這其中幾位對他都極感興趣,想要與詳談一番,不過眼下的場合明顯不合,只能儘量言簡意賅的與他說上一兩句。有調侃的說『嬴}你可膽大,還真敢自立宗族啦?安國嬴氏,在下佩服,佩服』;也有勉勵的說『嬴}我看好你!說不定再過幾十年,我大秦國內又多一世家,至於是三等四等就不知道了』;又或者為嬴}擔憂——『以後儘量悠著點,那摘星甲元力抽得太狠,估計你活不了幾年』;自然也有似王博這樣當面嘲諷的,說『三年之後,別說安國嬴氏,這安國府還存不存在,都是未知。你有神甲在手不錯,可未必就不會奪爵。』

    總之不一而足,以後者居多。不過嬴}都不在乎,在他準備這麼做的時候,就已料到了自己,可能會遇到的風浪。

    而諸人之中,只有武威郡王葉元朗與他多說了兩句:「你與雪兒吉期已定,兩個月後就可成親!」

    嬴}不由一陣呆住,他現在都要自立一族了,與武陽嬴氏再沒什麼關係,這位武威郡王,為何還要急吼吼的將孫女嫁給他?還如此的迫不及待?

    他還想著要如何以不損自家顏面的方式,跟武威王府退婚呢!現在似他這樣的處境,再有王籍這個備選可以接盤,武威郡王府應該會順水推舟才是。

    有心推拒,可這眾目睽睽之下,實在不是什麼合適的場合。

    「老夫今日赴宴之前,就已入宮請了聖旨,為你二人賜婚。」

    葉元朗估計是會錯了意,以為嬴}是歡喜呆了,也頗為後悔:「可老夫若早知你會如此衝動行事,斷不會如此莽撞。可正如你之言,木已成舟,如之奈何?你這混賬,好自為之吧。」

    一邊說著,葉元朗一邊嘆息,意氣消沉的往門外走。後面的葉宏博,則是頗為不爽的看了嬴}一眼。葉元朗疏忽沒注意,他卻察覺到了嬴}臉上的那抹不情願。

    本就是個爛泥一樣人物,好不容易有爬上來的機會,卻又自己作死,主動把自己摔入泥坑。

    似這樣的蠢貨,他們武威郡王府都未嫌棄,這個小子,居然還敢看不上他家凌雪——

    心中大怒,葉元朗卻懶得跟嬴}計較,一聲怒哼之後,拂袖而去。

    嬴}眉頭大皺,扯上了『賜婚』二字,此事就不好辦了。且是葉元朗親自請旨,就更家麻煩。

    想要退婚,那就不但是與武威郡王府過不去,在葉元朗的臉上摔耳光,更是挑釁皇權。

    換在平時也不是沒有辦法可想,可如今他脫離宗族自立,事後傾盡一切力氣,都未必能在大秦朝中站穩跟腳。哪裡還有餘力,去拒絕這樁婚事?

    一旦自己抗旨,那必是軒然大波,武陽嬴氏與弘農王家,必定會趁機發難!

    想著百骨水府裡那個少女,嬴}緊抿著唇,心中只覺難受之至,又覺無比歉疚。

    可隨即他就又哂然一笑,為雪父母之仇,他可不顧一切,連宗族孝道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亦可不要,又為何就放不下對那女孩的些許情愫?

    那女子對他確實有恩不錯,可自己未必就要以這種方式償還。人家是長生道弟子,離去之前更未有隻言片語留下,想來也沒看上自己。

    再說這良心,能夠值幾個錢?自己也不真就是痴情種子,這兒女情長又哪裡能及得上眼前功業重要?只有在大秦朝中真正掌握住了滔天權勢,他才能查清楚神鹿原之敗的真相,才可隨心所欲的復仇。蒼天見憐,給了他邪櫻槍與煉神壺,讓他恢復武脈,又有了復仇的機會。自己如今正該珍惜才是,怎能為這兒女情長,而毀了自己的大計?

    這麼一想,嬴}神情就漸漸恢復如常,不再將這婚事放在心上。武威郡王日後可能成為他的攔路石,可在眼下,卻還是一個不錯的助力與依仗。

    世家子弟的婚事,大多都是如此,自己也沒必要例外。

    面上再次恢復了笑意,嬴}忽又覺背脊發涼,心生警惕。目光斜刺裡望去,只見那本要快走出安國府門的王籍,正冷冷的看著自己。

    嬴}立知究竟,想必是武威郡王剛才說的話,已經被這位聽見了。也下意識的,就想起了之前王籍之言——武威葉四,是我王籍夢寐以求的妻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必定要得手不可。你若攔我之路,既是仇敵!

    這一刻,嬴}差點要扶額輕嘆,看來自己接下來要面臨的仇敵,還不止是嬴王兩家,除此之外還有這位襄國公,以及大名鼎鼎的二等世族『襄陽王』。

    這般想著,嬴}心內卻毫無怯意,面色平靜如故。相較於得罪武威王府與聖上,他感覺還是這位襄國公,更容易應付些。

    之前想著要退婚,可不是怕了這傢伙,而是不願辜負了那女孩。可如今既已無法挽回,那麼無論這位師兄又什麼手段,他接著就是。

    畢竟只是私人恩怨,難道著王籍還真能動用整個宗族之力,來對付自己不成?且哪怕強如襄陽王氏,現在也不是沒有麻煩。這傢伙真要動手,他會讓他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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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章 刀刃相見

       「雖說早有猜測,可今日我這眼珠子,還是差點掉出來,」

    當最後一位當朝權貴被嬴}親自送了出門,薛平貴與莊季兩個,才悠哉游哉的走到他身後,言語中滿含調笑之意:「居然給我們來了一齣割袍斷親。我還以為你會割個手指手腕啥的,以示決心,結果只是一片衣角就了事?」

    「你看我蠢麼?為何要給自己找罪受?」

    嬴}也回過頭,笑意盈盈:「在本公看來,他們也就只這一片衣角的份量。」

    「嘖嘖,你這就自稱本公了?冊封的旨意可還沒下來。」薛平忍不住由嘲諷,心想這個傢伙,還真是半點都不客氣,

    嬴}自然是滿不在乎:「此事已成定論,有何不可?嗯?周衍了?他在哪裡?」

    他眼前只有薛平貴與莊季二人,並無周衍的身影。

    「周衍他回去了。」莊季啃著雞腿,滿嘴流油:「你被摘星甲選定的時候,他就一個走了。沒能看到後面,真可惜!哼哼,你們估計會說我不懂,可我真覺得他心太小,只有針尖那麼點大。」

    嬴}眉頭微挑,而後面色肅然。周衍與他為友,是認為他們兩人是一類人。如今自己得甲承爵,在那傢伙想來,多半是不願再『高攀』自己,認為可與他嬴}從此陌路了。

    莊季說的沒錯,這傢伙確實是心眼小,真夠彆扭的。看來這幾****還要找個時間,把那傢伙狠狠揍一頓不可。

    「你別理他!回頭你哄他一兩句,保準無事。」

    薛平貴撇了撇唇角,神情裡多了幾分認真之意:「倒是你嬴},叛出武陽贏氏的的後果,你之前說你明白。可我懷疑,你是否真的明白?」

    「平貴你是認真的?」

    嬴}略覺詫異,先與薛平貴定定的對視了一陣,片刻之後才轉過身,目光悠然的看那安國府門外。

    「後果我怎可能不清楚?換我是嬴元度。首先就會斷我財源。安國府的封地與父親留下的那些田莊。名義是由祖父執掌,可其實一直都握在武陽嬴氏的手中。他們可以抽走我的佃戶傳播謠言,甚至掀起民亂,盡力讓我封地全無所得。就如四年前的那時候。武陽郡本就是他們地盤,要做到這些是再容易不過。然後是京城。我從各處收來的份子錢也會陸續斷掉,沒有了武陽嬴氏這座大山依靠,沒人會放心我的。甚至幾個母親留下的田莊。也會遇上麻煩。他們樹大根深,在地方官府中盤根錯節。有的是辦法拿捏我。而我嬴}雖高據國公之位,可手底無人,鞭長莫及。對他們無可奈何。」

    薛平貴負手身後,一聲嘆息:「你居然還真知道?這可真難得。這只是一。還有呢?」

    「二則斷我前程,削我臂膀!他們會讓御史上書,斥我不孝。雖不能影響我承爵。卻可逼迫聖上,影響朝官,讓我難任實職。」

    嬴}嘿然冷笑:「我那兩鎮部曲私軍,如今至少有一半的軍職,由武陽嬴氏的族人充任。只需將這些人都抽走,這兩鎮之軍,立時就垮了大半,再不足以震懾宛州。再然後,就是我義兄義姐了,必然會被他們全力打壓,最好是徹底扳倒,或者調任閒職。不過也就只是如此了,再嚴重些的,他們沒這氣魄。我這麼說,平貴你可覺滿意?」

    薛平貴聽了,倒是放心的笑了起來,拉著莊季就往門外走。莊季卻有些不情願,使勁掙扎:「幹嘛拉我?我還有話要跟嬴}說呢!白天我看到那後廚房裡面,有御廚做了幾桌酒席都沒人吃,你憑啥?」

    薛平貴無奈,只好特意往府內指了指道:「看看那是誰?」

    莊季反應較慢,半晌之後,才發覺老安西伯贏定,此時正身影淒涼,孤身立在了不遠處的廊下。

    莊季雖笨,可卻不是完全不知人情世故。只得咂著嘴,萬分遺憾的隨著薛平貴離去。

    嬴}一直默默無言,直到這兩位好友身影遠去,才又背過身來,與祖父贏定對視著。

    氣氛冷凝壓抑,似能將人凍結。遠處的張義與嬴福嬴德幾個,都是遠遠立著,不敢接近。

    嬴}牙關緊咬,終究還是不願見嬴定那愈顯青紫的臉色,首先認輸開口:「你不走?現在這裡是安國府。」

    雖說是恩斷義絕,這安國公府從此都屬於他。可贏定在京城內並非沒有去處,祖父他是安西伯,在京城內有著自己的府邸。

    嬴定卻依然是定定的看著他,半晌之後終冷聲道:「你隨我來!」

    嬴}略有不解,又隱有所悟,跟在了祖父嬴定之後。只是前者步伐越走越慢,每至一地都要停下腳步,四下掃望觀覽,眼神則或懷緬,或憤懣,或悲愴。

    嬴}不太懂此時的贏定,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不過他卻極有耐心,跟隨在三步之外,哪怕前方慢如蝸牛也不去催。

    知道二人,走到了位於安國公府東面的『玄虎堂』前。

    嬴}看了上方的牌匾一眼,才隨著嬴定走了進去。這座殿堂,長約六十丈,寬亦有五十丈,面積甚至超過了國公府的正堂,且通體金鐵。

    在嬴}父親還在的時候,這裡曾經是他與嬴神通練武之地,名字也不叫這個,那時是掛著『謹身堂』的牌子。

    可在嬴}被廢之後,他就再未曾踏入過這裡一步。使用這座『玄虎堂』之人,也換成了嬴世繼。

    今日再臨此間,嬴}頗有種物是人非之感。想起以前,嬴神通與祖父贏定,在這座殿堂內修武習文時的情形,嬴}不由悵然。

    「你把我帶到這裡,該不會是只為懷舊?」

    將胸中湧起的心緒盡數壓下,嬴}略有些好奇的,看著贏定的背影。只是他話音未落,身後就傳出『轟』的一聲震響。

    嬴}錯愕回頭,就只見後方的那兩扇鐵門,已經轟然閉鎖。這使得他劍眉微挑,神情裡面顯出了幾分凝重,心中則失望與苦澀交雜,不過更多的還是憤懣及暴怒!

    據他所知,這座『謹身堂』通體都是由精鐵鑄造,厚達十尺。防的就是他那身為權天位的父親在修行之時失控,波及其餘。

    而一旦這大門閉鎖,那麼這座『謹身堂』不但會處於內外隔絕的狀態,也無人能知曉這座殿堂內發生何事。內不能出,外不能入,除非是用內部的機關,又或者有玄天位的強者出手。

    而嬴定將他帶來的目的,嬴}已經猜知大概:「這是意欲何為?想要你孫子的命?」

    贏定一言不發,步履沉重的走到左旁兵器架前站定:「我想要做什麼,沖兒你這麼聰明,怎可能猜不到?」

    「所以呢?真要與我刀刃相見?」

    嬴}嘿然哂笑,一身氣息,已經漸轉陰寒:「四年前為保住武陽嬴氏,所以你坐視他們廢掉我嬴}武脈。今日則要親自出手,取我嬴}性命,就為保全武陽宗族,使那些人可以從此安心?我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能讓你怕到這個地步?」

    「你不知的,不知他們到底是何等的權尊勢重,何等的聲勢喧天。沖兒你自恃有陛下為依仗,所以有恃無恐。可沖兒你卻不知,他們若想對你動手,那麼哪怕是整個大秦,也護不住你的性命。」

    贏定並未多說,隨手從那兵器架中挑出了一把鐵槍,拋到了嬴}面前。

    「我知你這幾年都一直沒放棄槍術。今日不妨與老夫試試手,看你的疾風驟雨與盤龍槍,究竟練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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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章 一槍砸飛

      「你不知的,不知他們到底是何等的權尊勢重,何等的聲勢喧天。沖兒你自恃有陛下為依仗,所以有恃無恐。可沖兒你卻不知,他們若想對你動手,那麼哪怕是整個大秦,也護不住你的性命。」

    贏定並未多說,隨手從那兵器架中挑出了一把鐵槍,拋到了嬴}面前。

    「我知你這幾年都一直沒放棄槍術。今日不妨與老夫試試手,看你的疾風驟雨與盤龍槍,究竟練的如何了?」

    嬴}並未拒絕,隨手拿起了身前插著的鐵槍掂了掂,感覺至少有七百斤重,對他而言有些重了。

    不過這是在只用本身實力的情形下,當他借用外力時,情形又是兩說。這分明是嬴定為他精心挑選,最適合他現在狀態的兵器。

    「試手麼?倒也無妨。恰好我也有許久沒向你討教過槍術。可老東西難道就不覺不公?你嬴定堂堂大天位,卻來欺負我這個武脈被廢的小小四階武師,未免過份?」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不公?那些人要取你的性命,又豈會在乎你嬴}是什麼樣的修為境界,更不會與講這道理。」

    嬴定嘆了口氣,語氣漸轉冰冷。也從兵器架中挑了桿長槍,驀然回身以槍尖遙指嬴},乾涸無神的眼中蘊育化不開的悲愴:「再者你如今有摘星在手。怎麼也算不上是毫無抗手之力。」

    嬴}搖了搖頭。已知嬴定心意已決。他胸中怒恨交加,悲憤無奈,積鬱著滿腔的戾氣怒火無處宣洩,只把自己的胸肺刺得生疼。恨不得眼前整個世界都崩散毀滅了才好,一切都已無所謂了。要逼他弒祖麼?那麼他嬴}就弒給你們看看!

    當下也再懶得說話。嬴}右手『摘星戒』靈光閃現,頓時就有一尊兩丈高的銀白墨甲,顯化於他的身後。浮空而立,銀火燃燒。那甲身之上。更似有一點點的星光閃現,就彷彿是一套完整的人體經絡圖,又好像一對龍鳳纏繞。與嬴}體內的武脈隱隱呼應。

    神甲到了仙元階位世會再次發生質變,甲主在許多時候。甚至無需穿甲,就可借用到神甲之力。

    『摘星』也是如此,哪怕是在天空地下四方都被閉鎖。見不到半點星光的所在,也依然是最接近神元階位的神甲。

    這使嬴}渾身上下,都包裹上了一層堅實罡氣,渾身更是氣力大漲。手裡那原本還有些沉重的七百斤長槍,此時已輕如鴻毛,駕馭自若。而隨著他一個槍架擺出,腳下不丁不八的站立,嬴}整個人也氣質大變,勢如青山,不騫不崩!

    「有些意思。」

    嬴定看了一眼,就不由眼神微亮,現出幾分激賞之色。槍法之意、勢、韻,此時他只一眼就已瞧出嬴}已掌握了槍法之韻,且摸到了『勢』的門檻。

    「沖兒你這些年的槍,果非白練。明明武脈已廢,無人指點,可槍法造詣,卻已遠超嬴非。論到悟性,他確是遠不如你,不過你不穿甲麼?沒有神甲護身,只怕你撐不過十合。」

    「老東西,你在對我說教指點?少用這樣的語氣,讓人噁心,也把你的孫子小瞧了。」

    嬴}再次哂笑,語中含著難以言喻的自信桀驁。他沒有嬴定說的那麼悟性超絕,能有現在這樣的槍法造詣,邪櫻居功至偉。然而嬴定這個老傢伙,若以為他現在是待宰羔羊,只怕是打錯了算盤。

    「少說這些廢話,你要戰便戰,何必囉嗦?」

    贏定聞言,卻是莞爾:「人老了,都是這樣,話要比年輕人多些,總感覺說不夠似的。再說你嬴},也確實是我孫子,指教兩句不行?」

    嬴}都懶得答言,此時他也說不出話來。當嬴定那『不行』二字道出時,眼前這位的氣勢就已變化。

    並無有任何動作,僅僅一個盤龍槍的槍架,那氣勢就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就彷彿是真的一條龍,盤繞在他的身前,張牙舞爪,怒聲咆哮。

    嬴}眉頭大皺,感覺自己渾身上下處處都是破綻,處處都有致命威脅。若再無動作,遲早就將被這無影無形的槍勢,逼迫到失去出手的勇氣。

    這就是槍意麼?武道之意!

    換成別人,可能會神為之奪。嬴}卻不是如此,反而目中戰意更熾,

    他見過真正的蛟龍,更將那蛟龍誅於槍下。而此時嬴定給他的壓力,並不比當日的黑水神君強上多少。當日的嬴},除了一尊九星墨甲之外就一無所有。而他現在,不但有外丹,更有摘星。任何存在,都不可能只以氣勢武意,將他壓制。

    你不來是麼?那我便過去!

    不假思索,嬴}就已滑步而行,手中槍勢似如毒龍,搗擊向前。同樣使的是盤龍槍法,一式『龍行千里』,就彷彿一條蛟龍,在騰雲駕霧的遊走。

    嬴定的目中,再次閃過一絲訝異。想道沖兒雖是第一次駕馭摘星,可卻毫無生疏,動作似千錘百煉,真不知他是怎麼做到。

    冷聲一笑,嬴定槍往前稍探,輕鬆自若的把嬴}的槍勢撥開。好似那懶洋洋的巨龍,隨意揮了揮龍爪,看似漫不經心,可因那巨龍的浩瀚恢宏之力,亦是強橫霸絕。

    「雲龍探爪?原來是這一式是這麼用的,今日又需到了一招。」

    嬴}不驚反笑,長槍才盪開些許,就又瞬勢如一條長鞭般的抽打過去。

    他修為雖只七階武宗境,可此時借摘星之力,無論是力量還是內息元氣,都已達至中天。每一擊都可勾引天地靈機,力比黑水神君,有萬牛之力!

    長槍掃出時,氣勁盤捲,隱約是有一條真的蛟龍,盤捲於槍身之上。

    當!

    當雙槍相撞,瞬時火花四濺。而這僅僅只是序幕而已。嬴}的攻勢狂猛無儔,如一陣無止境的狂風暴雨,不斷的往嬴定刮卷而去。疾風驟雨,盤龍大槍,巨門槍法,幻雷十三槍,甚至還有他才剛初學不久的驚雷槍決。

    這些槍法,嬴}都不拘泥,無論是生疏還是熟練,想到就用。只需應情應景,那麼哪怕是還沒練習熟悉的槍式,也一樣施展出來。

    此時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眼前這條『巨龍』徹底搗碎!哪怕辦不到,也不能使之再高高在上的居於雲巔,俯視自己。

    他修為本弱,借用摘星之力,才能與嬴定抗衡。久拖不利,遲早會力盡不支。再若不想自身神念意志,被嬴定的盤龍武意壓迫影響,未戰先敗,那也就只有如此急攻,才可消弭,才可化解。

    嬴定則一直好整以暇,腳下也始終站定不動,手中長槍也動作不大,只簡簡單單的撥,擋,格,架幾式,就能將嬴重的槍勢,封鎖在一丈之外。

    然而他眼神卻更為悲苦,此時每接一槍,都能清晰感覺到嬴}槍勢內,那滿滿的戾氣與怨恨。

    「七階武候,看來沖兒你武脈已復。耽誤了四年,還能有如此修為,本該是我武陽嬴氏的千里駒。」

    又是一聲喟嘆,嬴定的語聲面色,漸顯冷漠。

    「我們武陽嬴氏的盤龍大槍,源自於大秦皇室收藏的太古龍典。先祖觀其殘章之後,創出了這套槍法,又經歷代數十代先輩補完改進,終於漸趨完善。歷代以來造詣最高之人,無疑是你父無疑。十年前他曾為得真龍之意,親往淮泗大澤去見赤龍神君。回歸之後,卻說日後我嬴氏一族最可能將盤龍大槍推升到極致之人,只可能是沖兒你。我一直不明其意,卻期待不已。可惜老夫這一生,怕是見不到了——」

    然而他還語聲還未盡,就覺嬴}的氣勢驟然變化,那槍身處亦有一股沛然不可當的巨力傳遞過來。同時伴隨著的,還有嬴}的怒笑,以及一雙似有赤焰般燃燒的金瞳赤目:「老東西!不是早就說過了,不要太小看了我嬴}!」

    那力量似如山嶽,沛不可靠,嬴定手腕劇痛,握著的丈八長槍,竟也被一擊掃飛。而他整個人則更似破麻袋一般的往後拋飛著,臉上則滿含錯愕不可思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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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章 輸的是你

      在玄虎堂外,張義與嬴福嬴德等人都眉頭大皺。他們之前就看那祖孫二人的情形有些不對勁,所以尾隨過來想看看究竟。可此時這玄虎堂大門緊閉,也不知裡面到底了什麼事,只能隱隱條件有兵刃交擊之聲,從裡面傳出,讓外面的這些人,都憂心之至,

    張義猜測嬴}與嬴定二人,應是在這玄虎堂裡切磋較藝,可又不能確定。之前他在府門前看這對祖孫的模樣,可不像是和睦融洽的氣氛,反而劍拔弩張,氣息森冷。

    不會出什麼事吧?

    張義隱隱有些擔憂,可這鐵門已被機關鎖死,玄虎堂又無其他的入口,甚至連窗戶都沒有一個。裡面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都不能得知,只能耐心的等候結果。

    而此時就在這附近一處無人注意的角落,張承業眼望著那玄虎堂的精鐵大門若有所思。

    最後這位搖了搖頭,從陰影中踏出,欲往那玄虎堂門口行去。然而他才走出數步,就見有一個較小的身影,攔在了他的面前。

    「是你?」

    張承業神情訝異,他認得這是嬴}身邊那個小天位人偶。

    「為何攔我?我再不出手阻止,你主人會被安西伯打死的。」

    「才不會呢!」

    嬴月兒盈盈一笑,毫無半點擔憂之意:「那畢竟是他祖父,你等等看就知道了。」

    張承業挑了挑眉,感覺這人偶,靈動的有些過份。不過他旋即就想到了緣由:「原來如此,這是你主人讓你這麼說的?可他們怎麼會打起來?」

    嬴月兒不想撒謊,可也不願讓張承業出面多管閒事,只好沉默以對。

    這就使張承業會錯了意,只道是這人偶靈智有限,自己後面一句讓她不能應對所致。當下是再一搖頭。語氣怪異道:「這對祖孫也真古怪,怎麼就像是生死仇敵一樣?還有你家主人,我竟不知那摘星神甲,會有這麼強橫。觀這元氣震盪。他竟能與安西伯平分秋色。」

    嬴月兒不說話,只警惕的掃了四週一眼。張承業見了。不禁失笑拍了拍嬴月兒的頭:「放心好了,有我在這裡,沒人能靠近偷聽的。」

    嬴月兒頓時心中大惱。想要拍開張承業的手,卻又還記得自己身為機傀的身份。

    而此時張承業則忽又神色一陣發呆。再次看向了那精鐵大門,口中有些意外的喃喃道:「看來我先前說錯了,要被打死的。怕是安西伯。」

    ※※※※

    玄虎堂內,嬴定已經陷入到了險境。虎口震裂。長槍脫手,身軀被震飛到十丈開外,渾身筋骨都近乎開裂。可此時嬴定都不在乎。只目光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嬴},腦內似狂濤駭浪,充滿著茫然與難以置信。

    ——是天位!而且是中天境!他嬴定的孫兒,是年僅十五的中天強者,中天境的人仙天君!

    自己現在是出了幻覺?還是正在夢中?

    將嬴定一槍挑飛,嬴}仍是得理不饒人,身影滑動,繼續往嬴定襲去。

    然而老安西伯卻不愧是身經百戰,雖是猝不及防,雖是心中震駭難以名狀,卻仍能及時反應。口中先一口鮮血吐出,然後身影以不可思的方式連續後閃,將二人間的距離,強行拉開了數丈。

    「著甲,地龍!」

    一層土黃色的甲冑零件,瞬時開始覆蓋嬴定周身。當嬴}槍至之時,嬴定還未來得及穿上這套坤元階位的神甲,不過他已能將地龍甲配套的長槍『盤龍』,握在了手中。

    鏘!

    又是一聲刺耳的金屬爆鳴,嬴定依然無法敵住嬴}的滔天巨力,身影再被強行砸飛,猛然激撞於後方精鐵牆上。

    而嬴}緊隨其後,又是一槍穿襲而擊。一連數擊,都是勢大力沉,鋒銳無雙,似可穿透一切!

    然而此時,嬴定已將那地龍甲完全穿戴在身,除了最開始數擊抵擋起來稍顯艱難狼狽之外。後面卻是越來越顯從容,僅僅片刻時間,就已重新穩住了跟腳。

    「哼,就只會使用蠻力而已!空有天位之力,這槍法卻仍如尋常武者一般。我可不記得,神通他教過你這麼用槍——」

    輕易就從嬴}的槍影中窺出了破綻,然後嬴定隨手一擊,就使嬴}連綿不絕的狂攻之勢微窒。接著那盤龍槍,又帶起了一道道龍形氣勁,似如水銀瀉地般的撞入嬴}的槍影之內。使二人之間,瞬時無數的火花閃耀,十息之內就是數百上千擊,鏗鏘交擊之聲震人耳膜,一波波罡勁澎拜如潮,似能毀滅一切的氣浪席捲四方。

    嬴}只覺難受之至,他以中天位之身駕馭『摘星』,此時一身力量,數倍於只有大天位境的祖父嬴定。可此時卻感覺自己,完全無法抵禦住嬴定的盤龍大槍。

    不止是化力卸力方面的本領,遠遜於嬴定。在勾引天地靈機方面,也同樣遠不如後者。

    嬴定一槍使出,一身之力,可匯十倍的天地之威,聚於槍身。而他嬴},卻感覺陌生,徬徨,根本就無法操縱這天地間,那由他氣元聚引過來的浩瀚偉力。

    此時嬴定每一槍,都使他不得不狼狽而退,之前形勢,竟彷彿是倒反過來。

    「為何還不穿甲?難道你真狂妄到以為不用摘星甲,就可勝過老夫?」

    嬴定人在甲內,目光掃視著嬴}上下,片刻之後,才終於所悟:「原來如此,這天位之力,非你自身所有,而是從他處借來。無論是這外力還是摘星,你都未能完全掌握,所以不能穿甲,我說的可對?」

    可哪怕已知嬴}是借用外力,嬴定也依然心驚。他眼前的嬴},退而不潰,在他的逼迫之下,槍勢仍嚴整有方。且每一刻都有改進,似如海綿吸水,不斷的完善他槍法中的不足之處,適應著這天位之力。更似有著一種極特殊的呼吸法門,後勁綿長,回力快極!

    以這小子的年紀,能做到這程度,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還有那外力,嬴定看不出是緣於何方。可卻能清晰感覺到,這股力量正被嬴}融合著,本身氣息與那摘星神甲的星火靈能,也越來越是親近契合。

    尤其是與摘星神甲的契合度,真不知道嬴}是達到什麼地步,融合的快極。只怕遠不止是法相天生,而是第五像聯血同脈!這樣的速度,估計再過十數槍,他孫兒就可著甲在身。

    ——這些雖是外力,可若他能完全掌控,使用得當,那麼與其本身所有,又有何區別?

    此時的嬴},與真正的中天位,差的只是與人搏殺的經驗,只是武道修養。可嬴}在這方面成長的速度,卻足可讓任何人膛目結舌!

    似他這樣成長下去,只需再有一年,就可與王籍不分伯仲!

    「你輸了!」

    長槍迴旋,嬴定一式見龍在田,十數朵槍花從中宮直進,輕而易舉就將嬴}手裡的大槍絞飛脫手。

    而正當嬴定,欲再接再厲,將嬴}擊暈之時,卻覺一股異常危險之感,從嬴}那邊傳來。

    「輸的是你!著甲,摘星!」

    銀白色的鐵甲,驀然開始覆蓋住了嬴}周身,而那摘星甲配套的三丈長槍『星焰』,也同時出現他的手中。

    狂風舞動,雷光炸閃,嬴}的銀白槍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猛然穿刺向身前虛空。而嬴定雖是在感應危機之際就已心生防備,可這刻亦反應不及,只一個瞬息,那長槍星焰的槍尖,就已直抵他的胸前。

    這是什麼槍法?難道是上古武學?可究竟什麼樣的上古遺招,能有這樣的威勢?

    「鏗!」

    在最後關頭,嬴定總算將那星焰槍架開,只差毫釐從他的脖頸旁掠過,卻掀翻了他一大片的肩甲。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嬴定才剛驚魂未定。嬴}的第二槍,就已經再次穿刺而出。

    奪魂絕命升仙槍之奪魂!

    嬴定只覺視野一幻,那凌厲到了極致的星焰,赫然帶起了無量的狂風,直指他的心臟所在,奪魂懾魄!

    這到底是什麼槍術!

    嬴定的眼中,滿含著驚絕駭然之色。身影連續幻動,帶起了一連串的殘影,速度遠遠超越於以往,須臾間向後滑動了整整二十餘丈。這是他年輕時習來的一式上古遺招,需要損耗大量的氣元,不過在挪移閃避方面卻有著奇能,每次對敵都屢試不爽,幾十年來使他數次死裡逃生。

    可這次嬴定卻沒能完全避開,嬴}的摘星甲如影隨形,一直跟隨在後,而那銀焰槍也最終氣勢兇猛的從腰腹之旁擦掠而過,使無數金鐵碎片崩飛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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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章 玄虎謹身

       胸甲被破,嬴定就已知不妙。嬴沖這一搶並未真正將他傷到,只是捅穿了他腰側的一大片墨甲而已。然而那地方也至關重要,使得『地龍』甲內的靈力循環幾被切斷。

    嬴定的身影,不得不為之一滯,再沒有了之前的流暢自若。

    墨甲調整還需時間,可此時嬴沖的,卻是勢如瘋虎。那『星焰』槍根本就沒有絲毫停滯,又一次帶著狂風,悍然直刺!

    ——奪魂絕命升仙槍之絕命!

    依舊是如之前那兩招槍式一般,超出了人反應的極限。而『地龍』甲內的嬴定,已經再無與力閃躲,也無法再格擋。只能眼看著那銀白長槍,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似乎下一刻,就可將自己的腦袋捅穿!

    身在墨甲內,嬴定無聲苦笑,在這一刻,他竟然感覺到了絕望。人固有一死,自年近花甲之後,他就已想過自己,會有死亡的那一次到來。嬴定早已看透生死,可以平靜接受。可卻絕未猜到,自己會有一天,死在自己孫兒的槍下。

    那槍影刺來,距離他前額,僅僅只有半寸之距。可就在這時,嬴沖卻又一聲野獸般的怒吼,那槍勢猛然偏轉,往上斜挑,幾乎是擦著他的肩甲滑過,帶起了大片的赤紅火花。

    僅僅須臾,後方處就傳出『咚』的一聲悶響,以及一連串的金屬磨擦聲。那應當是嬴沖的『星焰』長槍,已經深深刺入到了後方的精鐵牆內。

    半晌之後,嬴定才驚魂稍定,只見眼前的那尊『摘星』甲,已經許久都沒有了動作。再轉望一旁,發現那桿星焰槍,赫然已將這厚達十尺的精鐵牆強行捅穿!

    可見這一槍是何等的兇猛!若然正面擊中,他嬴定絕無幸理!要知這地龍胸甲的強度,也僅僅只相當於五尺厚的精鐵板而已。

    搖了搖頭,嬴定先將地龍甲收入星戒。又探出了手。在摘星甲腋下的某個部位且敲了敲。當這套銀白墨甲的零件,如潮水般從嬴沖的身上退去時,裡面的嬴沖也失去了支撐,身軀猛然往地面栽落。

    嬴定早有準備。先一步就將嬴沖抱住。就如他所料,此時的嬴沖已失去意識。口鼻胸腹都被大量的血沫染紅。

    之前二人間的爭鬥雖也激烈,可嬴沖除了肉身強度不足,受了些震傷之外。其實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傷勢。真正使嬴沖吐血暈迷,五臟震動的緣故。是因最後那兇猛絕倫的一槍。

    那本就是嬴沖駕馭不住的槍招,施展之時更是抽盡了他一身所有氣力。

    可想而知,當嬴沖拼盡一切使這槍勢偏開之後。他身體所需承受的代價又是何等沉重。

    「這又是何苦了?」

    嬴定在這一聲輕嘆之後,卻又轉而發笑。笑聲亦漸由低淺轉為高昂,含著無比的快意與期待。

    他確實是輸了,居然在一場毫無半點花巧的生死搏殺中。輸在了自己年僅十五的孫兒手裡——

    可嬴定卻輸得心甘情願,輸得愜意暢快!讓他心情愉悅,四年來無以復加!

    神通啊神通,有此佳兒,九泉之下你定可瞑目!

    片刻之後,嬴定就這麼抱著嬴沖的身軀,大步走出了這座玄虎堂。

    當那精鐵大門打開的時候,正在外焦灼等待的的張義幾人,都頓時微鬆了口氣。接著所有侍衛的目光,就都集中在暈迷的嬴沖身上。心中都是驚疑不定,猜測這嬴沖怎就重傷至此,也暗暗責怪嬴定下手太重太狠。唯一讓他們心定的是,此刻的嬴沖,似還有呼吸尚存。

    嬴定都沒理會,只神情平靜的抬頭,看了眼上方那面寫著『玄虎堂』三字的牌匾。

    「這面牌匾,明早就去找人換掉。還是換回原來的謹身堂,讓人看了舒服——」

    張義詫然不知其意,嬴福嬴德幾個卻都是面色潮紅,目中現出了喜色。

    而此時就在二百步外,那無人能見的的陰影處。張承業收手環胸,默然無語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果然是祖孫,嬴沖在最後一刻收手,而嬴定見嬴沖昏迷,也未有懷絲毫殺意。

    只是國公他,實力竟然強絕至此!

    中天位麼?又掌摘星神甲,這滿朝上下,能夠及得上他的人已經不多。

    可這些天據他打探來的傳聞,都說國公他武脈被廢之後就已墮落,囂張跋扈,是個無惡不作的混蛋。

    然而無論是之前在宮中,嬴沖將他帶出皇宮的心機,還是今日幾乎斬殺嬴定的武道,都無不使人心折。

    ※※※※

    嬴沖醒來的時候,就在想這到底是第幾次了?今年到底自己究竟要暈上幾次才算了結?

    雖說這一年自己的運氣還算不錯,可嬴沖卻總覺冥冥之中,正有一股森冷的惡意在緊盯自己。

    而當嬴沖再睜開眼時,就發覺嬴月兒正一隻手托著小腦袋,一隻手朝他比了個『四』字,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這已經是這幾個月以來嬴沖第四次暈倒了——

    嬴沖一聲輕哼,想到這小丫頭在他面前,是越來越放肆了,居然還敢調侃他。算了!這也是好事,他之前種種作為,不就正想讓嬴月兒能夠與他更親近些?讓她不再像最初時的那麼孤單,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心疼。

    不知為何,他總覺對這小丫頭,自己需得好好憐惜才對。

    「那個老東西呢?他現在在哪裡?」

    嬴沖這時才想起了被自己殺掉的祖父嬴定,奪魂絕命升仙槍的最後一槍絕命,他當時在拚命偏開槍勢的時候,就已失去了意識。所以自己到底有沒有把祖父嬴定給『戳』死,嬴沖也不甚清楚。

    「就在外面啊,說要幫你清理下家裡的侍衛還有下人什麼的。」

    嬴月兒嘻嘻笑著:「說是府裡面的人魚龍混雜,有很多是內奸探子啥的,還有些人則不太可靠。說沖兒你要謀大事,就不能不梳理一番府內。說什麼一屋不掃何以平天下,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國為,我不太懂呢。」

    嬴沖不由眉頭一挑:「也就是說,他沒搬出安國府?」

    「沒有哦。還住在西院裡。可能以後會搬吧?」

    嬴月兒說完,又好奇的問道:「你最後怎麼就暈倒了?有摘星神甲,又有外丹在身,用出奪命三連還之後。就沒可能會輸的。還有你的傷,應該是反噬吧?最後一槍怎麼就收手了?這是為什麼?」

    「多管閒事!那是我祖父。難道還真能殺了他?」

    嬴沖一聲輕哼,站起身來,發現自己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能是使用了什麼靈丹之故。加上體內那顆龍丹,還有什麼勞什子真龍血脈。所以當時傷勢雖重。可恢復起來卻也快極。

    而嬴沖不願答,嬴月兒也不再問。只笑咪咪的跟在嬴沖身後。一起走出了房門。

    當嬴沖走出自己臥室的時候,就發現周圍的那些下人。對他態度已經不同。不但神情恭謹得多,更有幾分敬畏之意。嬴沖還發現這些中少了幾位他常見的,又多出了好幾個生面孔。

    ——這應當就是嬴定為他『清理』的結果了,嬴沖掃了一眼。就抬步直趨正院。

    說實話嬴沖更願親自處置自己院內的這些下人,不喜嬴定的越俎代庖。只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放心。

    所以當嬴沖走到正院,再見那大堂上坐著的嬴定時,臉色頗是難看:「我還以為你輸了之後,就會老老實實的搬出去。」

    「老夫為何要搬?」

    嬴定淡淡的笑,神態威嚴:「那西院可是神通與葵兒孝敬給我住的,難道你要違逆父母之命不成?」

    嬴沖面色臭極,正欲說話,就見嬴定抬手一翻,將一本書冊拋了過來。當他接過仔細看時,才發現那封面上,竟赫然是『安國嬴氏族譜』的字樣。再翻開第一頁,卻見那序文後面寫著的第一行字,並非是嬴神通,而是『嬴鐘』二字。

    嬴沖眼神詫異,他知道嬴鐘是誰,那是他的『天祖父』,也就是祖父嬴定的曾祖父。

    再仔細看序文,大意是嬴定自覺久居京城之後,與族人漸行漸遠,不常聯繫,祭祖省親極其不便。加上這幾十年內,嬴氏族人對安西伯府一脈多有不公,所以欲在武陽嬴氏之外別立一族,號『安國堂』嬴氏。並已向天聖帝請奏,要將祖宗三代的祖墳,遷往京城。

    從他的天祖父往下直到嬴定,都恰好是一脈單傳,所以極其方便。這三位祖先並無其他的後代,也只能移到『安國』嬴氏一脈,由他們這一支來供奉香火。

    嬴沖目中波瀾微興,眼神複雜的看著嬴定:「你這是何必?」

    他深知嬴定,對於宗族是何等看重。這次在安國嬴氏獨立一支,更將使嬴定一世聲名盡毀。

    「今日大朝會,有人彈劾你嬴沖不孝,不敬祖宗。」

    嬴定狀似毫不在意,嘲諷的笑著:「老夫總不能真讓你擔上這不孝不悌,數典忘祖的惡名,以致日後寸步難行?這『不孝』二字,與其讓你來背著,倒不如由我來。老夫年邁,身上也無軍職,所以不懼攻訐。反倒是你,正是前途似錦之時。」

    嬴沖心想這就已過了『大朝會』了?也就是說自己昏迷了三天?

    微一凝眉,嬴沖就又問道:「那麼二叔怎辦?」

    他剛才看過,在這『安國堂』嬴氏的族譜中,並沒有記錄他二叔嬴世續的姓名。

    「難為你在這時候,還記得他。此事不用你憂心,昨日我也已與一位族兄商定,將世繼與嬴非嬴宮,都過繼給他,」

    嬴定的神情頗為傷感,他對於次子次孫的感情,其實並不亞於他對嬴神通與嬴沖的喜愛。

    「然而我身為他生父,必須一碗水端平不可。這安西伯爵位,日後將由他來繼續,嬴沖你別想了。」

    「還真就沒想過。」

    嬴沖嘲諷的一哂,什麼叫別想了?這什麼安西伯,他還真沒看上。倒不是嫌這爵位低,而是嬴沖心傲。錯非是這爵位與摘星甲,都是由他父親遺下,嬴沖不願便宜了自己的殺父仇人,他更願意自己打拚。用自己一雙手一桿槍,為自己打出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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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章 殺良冒功

      嬴定有些惱火,只看嬴沖這副模樣,他就知自己孫兒,可能不太瞧得起自己。

    可若非是當年鄉評定品之時,宛州大中正只給了他一個『中中』之評。之後又在戰場上受傷,損到了根本,他嬴定怎麼可能只這點成就?被自己孫兒鄙視?

    心情不好,嬴定的眼神也陰沉了幾分:「閒話少說,你可知現在那武陽嬴氏,還有這滿朝上下,有多少人在看我們祖孫的笑話?」

    「這不是很正常?」

    嬴衝倒不怎麼在意,不過這句話才說完,就見嬴定又將一卷明黃捲軸拋了過來。

    這東西嬴沖都不用看。就知是冊封自己為信任安國公的旨意。也就說從今天開始,他就是大秦九位國公之一,身列一品貴胄!權勢方面不好說,可在身份地位,卻可與王籍平起平坐了。

    不過這好歹也是冊封聖旨,該香案供奉才是!這麼丟來丟去的真得好麼?對聖上也未免太不敬了,像什麼話?

    且對他而言,這份旨意也有著特殊的意義。意味著父親留下的安國公爵位,終究沒有旁落與嬴世繼之手——這是他四年以來,夢寐以求之事。

    心中如此腹誹著,嬴沖珍而重之的將聖旨捧在了手裡,然後小心翼翼的打開翻看。

    前面的內容,嬴沖只一覽而過。此時他最關注的,還是承爵之後的授職。

    「四品宣威將軍,神策軍第五鎮鎮將?居然還是正職?我沒看錯?嗯?還有特賜帶職入嵩陽書院進學,研習兵法武道,這是想要讓我去嵩山學院鍍一層金回來?陛下隆恩,真讓我無以為報!」

    嬴沖發覺這份授職,竟然意外的好,讓人驚訝莫名。所謂的四品宣威將軍只是官銜,有了這個官銜之後,他就可在朝中擔任四品左右的實職。

    而神策軍是禁衛六軍之一。戎衛京城。正職的神策軍鎮將,可掌一鎮之軍。

    天子六軍不但是大秦諸軍之首,也是天下精銳之冠。神策軍一鎮高達八千人,墨甲則有千具之多。一鎮之軍力,就可敵邊軍兩鎮之軍。而且戎衛京城。每鎮都掌握著咸陽城的一段城牆,權勢不小。

    還有最後那特賜帶職入嵩陽書院進學,研習兵法武道云云。在本朝也是常有之事,許多以幼沖之齡承爵的勳貴。都會被如此安排。

    大秦朝中有上書房與詹事府的建制,用於教導皇子與勳貴之後,可卻形同虛設。

    此時無論是皇族。還是那些大臣勳貴,都喜將自家後人送到嵩陽書院內學習文武之道。

    不過這嵩陽書院。分為上中下三院,那中下二院好進,一般人只需資質不差。都可入學。可那上院卻都天資驕人之輩,在文武二道上沒有一定造詣,那麼哪怕是貴為皇子也不能躋身入內。

    上院分有龍鳳二班,龍為武班,教授武道與兵法戰陣,鳳為文班,教授文學韜略及玄修法門。

    而除此之外,上院還有一個天班,專供勳貴弟子進學,弟子由皇家指點,也就是舉朝公認的鍍金之所。其實若要偷懶些,又有能完成功課考較的自信,那麼去都不用去,掛個名就可,不過每年還是要去報到一次,見見他的同學老師。

    而凡是大秦的年輕勳貴們,只要能在嵩陽學院待過幾年而不被遣退,那麼他們卒業之後,往往都能官進兩到三階。當年的王籍與方無恨就是如此,承爵後在嵩陽學院學了幾年,如今都已是一軍副帥了。

    想必這些待遇,多半是天聖帝盡力為他爭取得來,不過若非是嬴定,為他扛下了不孝之名,估計他現在最多也就是六品左右的官位。

    總而言之,他佔大便宜了。

    「此事武威郡王也出力不小,若非他一力為你爭取,這次別說是任職四品高官,你能不被發落到十六衛去就很不錯了。」

    嬴定對這樁婚事似頗為滿意,面上微含笑意:「在禁軍任職,你日後只要不出錯,幾年之內就可位列鎮守使一流。」

    鎮守使是三品軍職,通常都在地方或邊軍掌握有一師之眾,有兵兩萬餘人,鎮守兩到三郡之地。嬴沖的義兄義姐,如今都是鎮守使的官職。

    嬴沖也同樣滿意,這武威郡王還蠻給力的。他這次若真被分配到府軍任職,那麼之後的幾年,就只能任由那幾家拿捏,幾無抗手之力。

    「這算是好消息,且超我預期。」

    嬴沖神情淡然,目視嬴定,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你可以說壞的了,究竟有什麼樣的麻煩?」

    嬴定的臉色也果然轉為凝重:「你這次授職雖是不錯,可你那義兄義姐,這次卻是遇上了大麻煩。這次若不能應對得當,可能不但保不住官職,還要下獄問罪。今日朝中,有左僉都御史贏任,率通七位御史一起上本參奏定武軍右路鎮守使嬴宣娘殺良冒功一事,如今奉旨徹查此案的御史及繡衣衛已在路上。」

    嬴沖早有預料,可此時聞言,心內仍不禁咯噔一聲響,沉入谷底。

    七位御史麼?這嬴王二家動員的力量,超出他意料。不對,單以武陽嬴氏之力,絕不可能辦到,僅僅一日就迫使陛下妥協,應允查案。

    嬴沖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了王籍的影子,那個傢伙看來是要跟他來真的。

    「——還有你兄長光佑軍左路鎮守使嬴完我,也被人彈劾,說他有假造賬目,貪墨軍中糧餉之嫌。恰好他在邊軍任職已滿三年,陛下已下詔命他回京述職。」

    聽到此處,嬴沖已眉頭大皺,心中有些懊惱自責。這次因暈迷之故,不能參加今日的大朝會,否則——

    想到此處,嬴沖又暗暗苦笑。知曉自己哪怕在場,結果也不會有什麼不同。七位御史聯本上奏,顯然今日對他動手之人,並非只武陽嬴氏一家,而是幾大世族合力對他捅刀。

    而在離開武陽嬴氏之後,他在朝中的力量幾等於無。至於武威郡王與天聖帝二位,更指望不上。

    武威郡王之所以會與天聖帝合力聯手,提拔他任職神策軍,是因自己是武威王府的女婿。對於他的兩個義兄義姐,葉元朗卻無此義務。且神策軍本就是天子親軍,由內庫出資供養,世家大閥在禁軍中的影像力同樣微乎其微,所以天聖帝可以毫無顧忌。

    可當嬴宣娘與嬴完我被幾大世家聯手發難,即便天聖帝身為帝皇之尊,也不能不妥協,

    說到底,這次的麻煩是嬴衝自己惹出來的,也需由他們安國堂嬴氏自己解決。

    嬴定說得不錯,他如不能妥善應對,那麼義兄義姐二人不但會丟官,可能性命都難保全。

    這次的事件,也同樣事關『安國堂嬴氏』的臉面與朝中地位。只有扛住了那幾家的壓力,他才能在朝中站穩跟腳。否則所謂的安國嬴氏,只會是個笑話,那時也多得是人落井下石,使更多的打擊接踵而來。

    其實一切都如他事前的預料,只是對方動手時的力度與狠辣,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也在他承受的極限之外。

    深吸了口氣,嬴沖依然神情平靜的問著:「應該還不止這些吧?」

    「當然不止,昨日有一位族兄給我遞了消息,說嬴元度已經準備向你封地下手。具體詳情如何還不知,不過以嬴元度的手段,想必不會讓你好受。」

    嬴定說完後面含冷笑:「老夫真不知你到底是哪來的膽氣,居然敢言自立一族?」

    嬴沖的神色如常:「不過爾爾!所謂長痛不如短痛,我若繼續留在武陽嬴氏,日後只會更麻煩。老頭你銳氣已失,不懂的。」

    嬴定不置可否,又語氣一轉道:「那咸陽東城的天戟戰堂與血翼十三鷹,這些年可是你在為他們遮風擋雨?不過你這好日子,估計也是到頭了。那位京兆府尹,已經對他們出招了。」

    嬴沖不由挑眉,奇怪的問:「你怎麼知道?」

    據他所知,嬴定對市井與江湖,一向都不怎麼關心的,也瞧不上眼。且老頭在京兆府那邊,也並無什麼關係。那京兆尹要對幾個江湖人物動手,沒可能會驚動嬴定。

    「他們都找上門來了,我如何能不知?」

    嬴定搖了搖頭,而後用手指了指門外:「今日有兩人渾身染血拜在府門之外,說天戟戰堂與血翼十三鷹已危如累卵,求你出手相救,看來是情形不妙。」

    嬴沖神情一怔,看了門外一眼,就立時大步走出。只是在踏出房門之前,嬴沖卻又似想到了什麼,微一頓足:「可以告訴我了麼?當年我父敗亡真相,嬴世繼是否參與?他背後之人,又是哪幾家世閥?」

    可接著嬴沖等了良久,都未聽到後面的回答,他不由冷諷一笑,語聲寒洌:「老頭你能留下,孫兒感激不盡。可若別有所圖,日後要攔我之路,那麼也休怪嬴沖無情,殺了你!」

    語聲低沉酷烈,殺機深冷,使嬴定的瞳孔微縮,須臾之後才又恢復如常。他知道嬴沖意之所指,是說武陽嬴氏與他叔父嬴世繼。也明白那時的嬴沖,絕不會再似今次這般,再對他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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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章 閉門不納

       「我看你似不希望太爺爺他留下來?想要趕他走是麼?」

    嬴}才剛走出門,嬴月兒就似尾巴似的跟了上來,好奇寶寶般的問:「是因為三十年後?三十年後,太爺爺戰死於安國公府,你不想連累他?」

    「多嘴!」

    嬴}沒有答話的意思,沉默著往前走。記得先前嬴月兒曾問他,為何要在最後收手?其實在動手之後他就已明白,嬴定其實對自己全無殺心。

    想及安王那一世的自己,絕不可能這麼早就獲得天位之力。那麼三日前的他,又是如何從嬴定的手中僥倖偷生?

    還有承爵兩日之後,在安王嬴}那一世,自己又是怎麼從刺殺中活下來?答案顯而易見,除了嬴定出手之外,再無其他的可能。

    嗯?

    嬴}腳步腳步再一頓,想起這好像已經過了兩天了?

    那石碑中說是天聖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時,可現在已經是三十日。

    ——大秦三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今日是十一月三十,正是大朝會之期。

    可這安國公府,卻是一點事都沒有,上下安然。

    嬴}不禁唇角微挑,是既覺輕鬆,又感沉重。這還是那石碑第一次預言失誤,這意味著他的未來不是不能變化。不過相對的,石碑上的那些記錄,從此後只能當做參考了,不能盡信。

    到了大門處,嬴}果見兩個渾身又數十刀口,血透重衣的漢子,正坐在門房內,而張義則正帶著幾個安國府侍衛為他們止血。

    當望見嬴}到來,其中一人立時就將身邊幾個侍衛掙脫,瘋跑到了嬴}面前跪下,近乎聲嘶力竭的說著:「草民王滿,參見世——參見國公大人!我血翼鷹樓今日遭難,已有百餘餘位兄弟被官府鎖拿。還請國公出面。救他們一救!」

    另外一位的動作也不慢,緊隨在後也向嬴}拜倒:「草民天戟戰堂原海,奉我家堂主之命,特來向國公大人請援!說這次若無國公大人之助。我天戟戰堂只怕撐不不過三天。」

    嬴}的眼微微一眯,而後就和藹慈祥的笑著:「不急。慢慢說。先說說看,你們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

    用不到半刻鐘,嬴}就從這二人口裡。知曉了所有緣由。

    天戟戰堂與血翼十三鷹,乃是咸陽城的兩個江湖幫會。地盤都在城東。且勢力不弱,各有五六百號人,一個佔著水門外的七處碼頭。一個則是掌握著城東的車馬行及近半苦力,另外兩家還各有賭館之類的偏門營生。

    而嬴}這些年在京城中收取的灰色收入。有兩成都是源自於這兩家。

    以他安國世子之尊,自然不用親自參與進去。所需做的,只是為這兩家提供官場上的助力而已。

    他平時什麼都不做。都可從這兩家,各自收取每年高達三萬兩黃金的孝敬。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叛國作亂,那麼一些打打殺殺,不甚緊要之事,嬴}都替他們擺平。

    然而這好日子,正如嬴定之言,從此到頭了。

    按照這王滿與原海二人的說法,是城東包括關內劍派在內的數家江湖幫派,同時對天戟戰堂血翼鷹樓開戰,欲爭搶兩家的地盤。

    若只是如此,那也沒什麼,以兩家的勢力人手,盡可撐得住。可問題是剛一開打,就有京兆府的衙役趕到,將他們的人手拘拿。這使血翼十三鷹的『天鷹』的司徒鶴,天戟戰堂王百靈,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如今都各自潛伏,甚至都不敢在自己的地盤露面。

    而王滿,原海,正是這兩位派來安國府求援的人手,半途中遭遇截殺,所以傷痕纍纍。

    正如原海之言,這次嬴}要是不出手,從官面上把京兆府伸出的手壓下去,這兩家地方幫派頂多十天半月就會崩盤。

    這次血翼十三鷹與天戟戰堂的高層,應該損失極小。可問題是底下的那些人,他們也要吃飯,總不可能一直跟著這兩家藏著躲著?

    而這對於他嬴}而言,無異是一次重擊。以後少去兩個重要的財源倒在其次,最重要的還是臉面。

    京兆府尹堂而皇之對他名下的勢力下手,可他嬴}卻毫無辦法,足以使許多人放心的投石入井了。

    贏沖記得泰西之地,有種叫做多米諾骨牌的東西。而他現在面臨的情形也差不多,自己手裡握著的幾張牌,只要崩潰了一處,就會引發連鎖的效應。

    現在他義兄義姐遇到的麻煩,一時倒還不用理會,反倒是今日這看似不足一提的區區小事,成了燃眉之急。

    ——他嬴}若連這兩個咸陽城內的小幫派都保不住,又有何資格從城內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手中,繼續收取孝敬?又怎能護得住自己的義兄義姐與自家的封地?

    「頭疼!」

    嬴}揉著額角,只覺是麻煩無比。事前他也不是沒有準備,早在他打算自立一族的時候,就有了應對之法。

    可問題是王籍——那個傢伙,下手確實狠毒。若只憑武陽嬴及弘農王兩家,是斷然無此能耐的。

    記得現任的京兆尹,名叫王煥章?正是襄陽王的一位嫡脈族人,也是王籍的族兄。

    「世子,我看他們的情形似有不對。」

    張義親手為那兩位處理過傷勢之後,就回到了嬴}的身邊提醒:「那些刀口看似可怖,可入肉太淺,並無致命之處。出手傷他們的人,刻意留力了。」

    「留力?這不是理所當然?」

    嬴}聞言反應平平,語氣則有氣無力:「他們要是見不到我,又如何能請動我嬴}為這兩家出頭?那王籍與嬴元度,現在是巴不得我出手與他們較量,豈會真的下力氣阻擾?」

    那幾家就等著他出面,然後就可通過京兆府,狠狠扇他的耳光。甚至那『天鷹』司徒鶴,天戟堂主王百靈,只怕也是心中有數,就等著他們的較量分出結果出來,再擇人投靠。

    張義聞言愣神,心想原來是這樣。轉而又有些佩服,世子他果然聰慧,一眼就能洞察這件事的本質。

    就不知此事,世子他準備怎麼解決?此時便連他也感覺到情形不妙,有種烏雲壓城城欲摧的危機感,使人窒息。

    世子他確實太衝動,安國公爵位不能讓出去,可卻未必定要脫離武陽嬴氏不可。

    神通大帥在的時候,安國府自然無人敢惹。可現在,沒有了武陽嬴氏依靠,只憑面子光鮮的安國府,撐不住的。

    只是木已成舟,他即便感覺不妥,亦無可奈何。

    「總之,還是得先去一趟京兆府。」

    嬴}頗為無奈,他能夠預見到,自己這次前去京兆尹府的結果,多半是自己臉都要被人打腫了。可在動用那些不得已的手段之前,他卻不能不去。

    兵法中有先禮後兵一說,並非是指要先盡禮節,再興兵事。而是說一些矛盾,可以先通過溝通與交涉來解決,實在解決不了的事情,才需付諸於武力。

    他覺得那王煥章如果不蠢的話,那麼他們之間,還是可以談談的。

    嬴}做事一向不喜拖泥帶水,此時主意一定,就即刻讓張義準備馬車。

    可當三個時辰過去,張義卻面色發青的端坐在馬車裡,目光陰沉森冷的望著京兆府的大門。

    強抑著怒氣,張義又有些擔憂的看著旁邊的嬴}。

    那張寫著『安國公,四品宣威將軍,神策軍鎮將嬴}』的名帖,已經遞進府衙內一個多時辰。卻似如泥牛入海,全無反應。

    更使人惱火的是,這衙門外面圍滿了人群,神色都或好奇,或興奮,皆幸災樂禍。且遠處還有更多的人趕來,等著要看咸陽四惡之首的笑話。

    張義沒刻意去聽,可外面的嗡嗡的議論聲,依然不停的鑽入他的耳內。

    「那輛馬車裡,就是新晉的安國公啊?」

    「當真是難得,這個小霸王,居然也能有俯首帖耳的時候?」

    「他不是才繼爵安國公麼?這可是當朝九國公之一——」

    「武陽贏氏幾日前就已將他開革除族了,說此人惡行纍纍,不敬祖宗,不配為武陽子弟。」

    「據說這次是為人求情來的,卻遇上了王府尹這位強項令,當真是大快人心啦——」

    「此子為惡京城數年,今日總算是有人敢治他,當真難得。」

    「沒有了武陽嬴氏給他撐腰,日後這傢伙可有得受了。我只可惜,似嬴二公子那樣的年輕有為兒郎,居然未能承爵,偏讓這混賬子得了神甲摘星,當真是天不開眼啊!」

    「讓這小混蛋當了國公,日後這滿咸陽的人,可都有的受了。」

    還有許多話,都極其不堪,難聽之至.張義不敢猜測,他家世子現在會是怎樣的怒火攻心。

    其實這些草民的議論,都還在其次,重要的是世子他的臉面,已經在這京兆府衙前丟盡了。

    可想而知,明日這咸陽城內會是怎樣的滿城風雨——當朝安國公被京兆府尹晾了一整個時辰的消息,必將在極短的時間內遍傳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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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章 困獸之鬥

    嬴}其實真沒怎麼在意,早在趕來的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猜想到了這結果。既然是有意送上門來被人踩臉,那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心中確實氣恨,可還能忍受。

    他此時正在研究那邪櫻槍,關注那『真傳任務六』——汝雖有鼎新之志,卻無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無羽翼。需招攬部從,經營勢力,得六千人之軍,戰將三員,可獎勵人仙戰將一位。

    之前他才繼承摘星甲不久,就因嬴定而暈迷,所以一直未有時間去看邪櫻槍裡面的變化。

    而此時嬴}抽空以神念感應邪櫻槍後,才發現這『真傳任務六』已經完成了。

    不得不說這槍的神通廣大,在他封地的兩鎮部曲私軍,還有那幾位名義上從屬於他的幾位天位戰將,嬴}自己都還沒見過面,這邪櫻槍就已認可他達成任務了。

    這槍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嬴}感覺好奇,不過這些暫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傳任務六的獎勵——獎勵人仙戰將一員!

    而他現在正研究的,就是這任務的獎勵,到底會以何等形勢發放到他的手中。

    「召喚過往的天位英靈,以自身精血為引,塑成今世肉身麼?」

    嬴}微眯著眼,有些迫不及待起來。簡而言之,這就是將過去的英靈『復活』過來,為他效力。

    這英靈的來源不用他管,那時自有邪櫻槍來為他招魂聚魄。精血他現在也有的是,自從得了外丹,又覺醒真龍血脈之後,他的恢復力就已超出常人數倍。

    除此之外,嬴}還需佈置陣法,準備用來塑成英靈的肉身。這需要大量的靈石,還需要水,鹽等等。對他而言這都是易尋之物。只要一聲令下。不到半個時辰就可湊齊。

    不過這些材料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引證!

    最好是天位英靈生前使用過,或者有著一定聯繫的物品。此物不但是英靈存在之證。也是用來召喚英靈之物,更是日後英靈在世的憑依。

    嬴}若有所思。他記得這東西,父親他曾經收藏過一件?記得那東西的主人,正是屬於嬴神通生前極其喜歡的一位楚國戰將所有。此人曾以射術無敵天下。若能復活其靈,將之招為臂助部屬。那真就是賺得大了。

    這邪櫻槍內倒也有提起,這次招出來的天位戰將,只有小天位境界。所以哪怕召來的英靈強如蚩尤。復活之後也只有生前的部分實力。

    可這次若真能夠復活那人,那麼哪怕這位只有其生前的一兩成射術。嬴}也會歡喜無限。

    以那人的實力,距離只要拉開到百丈之外,那麼哪怕強如中天境。都不是他的對手。

    就不知自己能否如願?邪櫻槍能控制這天位戰將,效力於己麼?那英靈,又是否會保留有前生的記憶?

    一想到這些,嬴}就有些迫不及待起來,對於旁邊的京兆府,亦是耐心耗盡。

    再等了片刻,看那京兆府裡面仍無反應,他就準備讓馬車離去,打道回府。

    不過就在這時,那府衙門口處終有一位小吏慢條斯理的從門內走出,手中正拿著安國府的名帖,神情倨傲。

    此人走出之後,就高據在台階之上,遠遠看著安國公府的幾輛馬車,目含冷哂:「我家老爺有言,安國公嬴}為禍咸陽,惡跡纍纍,殘民以逞。他身為咸陽令尹,不能為民除害就已有愧於心,如何能再與此等惡人做一丘之貉?安國公請回吧,老爺他不屑見你。」

    說完之後,竟又將那燙金名帖撕碎,灑於台階之前。此舉頓使衙外那些圍觀之人,發出了一片叫好之聲。

    張義更為擔憂,可接著卻發現嬴}神情,竟是出奇的平靜。對車外面的情形,似全無反應一般。

    正當他以為嬴},這是怒到心智失常的時候,卻聽嬴}又居然開口:「二郎,我知你以往一直不滿,為何一定要與那些江湖人物打交道,結哪怕是為開闢財源也不該是麼?」

    張義默然,他確曾因此數次勸誡過嬴}。那些人裡面,也不是沒有好的,亦有豪俠張義之輩。可卻更多的是欺壓良善,為非作歹之人。世子身為大秦最頂尖的貴胄,何必因此而污了自己的鞋?

    「只因我嬴}一無所有!」

    還沒等張義答話,嬴}就自嘲的一笑:「不但在朝中無有奧援,底下也無人可用,無力可借。於是也只能先從這底層的爛泥濁漿裡著手,看看能否以蚍蜉之力撼動那些遮天大樹。」

    張義根本就不明白嬴}到底在說什麼,然後他就見嬴}抖了抖袖子,頓時就嘩啦啦的掉下了一堆的竹簡掉了出來。足有數十餘根,堆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把這些竹簡都送去夜狐那邊!」

    說完之後,嬴}就目光森冷的掃了那京兆府門一眼:「既然一定不給面子,那麼本公也就只好對不住了。我不知最後效果如何,不過他的府尹之位,是定然保不住的,」

    張義一臉的懵懂,他不知嬴}到底哪來的自信。不過當張義將其中一根竹簡從桌案上拾起之後,卻是面色微變。

    ——關二十七,司徒鶴,一日之內,酬金三萬兩。

    司徒鶴他知道,血翼十三鷹中的『天鷹』的司徒鶴,也是血翼鷹樓的樓主。

    至於關二十七,張義也曾聽說過這人的名字,據說是大秦境內,排名前二十的殺手之一。據說這位每次出手殺人,酬金都不會低於三萬兩黃金。不過這位選擇的目標,也通常都是九階武尊,甚至天位以上。

    一日之內,是指一天之後,取那司徒鶴的性命?

    可他記得,這關二十七,早已在數年前金盆洗手了。

    張義深呼了一口氣,再將其餘的竹簡一一拿起。只見上面一個個熟悉的人名,不斷的刺入他的眼中。而嬴}列出的報酬,也是多做多樣,或是黃金,或是靈藥珍材,有些則是以人情債相抵,有些則是允諾照顧家人老小。

    總共二十餘根竹簡,也就是二十餘條性命。這些事一旦全數做成,哪怕只有一半,張義都能想像得到,明日咸陽城內的情景——那必是滿城烽火!

    「世子,你這是——」

    「很驚訝?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困獸之鬥。」

    見張義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嬴}啞然失笑,語音悠然:「我嬴}最大的劣勢是一無所有,可最大的優勢也同樣是一無所有!周衍有句話說的沒錯,我們本就是團爛泥,爛無可爛,他們那些瓷器硬要往我們身上撞,那也是他們先吃虧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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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章 解縣之變

     就在嬴}的馬車擠開圍觀人群,狼狽離去的時候,在京兆府衙內,一處四層高樓之上,王籍手捧著酒杯,饒有興致的的看著遠處那一幕。

    「我這些年雖不在京城,卻也聽說過這所謂咸陽四惡,是何等的威風霸道。能讓那位如此狼狽的,恐怕這滿咸陽城內,章叔你還是第一位。」

    「四個廢人,再威風也是有限。真正前程遠大的,有幾個會似他們那樣?」

    王煥章年近五旬,面貌生得瘦削儒雅,話音卻軒昂洪朗:「嬴神通身前樹敵太多,此子哪怕掌握摘星神甲,也不過是一個孤家寡人。沒有武陽嬴氏為依靠,想要收拾他,可謂輕而易舉。不過籍兒,我真不覺你欲與武威郡王府聯姻之念是個好主意。惹怒陛下是其一,眾矢之的是其二,尤其那葉宏博,野心勃勃,非是善類!」

    「章叔之意,我明白的。」

    王籍神情複雜,語音苦澀:「可人都有執念,有心魔。有些得不到的東西,卻非要得到不可。侄兒我始終放不下,如之奈何?以前自認沒有可能也就罷了,可如今凌雪她已與皇家無緣,那麼這機會我王籍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放棄。」

    「我倒真沒看出來,我王家千里駒,竟是一位痴情種子。」

    王煥章聞言冷諷,而後意興蕭索道:「那就隨你心意便是,聯姻雙河葉閥雖有些麻煩,可我們襄陽王也不是應付不過來。」

    「聽起來,章叔倒似是認定侄兒能夠如願以償,可這事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王籍搖著頭一聲失笑,而後神情凝重道:「想要逼那嬴}低頭,怕是不易。幾年前我曾與他以幻術試演兵法,知道他性情百折不饒,擅於抓捕戰機。這次必定不會甘心坐以待斃,所以章叔這邊。還需防範些才好。。」

    王煥章卻不在意,眼內滿是嘲諷之意:「確實聽說過此子兵法出眾,可終究是紙上談兵,且這也非是直來直去的沙場征戰。他如今眾叛親離。左右無緣,哪怕智慧通天又能怎樣?」

    又道:「武陽嬴氏與弘農王家。不會輕易放過他。這次朝中彈劾只是開始,接下來必有無數的黑手。我聽說此人與他那兩個義兄義姐情同手足,一旦嬴宣娘嬴完我陷入絕境。就不得不與你妥協,主動退婚。這豈非是你料定之事?為何事到臨頭。反而患得患失,不放心了?」

    「只是有些不安!」

    王籍輕啜著杯中之酒,毫不掩飾自己現在的心緒:「我印象中的嬴}師弟。一向都是謀定而後動。很難想像他會出於衝動,就與武陽嬴氏恩斷義絕。這次前來京兆府。按他這幾年展露的脾氣,也早該發作了才是。他現在是當朝安國公,也有這個資格。。」

    「一個紈絝子而言。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籍兒你未免太高看他了。」

    王煥章搖著頭,仍舊是打心裡瞧不起嬴}。「今日他沒當場鬧將起來,只能說是此子還有幾分聰明。」

    王籍不禁眉頭微凝,想到王煥章這樣的態度,實在有些不妥。可正當他準備說話,加以勸誡時,窗外忽然傳入撲棱的響聲。隨後片刻,就有一枚信鴿飛入到了樓內。

    王煥章信手將那信鴿攜帶的竹筒解下,看了裡面紙條的內容一眼後,就顯出了意外之色。

    「你看看,那位嬴氏家主,出手還真不是一般的狠辣。」

    狠辣?

    王籍也接過那紙條看了一眼,隨後亦眼現驚意。

    安國公封地解縣庫房與糧倉失火,共計二百二十七萬石精糧被焚,損失錢糧總計三十萬金——

    驚異之後,王籍就已恢復了平靜,想到好一手釜底抽薪!這一次大火,將使嬴定數年辛苦經營,為安國府積累的財富全數付諸流水。

    不對,該說是流入到武陽贏氏的腰包才對。王籍敢跟人打賭,這次安國公封地失火的糧倉,其中大半皆已空空如也。

    ※※※※

    宛州武陽,解縣城內,楊業雙目赤紅,看著遠處燃起的大火。他醉意朦朧,可仍是強打精神,駕馭著自己的神甲『寒虎』,往那糧倉的方向飛馳而去。

    他沒想到,會出這樣的紕漏。只是因一時心情不暢,與幾位朋友喝酒醉了一場,再醒來時,就看到了大火滔天的解縣城。儘管那糧倉,並非屬於他管轄,可這也大大不該。

    若他沒有喝醉,能夠早一步反應過來,糧倉火勢斷不至於肆掠至此!那裡面可是整整二百二十七萬石精糧,安國府四年的積蓄!除此之外,還有絲綢布帛之類的物資,價值不可估量。

    今日焚燬,不但老安西伯四年心血都將白費,整個解縣以及周圍諸城,也都將陷入到糧荒境地。而麾下的一鎮安國部曲,也有斷炊斷薪之患。

    「楊兄何往?「

    一個突兀的聲音,傳入到了楊業耳內。同時有一個同樣穿著神階墨甲的身影,從前方巷中走出,攔在了他的面前。

    「王侁?這這是做什麼,要攔我之路?」

    楊業眉頭微皺,認得眼前的墨甲,正是安國公府第二鎮鎮將王侁的『烈鴉』。

    本是同僚,可楊業卻能感應到,對面此人所攜的淡淡殺意。

    「自然是要阻楊兄前去救火!一旦楊兄這具墨甲的的冰封千里使出來,只怕這場大火,瞬息可滅。」

    王侁說到這裡時,又嘖嘖讚歎了起來:「便是一瓶秘製迷心散都灌不倒你,楊兄的體質當真驚人。」

    「是你們?」

    楊業已明白,今日為何醉酒的真相,這使他目眥欲裂,怒恨不已。不過當他再說話時,語氣卻意外的平靜:「為何如此?武陽嬴氏待你不薄?」

    「為何?」

    王侁嘲諷的一笑:「楊兄大概還不知道?三天前咸陽城內繼承神甲的是世子嬴},而非嬴非公子。還有今日,莫非楊業兄以為只憑我王侁一己之力,就做下如此大事。」

    看著遠處的火焰,楊業心急如焚。可他卻隱隱已預感,今日只怕是已到不了那糧倉火場。前方不遠處,已有數道小天位級彆氣息,陸續現出了身影。隱隱與王侁呼應,封鎖了前道去路。

    不過更使楊業震驚失神的,還是王侁之言。

    「武陽嬴氏?這怎麼可能?」

    他已明白,這次動手焚燒解縣庫房糧倉的,竟然是與安國公府同出一脈的武陽嬴!

    「有何不可能的?」

    王侁聲音淡然,又透著幾分無奈:「繼承安國公爵位與摘星神甲的是世子嬴},那傢伙更放出狂言,要與武陽嬴氏決裂,自立安國嬴。你說他平時混賬也就罷了,我等還能得過且過。可這自立宗族是何等之狂妄,他居然也能做得出來。那武陽嬴氏上下,又豈能不怒不惱?」

    楊業心中波瀾起伏,最終又歸於平靜:「可你我二人,皆為安國府家將!王侁你這是要做背主之賊?」

    他們效力的,終究是安國公府,而非是武陽嬴氏!平時的俸祿,也是從安國公府中直去,而非其他。

    「哪裡有楊兄說的那麼嚴重?本將今日,只是奉安國府長史之命,攔截別有用心之徒罷了。」

    王侁失笑,滿不在乎:「這所謂背主之賊?從何談起?」

    楊業默然無語,這時他才想起。這安國公雖已由嬴}繼承,可這安國公府的一應屬官,都還有大半掌握在武陽嬴氏的手中。

    所以今日王侁一切作為,都可算是奉命而行,光明正大。

    「倒是楊業你,難道就不覺不甘?」

    這時王侁又反問道:「真要在這安國公府,繼續跟著那個紈絝,然後虛耗光陰,一起爛下去?」

    聽得此言,楊業握槍的手,頓時一緊,聲音也更陰冷了幾分:「我楊業食人俸祿,忠人之事。做何抉擇,與你王侁無關!」

    王侁聞言卻是一笑,他已聽出了楊業話中不自然處,顯然這位的心緒,並不像是他表面那麼平靜。

    「不知楊兄可聽說過一句話?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我王侁雖非美人,卻自忖若有機遇,定能入當時名將一流。當年入安國府為家將,就是為跟隨故安國公建功立業,搏個封妻蔭子。可如今,我王侁一身的本事,卻只能呆在這旮旯之地虛耗歲月。這樣的心情,楊業你應當懂得得?」

    楊業再次啞然,王侁說的話,他如何能不明白?甚至他自己也是這般想的,常為此郁恨不已,今日買醉,就是因此而心境難暢。

    「似你我這樣的庶民子弟,在武道上能出頭已是不易。要想再進一步,蔭及子孫,那就只有借助權貴世族提攜。可若不遇明主,你我哪怕有一身的本事,也沒處施展。」

    說到此處時,王侁的臉上已現出自信的笑意:「左領軍大人他對你楊業之才十分愛重,所以這次特讓我代傳一句。你楊業若肯脫離安國府,轉為武陽嬴氏效力。那麼只需三年,他必定會保舉你入朝,任職三品武官實職!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四年前我們已經選錯了一次,於是蹉跎四載。可如今卻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不知楊兄意下如何?」

    楊業的心跳陡然加速,三品武官實職,那至少也是一方鎮守使,掌握一師之眾!

    能任職三品,也就等於是一隻腳,踏入到世家門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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